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309

    796 三员猛将(一更)

    胡杨就纳闷了:“不是,你没听明白是不是啊?韩世子走啦!如今这黑风营是萧大人的地盘了!萧大人赏识,上任第一日便提拔了你!你别不识好歹呀,我告诉你!”

    闻人冲道:“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哎!你这人!”胡杨叉腰,正要拿手指他,忽然身后一个士兵大刀阔斧地走过来,“老冲!我的盔甲修好了没啊!”

    闻人冲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拿手指了指左后侧的墙:“好了,在那边第三个架子上,自己去拿。”

    士兵将胡杨挤开。

    胡杨名义上是师爷,事实在军营里并没什么地位,韩家的历任统帅均不用师爷,他们有自己的幕僚。

    说难听点儿,他这个师爷就是一摆设,混军饷的。

    胡杨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他狠狠地瞪向那名,咬牙低声嘀咕道:“臭小子,走路不长眼啊!”

    士兵拿了自己的盔甲,看也没看胡师爷,也没理闻人冲,大摇大摆地走掉了。

    胡师爷仅仅是在铁铺门口站了一小会儿,便感觉整个人都快被高温烤化了,他看了看坐在锅炉旁的闻人冲,简直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扛得住的。

    胡师爷抬袖擦了擦汗,语重心长地说道:“闻人冲啊,你当年是轩辕家的心腹,你心里应该清楚,就算不是韩家,而是换成其余任何一个世家,你都不可能有受到重用的机会。你也就是走了狗屎运,碰上咱们萧大人,萧大人敢顶着得罪所有世家甚至陛下的风险,去抬举一个轩辕家的旧部,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动容?”

    闻人冲继续修补腿上的盔甲:“没有。”

    胡师爷:“……”

    胡师爷在闻人冲这里吃了闭门羹,转头就在顾娇面前狠狠告了闻人冲一状。

    “那家伙,太不识抬举了!”

    “我去看看。”顾娇说。

    作为统帅,她有自己的营帐,营帐内有统帅的侍卫,类似于前世的勤务兵。

    顾娇让他把黑风王与马王带去训练场参与训练,随后便与胡师爷一道前往营地的铁铺。

    胡师爷本打算在前带路,谁知他没顾娇走得快。

    “大人!大人!大……”胡师爷看着顾娇准确无误地右拐走向铁铺,他抓了抓头,“大人认得路啊,来过么?啊,对了,大人来军营选拔过……不对,选拔是在前面,这里是后备营……算了,不管了!”

    顾娇见到闻人冲时,闻人冲已经没在修补盔甲了,而是举起锤子在打铁。

    顾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气太热的缘故,他赤膊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汗如雨下,虽多年不参与练兵,可打铁也是体力活,他的一身腱子肉十分强壮发达。

    顾娇注意到他的右手上戴着一只皮手套。

    应该是为了遮住断指。

    胡师爷满头大汗地追过来,弯着腰,两手撑住大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闻人……闻人……冲……萧大人……萧大人亲自来看你了……还不赶紧……给萧大人……见礼……”

    闻人冲对新任统帅毫无兴趣,依旧是不看不闻,挥动手中的铁锤打铁:“修兵器放左边,修盔甲放右边。”

    顾娇看了看院子两侧堆积如山的破损甲兵,问道:“不用登记?”

    “不用。”闻人冲又砸了一锤子,直在烧红的兵器上砸出了一连串的火星子。

    顾娇问道:“这么多甲兵你都记得是谁的?”

    闻人冲终于被弄得不耐烦了,蹙眉朝顾娇看来:“你修还是不修,不修别挡我光——”

    后面一个字只说了一半。

    他的眼底闪过抑制不住的惊讶,俨然没料到新上任的统帅如此年轻。

    顾娇的官方年龄是十九,可她实际年龄还不到十七,看上去可不就是个青涩稚嫩的少年?

    但少年一身正气,气质从容冷静,眼神透着朝着这个年纪的杀伐与沉稳。

    “唉!你怎么说话的?”胡师爷没方才喘得那么厉害了,他指着闻人冲,“张虎刚以下犯上被罚了!你也想和张虎一样吗!”

    闻人冲垂下眸子,继续打铁:“随便。”

    “哎——你这人——”胡师爷被他气得不轻。

    顾娇的反应倒是颇为平静,她看了闻人冲一眼,说道:“那我明日再来问你。”

    说罢,她双手负在身后,转身离去。

    闻人冲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淡淡说道:“不必白费力气了,问多少次都一样,我就是个打铁的。”

    顾娇没接话,也没停下步子,径自带着胡师爷离开了这里。

    胡师爷叹道:“大人,您别生气,闻人冲就这臭脾气,当初韩家人试图拉拢他,他也是不识抬举,要不怎么会被调来后备营做了铁匠?”

    “嗯。”顾娇点了点头,似是听进去了他的规劝,又问道,“你之前说李申与赵登峰都不在军营了,他们是何时离开的?现如今又身在何处?”

    胡师爷回忆了一番,斟酌着措辞道:“他俩……离开三四年了吧,李申先走的,没俩月赵登峰也走了……他俩从前还总是不对付来着。至于说他俩如今在哪儿……您先去营帐歇会儿,我上训练场打听打听。”

    “好。”顾娇回了自己营帐。

    营帐还挺大,被一扇屏风隔成两间房,外面是议事堂,里头是她的卧房。

    营帐里的奢华陈设都搬走了,但也依旧能从帐顶与墙壁看出韩家人在军营里的奢侈程度。

    轩辕家的作风一贯俭朴,名下虽也有不少田庄商铺,可挣来的银子基本都贴补了军营。

    顾娇坐在宽大的营帐内,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使命感。

    ——难道我这么快就适应了景音音的身份?

