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308
793 大哥苏醒(一更)
关于军营的事,安国公并不十分清楚,可能是哪个轩辕军的将领。
毕竟轩辕厉手底下将领众多,安国公又是小辈,其实绝大多数是不认识的。
顾娇将画像放了回去。
孟老先生没与他们一道住进国公府,原因是棋庄恰巧出了点儿事,他得回去处理一下。
他的人身安全顾娇是不担心的,由着他去了。
安国公将顾娇送到门口。
国公府的大门为她敞开,郑管事笑盈盈地站在空地上,在他身后是一辆无比奢华的大马车。
华盖是上等黄梨木,顶端镶嵌了南海东珠,垂下的帘子有两层,里层是竹帘,外层是碎玉珠帘。
说是碎玉,实则每一块都是精心雕琢过的翡翠、玛瑙、羊脂美玉。
拉车的是两匹白色的高头骏马,健硕强劲,顾娇眨眨眼:“呃,这个是……”
郑管事满面春风地走上前,对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国公爷,少爷!”
又对顾娇道,“这是小的为少爷备的马车,不知少爷可满意?”
国公爷反正很满意。
就要这么奢华的马车,才配得上她。
顾娇心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啊?坐这种马车出去真的不会被抢吗?
算了,好像没人抢得过我。
“多谢义父!”顾娇谢过安国公,就要坐上马车。
“少爷请稍等!”郑管事笑着叫住顾娇,从宽袖中拿出一张崭新的银票,“这是您今天的小用钱!”
零花钱吗?
一、一百两?
这么多的吗?
顾娇轻咳一声,小声问郑管事:“确定是一天的,不是一个月的?”
郑管事笑道:“就是一天的!国公爷让少爷先花花看,不够再给!”
壕无人性啊,这是。
顾娇忽然有了一种错觉,就像是前世她班上的那些土豪爹妈送家里的孩子出门,不仅给配了豪车,还打了一笔巨款零花钱,只差一句“不花完不许回来”。
唔,原来当个富二代是这种感觉吗?
就,还挺不赖。
顾娇一本正经地收下银票。
安国公见她收下,眼底才有了笑意。
顾娇向安国公道了别,乘坐马车离开。
郑管事来到安国公的身后,推着他的轮椅,笑呵呵地说道:“国公爷,我推您回院子歇息吧!”
安国公在扶手上写道:“去账房。”
郑管事问道:“时辰不早啦,您去账房做什么?”
安国公写道:“挣钱。”
挣很多很多的小钱钱,给她花。
……
顾娇去了国师殿,姑婆与姑爷爷被小净空拉出去遛弯了,萧珩在上官燕房中,张德全也在,似乎在与萧珩说着什么。
顾娇没进去,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密室。
小药箱一直都在,手术室随时可以进入。
顾娇是赶回来给顾长卿换药的,当她进重症监护室时就发现国师大人也在,药已经换好了。
“他醒过没有?”顾娇问。
“没有。”国师大人说,“你那边处理完了?”
顾娇嗯了一声:“处理完了,也安置好了。”
前一句是回答,后一句是主动交代,看似没什么奇怪的,但从顾娇的嘴里说出来,已经足以说明顾娇对国师大人的信任上了一个台阶。
顾娇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顾长卿,说道:“不过我心里有个疑惑。”
国师大人道:“你说。”
顾娇若有所思道:“我也是方才回国师殿的路上才想到的,从皇长孙带回来的情报来看,韩贵妃以为是王贤妃陷害了她,韩家人要报复也该报复王家人,为何要来动我的家人?如果说是为了拉太子下马一事,可都过去那么多天了,韩家人的反应也太迟钝了。”
国师大人对于她提出的疑惑并未表露出任何惊诧,显而易见他也察觉出了什么。
他没直接给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问顾娇:“你是怎么想的?”
