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91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金矿之事
相比这个问题,南溟更不明白的是,风澹渊让他看两本册子的缘由。
不过,结合风澹渊前面的问题“云国边疆几州的官员,有多少是你的人”,南溟也很快反应过来:风澹渊怀疑,这桩事与他有关——甚至说,就是他动的手脚。
这也不能怪风澹渊,说句公道话,连他都要这么认为了:阴险狡诈的漠城之主,暗中和边疆官员勾结,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沉思许久,南溟才道:“边疆数州人口失踪之事,我也是刚看了这两本册子才得知。不过,要说没有蛛丝马迹,那也不尽然。”
“漠城乃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还未同云国一样,建立完整的户籍制度,故而我也只大致清楚漠城的人口数。但这几年,入漠城之人的确比前些年多些。”
“据我所知,这些人里,一大半是途径,也就是说,他们很快便离开了漠城;还有一部分,则是去开采了金矿和铁矿。”
风澹渊眉目一沉;“金矿和铁矿?”
南溟也是一怔:槽,原来他不知道这事!
风澹渊目光如炬。
南溟开了这个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前些年,北疆发现了金矿,而横亘漠城的流云山,便是那座金矿山的支脉,我们找寻了下,竟也发现了金矿和铁矿。挖矿需要人手,我便从边疆买了些青壮年。”
风澹渊声音冰冷:“那些金矿和铁矿,是有人指点你们找到的吧?如果我没猜错,那人叫‘虞曼珠’,是个女人。”
南溟心中一惊,他有些吃不准风澹渊到底知不知道金矿和铁矿之事了。
“回答,是不是!”风澹渊厉声道。
南溟的神色亦瞬间凌厉——但也只是瞬间,下一刻便消失殆尽。
他今日来,不是来宸王府找死的。
风澹渊要他交代,他一定会好好交代——能说的,说,不能说的,那便不说。
“是。”南溟回,虞曼珠之事,属于“能说”。
“竟然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瞒住金山铁矿,南溟,你果真好手段。”风澹渊冷笑。
南溟不卑不亢:“我手上的筹码不多,尤其缺钱,这些金子既然是在漠城发现的,我必然得好好珍惜。”
“那些挖矿的人,真是你买过去的?”
“一个人二两黄金,挖矿十年。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按当地物价,已够四口之家十年开销。我自认公平合理,这事我同边疆几州官员打过招呼。”
风澹渊明白了,长河县县衙里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若南溟说的是真的,这桩生意倒真不算坑。
只是,就跟救灾物资似的,朝廷拨的,与百姓实际拿到的,相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这二两黄金,大概率那些百姓是拿不到。
入的都是官员的口袋。
但对于南溟来说,他要的是人手,也出了钱,过程如何,他不会关注过多。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演技精湛
谁知,南溟却说:“你是不是怀疑,这些钱大都入了官员的口袋?并非如此。挖矿的人手,是我亲信挑的,确保找的人能做事,钱自然也是交到那户人家的手里。至于为何还要走官府那道,理由你也能理解,我既做这生意,自然要给当地父母官面子。”
风澹渊面露诧异之色。
南溟苦笑一声:“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是从小苦过来的。官府是如何剥削穷苦百姓,我比谁都清楚,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去做曾经我最厌恶之事。”
风澹渊看着南溟。真话假话,他分得出来。
南溟这话,未作假。
“你给那些官员多少钱?”他直白地问。
“县衙每年二百两,州牧五百两。边疆之地,这也不算小数目了。”
风澹渊沉默。南溟给的钱,少于他和魏紫在县衙看到的,也远远少于补缴给户部的那部分税粮。
风澹渊想到的,南溟也想到了。但他也暂时无解。
风澹渊又问:“你有去北疆和西域碎叶国买人吗?”
南溟点头:“有的,北疆和西域那边更便宜,只要一两黄金。”
“你方才所言,还有一部分人仅仅是途径漠城,你有留意过他们去哪里吗?”
南溟略一思忖,回到:“起初没有,后来因为来漠城的人多了,我便也留意了下,主要是往北疆方向而行。”
“那些人是孤身前来,还是拖家带口结伴而来?”
“都有,也没有特别奇怪的。”
问到这里,风澹渊几乎能肯定:西北边疆人口失踪之事,不仅有预谋,而且有计划,用各种措施做了隐瞒。至于南溟在里面究竟是什么角色?他未下定论。
也许,南溟说的都是真的,也许,真假参半。
南溟道:“为洗清边疆人口失踪之事的嫌疑,十日内,我会交给王爷一份漠城近十年来要事记录册,以及尽可能详细的人员情况。”
风澹渊剑眉微挑:如此配合?