    “大人!大人!打听到了!”胡师爷气喘吁吁地步入营帐,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李申……李申与赵登峰……都在盛都外城的一个镇上……”

    顾娇问道:“多远?”

    胡师爷抹了把额头热汗,答道:“倒也不是太远,走近路的话一个多时辰能到。”

    上任第一天,业务都不熟练,倒也没什么事……顾娇说道:“你随我去一趟。”

    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胡师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我去备马车。”

    顾娇站起身,抓起架子上的红缨枪背在背上:“不用了,骑马。”

    “呃……可是我……”

    不太会骑马呀——

    马王继续留在军营训练。

    顾娇骑上黑风王,胡师爷骑上一匹黑风骑,与顾娇一道去了二人所在的丘山镇。

    丘山镇与天穹书院是截然不同的方向,顾娇从未来过城北,感觉这里不如城南热闹,但也并不荒凉就是了。

    丘山镇有个货运码头,李申便是在那儿做苦力。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赶着上下船的客人,也有卖力搬运货物的壮丁。

    李申力气大,一人抓了三个麻袋扛在肩上,别人都只扛一个。

    他额角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如瀑布般洒下,滴在被烈日炙烤得景象都扭曲了的青石板地上,呲一声就没了。

    不少壮丁都中了暑,无力地瘫坐在货棚的阴影下喘气。

    顾娇看得出来,李申也快中暑了,但他硬是咬牙将三袋货物搬进货仓了才歇息。

    他没歇太久,在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再一次朝货船走了过去。

    “李申!”胡师爷坐在马上叫住他。

    李申回头看了看胡师爷,冷声道:“你认错人了。”

    胡师爷正色道:“我没认错!你就是李申!”

    “王大柱!来搬货了!”货船上,有船手冲他吆喝。

    “来了!”他挥汗如雨地小跑过去。

    “哎——哎——李申——”胡师爷干嚎了两嗓子,最终还是没能叫住他。

    顾娇坐在马背上,静静望向李申的方向:“他当初是什么情况?”

    胡师爷说道:“大人是想问他为何退伍吗?好像听说是他家里出了事,他弟弟没了,弟妹带着孩子改嫁了,只剩下一个年迈的母亲。他是为了照顾母亲才从军营退伍的。可我想不明白,他干嘛连名字都换了?”

    “赵登峰在哪儿?”顾娇问。

    胡师爷忙道:“就在三里外的酒楼。他的情况比较好,他自己开了一间酒楼,听说生意还不错。”

    他说着,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对顾娇说道:“当时有传闻,赵登峰早投靠了韩家,背地里一直在给韩家卖消息,轩辕家的败绩也有他的一笔。之前大家伙儿都不信,毕竟他是轩辕晟最器重的副将。可是大人您瞧,赵登峰与李申差不多时候退伍的,李申沦为码头苦力,赵登峰却有一笔横财开了酒楼。大人,您品,您细品!”

    顾娇道:“这么说,是韩家人给的银子?”

    胡师爷佩服道:“大人英明!”

    “去看看。”顾娇说。

    797 娇娇与暗魂(二更)

    赵登峰开的酒楼叫仙鹤楼,在丘山镇名气颇大,很容易便问到了路。

    顾娇穿着战甲,骑着威风凛凛的黑风王,一身将帅气度无人能及,就是左脸上的那块胎记有些煞风景。

    店小二见来了贵客,热情洋溢地出门迎接:“两位客官,里边儿请!”

    胡师爷开口道:“赵登峰在吗?我家大人找他。”

    二人一身官家打扮,店小二不敢得罪,讪笑着说道:“我家老板……这会儿不方便见客……”

    “赵老板……您再陪奴家喝一杯嘛~”

    “不许喝她的,要喝也是喝我的。”

    二楼的某厢房中传来女子矫揉造作的劝酒声,听上去不止一个。

    店小二尴尬一笑。

    胡师爷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行如此不堪之举,简直太胡闹了!”

    哗,窗棂子被人掀开。

    一个衣衫半解的美人醉醺醺地里头撞了半截身子出来,她撞的幅度太大,一度让人以为她要掉下来。

    她香肩半露,脸颊潮红,眼神微熏:“哪个臭男人说的……嗯?是你……还是……”

    她葱白的手指从胡师爷点到顾娇,随后她酒醉一笑:“哟,是个俊俏的小将军,将军来呀,奴家陪你喝一杯~”

    胡师爷没眼看了。

    一个人的话倒是敢看的,可与上司在一块儿就非常尴尬了。

    他赶忙捂住眼撇过脸去。

    顾娇淡定地抬眸望向二楼的方向,却并不是在看那名女子。

    女子娇嗔一哼:“奴家不美吗?你在看谁?”

    “谁说我们家三娘不美了?”

    伴随着一道戏谑而带着醉意的声音,一个醉态朦胧的魁梧男子来到了美人身后,一只胳膊撑着窗台,另一手搭着美人柔软的细腰。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楼下的少年。

    自然,也看到了少年身下的黑风王。

    他的眸子微眯了一下,淡笑道:“哟,这是韩家的哪位小主子?不曾见过。”

    胡师爷抬眸厉喝道:“大胆!这是黑风营新上任的萧统帅!安国公义子!”