顾娇说道:“我在想,是不是王贤妃五人中出了内鬼,将上官燕假伤陷害韩贵妃母子的事告知了韩贵妃,韩贵妃又告知了韩家人。”
“或者——”国师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娇。
顾娇接收到了来自他的眼神,眉头微微一皱:“或者,没有内鬼,就是韩家人主动出击的,不是为了韩贵妃的事,而是为了——”
言及此处,她脑海里灵光一闪,“我去接任黑风骑统帅一事!韩家人想以我的家人为要挟,逼我放弃统帅的位置!”
“还不算太笨。”国师大人高冷地说完,转身走到药柜前,取出一瓶消炎药,“你去黑风营不会太顺利,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顾娇说。
“你去忙吧。”国师大人淡淡说道,“不是还有事吗?”
突然变得这么高冷,越来越像教父了呢。
到底是不是教父啊?
是的话,我也好欺负回来呀。
前世教父武力值太高,挨揍的总是她。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国师大人注意到了顾娇眼底不怀好意的视线。
“没什么。”顾娇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不会武功,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别叫我发现你是教父。
不然,与你相认之前,我非得先揍你一顿,把前世的场子找回来。
“萧六郎。”
国师忽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顾娇。
顾娇回头:“有事?”
国师大人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顾长卿醒来,成为一个废人——”
顾娇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会照顾他。”
顾娇还要送姑婆与姑爷爷他们去国公府,这里便暂时交给国师了。
然而就在她前脚刚出密室,国师的后脚便来到了病床前。
病床上的顾长卿眼皮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一个简单的睁眼动作,却几乎耗空了他的力气。
整个重症监护室都是他氧气罩里的沉重呼吸。
国师大人冷静地看着顾长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顾长卿用尽所剩全部的力气点了点头-
却说慕如心在国公府外见了顾娇之后,心里的意难平达到了顶点。
她坚定坚信是那个昭国人挑拨了她与安国公的关系,真正有能力的人都是不屑放下身段巧言令色的。
可那个昭国人又是巴结六国棋圣,又是巴结安国公,可见他就是个谄媚下人!
慕如心只恨自己太清高、太不屑于使那些下作手段,否则何至于让一个昭国人钻了空子!
慕如心越想越生气。
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慕如心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她对护送她的国公府侍卫道:“你们回去吧,我身边用不着你们了!我自己会回陈国!”
领头的侍卫道:“可是,国公爷吩咐我们将慕姑娘安全送回陈国。”
慕如心扬起下巴道:“不必了,回去告诉你们国公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改日若有机会重游燕国,我一定登门拜访。”
侍卫们又劝阻了几句,见慕如心心意已决,他们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为首的侍卫让慕如心写了一封书信,表达了的确是她要自己回国的意思,方才领着其余弟兄们回去。
而安国公府的侍卫一走,慕如心便叫丫鬟雇来一辆马车,并独自乘坐马车离开了客栈-
韩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先是韩家子弟接连出事,再是韩家痛失黑风骑,如今就连韩贵妃母子都遭人暗算,失去了贵妃与储君之位。
韩家元气大伤,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损失了。
“怎么会失败?”
堂屋的主位上,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韩老太爷双手搁在手杖的手柄上说。
韩磊与韩三爷分别立在他两侧,韩五爷在院子里养伤,并没过来。
如今的气氛连韩三爷这种纨绔都不敢再露出丝毫不规矩。
韩老太爷又道:“而且为什么武艺高强的死士全死了,侍卫反倒没事?”
倒也不是没事,只是还有一条命。
死士是遭遇了顾娇,自然无一活口。
而那几个去院子里抢人的侍卫只是被南师娘他们打伤弄晕了而已。
韩磊说道:“那些死士的尸体弄回来了,仵作验尸后说是被长枪杀的。”
韩老太爷眯了眯眼:“长枪?萧六郎?”
萧六郎的兵器就是红缨枪。
而能一口气杀死那么多韩家死士的,除了他,韩老太爷也想不出别人了。
韩磊说道:“他不是真正的萧六郎,只是一个顶替了萧六郎身份的昭国人。”
韩老太爷冷声道:“不论他是谁,此子都必将是我韩家的心腹大患!”
