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12
银狐男子与顾娇交过手,就在湖面的冰层上,顾娇还用红缨枪伤到了他。
而在那一次之前,顾娇曾与另一名黑衣男子夜闯凌关城的太守府,用黑火药杀出一条血路,救走了昭国的老定安侯。
“大人!他还有气!”心腹手下无比震惊地说。
他原本是打算将天狼与这具小尸体分开,哪知他的手刚碰到顾娇的脸便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又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大人,翊王醒了,让属下来问问这边出了什么事?”翊王身边的侍卫过来说道。
银狐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昏迷不醒的顾娇:“天狼死了,刚抓到凶手。”
银狐男子回到了马车上。
被他一起带上马车的还有一个穿着盔甲、不省人事的士兵。
翊王捂住肩膀的伤口,疼痛地皱了皱眉头,问道:“他是谁?”
“杀死天狼的凶手。”
翊王上上下下打量着顾娇的身形以及她那根本没有任何特殊徽记的盔甲,道:“什么?他?一个小兵?”
“是昭国的兵。”银狐男子说。
翊王刚吃了败仗,提到昭国脸色不大好,沉声道:“顾家军?”
银狐男子将顾娇随手扔在马车的地毯上,用脚将顾娇的脚淡淡踢开:“看盔甲,不像。”
顾家军的是银甲,这小子的盔甲有点儿像唐家弓箭手的盔甲,只是又没有唐家弓箭手的徽记。
翊王古怪地看着顾娇:“你说是他杀了天狼?怎么可能?他看上去才多大?”
银狐男子勾唇一笑:“叔叔可还记得我与你提过的那个与燕国有关系的少年?”
翊王皱眉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大人!他的行李都找到了,在这里!”
马车外,银狐男子的心腹手下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背篓与一杆红缨枪递了过来。
银狐男子冒雪接过。
帘子被掀开的一霎,风雪猛地灌入,翊王冷得打了个哆嗦,眉头皱得更紧。
银狐男子将帘子扎好,先在小背篓里翻了翻。
见里头不过是一点干粮以及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药箱,银狐男子有些失望。
还以为能发现什么宝贝。
银狐男子随手把小背篓随意搁在顾娇身旁,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红缨枪,对翊王道:“叔叔,这是燕国神将轩辕厉的兵器。”
“这么丑?”翊王被红缨枪上的大红花与小辫子辣得眼睛都痛了。
银狐男子淡淡笑了一声,倒是没在意兵器变丑的事:“我前几日向陈国那边打听了,轩辕厉的这杆红缨枪被燕国国君送给陈国国君做生辰贺礼了。后面陈国与昭国交战,这杆红缨枪又被昭国的宣平侯抢走了,两国和谈时,陈国有意要回它,被宣平侯拒绝了。”
翊王沉思片刻,深以为然:“嗯,那个人干得出这种事。”
就是个臭不要脸的。
翊王顿了顿,又问道:“那他到底是轩辕家的人,还是宣平侯府的人?”
银狐男子摇摇头:“暂时不清楚,他不仅得到了这杆长枪,他还拥有黑火药,他与燕国一定有脱不开的关系。”
“所以是轩辕家的人。”翊王在心里给出了判断,随即他神色大变,“我们抓了轩辕家的人!轩辕家若是知道了,还不用十万铁骑把我们踩成肉泥!”
银狐男子笑了笑:“叔叔放心,他若真是轩辕家举足轻重的人,燕国早派援兵过来了。”
翊王一想是这么个理,想到什么,翊王又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他杀了天狼,你不为天狼报仇吗?”
银狐男子摸着手中的红缨枪道:“天狼已死,就算我为天狼报了仇,天狼也活不过来了。但是他能杀了天狼,就说明他比天狼更厉害。叔叔,若是他肯归顺于我们,我们岂不是有了第二个天狼?”
翊王犹豫了一下,问道:“他要是不归顺呢?”
银狐男子恣意地勾了勾唇角:“他是昭国的兵,他救了老定安侯的命。我们拿他去威胁顾家军,叔叔觉得顾家军会怎么做呢?”