    “哦。”他仿佛是有一丝惊讶,“黑风骑又被转手了,韩家还真是没能耐。”

    “赵登峰。”顾娇冷静地看着他说,“你可愿回黑风营?”

    赵登峰呵呵道:“我在这儿好吃好喝,好不逍遥快活,回黑风营做什么?又苦又累,还随时可能去打仗,玩命儿的呀。”

    顾娇没动怒,也没失望,只是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

    她的眼神至纯至净,又充满了不屈不挠的坚毅。

    赵登峰的眼睛被刺痛,他笑容一收,冷声道:“你们若是来吃饭,这顿我请了!若是打什么别的主意,我劝你们还是请回吧!我赵登峰这辈子都不想再和黑风营扯上关系了!”

    说罢,他嘭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哎呀,你差点夹到我!”

    二楼传来美人的抱怨。

    一旁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就连楼上楼下的客人也纷纷朝顾娇投来异样的眼光。

    胡师爷轻咳一声,说道:“大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嗯。”顾娇点了点头,“老大,我们走。”

    黑风王调转方向,朝北城门扬蹄而去。

    胡师爷策马追上:“大人,你今日出师不利啊。”

    一日之内被拒绝三次,这也太惨了。

    “无妨。”顾娇说。

    胡师爷一愣。

    少年的神色很平静,没有挫败,没有失望,也没有故作逞强。

    胡师爷突然意识到,身旁这位少年的心真的是静如止水。

    年纪不大,心却如此强大。

    胡师爷自问阅人无数,能达到少年这般境界的人当真没几个,别说少年还如此年轻。

    胡师爷问道:“大人,您是不是料到他们三个会拒绝?”

    “没有。”顾娇说。

    那您这性子不是一般的隐忍。

    胡师爷还想说什么,顾娇忽然勒紧缰绳,将马儿停了下来。

    胡师爷也只得跟着停下,他不解地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顾娇扭过头,望向身后的一间茶棚中的黑色身影,对胡师爷道:“你先回去,我今天不回军营了。”

    “……是。”胡师爷虽感到疑惑,可才第一日接触新统帅,要交情没交情的,他不敢违抗对方的命令。

    胡师爷策马回了内城。

    顾娇骑着黑风王去了茶棚。

    她让黑风王留在茶棚外,自己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对老板道:“来一碗凉茶,两个包子。”

    “好嘞,客官!”茶棚老板用大碗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并一碗凉茶给顾娇端了过来。

    这里临近驿站与衙署,时常会有官差出没,茶棚老板没去内城见过世面,不认识黑风骑,只拿顾娇当成了衙署的官差。

    顾娇端起茶碗,默默喝了一口。

    她看似在喝茶,实则是在观察对面的一个穿着斗篷戴着连身斗篷帽子的男人。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侧面的斗篷帽子。

    不过她进茶棚那会儿有见到男人帽檐下的脸——戴着一张半脸金色面具,露出的下巴面白无须。

    男人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顾娇几乎立刻断定对方是一名死士。

    顾娇还留意到,对方的左拇指上戴着一个墨玉扳指。

    对方喝了一碗茶,留下五个刀币,抓起桌上的长剑出了茶棚。

    他走后没多久,顾娇也付了茶钱与包子钱,骑上黑风王离开。

    黑风王嗅觉灵敏,又受过专程的训练,在追踪人气息丝毫不弱于马王。

    只不过,对方是个高手,顾娇没追太紧,以免被对方发现。

    可就在进入北内城门后不久,对方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黑风王努力嗅了嗅,都找不出对方是往哪条路上走的。

    “什么情况?凭空消失了吗?还是——”

    顾娇嘀咕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抽出背后的红缨枪。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踹上她的红缨枪。

    她连人带枪自马背上翻了下来,枪头倏然点地,借力一个翻转稳住身形,这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在地上。

    她手持红缨枪,冷冷地望向落在街道对面的黑袍男子。

    这个岔路口十分偏僻,除了二人一马,再不见任何身影。

    对方的衣袍鼓动,夏季的热风忽然就有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黑风王?”黑袍男子看了眼顾娇身旁的马,面具下的薄唇微启,“你就那个萧六郎。”

    “我是。”顾娇毫无畏惧地看向他,“若早知被你认出来,我就该茶棚与你打个招呼,暗魂大人。”

    没错,此人正是韩贵妃手下第一高手——暗魂。

    “你居然知道我,看来国师殿那家伙没少向你透露我的信息。”黑袍男子缓缓地走向顾娇,他的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带着可怕的杀气,“我今日出城不是为你,不过你既然送上门来,我也只好收了你的命。”

    顾娇道:“这可由不得你。”

    黑袍男子淡淡一笑:“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顾娇淡道:“你不也是长得挺丑,想得挺美。”

    “牙尖嘴利。”黑袍男子一笑,猛地朝顾娇出了招。

    顾娇只觉一股巨大的内力朝着自己的身体压迫而来,不待她挣脱这股内力,对方的身形眨眼睛闪到她面前,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掌!