谈话间,韩家的管事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站在门外禀报道:“老太爷!门外有人求见!”
韩老太爷问也没问是谁,厉声道:“没和他说我不见客吗!”
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韩家可不能随随便便与人来往。
管事讪讪道:“那个姑娘说,她是陈国的神医,能治好……世子的伤。”
794 温馨一家(二更)
张德全今日是来询问上官燕病情的。
按照计划,萧珩告诉张德全,上官燕白日里醒了一会儿,下午又睡过去了。
张德全听完心中大喜,忙回宫去向国君禀报上官燕的好消息。
而宫里的王贤妃五人听说上官燕醒了,心中不由地一阵慌乱。
若说原本她们还存了一丝侥幸,认为上官燕是在吓唬她们,并不敢真与他们同归于尽,那么眼下上官燕的苏醒无疑是给她们敲了最后一记警钟。
她们必须尽快找到令上官燕动心的东西,赎回她们落在上官燕手中的把柄!
入夜。
小净空被坏姐夫摁着洗完澡后,爬上床不满地蹦跶了两下,睡着了。
顾娇与萧珩商议过了,小净空如今是他的小跟班,最好与他待在一起,等上官燕“恢复”到可以回宫后,他再找个由头带着小净空住到国公府去。
“我就说,去姨父家住几天。”
反正皇长孙没几个月活头了,他的“遗愿”国君都会满足的。
顾娇觉得可行。
二人谈完话后去了姑婆那边。
顾娇本打算要替姑婆收拾东西,哪知就见姑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儿,老祭酒则一手挎着一个包袱:“都收拾好了,走吧!”
顾娇嘴角一抽,您这也忒有姑爷爷的自觉了啊……
韩家人连南师娘他们都盯上了,沧澜女子书院的“顾小姐”也不再安全了。
顾娇将顾承风一并叫上,坐上马车去了国公府。
安国公平日里睡得早,但今晚为了等两位长辈,他硬是强撑到现在。
有关自己的身份,顾娇交代的不多,只说自己本名叫顾娇,是昭国人,什么侯府千金,什么护国郡主,她一个字也没提。
而庄太后与老祭酒,她也只说了是自己的姑婆与姑爷爷。
安国公本是上国权贵,可他既然在意顾娇,就会连同顾娇的长辈一起尊重。
马车停在了枫院门口。
安国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马车,当顾娇从马车上跳下来时,整个夜色都好似被他的目光点亮。
那是一种盼到了自家孩子的踏实与欣喜。
庄太后看了他一眼,被顾娇背下了马车。
老祭酒是自己下去的。
庄太后:皮糙肉厚的还想娇娇背,自己走!
郑管事笑容满面地推着安国公来到二老面前:“霍老爷子好,霍老夫人好。”
安国公在扶手上写道:“未能亲自相迎,请二老海涵。”
顾娇对姑婆说:“国公爷是说他很欢迎你们。”
庄太后斜睨了她一眼:“不用你翻译。”
小丫头的心偏了啊。
顾娇又对安国公道:“姑婆很满意你!”
庄太后嘴角一抽,哪里看出来哀家满意了?胳膊肘往外拐得有点儿快啊!
“哼!”庄太后鼻子一哼,气场全开地进了院子。
顾娇从老祭酒手中拎过包袱,将姑婆送去了布置好的厢房:“姑婆,你觉得国公爷怎么样?”
庄太后面无表情道:“你当初都没问哀家,六郎怎么样?”
顾娇眨眨眼:“瓜切好了,我去拿来!”
一秒闪出屋子。
庄太后好气又好笑,漫不经心地嘀咕道:“看着倒是比你侯府的那个爹强。”
“姑婆!姑爷爷!”
是顾琰兴奋的咆哮声。
庄太后刚偷摸出一颗蜜饯,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蜜饯掉在地上。
顾琰,你变了。
你从前没这么吵的!