翊王一瞬不瞬地看着侧躺在地上的少年,不知怎的,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我觉得,我们还是杀了他比较好。”
银狐男子笑道:“叔叔莫怕,他冻成这样了,构成不了威胁的。”
516 苏醒(两更)
翊王败北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与驸马会率领五千大军前往北阳城或邺城投靠陈国大军,然而据潜伏在北阳城与邺城外的两方斥候回报,并未发现前朝大军的踪迹。
而另一边的顾长卿也在拼命搜寻着顾娇的踪迹。
只是谁也没料到的是,翊王一行人竟然冒着风雪,穿过冰原,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
说世外桃源是因为这里山脉绵延,冰天雪地,山顶却拥有一处天然的温泉。
这是银狐男子偶然一次冬猎时发现的宝地,这里位于昭国境内,却属于无主之地,每年长达数月的冰封令边塞的官员将它当成一座普通的山脉。
银狐男子在这里秘密建立了一座山寨,就连翊王都是头一次来。
马车驶入寨子的大门时需要跨过一座木桥。
马车走在木桥上,翊王满腹忐忑地问银狐男子道:“这里真的安全吗?”
银狐男子掸了掸不小心从窗外飞进来落在自己银狐披风上的雪花,从容自信地笑道:“叔叔放心,这里山峦险峻,地势隐蔽,方才来时又下了这么大的雪,我们的足迹早被遮掩了,顾家军是万万不可能找过来的。”
木桥下是万丈深渊,翊王鬼使神差地挑开帘子看了一眼,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这座木桥若是断了,他们可全都要粉身碎骨了!
一直到所有人过了木桥,翊王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可下一秒,他便听得自家侄儿道:“丰石,把木桥砍掉!”
翊王大惊:“峥儿,你砍了木桥做什么!你要永远困在这里吗!”
银狐男子安抚地笑了笑,对翊王道:“叔叔,顾家军的少主顾长卿异常狡猾,我担心他还是会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追上来。”
翊王蹙眉道:“可你不是说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吗?”
“这是以防万一的做法。”银狐男子含笑解释道,“至于说下山的路,叔叔大可不必担心,寨子里有一条密道,是从山顶通往外面的,就连我都没有走过,那才是我们真正的退路。”
翊王闻言再次松了口气,只是在木桥砍掉的一霎,他还是没来由地担忧了一把。
他说不清这种担忧是来自木桥本身,还是来自什么别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昭国士兵的身上。
马车里是有炭盆的,比外头暖和不少,这个昭国士兵盔甲上的冰块融化了,身下一滩水渍。
他头盔上的面罩约莫是在打斗中被掀起来的,面罩下原本还戴了口罩,不过被银狐男子的手下扯下来了。
他侧躺着,有胎记的左脸露在上面。
翊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叔叔,我们到了。”银狐男子对翊王说,随即他发现翊王盯着那个少年的目光不大对劲,遂问道,“叔叔怎么了?”
“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杀了他。”翊王看着顾娇说。
银狐男子笑道:“若是他没用,杀了也不迟。”
“殿下,该下马车了。”马车外,一名士兵禀报。
翊王敛起落顾娇身上的目光,起身下了马车。
银狐男子下车后,对心腹手下道:“丰石。”
丰石拱手:“大人。”
银狐男子淡淡吩咐道:“把人带下去,找间屋子安置,再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别让他死了。”
丰石道:“是!”
银狐男子顿了顿,提醒道:“另外,他有些身手,当心被遭了暗算。”
丰石拱手,恭敬地应下:“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山顶一共有大小两汪温泉,翊王的院子位于大温泉处,银狐男子的院子位于小温泉处。
银狐男子先送翊王回了院子,将翊王安顿妥当才回到自己院子。
院子内外皆有重兵把守。
银狐男子看向门口的两名士兵,问道:“公主可在里面?”
其中一人道:“回大人的话,公主一直都在。”
银狐男子又道:“没出去过吗?”
士兵摇头:“没有。”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一万大军的寨子,地方还是挺大的,也没人限制宁安公主的自由,可她就是不出去走走。
银狐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守好院子,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我。”
“是!”