    顾娇用红缨枪挡住,却仍旧被对方一掌打飞出去。

    黑风王奔过去接她,却哪知黑袍男子根本不给顾娇安全着陆的机会。

    他飞扑而至,将顾娇一掌拍上半空,又凌空而起,照着顾娇的腹部狠狠地踩踏下去!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能让顾娇五脏破裂,当场气绝身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白的身影凌空而至,嗖的自他脚下一闪而过,抱着顾娇单膝跪地落在了街道的一旁。

    没有恋战,抱着顾娇骑上黑风王的马背,骑着黑风王飞快地穿过巷子,朝着人多的地方奔了过去。

    顾娇哇哇地吐着血,吐了了尘半边袖子。

    了尘一手搂住她,一手拽紧缰绳,足足奔了三条街才让黑风王停下来。

    798 龙一出没 (两更)

    这里四下无人,了尘翻身下马,没了了尘的支撑,顾娇无力地趴在了马背上。

    她该吐的血都吐完了,这会儿只是体力不支。

    了尘给她把了脉,了尘虽不是大夫,可习武之人对于气息的流窜异常敏感。

    “你没事了?”了尘惊讶。

    这种表达不太准确,了尘对于没事的定义是没有准备后事的必要。

    但了尘还是很惊讶,这丫头这么扛揍的吗?

    挨了暗魂两掌,居然只是吐一吐血而已。

    “我就是这么厉害,哼。”顾娇趴在黑风王的背上,有气无力地说。

    是是是,挨了暗魂两掌还没死确实厉害,可这话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人不想信。

    了尘的目光落在她的盔甲与战衣上,火红的战衣像极了曾经他见过的一件斗篷,那件斗篷是干什么的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可这盔甲的质地——

    他抬手摸了摸顾娇背上的盔甲:“这是——”

    顾娇说道:“喂,没人告诉过你不许随便摸女孩子吗?”

    ——气氛终结王者。

    了尘眼底刚刚涌上的情绪戛然而止,他一脸无语地看向顾娇:“哦,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姑娘家,那你还敢去和暗魂硬碰硬,你疯了吗?”

    “是他要和我硬碰硬,我只是在跟踪他。”顾娇陈述事实。

    虽然她很想杀了暗魂,但绝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其实她和黑风王已经很谨慎了,但这个暗魂的警惕性显然比预期的还要高。

    话说回来,这次还多亏了身上的这副盔甲,要不是它,她可能当真命丧暗魂之手了。

    这盔甲似乎不是普通的玄铁做的,应当还加了别的什么材料,不仅坚硬无比,还能扛住暗魂那种高手的攻击。

    “我都吐血了,它半点没坏呢。”顾娇摸着自己的盔甲说。

    了尘无语地睨了她一眼,这丫头看上去很得意的样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从阎王殿里爬回来的?

    算了,她若是没这股拼劲,也干不成那么多事情。

    了尘说道:“他这次也低估了你的实力,杀你没用全力。”

    所以不是她一个人误判了。

    对暗魂来说,连出两招都没杀死她,已经算是失手了。

    顾娇趴在黑风王的背上,像只将自己摊平的小蛙:“你是不是也打不过他?”

    了尘正色道:“当然不是了!贫僧法力无边,对付区区一个死士还是绰绰有余,是见你受伤,担心打完了你命都没了,这才赶紧带着你离开去找大夫,不过看样子,也不用找了。”

    顾娇:“哦。”

    了尘:你这什么语气?

    顾娇又道:“那你和清风道长联手呢?”

    了尘说道:“他不会愿意和我联手,他只会先和暗魂一起杀了我。”

    顾娇沉吟片刻:“有个问题我好奇许久了,你到底把清风道长怎么了?是抢人家媳妇了,还是挖人家祖坟了?他怎么那么想杀你?”

    了尘自怀中解下酒囊,拔掉瓶塞仰头喝了一口:“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哦,大人的事。”顾娇趴着,脸颊都被压出了一坨肉唧唧,偏还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那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了尘又喝了一口酒,沉默良久,望着月色说:“我不是打不过暗魂,我只是杀不死他。”

    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够杀死暗魂。

    那便是弑天。

    可惜弑天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之后便杳无音信,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顾娇开口道:“话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你这回总不是路过了吧?和尚你是不是跟踪我?我告诉你,跟踪女孩子是不对的,在我们那里你这种跟踪狂是要被揍得很惨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迷糊。

    了尘转头一看,就见顾娇已经筋疲力尽睡着了。

    她的生命力很强大,意志更是顽强,但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受伤,会疼痛,会疲倦。

    这丫头来了燕国后,就再也没安生过一天。

    胡同里陷入了宁静。

    了尘看着她身上的盔甲,喃喃道:“为什么这副盔甲会在你的身上?安国公送给你的吗?你是怎么成为他义子的?他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压得糯叽叽的小脸上,看着她口水横流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天色已经暗了,黑风王默默地找了个风口的位置,让顾娇在凉爽的夜风中入睡。

    了尘走过去,摸了摸黑风王的头,问道:“你不记得我了是吗?”