时隔三个多月,顾琰与顾小顺终于又见到姑婆与姑爷爷了,二人都很开心。
但闻到二老身上无法遮掩的金疮药与跌打酒气味,二人的眸光又暗下来了。
“你们受伤了吗?”顾琰问。
庄太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天下雨摔了一跤,没事儿。”
这么大年纪了还摔跤,想想都很疼。
顾琰微微红了眼。
顾小顺低头抹了把眼眶。
“行了行了,这不是好好儿的吗?”庄太后见不得两个孩子难受,她拉了拉顾琰的衣襟,“让哀家看看你伤口。”
“我没伤口。”顾琰扬起小下巴说。
庄太后确实没在他的胸口看见伤口,眉头一皱:“不是手术了吗?难道是哄人的?”
顾琰眼神一闪,夸张地倒进庄太后怀中:“对呀我还没手术,我好虚弱,啊,我心口好疼,心疾又发作了——”
庄太后一巴掌拍上他脑门儿。
确定了,这小子是活了。
“在这里。”顾小顺一秒拆台,拉起了顾琰的右胳膊,“在腋下开的伤口,这么小。”
他用指尖比划了一下,“擦了疤痕膏,都快看不见了。”
那庄太后也要看。
顾娇与安国公坐在廊下纳凉,安国公回不了头,但他就算只听里头吵吵闹闹的声音也能感觉到那些发自内心的欢愉。
失去轩辕紫与音音后,东府许久没这般热闹过了。
景二爷与二夫人时常会带孩子们过来陪他,可那些热闹并不属于他。
他是在岁月中孤独了太久太久,久到一颗心几乎麻木,久到成为活死人便再也不愿醒来。
他无数次想要在无尽的黑暗中死过去,可那个憨憨弟弟又无数次地请来名医为他续命。
现在,他很感激那个从未放弃的弟弟。
顾娇看了看,问道:“你在想事情吗?”
“是。”安国公写道。
“在想什么?”顾娇问。
安国公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照实写了:“我在想,你在我身边,就好像音音也在我身边一样。”
那种心底的动容是相通的。
“哦。”顾娇垂眸。
安国公忙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拿你当音音的替身。”
“没关系。”顾娇说。
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实情。
因为,我还不知自己的命运在哪里。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开诚布公地告诉你。
夜深了,顾琰与顾小顺两个年轻小伙子毫无困意,姑婆、姑爷爷却是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尤其是顾琰。
心疾痊愈后的他杀伤力直逼小净空,甚至由于太久没见,憋了许多话,比小净空还能叭叭叭。
姑婆毫无灵魂地瘫在椅子上。
当年高冷寡言的小琰儿,终究是她看走眼了……
安国公该歇息了,他向众人辞了行,顾娇推他回院子。
顾娇推着国公爷走在静谧的小道上,身后是顾琰与顾小顺哈哈哈的笑声,夜风很柔和,心情很舒畅。
到了安国公的院子门口时,郑管事正与一名侍卫说着话,郑管事对侍卫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和国公爷说的,你退下吧。”
“是。”侍卫抱拳退下。
郑管事在门口徘徊了一下,刚要往枫院走,却一抬头见安国公回来了。
他忙走上前:“国公爷。”
国公爷用眼神询问他,出什么事了?
郑管事并没有因顾娇在场便有所顾忌,他照实说道:“护送慕如心的侍卫回来了,这是慕如心的亲笔书信,请国公爷过目。”
顾娇将信接了过来,打开后铺在安国公的扶手上。
郑管事忙小跑进院子,拿了个灯笼出来照着。
信上写明了慕如心想要自己回国,这段日子已经够叨扰了,就不再麻烦国公府了。
写的是很客气,但就这么被支走了,回去不好向国公爷交代。
万一慕如心真出什么事,传出去都会怪罪国公府没善待人家姑娘,竟让一个弱女子独自离府,当街遇害。
所以侍卫便跟踪了她一程,希望确定她没事了再回来复命。
哪知就跟踪到她去了韩家。
“她进去了?”顾娇问。
郑管事看向顾娇道:“回少爷的话,进去了。咱们府上的侍卫说,她在韩家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然后她回了客栈,拿上行李,带着丫鬟进了韩家!一直到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顾娇淡淡说道:“看来是傍上新大腿了。”
郑管事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听说韩世子的脚被废了,她可能是去给韩世子做大夫了!这人还真是……”
当着小主子的面儿,他将不大中听的话咽了下去。
“随她吧。”顾娇说。
就她那点医术,究竟能不能治好韩烨得两说。
安国公也无所谓慕如心的去向,他写道:“你留意一下,最近可能会有人来府上打听消息。”
郑管事的脑袋瓜子是很灵活的,他当即明白了国公爷的意思:“您是觉得慕如心会向韩家告密?说少爷的家人住进了咱们府里?您放一百个心!别说她压根儿猜不到,就算猜到了,我也有法子应付!”