众人齐声应下。
银狐男子进了院子。
另一边,丰石将顾娇安顿在了一间小木屋里。
顾娇的小背篓也被一个士兵抱了过来。
“丰副将,这个篓子怎么处理啊?”士兵问。
这个篓子是丰石亲自从雪地里刨出来,和红缨枪一道送到大人手中的,大人只拿走了红缨枪,摆明是不稀罕这个篓子里的东西。
丰石看了看,除了一点硬邦邦的干粮便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箱子。
箱子上弥漫着一股淡淡药材气味,应该是个药箱。
“都拿下去吧。”丰石说,顿了顿,又道,“算了,那个箱子给我。”
万一里面有什么值钱的药材呢。
“是。”士兵把小药箱拿给丰石,自己则抱着小背篓下去了。
丰石又差了一个人去请随行的医官。
等待医官到来的功夫,丰石试图打开那个小药箱,奈何怎么掰也掰不动。
他摸着箱盖,古怪地说道:“也没上锁呀。”
他又拔出匕首,插进箱盖下的缝隙中,试图将箱盖撬开。
就听得铿的一声脆响,他的匕首都撬断了,箱盖却完好无损。
“这什么破箱子!”丰石站起身,不耐地拿脚踹了踹小药箱,又看向手中断掉的匕首,肉痛地说道,“大人送我的匕首呢……没用两回……”
嘀嘀咕咕间,医官被士兵带来了。
丰石将断在箱子缝隙里的刀刃抽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打算看看这把匕首还能不能修好。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那个撬断他匕首的小破箱子扔进了火盆里!
至于床铺上的顾娇,丰石从没见过谁冻成这样还能救活的,不过既然大人有吩咐,丰石还是找了一根绳子将顾娇的手脚捆绑住。
医官进屋,冲丰石行了一礼。
丰石冷声道:“大人有令,无论如何都要吊住他的命,你有什么好药尽管用他身上。”
“是,小的明白了。”医官应下。
丰石出去修匕首,医官来到床边,将自己的药箱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因是个士兵,不必忌讳男女之防,医官直接在床边坐下。
顾娇的双手被绑在一起搁在自己的肚子上。
医官没敢解顾娇的绳子,就这样给顾娇把了脉。
不把不知道,一把吓一跳。
“是……是……”
是个姑娘!
医官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他的手却蓦地被一只冰凉得毫无温度的素手抓住。
医官张大嘴:“来——”
话才说到一半,他的手腕上多了一片不知何时抵上去的刀片。
医官被这一系列的操作弄懵了!
什么情况?
不是说快冻死了?
怎么突然醒了?
醒就醒了,还不知打哪儿弄来刀子要割他的腕!
顾娇是在丰石拿绳子绑他时醒的,顾娇不知对方是谁,不过对方既然拿绳子绑他,想必没打算善待她。
丰石走后,她悄悄拿出了藏在手臂盔甲内的刀片。
说起来,也是这副盔甲做得好,到处都能藏暗器,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顾娇的眼神与她的手一样冰冷得没有温度,医官的双腿开始哆嗦。
顾娇给他冲门外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医官会意,捏了把冷汗,咽了咽口水,语气如常地说:“那位小兄弟,你能不能帮我去打一桶热水来?”
士兵想说你干嘛不自己去?
到底是医官,士兵得罪不起,还是忍住不耐去了。
士兵一走,顾娇便割断了绳索:“不许出声!否则割断你喉咙!”
医官被成功威胁到。
顾娇拿绳子将他绑了起来,又从枕头里扣了一团棉花堵住他的嘴。
随后顾娇一眼看见了被丢在火盆里燃烧的小药箱,她眸光一凉,将小药箱提溜了出来。
还好,没被烧坏。
顾娇走过去关上房门,士兵要打一整桶水,不会回来这么快,但也不会太慢,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她的情况不大好。
应当是在雪地里冻太久的缘故,出现了一点并发症,她有点呼不过气来。
她打开小药箱,取出血压计给自己量了个血压。
血压太高了。
“咳!”
她喉咙忽然一阵发痒,咳出了一口粉色泡沫。
坐在床铺上的医官看到这一幕再一次惊呆了,她从箱子里拿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倒还罢了,居然还咳出了这种东西。
这、这是肺疾!