    黑风王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了尘抚摸着它的头,说道:“也是,你没见过我的样子,我见过你,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

    黑风王开始闻了尘身上的气息,并不是熟悉的气息,但也没那么陌生,没让它觉得讨厌。

    了尘没动,就由着黑风王在他身上寻找轩辕家的气息。

    但大概是找不到的。

    黑风王闻了许久,它的情感不如人类丰富,但它闻完了尘的气息后,却莫名感到了几分惆怅与沮丧。

    了尘探出挂着佛珠串的手,轻轻放在它额头上,轻声道:“没关系……没关系。”

    ……

    公主府。

    昨日夜里刚下过一场雨,今日雨后天晴,空气里透着一股泥土与草木的清晰。

    信阳公主与玉瑾坐在屋子里整理从前的旧衣物,都是萧珩小时候的。

    柔软的床铺上铺满了孩子的衣物,玉瑾与信阳公主各坐一头的床沿上。

    玉瑾拿起一块洗得干净的旧棉布,好笑地说道:“这是小侯爷小时候用过的尿布,您也真是能收藏,一块没扔。”

    信阳公主也有些忍俊不禁:“为什么要扔?公主府那么大,又不缺放东西的地方。”

    玉瑾笑道:“您就是舍不得。”

    信阳公主拿起一个大红色的肚兜,说道:“这是他三个月的,他长得快,半个月就穿不了了。”

    玉瑾回忆道:“那会儿天气还冷,我记得这个肚兜没穿两回。”

    信阳公主道:“就是好看,洗完澡让他穿一穿,满足我这个做娘的观赏欲。”

    “可怜的小侯爷。”玉瑾将肚兜叠好,放进一旁的匣子里,又拿起一套粉嫩嫩的小衣,“小侯爷大概不知道,他一岁的时候您把他当成小姑娘打扮过吧?”

    信阳公主轻咳一声:“就是过过眼瘾。”

    玉瑾收好萌萌哒的小衣裳,又拿起一双虎头鞋,笑道:“这双鞋还是奴婢亲手做的呢。”

    信阳公主点了点床铺上的帽子和褙子:“还有这个虎头帽,虎头小褙子,都是你做的,是阿珩的周岁礼物。”

    玉瑾笑了笑:“公主都记得呢。”

    信阳公主眸光温和,看着这些小鞋子小衣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母性的温柔。

    “阿珩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她说道。

    玉瑾说道:“说到小侯爷的周岁,奴才记得那会儿给小侯爷抓周,您希望小侯爷抓那本书,侯爷希望小侯爷抓那把剑,结果小侯爷一个也没抓。”

    提到这个,信阳公主哭笑不得:“是啊,他抓了龙一。”

    信阳公主养孩子的理念与上官燕截然不同,上官燕是秉承了轩辕家的养娃传统,对孩子实施放养,恨不能让上官庆野蛮生长。

    而信阳公主由于儿时那段无比糟糕的经历,在有了萧珩后格外小心翼翼,对萧珩寸步不离,一刻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只差没把萧珩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萧珩在一岁之前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乍然被一堆人围着,爹娘也是帮凶,他吓坏了,委屈地喊了一声龙一。

    龙一出现。

    他的小手紧紧抓住了龙一的手指。

    信阳公主忽然叹了口气:“龙一还是那样吗?”

    玉瑾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嗯,自从公主把那个东西给他后,他就每天坐在廊下发呆。”

    这事儿还得从信阳公主突发奇想地开始整理旧物说起,她在整理到自己从前的妆奁盒子时,意外从里头翻出来一个尘封了许多年的玉扳指。

    这是龙一刚来公主府时带在身上的东西,不小心落在了信阳公主的房间,信阳公主本打算让玉瑾给他还回去的,可一下子被准备婚礼的人打了岔。

    那段日子先帝驾崩,皇帝下旨让她与萧戟在热孝期完婚。

    整个公主府都忙得脚不沾地,加上龙一也从来没找过那个东西,她转头便将玉扳指的事给忘了。

    二十年过去了,要不是这次整理旧物将它翻出来,她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来这个玉扳指。

    信阳公主叹气:“我当时怎么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玉瑾安慰道:“主要您那会儿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龙一的,他们五个龙影卫都来过您房中,走了之后地毯上多出一枚玉扳指,那谁能知道是谁的?”

    现在之所以确定,还是由于信阳公主将五人都了叫来,其余四人对玉扳指毫无反应,只有龙一一直一直盯着它。

    此刻的龙一正盘腿坐在廊下。

    天气这么热,信阳公主见他喜欢坐那里,就给他铺了一张凉席。

    龙一一坐就是一整天。

    龙一刚来公主府时,信阳公主没能分辨出他与龙影卫的差别。

    而今再仔细一回想,除了她对龙影卫的了解不够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龙一也的确是一名死士。

    至于说他为何乱入了公主府,大概是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所以当他看见与他气息一样的死士时,便以为自己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他见他们的使命是保护她,便误以为这也是他的使命。

    也许,是时候让龙一去寻回他真正的身份,以及去完成他真正的使命了。

    ……

    顾娇这一觉直接睡了两个时辰,睁眼时了尘已经不在了。

    顾娇缓缓地坐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对黑风王道:“都这么晚了吗,抱歉啊,让你驮了我这么久。”

    她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后又牵着黑风王再来到附近的一口水井旁,找在井边打水的百姓借木桶打了一桶水上来,将身上的血迹洗了。

    回到国公府时,湿掉的衣衫已经干了。

    没人看得出她吐过血、受过伤。

    她若无其事地进了府。

    小净空今天过来了,枫院里一片他与顾琰吵闹的小声音。

    廊下,安国公坐在轮椅上陪老祭酒下棋,一旁的藤椅上,姑婆抱着小罐子,吭哧吭哧地吃着蜜饯。

    而院子里,顾小顺跟着鲁师父学习新的机关术,南师娘依旧醉心制毒,顾承风则被拽去给小净空与顾琰做裁判,让两个喇叭精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顾娇站在枫院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烟火的场景。