795 铲除韩家(三更)
顾娇送完国公爷回到枫院时,顾琰、顾小顺被姑婆强势地撵去洗澡了。
姑婆的脑子都嗡了,她终于没有任何力气再见任何人,直接把房门一关,也去泡澡了。
姑爷爷回了自己屋,显然都去洗漱了,只有顾承风的屋门是虚掩着的,且里头并无任何动静传来。
顾娇疑惑地上前瞧了瞧。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顾承风此时正像个二傻子似的在屋子里转悠,欣赏着里面的一桌一椅,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就好像……好奇宝宝进了神奇乐园。
顾娇一头雾水。
我知道国公府的条件不错,可你是侯府嫡子你自幼的生活质量也不差,至于是这个反应吗?
一般人可能不会去打搅此时此刻的顾承风。
可顾娇不是一般人。
她一般起来压根儿不是人。
她哗啦推开房门!
顾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跳,脸上的新奇与陶醉还来不及收回,便又浮上了一层尴尬。
那是顾娇十年后都忘不掉的傻呆表情。
“你干嘛啊!”顾承风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没好气地问顾娇。
顾娇大步流星地走进屋,看了看这间屋子的陈设,又看看一脸尴尬的顾承风:“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干嘛?”
顾承风眼神一闪:“我、我随便看看不行啊?”
顾娇一针见血道:“你不仅看,你还摸。”
顾承风噎了噎,色厉内荏地反驳道:“不让摸啊!”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倒也不是。”
顾承风暗松一口气。
顾娇继续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要摸呀?你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吗?”
顾承风炸毛:“什么怪癖不怪癖的!摸一下怎么了!”
顾娇严肃地思考了此问题,得出结论:“不怎么。”
顾承风先发制人道:“你还不赶紧回去?大半夜的赖在自己哥哥房中很好么?你以为你女扮男装你就真是男人了?”
顾娇皱眉纠正他:“没大没小,叫小叔公。”
顾承风:“……”
你还没忘记和我祖父拜把子这事儿呢?
我都忘了好么!
顾承风赶紧把人往外推:“行了行了,赶紧回你自己屋!你不是还有两天就要去军营了吗?不歇息好,出去没精打采的是想让人笑话吗!”
顾娇出去后,顾承风果断把门合上,把门闩插上。
随后他来到桌边,看着桌上的小摆件,长呼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啊?
因为,他没料到啊。
在昭国,他毕竟是有家的,这种感觉还不大明显,可来了燕国之后,那种在异乡的孤独便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当顾小顺与顾琰都与大家住一起时,他却只能躺在陌生的天香阁。
他也会孤单,会难过,会寂寞。
后面去了国师殿,他顶替萧珩去沧澜女子书院上学,他只能藏在暗处,就连他大哥都能躺在专属于自己的重症监护室中,而他却只能悄悄地睡在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早上离开后还不能在房间内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他是影子。
是所有人的影子,独独不是自己的。
本以为这次过来也只是要躲进其中一间屋子。
结果却并非如此。
这是给他的屋子,不是给沧澜书院“顾娇”的,不是给天香阁“常璟”的,就是给顾承风的。
突然就有了被认真接纳的归属感,不再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看着这一家人。
顾承风想着想着,眼眶都开始酸涩胀痛起来。
忽然,顾娇自窗户外探进一颗小脑袋:“顾承风。”
顾承风身子一抖,胡乱抹了把眼眶,并没有回头,十分冷酷地背对着窗子问道:“你又干嘛?”