南溟则道:“我不说,以王爷之能,也定能查清,我没必要隐瞒;更何况,我十分有诚意与王爷合作,既然如此,王爷想知道之事,我一定全力相助。”
风澹渊勾了唇角:“你能主动很好,但其他之事,你也别妄想了。”
“事在人为,我相信王爷会好好考虑的。”南溟笑得颇为笃定。
风澹渊白了他一眼:“相比你的白日梦,本王更关心你早些交出那些资料。”
“是,微臣这就去准备。”南溟恭敬行了一礼。
风澹渊懒得搭理。
“我”了大半天,现在“微臣”了?
果真是写话本的,演技精湛。
*
处理完正事,宸王立刻切换身份。
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去做接儿子放学的慈父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和爹爹接娘亲回家
小世子如今一见自家父王,嘴巴就叭叭叭地停不下来:“爹爹,今日夫子夸我啦!辣么难的题,就我做出来了呢……”
“爹爹,我能不能带东海去国子监,小叶子他们听说我有一只海东青,羡慕得不得了呢……”
小世子是一个爱动物的孩子,所以他给宠物们都取了名字:海东青叫“东海”,福如东海的“东海”;小雪狮叫“南山”,寿比南山的“南山”;小马驹叫“百岁”,长命百岁的“百岁”。
东海、南山、百岁:我们怀疑这些都是你过年讨红包时说的吉祥话。
小世子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不用怀疑,就是呀!名字嘛,不要太在意啦。
风澹渊有些承受不住,叽叽喳喳说得他脑壳疼。
他家孩子走的不是高冷路线吗?
可孩子都问他话了,他也不能装听不见,便只能耐着性子回:“国子监可以带宠物吗?”
小世子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不可以吗?”
“你去问清楚,夫子说可以带,那你再带。”
“哦……”小世子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夫子那么古板,应该不会同意吧,不过——
“那我能邀请小叶子、良宵他们来燕王府看东海、南山、百岁吗!”小世子又扬起了神采奕奕的小脑袋。
风澹渊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自然可以。”反正又不是宸王府,吵也是吵燕王。
“好哒!”小世子又是元气满满的小世子啦!
“爹爹,这不是回燕王府的方向呀。”
“先去宫里接你娘亲。”
宸王殿下不仅是接儿子放学的慈父,还是接王妃散值的好夫君。
*
皇宫,太医院。
魏紫第一日当值,早上去见皇上,晌午与皇后用膳,下午跟诸位同僚叙旧,了解这些年太医院情况。
闲散许久,突然进入上班状态,魏紫着实有些不习惯,故而到了散值时辰,她还未忙完。
吴太医进来说:“太医令,先回去吧。”
“再等会儿,快看完了。”魏紫低头翻着册子。
“明日再说,你出去看看。”
“诶?”魏紫终于抬头。
待一出屋子,便见身着国子监学童衣袍的小世子,像只鸟儿地扑过来:“娘亲!”
魏紫诧异之后,赶紧蹲下身子,抱了抱小世子:“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爹爹来接你回家呀!”小世子眨着布林布林的桃花眼:“娘亲,我都一天没看见你了,我好想你哦,你有没有想我呀?”
魏紫被逗乐了:“有啊,你在国子监有好好吃饭吗?”
“我都吃两碗米饭呢!不过我现在又饿了,我们快回家吧!”小世子摸了摸自已的小肚子。
“你不是刚在马车上吃了糕点吗?”风澹渊忍不住插嘴,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做到的,叭叭叭说了一路,还能抽空吃完一整碟糕点。
“我在长身体,饿得快呀!”小世子反驳。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幸福的一家三口
风澹渊无言以对。
魏紫摸了摸小世子的头:“小羽等娘亲一下,娘亲去交代一下便走。”
“嗯呐!”
魏紫一起身,便见门口、柱子后、假山边都是一颗颗头顶“八卦”二字的脑袋。
好吧,也不用专程进去说了。
“那我今日先走了,诸位若不当值,忙完手头之事便也回去吧。”她清了清嗓音道。
“是,太医令。”一颗颗脑袋回。
小世子一手牵娘亲的手,一手牵爹爹的手,萌哒哒地往外走。
风澹渊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
“爹爹,我能自已走啦。”小世子已经不是小小世子了,自已的路可以自已走。
“你腿太短,走路太慢。”风澹渊刚被拉着走进来,实在是比自已走路还辛苦。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家伙这个姿势,他就不能牵魏紫的手了。
颇有心机的宸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王妃,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太医院。
留下一众激动的八卦吃瓜群众:
“小世子好萌好萌,好想摸一摸,亲一口啊!”