    大家看似在各做各的事,但其实都是在等她。

    大家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顾娇满身的疼痛与疲倦仿佛都在这一瞬消失殆尽了。

    她牵着黑风王,如往常那般大步进了院子。

    韩家。

    慕如心为韩世子确定了治疗方案。

    韩老太爷与韩磊、韩三爷皆在韩世子房中,听候慕如心的诊断结果。

    慕如心说道:“世子的脚筋被斩断,若想要康复,就必须为他接好,但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伤口看上去是愈合了,但该长的地方没接上。我接下来用的方案听起来会十分危险,但却是最切实有效的。”

    “什么方案?”韩磊问。

    慕如心看了眼床铺上眉眼英俊的韩世子,转头对父子三人说道:“再次挑断他的脚筋,我会给他手术,重新接好。”

    韩三爷不可置信道:“不是吧?还要再来一次?你确定是救人不是杀人?你该不会是安国府派来我们韩家的细作吧?”

    韩老太爷目光阴沉地看着慕如心。

    慕如心赶忙说道:“三爷,您误会了,我怎么会是安国公的细作?我与他早无任何瓜葛。我方才说过了,我之所以来贵府是要为自己谋求一份锦绣前程,你们给我上国人的身份,我治好韩家世子,各不相欠。”

    韩老太爷说道:“老夫从未听说过如此治疗之法,慕姑娘,你当真有把握?”

    慕如心傲慢地说道:“这种手术在我师父洛神医手里不过是与伤寒差不多的小毛病而已,在下不才,但也曾随师父做过几例接手脚筋的手术。”

    韩磊想了想:“父亲,我还是觉得不妥。”

    “祖父。”

    床铺上,沉默良久的韩世子忽然开口,“孙儿愿意一试。”

    韩磊蹙眉道:“烨儿,万一弄砸了,你的脚伤就彻底无望了……我这几日正在想法子央求陛下,请他下旨,让国师殿为你进行医治。”

    韩烨摇摇头:“父亲,你应该明白国师殿不会为我医治的,况且太子与贵妃接连触怒陛下,陛下如今根本懒得搭理韩家。就照慕神医说的办,何时能够手术?”

    慕如心道:“现在就可以。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众人看着她。

    她笑了笑,说道:“我在安国公府住得好好儿的,安国公突然就以我思乡心切为由结束了我在他身边的治疗,而恰巧是同一日,我看见萧六郎住进了国公府。我不知这二者之间可有什么联系?”

    韩磊若有所思道:“萧六郎是他义子,住进国公府无可厚非。”

    慕如心淡淡笑道:“只是为何要将我支开,这才是疑点,不是么?”

    韩磊问道:“萧六郎是一个人住进国公府的?”

    慕如心叹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后面还有两辆马车,至于马车里有什么,我没看见。”

    韩磊凑过来,在韩老太爷耳边低声道:“父亲,难道说萧六郎的家人是躲进国公府了?怪不得咱们的人四下寻找,都没找到!”

    韩老太爷压低了声音,淡淡说道:“这个先不急,回头派人去打听打听就是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烨儿的伤情。”

    说着,他两手交叠搁在手杖的手柄上,望向慕如心,“那就请慕姑娘为老夫的孙儿手术吧,不过老夫丑话放在前头,若是老夫的孙儿有个三长两短,慕姑娘就拿自己的命来抵!”

    ……

    夜深人静。

    送走最后一个小喇叭精后,顾娇终于可以好好享受自己的床。

    她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望着吊着珍珠的帐顶。

    被暗魂打伤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

    她一手按了按肩膀,一手枕在自己脑后:“下手真重,总有一天要把你套进麻袋!”

    她终究是太累了,没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许久没做过预示梦了。

    她曾经天马行空地想过,或许那些梦里预示的事情真的曾经发生过,而随着她来到燕国,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所以她再也不会做那种梦了。

    然而今晚,她又梦到了。

    只是与以往梦到其他人不同,她第一次在梦里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799 前生结局

    顾娇醒来时,眼底还残留着没能褪去的血色。

    梦里那漫天的血雾,好似蔓延到了这间屋子,连帐幔上的润白珍珠都变成了血红色的玛瑙。

    鼻尖是令人窒息作呕的血腥气,房梁上横陈着残破不堪的尸体。

    吧嗒,吧嗒。

    一滴滴浓稠的鲜血滴在她面无表情的脸颊上——

    “娇娇!”

    “娇娇!”

    好像有人在叫她。

    “娇娇!娇娇!”小净空爬到床铺上,小手用力地晃了晃她肩膀,“娇娇你怎么不理我?”

    滴着血的尸体被一张稚嫩的小脸挡住,梦境中的一切戛然而止,顾娇眨了眨眼,彻底自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看着睁大眼担忧地看着她的小净空,沙哑而平静地应了一声:“净空。”

    小净空长呼一口气:“我刚刚好担心你。”

    顾娇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抬起手来,将小家伙搂进自己怀中:“我没事。”

    小净空突然得了一个爱的抱抱,害羞得不得了。

    小手捂住发红的小脸脸,小脚脚无处安放地晃呀晃。

    娇娇果然最喜欢我!

    “呃……娇娇……娇娇你抱得有点紧……”

    他他他、他快要呼不过气啦。

    小傻瓜,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明知是陷阱却还赶来替我收尸?