顾娇抛过来一个东西。
他反手接住,是一个药瓶。
“这是什么?”他问。
顾娇道:“药,早晚各涂抹一次,薄涂。”
顾承风疑惑道:“我怎么了就要擦药?”
顾娇说道:“奴隶印记,这么多天应该长好了,可以涂药了,要是一个月了还没掉,就给你手术。”
顾承风的心又被狠狠揉了一把。
这丫头原来记得,她都记得……
讨厌。
该死的眼泪它不听使唤了,它要出兵造反!
本帅拦不住了!
顾娇给完药就走了,然而很快又折了回来,脑袋探进来问:“可是你刚刚为什么要摸?”
顾承风的眼泪一秒鸣金收兵!
臭丫头有完没完了!!!-
两日后,顾娇骑着黑风王去了军营。
马王也被带去了,它快三岁了,也该接受训练了。
别的黑风骑从小马驹开始受训的,它算晚的了,不过它资质奇葩,倒是并不比同龄受过训的黑风骑差。
……话不能说太满。
顾娇瞥了眼跟着跟着就跑去追蝴蝶的马王,神色一言难尽。
黑风营大体又分为先锋营、冲锋营与后备营。
五万是人马的数量加在一起算的,如果将一人一马算作一个单位的话,实际可参与作战的单位不超过两万五。
事实上会更少一点,因为还有辎重后备营等。
可铁骑所发挥来的战力是惊人的,是所有兵种中最所向披靡的。在轩辕厉的率领下,就曾出现过两万轩辕铁骑踏平十万晋国大军的辉煌战绩。
这是一支令各国闻风丧胆的骑兵。
顾娇第一日上任,穿的是自己的战衣玄甲,戴着寒光逼人的头盔,背着用布条缠住的红缨枪,英姿飒爽。
各大营的将领们已在先锋营的操练场上集合,等候新任的黑风骑统帅。
顾娇远远地望着他们,唔了一声:“军姿倒是站得不错。”
炎炎烈日,穿着厚重的盔甲,每个人都汗如雨下,然而没有一个人擅自动弹。
这就是轩辕家练出来的兵。
哪怕过去十五年,也依旧延续着优秀而严格的传统与军纪。
曾经年轻的将士步入了壮年,曾经壮年的将士步入了中年,而中年的则迈入了迟暮之年。
花白的须发在晨风中轻轻飘荡,眼角的纹路沧桑,身姿却站得笔挺,眼神坚毅。
这些年,有人退伍,有新鲜的血液加入,但只要这支军队还在,轩辕之魂便永不腐朽!
训练场外早有一个中年男子等着了,他没穿盔甲,看上去不会武功。
他见顾娇骑着黑风王走来,笑着迎上去。
黑风王气场太强,双蹄一抬,吓得他连退好几步。
顾娇轻轻拍了拍黑风王的脖子:“好了,老大,下马威适可而止。”
黑风王安静了下来。
不愧是军营出来的马,还知道要给下马威。
男子捏了把冷汗,再次小心翼翼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说:“小的见过萧大人,小的姓胡名杨,是黑风营的师爷,即日起,小的就在您的麾下了。”
师爷?
秘书么?
也行。
顾娇望了望在晨光下巍峨而立的将士们,问道:“那些人里,有要找我茬儿的么?你最好仔细想想怎么回答。”
胡杨讪讪地笑了笑,回头望了望众人,试探着朝顾娇靠了靠,黑风王没发飙,他这才靠近了些,小声道:“张虎将军,他是韩世子的心腹,您,当心此人。”
“知道了。”顾娇冲他比了个跟上的手势,策马朝将士们走了过去。
她站在众人的正前方,直言道:“张虎何在?”