“好幸福的一家三口哦。”
“宸、宸王还是一如既往地貌美如花——不,更年轻了呢!”
……
*
一路上,小世子对着自家娘亲叭叭叭。
被迫听第二遍的风澹渊生无可恋,原本他想用“沧海录”封了耳,然而小世子是个热衷跟人互动的小世子。
一会儿:“爹爹,你觉得那几道题难吗?”
又一会儿:“爹爹,你刚刚是答应小叶子他们来燕王府玩了,是吧?”
再一会儿:“爹爹……”
……
魂魄都被叭叭叭得要出窍的风澹渊,头一回感受到了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娘的风为欢,有多么不容易了。
看在那丫头任劳任怨照顾自家小崽子的份上,宸王坚定了磋磨南溟的心。
然后——
南溟被黑了。
帝都的地下钱庄,被人莫名赢走二十万两了,南溟得知消息时正在喝水,差点呛死,那可是他名下仅次于首饰的生意!
没过两天,首饰生意也出了纰漏,一批首饰不翼而飞!
南溟损失的钱财至少十五万两,钱先另说,这批首饰大部分都被达官贵人预定了,如何解释便成了让南溟头疼不已的问题,客人可不管店家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们只关心付了钱的东西何时到手。
屋漏偏遭连夜雨。暗中摆了风澹渊一道、诬陷他揍了自已的南溟,竟在散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了个大马哈,脸上当场破了口子,鼻血哗哗地流。
南溟自然明白是何缘故,除了会“沧海录”的风澹渊,在场谁还有这本事?
文官还在目瞪口呆,向来以心直口快著称的羽林千牛将军脱口而出:“破案了!南大人果真是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好好走着路也能摔,上次也是这样吧?你们这些文臣眼瞎啊,还怪宸王,宸王下手能这么轻?”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玩心机手段,本王是你祖宗
一众文臣:“看破不说破”的道理,你是一辈子都学不会吗?
风澹渊:最后一句你可以不必说,还有,多少年了你还只是个“羽林千牛将军”,也破案了。
南溟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风、澹、渊!
风澹渊面色淡淡,跟本王斗?呵,本王可是去过现代、历经大雍一世,称得上活了三生三世之人,玩心机手段,本王是你祖宗!
这些是后面之事,暂且不谈。
此刻,宸王还跟王妃、小世子坐在马车上,毫无灵魂地听自家小崽子叭叭叭。
终于到了燕王府,风澹渊跟阵风似的下了车。
等抬脚刚要跨门槛,才觉不妙:糟了,把魏紫忘了!
又一阵风似的,去把自家王妃扶下马车。
魏紫幽幽看了他一眼:果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风澹渊头皮发麻,赶紧用谄媚眼神表忠心: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后面一句是英文,不会念。
魏紫:呵呵哒。
小世子高高兴兴地去找海东青“东海”、小雪狮“南山”和小马驹“百岁”了。
魏紫与风澹渊咬耳朵。
魏紫:“小羽怎么这么能说?”
风澹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确定我们家没有这种聒噪的基因。”
抱着小奶娃路过的风澹宁,热情过来打招呼:“大哥、大嫂,回来啦!小晞,跟伯伯和伯母打招呼,真乖。大哥,小晞对你笑诶,他都很少对着我笑,哎,果然这个世界是看脸的,连两个月的小奶娃都懂诶……”
魏紫默默看了风澹渊一眼:你确定你家没有这种基因?
风澹渊:他不是我弟。
魏紫:你儿子是澹宁和为欢带大的……哦,小羽还有一个写话本的姑姑,原来如此。
风澹渊:破案了。
*
小世子虽然有了东海、南山和百岁,可他还是专一的小世子。
所以,小世子带着东海、南山和百岁,一起玩木鸢。
东海一开始被惊到了:哪里来的妖怪,长得如此丑陋!
南山和百岁懵懵的:啥玩意?
魏紫来找小世子:“小羽,该去沐浴了。”
并不想跟当木鸢玩的海东青、小雪狮和小马驹,立刻围在魏紫身边求拯救。
木鸢在魏紫眼前飞过,她一愣:遥控飞机?