冻坏后容易出现的一种病,基本上药石无医!
顾娇又给自己量了一次血压,这一次,她的血压开始急剧下降。
是急性肺水肿。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出现心源性休克。
在这种地方,一旦自己休克就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娇拿出帕子捂住嘴,又咳出了一口粉色泡沫。
她已经开始出现类似心衰的症状,马上就要进入心源性休克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地发抖。
她一手捏着帕子,另一手拿出了一支肾上腺素。
来不及给予静脉通道了,也给予不了。
顾娇直接抓住注射器,用拿着帕子的手掰开盔甲,对准自己的大腿猛地扎了下去!
……
“大夫,你的热水来了。”士兵来到门口,“咦?门怎么关上了?”
士兵推门而入,对坐在凳子上的医官背影说道,“大夫,你的热水。”
“拿进来吧。”医官沉沉地说。
士兵撇了撇嘴儿,让他打水就算了,还叫他拿进去,自己是没手没脚吗?
这个士兵与翊王身边的管事有点儿亲戚关系,一贯比寻常士兵倨傲些。
若非情非得已,医官也不愿使唤他。
士兵将水搁在医官身旁的地上,不忘瞅了眼床铺上熟睡的昭国士兵,问道:“咋还没醒呢?”
医官正色道:“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醒就醒?得治啊。”
“那你治啊。”
士兵大有盯着医官给顾娇治疗的架势。
医官拼命冲他使眼色。
士兵问道:“你干嘛?你眼睛抽筋啦?大人不是让你给他治病吗?你赶紧治啊!”
医官咬紧牙关:“嗯嗯嗯!”
你走啊!
士兵不走,他就要看他怎么把个活死人救活。
这人是从雪堆里挖出来的,已经和天狼的尸体冻在一起了,他才不信他能活。
“你怎么还不治?是不是不行啊?那我去告诉丰副将,让他去换个别的大夫过来!”
士兵话音刚落,一枚银针贴着医官的耳畔射过来,射中士兵的眉心,士兵两眼一瞪,直勾勾地朝后倒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砸在地板上砸出巨大的动静时,顾娇伸脚一挡,将他挡了一下,再轻缓地放到地上。
医官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早提醒过你了,偏不听。
顾娇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顾娇这次没用刀片威胁医官,因为用不着了,早在他看见顾娇扎了自己一针,非但没把自己扎死,还把自己扎活了之后,医官再看顾娇就和见鬼没什么两样了。
“我其它的东西呢?”顾娇问医官。
医官拨浪鼓似的摇头:“小的、小的不清楚,不过!大概……大概是被丰副将拿走了,是他把你送过来的。”
顾娇拔下银针收好。
“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吧?”顾娇问道。
医官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这里很偏僻,都是下人住的地方。就是外头有挺多重兵的,你就算好了也逃不出去。”
医官:……我为什么要提醒?
顾娇再次打开小药箱。
急性肺水肿除了要用强心针防止心源性休克外,还得尽快将肺部的水肿排出去。
顾娇找出一瓶甘露醇来,一边给自己输液,一边从医官嘴里问了一些信息。
原来,凌关城一战,翊王果真败了,翊王弃城而逃,带着驸马与五千大军连夜撤离凌关城。半路上遇到她,是驸马将她捡回来的——
也是。
宁安公主走的那条路本就是驸马为她安排的,驸马当然能找到。
至于说驸马的目的倒也不难猜,不是因为驸马有同情心,而是她对驸马大概还有点儿价值。
顾娇若有所思道:“所以这里是翊王的老巢?”
医官:别问我了行吗?我说的已经够多了,再说我良心过不去了!
“是的。”医官道,“就是老巢!”
517 自食其果(加更)
却说丰石的匕首被撬断之后,丰石直接拿着匕首的残肢去了兵器库,找到锻造兵器的士兵,让他们把他的匕首修复。
这些士兵都是铁匠出身,来军营不干别的,就专程打铁。
这会儿他们在为将士们修补破损的盔甲与兵器,有点儿忙不过来。
丰石虽是驸马的人,可修补盔甲兵器是翊王的紧急命令。
好不容易有个士兵将手中的盔甲修补完了,丰石忙将自己的匕首递给他。
士兵接过来看了看,道:“刀刃都断了。”
丰石问道:“不能修了吗?”