位列第一排排头位置的张虎一手持矛、一手持盾走了出来,嚣张地扬起下巴:“我就是张虎!”
顾娇哦了一声,骑在强大威猛的黑风王背上,风轻云淡地说道:“听说你想找本帅的茬儿。”
一旁的胡杨一个哆嗦,您这么直接的吗?好歹寒暄两句呀!
张虎俨然也没料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不由地愣了下。
可到底他是没将这个昭国来的小子放在眼里的。
被戳穿就戳穿呗,他又不怕他!
他冷哼道:“是又怎样?”
顾娇淡道:“勇气可嘉。”
张虎讥讽道:“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懂得如何练兵吗?”
顾娇淡淡一笑:“你懂不就够了?不然要你干嘛?养着玩儿吗?”
“你!”张虎给噎得够呛,他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又厚颜无耻之人,这小子在公然承认自己不懂练兵?可他后面那句话又好有道理!
统帅确实不用亲自练兵,都是他们这些将军的分内事!
该死的!
张虎手中长矛一扬,指向顾娇冷声道:“你有本事不用黑风王,与我较量一场!”
顾娇好笑地说道:“我能驾驭黑风王就是我本事,你能吗?”
我去!
张虎又给狠狠噎了一把,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呀,激将法没用!
张虎咬了咬牙,颠倒黑白地说道:“我听说,你是靠着巴结国公府与各大世家上位的,最后一轮选拔时,是沐轻尘助你,清风道长也助你,你才有机会第一个抵达烽火营!所以说,巴结人也是你的本事了?”
顾娇没替自己辩解,而是反问道:“白送给你巴结,你巴结得到吗?”
张虎哼道:“我不屑!”
顾娇好整以暇地说道:“在战场上,我这一招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为上上之计。”
“你……你对韩五爷使手段!”
“那叫兵不厌诈。”
“你你你……你还四处偷人竹筒搜集消息!”
“这叫纵观全局。”
K.O!
张虎抹黑不成,反给对方当了脚垫子。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更气的还在后头。
顾娇坐在马上,拿出自己腰间的黑风营令牌:“我叫萧六郎,是新任的黑风骑统帅,现在,我宣布新的调令。张虎以下犯上,依照军规第三章第七条,撤去其黑风营左将军之位,由李申接任。”
“后备营右副将佟忠,调任冲锋营。”
“赵登峰,任先锋营左指挥使。”
“闻人冲,任先锋营右指挥使。”
……
一连串调令颁布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韩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了。
毫不犹豫、没有半点儿顾忌的那种。
这个新任的统帅很嚣张啊。
“大人,大人!”
胡杨在顾娇的马边冲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顾娇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胡杨小声道:“李申和赵登峰都离开军营了,闻人冲……闻人冲他……他去打铁了。”
打铁是比较通俗的说法,其实闻人冲是被调去后备营修兵器盔甲了,成天不是叮叮咚咚,就是缝缝补补,地位低得不能再低。
胡杨上次见他还是一年前,感觉他已经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闻人将军了。
他就是个沧桑的铁匠,谁都可以唾骂两句,谁都可以瞧不起。
这三员虎将都曾是轩辕家的心腹,其中闻人冲为护轩辕紫被敌军断了一指。
顾娇想了想,对胡杨道:“你去把他叫来。”
胡杨张了张嘴:“啊,是。”
胡杨快步去了营地的铁铺,这里遍地都是等待维修的盔甲与兵器。
锅炉里的大火熊熊燃烧着,屋子里热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在等待烧铁的空档,坐在凳子上,拿了针线,低头修补放在腿上的一件甲衣。
他的右手戴着皮手套,其中一个指套是空的。
胡杨兴致勃勃地进屋,差点让锅炉里的热气扑得中暑倒地。
他后退几步,站在大门外,冲里头汗流浃背的男人大声嚷道:“闻人冲!你的好运来了!新的黑风骑统帅上任,颁布了调令,你又可以回先锋营了!还是去当官儿做右指挥使呢!”
“不去。”
闻人冲头也不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