小世子哒哒过来,向娘亲显摆他的玩具:“这是木鸢哦,会飞的,这么玩……”
小世子又开始叭叭叭,魏紫的眸光却越发深沉起来。
“能把木鸢给娘亲看看吗?”
“能啊!”
小世子是大方的小世子,把木鸢交给娘亲后,眨着布灵布灵的桃花眼:“娘亲是要一起玩吗?”
“好啊。”魏紫熟练地操纵木鸢,木鸢展翅直上黛色苍穹,无比流畅地掠过金黄色的圆月。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木鸢的秘密
忙碌了一日的小世子洗了香香,在床上滚了两圈后,躺成大字,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魏紫仔细替他掖好被子,悄然退出。
风澹渊也刚沐浴完,靠在床边养神。他实在有些吃不消自家小崽子的小喇叭。
见魏紫拿着木鸢进来,他笑道:“你也玩这个?”
“只是觉得这东西瞧着眼熟。”魏紫问风澹渊:“你会拆机关吗?”
风澹渊犹豫了下,实事求是:“拆是能拆,但拆了不能保证还能装回去。”术业有专攻,他也并非全能。
魏紫想了下,取了手机来,点开一个软件,去扫描木鸢的内部结构。
风澹渊觉得好奇,也凑过来看:“有什么问题吗?”
魏紫来回扫了几遍后,指着中间一个红点点说:“有,这似乎是微型电路板。”
风澹渊反应了下,他若没记错,电路板是现代科技中才有的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一只古代的木鸢里?
“这是父王做的?”魏紫知道燕王擅长机关术,这几年给两位小孙子做了不少玩具。
“不是,是南溟送给小羽的。”风澹渊面色凝重起来。
魏紫吃了一惊:“南溟?”
他哪来现代的电路板,又怎么知道用现代遥控飞机的原理做木鸢?
“难道他也去过现代?”魏紫大胆猜测。
“他去没去过现代,我不清楚;但我能确定,他瞒了不少事情。”风澹渊冷哼一声,把今日同南溟之间的谈话,简单同魏紫说了。
听得魏紫直皱眉头:“所以,按照南溟所言,他是买了一部分边疆的青壮年去挖矿,但更大批量的人口失踪,他并不知情。”
风澹渊道:“原先我猜测,他所谓的不知情,大概有两种情况:其一,他真的一无所知的;其二,他原本不知情,但听我说了,七七八八能拼凑出一个真相,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我。”
“毕竟,他今日所言,算不上假话,但一定有所隐瞒。如今看来,是后一种,他大概知道这事背后谁是始作俑者。”
魏紫沉思片刻,说道:“我倾向于两点:第一点,南溟的确隐瞒了一些事,第二点,他是否真的知道边疆人口失踪案的真相,不好断定。”
她指了指木鸢:“按南溟的心机,如果他知道木鸢里有不属于古代的电路板,他不会把木鸢送给小羽。小羽是个闹腾的男孩子,可能弄坏木鸢,父王又精通机关术,若是好奇把木鸢拆了呢?无论哪种,都有可能发现里面的电路板。”
“可南溟把木鸢送给了小羽,想来并不清楚木鸢里的秘密。他大概以为木鸢的精妙是由于偃术吧。”
“从这点看,南溟今日跟你所聊,没有什么大问题。”
风澹渊幽幽地看着魏紫:“你替南溟说话?”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参你一本!
魏紫还在对这桩事的分析之中,听闻此话,下意识地回:“没有啊。”
“那小子上辈子就奸诈,这一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准替他找借口。”宸王怨气很重。
魏紫一怔,随后不由笑道:“我没有替他找借口。”
见宸王不悦的眼神,魏紫赶紧收了笑,清了清嗓音正色道:“南溟这人肯定有问题,我们一定要小心他。”这样可以吗?
宸王脸色这才由阴转晴。
魏紫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咱们王爷怎么跟小世子似的,还闹小脾气呢?”
风澹渊哼哼:“没有。”
见宸王的脸色又要由晴转阴,魏紫当即哄人:“嗯,没有,我说错话了。”心中默默:如今她是要养两个儿子吗?