    “娇娇……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少年浴血的身躯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她,一如他幼年时她也曾那样抱着他,他杀红了眼,脊背与双腿插满寒光闪闪的羽箭。

    他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她的黄泉路。

    他将她放上了归家的竹筏,他自己却倒在了战火弥漫的江边。

    大燕最年少的战神……陨落!-

    吃过早饭后,顾娇照例去了黑风营。

    她先去各大操练场巡视了一番,诸将都在认真练兵,黑风骑们也在任劳任怨地接受着自己的使命。

    小十一在干翻了十几个驯马师后依旧没停止闹腾,它精力旺盛到万马皆嫌。

    就连马儿最害怕的爆破训练,它也迅速玩上了瘾。

    规规矩矩的马群被它搅得鸡飞狗跳,训练场直接成了大型车祸现场。

    最后还是黑风王出马,用武力镇压了小十一,小十一才老老实实地去训练了。

    只不过,它看着老实了,在与一匹黑风骑擦肩而过时,唰的抬起马蹄子,踹上了那马的屁股!

    马:“……”

    咋这么贱呢!!!

    撩贱的代价是小十一又被黑风王修理了一顿,到最后它只能一瘸一拐去训练,可以说是非常凄惨了。

    “大人!大人!”

    胡师爷精神抖擞地小跑了过来,今日他学乖了,手上不知打哪儿弄了一把羽扇。

    他一边替顾娇扇风,一边笑着道:“您怎么来这么早?天才刚亮没多久呢!”

    “我来看看。”顾娇说。

    胡师爷笑道:“您昨日的调令一颁布,那真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正了黑风营的歪风邪气!被您提拔上来的将领们都对您肃然起敬,哪儿有不认真练兵的道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提拔的那些将领,一部分是轩辕家的旧部,一部分是后面新加入的血液。

    他们认真练兵并非是对她肃然起敬,而是黑风营延续下来的军纪与传统便是如此。

    严于律己,也严格治下。

    她如今空有个名头,大家不是真服她,是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而已。

    胡师爷见顾娇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不由暗暗纳闷,难道他这马屁没拍对地方?

    他笑呵呵地说道:“天这么热,大人去营帐里歇会儿吧。”

    顾娇双手负在身后:“我去找下闻人冲。”

    说罢,便转身朝后备营去了。

    胡师爷想拦都没拦住:“哎——大人!大人!”

    “哦,你去替我办件事。”顾娇交代完,才去找闻人冲。

    昨日她走时还在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兵器与盔甲,今日都已瞧不见了。

    看来是闻人冲连夜将它们修补了。

    是个执行力很高的人。

    闻人冲坐在屋子里修补今早送送来的盔甲。

    顾娇走过去。

    闻人冲抬眸看了看她。

    顾娇瞅了瞅地上的影子,说道:“我没挡光。”

    闻人冲埋头继续修补盔甲。

    “要帮忙吗?”顾娇问,“我原先是大夫,缝合也是我的强项来着。”

    闻人冲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年轻人有些不耐,却又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他赶走。

    他只得淡淡说道:“不用。”

    顾娇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单手支头看着他:“我昨天去见了李申与赵登峰。”

    “你到底想做什么?”闻人冲皱眉。

    “拉拢轩辕家的旧部呀。”顾娇毫不遮掩地说。

    被韩家治理了十多年的黑风营不能说不强大,但韩家遣散了太多优秀的将士,轩辕家的不少旧部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闻人冲、李申、赵登峰与已经战死的石钟馗原是黑风营四大猛将,有人私底下称他们为四大天王。

    如今只剩一个闻人冲,还成了铁匠。

    顾娇若想重振原黑风营的军心,就必须集结这些轩辕家的旧部。

    “已经没有轩辕家了。”闻人冲一脸平静地说。

    顾娇道:“每日一问,你要回先锋营吗?不回的话我明日再来。”

    闻人冲淡道:“我到底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就算你问一年,两年,五年,我也不会答应的。”

    顾娇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会在黑风营待一年、两年、五年……永远都不离开。”

    闻人冲唰的站起身来,去烧锅炉:“你该走了!”

    顾娇起身掸了掸衣摆:“明天见!”

    闻人冲拉动风箱,没有回头望。

    顾娇又去营地转悠了一圈才回自己的营帐。

    胡师爷也回来了。

    “办妥了吗?”顾娇问。

    “办妥了。”胡师爷来军营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真是拿出了投胎的诚意,效率杠杠滴。

    顾娇掂了掂胡师爷递过来的钱袋,也没数,就那么别在了腰间。

    胡师爷乐坏了,大人这是信任他呀!他胡杨终于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大人!大人!您和闻人冲谈得怎么样了?他答应回先锋营了吗?”他关切地问。

    “还没。”顾娇说。

    胡师爷黑下脸来:“他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顾娇起身往外走。

    胡师爷惊讶道:“大人,您才回来,又去哪儿?”

    顾娇道:“去找李申赵登峰!”

    胡师爷想到昨日差点儿被颠吐的经历,咽了咽口水,问道:“那、那小的要跟去吗?”

    顾娇云淡风轻道:“想来就来吧。”

    我不想来啊——

    可您这么说,我敢不来吗?