士兵如实道:“很难,一般我们修补的都是卷刃或豁口的那种,副将您的匕首断成这样了,很难再接上去,接上去也会和有痕迹。”
主要是他们如今的打铁技术不过硬,据说在梁国就能做到断刃无暇相接。
“那、没办法了吗?”丰石问。
“熔掉重做。”士兵说。
“重做那还是大人给我的匕首吗?”丰石心里堵,然而也没办法。
为了撬一个小破箱子,竟然把大人送他的匕首弄断了,想想真是气人!
丰石最终还是没选择将刀刃熔掉,他拿着断裂的匕首往回走。
越想这件事越生气,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关押顾娇的地方。
那是宅子里堆放杂物的院子,诚如医官所言,确实没什么人过来。
然而距离杂物院正门五十步的地方便有大批士兵在操练。
所以严格来说,杂物院的防守是很严密的。
丰石心里有气,不免就想拿那个昭国的士兵撒撒气。
他来到顾娇的屋前,发觉守门的士兵不见了,他眉头一皱。
他记得临走时门是开着的,这会儿也关了。
诸多古怪令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毫不客气地推门进了屋,警惕地往里扫了一眼。
只见医官正站在床前,弯身给那个昭国的士兵包扎手腕上的伤口,医官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也吹到了从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回头对丰石道:“丰副将,劳烦您把门儿带上,患者本就冻坏了,不能再吹风了,会好不起来的。”
“他真的还能好?”丰石尽管嘴上让医官吊着这个少年的命,心里却不以为意,毕竟他常年在边塞,见过太多冻伤的人,冻到这个程度基本上活不了几天了。
医官清了清嗓子,不甚愉悦地说道:“丰副将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
丰石一时哑口无言,虽说的确是在质疑,可讲出来总是会让人难为情的。
他轻咳一声,看了看那个少年的手腕,道:“你怎么把他的绳子解了?”
医官严肃地说道:“他受了伤,不是你让我吊住他的命的吗?不解绳子我怎么给他包扎伤口,不给他包扎伤口,他出现感染怎么办?冻成这样就剩最后一口气,没死都是万幸,再耽搁下去,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既然医官都说这少年只剩最后一口气,丰石便没去计较绑不绑手的事了。
“他还要多久才能醒?”丰石问。
“这个可不好说。”医官道,看了看大氅的门,“你再让继续吹风,估摸着十天半个月也醒不了!”
丰石麻溜儿地进屋把门关上。
须臾又觉着自己这样不对劲,他进来做什么!他又不要看着这小子!
“外头的人呢?”丰石问。
医官装模作样地背过身子,一边给顾娇包扎并不存在的伤口,一边眼神飘忽道:“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里头给他疗伤。”
“这小子,又野到哪儿去了?”丰石不耐地出了屋子。
“门!”
屋内传来医官的声音。
丰石眉头一皱,反手将门合上了!
确定丰石走远,医官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床沿上。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没露馅儿……你是不知道翊王的手段……要是让他发现我帮你……”
医官说到一半莫名觉着不对劲,他定睛一看,就见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顾娇竟然已经睡着了!
医官:“……”
医官拿手在顾娇眼前晃了晃:“喂,喂,丫头?姑娘?小……子?”
顾娇没反应。
“好好好!现在就去揭发你!”
医官转身就走,却刚来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鬼魅的小声音:“把尸体埋了。”
医官一个趔趄朝前栽去,额头撞在了门板上,当即撞出一个大包来。
他不敢转过身,只是微微扭过一点点头。
“回来时记得带两个馒头,我饿了。”顾娇闭着眼,淡淡地说。
“……我是翊王的人,你这样会陷我于不义的。”医官义正辞严地说。
顾娇翻了个身,面朝床内侧:“小药箱给你摸两下。”
医官:“成交!”
……
顾娇这一觉直接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因冻伤而引起的急性肺水肿稍稍有了一丝好转,但真正痊愈没这么快,她得在山上待上几日。
更何况——
顾娇顿了顿,从小药箱里拿了两粒氯霉素吃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到一半时医官过来了。
医官见她醒了正坐在桌边喝水,不由上下打量她了一番。
老实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得出大冻了一场,可比起早上送来那会儿强了不少,至少不是尸体一般的惨白了。
“喏,你要的馒头。”医官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一碗馒头,又端出来一碗红枣姜汤,“驱寒的,喝了吧。”
若真是个小子,一碗姜汤也就够了,考虑到她是个姑娘,医官给切了几片红枣,放了一勺红糖。
“还有这个。”医官从背后拿过一个小背篓,“是你的吧?”
“嗯。”顾娇点头。
“里头的东西我找不着了,就只找到这个一个篓子。”医官遗憾地说。
顾娇将小背篓拿过来,这是顾小顺给她编的篓子,很耐用,陪她从京城到这里,几乎没有坏过。
顾娇放下小背篓,就着姜汤把馒头吃了。
暖暖的姜汤下肚,顾娇发了一身汗,整个人舒爽不少。
她吃完,从小药箱里拿出两粒药递给他:“吃了。”
“这是什么?”医官古怪地看着手心里的药片问。
“药。”顾娇说道。
“我为什么要吃药?”医官问道。
顾娇淡道:“让你吃你就吃,那么多废话。”
医官的内心是拒绝的,他又不知道这是啥药,万一是毒药咋办?
他看看手里的药,又看看桌上的小药箱,“那吃了能让多摸一下吗?”
顾娇:“不能。”
医官:“……”
接下来的两日,顾娇静静地待在小屋子里修养。
那位士兵不知去了哪里,丰副将没找到他,又派了个新的人过来。
在军营失踪一个士兵不算小事,奈何这几日军营出了更大的事,一下子无暇顾及一个士兵了。
翊王病了,在住进寨子的第二天夜里,翊王突然出现寒战高热。
在凌关城一役中,翊王被人射伤,医官们起先认为是他的伤口发生了感染,才导致这一系列的状况。
然而医官们查看了翊王的伤势,却发现伤口愈合得不错,并无任何红肿溃烂的感染迹象。
医官们又揣测翊王是染了风寒,为翊王熬了治疗风寒的汤药。
谁料一副汤药下去,翊王非但没出现好转,反而在第三天的早上咳出了鲜红色的血痰。
医官们再度为翊王诊断,这一次,诸位医官们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一般来说,咳出这样的血痰都是因为染了肺疾。
然而肺疾也分许多种,有风寒引起的肺疾,也有……瘟疫引起的肺疾!
“不,不可能是瘟疫吧?会不会是肺痨?”一个年轻的医官惶恐地问。
肺痨也是肺疾的一种,早期具有强大的传染性,但只要服对了药,多数会转为慢性,说白了就是不会立马致死。
瘟疫的传染性比肺痨更强大,致死率更高,也死得更快。
如果非得二选一的话,他们当然情愿翊王得的是肺痨了。
“可我瞧翊王的症状,不像是肺痨。”一个年长些的医官说。
这句话,让所有医官陷入了沉默。
另一边,银狐男子的书房中,丰石正在向他汇报翊王的病情。
“大夫们说,翊王是感染了肺疾,但确切的是哪一种肺疾他们暂时不敢下定论。”丰石如实说道。
“肺疾……该不会……”银狐男子说着摇了摇头,“不,不可能,叔叔他没接触过那些疫病患者。咳咳!”
他正说着话,自己忽然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大人!您没事吧?”丰石上前一步,给银狐男子倒了杯热茶,双手递到银狐男子的面前。
银狐男子接过热茶,轻轻地喝了几口,非但没止住,反倒更剧烈了。
“咳咳!咳咳!”他将茶杯搁在桌上,蹙眉道,“倒些冷茶来!”
“是!”丰石倒了一杯凉掉的茶水给他。
银狐男子喝了一口,似乎是止住了些,可没一会儿再次剧烈咳嗽。
“大人!”丰石担忧地看着他。
银狐男子摆摆手,淡道:“无妨,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