    她今日先去见的是赵登峰。

    她适才故意在闻人冲面前提起二人,就是想要看看闻人冲的反应。

    闻人冲的反应很平静。

    要么是他没听说过赵登峰勾结了韩家的传言,要么是他知道传言是假的。

    以顾娇对闻人冲的观察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哟,这不是昨儿的那位官爷吗?怎么又来我的仙鹤楼了?”

    二楼的厢房中,赵登峰怀抱美人,风流不羁地倚靠在窗台上望向马背上的少年郎。

    “又是来劝我回军营的?谁要回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如这样,小将军,你来我仙鹤楼做个二东家如何?”

    胡师爷怒了,用羽扇指着他呵斥道:“姓赵的!你怎么说话的!还小将军?这是黑风营新任统帅萧大人!昨儿就和你说了!”

    顾娇唔了一声:“东家?这主意不错。”

    赵登峰戏谑地看着被自己牵着鼻子走的少年郎:“是吧?只要你银子够了,我分你小半个仙鹤楼也不是不行啊。”

    顾娇仰头看向他:“不用你分,你的仙鹤楼,我买下了!”

    赵登峰一愣,随即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这仙鹤楼可是镇上第一酒楼,你家里是有矿吗,小将军——”

    他话音未落,就见马背上的少年随手抛给他一块令牌。

    他反手接住,定睛一看,一下子怔住了。

    顾娇认真地问道:“这个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让人去取。”

    这是今早出门前,安国公让郑管事拿给她的,她没用过,也不知究竟能取多少银子。

    赵登峰噎了噎,不可置信地问道:“明和钱庄的庄主令……你……你是明和钱庄的什么人?”

    顾娇想了想,说道:“呃,少庄主?”

    ——我家里没矿,但我家里有银行。

    顾娇对胡杨道:“胡师爷,你留下来办手续,我去找李申。”

    胡师爷还沉浸在这波操作所带来的巨大震惊中,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壕无人性?

    他:“啊,这……”

    赵登峰冷声道:“我不会卖的!”

    顾娇说道:“你亲口说让我做东家的,不许出尔反尔。”

    赵登峰捏拳冷笑:“我反了又如何?”

    顾娇无比认真地说道:“揍你。”

    赵登峰:“……”-

    李申今日不在码头。

    顾娇问了附近的工头才知他大概是去给他娘买药了。

    “他家住哪儿?”顾娇问。

    “就住那边,官爷您一直往前走,岔道口往东,就能看见他家了,那个胡同里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他们娘俩还住着,很好找的。”

    “多谢。”

    顾娇顺着工头所指的路线顺利地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小院子。

    院门虚掩着,顾娇抬手叩了叩门:“请问,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顾娇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东西十分陈旧,但并不凌乱,水缸、锄头、鸡笼……摆放得规规矩矩,晾衣绳上的衣裳也晒得整整齐齐,已经洗得发黄了,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却很干净。

    “牛娃子,你回来了?”

    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牛娃子?

    李申的乳名?

    顾娇走进堂屋,朝右手边的屋子走过去。

    “牛娃子。”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妇坐在地上,看样子是摔下去的,然后就再也站起不来了。

    她努力用双手去扶椅子,奈何都是徒劳。

    顾娇忙走上前,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你不是牛娃子。”老妇说。

    她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可儿子身上的气味她还是闻得出来的。

    “我来找李申的。”顾娇见老妇十分警惕的样子,补了一句,“我是他朋友。”

    老妇摸到了顾娇身上的盔甲,浑浊眼底的戒备散去,她笑了笑,说道:“牛娃子的朋友啊,他出去给我抓药了,马上就回来,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倒茶。”

    牛娃子还真是李申的乳名。

    顾娇对李母道:“您坐着,我自己来。”

    李母慈祥地笑道:“好,你不要客气,茶水在堂屋的桌上。”

    顾娇去倒茶,他们家里连茶碗都是裂口的,板凳只有两条,除此之外,堂屋再看不到任何家具。

    这个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顾娇又去了灶屋,碗柜是空的,一点剩菜也没有,地上有几个晒干的玉米棒子,半个烂了一截的南瓜。

    米缸里只有半斗陈米,还都长了虫子。

    顾娇端着水去了李母的屋子:“您喝茶。”

    “哎哟,你来我家,还让你给我倒茶,都怪我这瞎眼婆子不中用……”

    “没有的事。”-

    “就这么一点钱,只够抓三副药。”

    药铺,伙计不耐地对李申说。

    “三副就三副吧。”李申将口袋掏空,抓了三副药回家。

    他进门时明显察觉到院子里有人来过。

    他如鹰般的眸子里瞬间划过一丝警惕,他飞一般地奔进屋:“娘!”

    他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觉,倒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牛娃子,你咋啦?”李母朝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

    见他娘无恙,李申才神色一松,拎着药包来到床边:“娘,咱们家……是来什么人了吗?”

    李母笑道:“对啊,你军营的朋友来过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那些讨债的来了……”

    为了治李母的眼睛,李申在外借了高利贷,时不时就有讨债的上门。

    “他还给你留了东西。”李母从床内侧的被子下摸出一个包袱递给李申。

    “是银子吧?”她小声问。

    李申接在手里就感觉到是银子了,他打开包袱,里头除了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子外,还有一封来自黑风营的信函。

    信上说明了这笔银子的来历,是他的退伍金,当初韩家人掌权,有人中饱私囊,将他的退伍金吞了九成。

    这是他应得的退伍金,以及这些年应该补偿给他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