“既然南溟有所隐瞒,按他的性子,怕是软硬不吃,如此这事便只能我们去查了。”魏紫岔开话题:“南溟跟你说,那些途经漠城,最后却不知所踪之人,是往北疆方向去了,那我觉得我们不能只盯着漠城……”
她导出手机地图来,以漠城为中心,画了一个圈:“扩大范围,西起昆仑,东至祁连山,北至天虞山,都需要查一查。”
风澹渊突然想起一桩事来。
当初帝都出事,魏紫生死不明时,他曾去过一趟琅嬛阁。在暗室里,他找到了百年前从北疆取回的羊皮卷等资料,除了上古大祭司和重生之术的记录,也有关于西北边疆的远古秘事。
有些事,若是从眼前找不到破局之法,不妨追溯历史,兴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打开思路。
风澹渊把这事同魏紫说了。
魏紫点了点头:“那明日我们便去琅嬛阁看看。”
她又指了指木鸢:“还有一条线索,南溟是从何处得到这只木鸢的?”
风澹渊淡淡道:“这事交给我们家小世子,让他再去找南叔叔要一只木鸢,不就能顺藤摸瓜了?”
魏紫默默竖起大拇指。
睡得四仰八叉,口水直流的小世子在做梦:一只木鸢,两只木鸢,三只木鸢……满天都是木鸢哦。
*
翌日,宸王夫妇送小世子到国子监,便去了皇宫。
两人抵达时,刚好是下朝时辰。
一众文臣与宸王大眼瞪小眼。
文臣:你不是感染风寒,不能来上朝吗?
宸王:忘了这茬……咳咳——
宸王暗自催动“沧海录”,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他虚弱地往魏紫身边靠了靠。
文臣:我们眼不瞎。目无法纪,参你一本!
宸王:……
魏紫偷偷地问风澹渊:“你最近怕文臣参你了?”
风澹渊无语道:“皇上让我跟文臣搞好关系,希望他们少参我。若一个月参我的折子超过十道,他扣我俸禄。”呵,明摆着皇上对那三万两银子怀恨在心!
“扣多少?”
“一半吧。”
一万两啊,这么多!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古怪的《山海经》
魏紫心一疼,不由问:“这月有几道了?”
“五六道吧。”过了今日,又得涨几道。
魏紫瞠目:“你才刚回来!”什么都干呢!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参我还需要我干什么?想参就参,不挑时辰。”
魏紫皱眉:“谁参你了?”
风澹渊用眼神扫了几位刚正不阿的文臣。
魏紫默默:我记住你们了。
下次你们家来找太医院看病,诊金至少加倍。宸王府不能白白亏那一万两!
风澹渊一看自家王妃腹黑的表情,便知这几位怕是要出血了,嘴角悄然弯起,心情突然大好。
*
琅嬛阁是皇家藏书馆,进去需经过帝后的同意。
不过,因散朝时遇见了太子,两人便免了这道手续。
“你们要找什么得?我同你们一起。”太子十分客气。
“你今日没事?”风澹渊看了他一眼,他能闲,云国储君不可能闲。
“没事啊……”太子一见风澹渊炯炯的目光,只能坦白:“母后邀了几位小姐来宫里赏花,让我也去,我不想去,你们就当帮帮我。”
风澹渊不置可否。
魏紫心善些,“收留”了被婚事所困的太子殿下。
“要找什么?”太子让人取了琅嬛阁书卷清单。
“西北边疆那一带的史卷。”风澹渊也不瞒他,这事终究会上报到皇上那里,届时如何处置,身为储君的太子自该担起重责。
太子倒也未为多问。
风澹渊找到几年前从琅嬛阁的墙壁里发现的卷宗清单,按图索骥,直上七楼。
太子和魏紫尾随。
卷宗着实不少,摆满了好几个架子,里面不但有北疆的密卷,也有西域那边的一些上古资料。
三人仔细翻查起来。
风澹渊找到一份羊皮卷,打开一看,顿觉有些奇怪,便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交给魏紫:“你见过这个版本的《山海经》吗?”
魏紫接过,亦扫了一遍,摇头道:“没见过。”
她同风澹渊一样,觉得这份羊皮卷很是古怪。
《山海经》是一本古书,如何成书历来是个谜。
魏紫在后世看到的《山海经》,一部分认为是上古大禹治水时期,大禹与伯益创作,一部分是秦人所作,还有一部分则是汉人修订。
学界基本的观点是《山海经》成书于秦汉时期。
云国是平行时空,虽然没有秦汉,却也有与秦汉相类似的朝代,乃至远古传说都是一致的,故而《山海经》也是有的。
但是,魏紫手里这本《山海经》,按她的考古经验,羊皮卷至少有上千年历史,简单算一下,那肯定是早于秦汉——或者说早于秦汉相类似的那两个朝代。
羊皮卷上的文字有点像甲骨文、但似乎比甲骨文还要早些,她只能看懂一小半,风澹渊能看懂一半,他说:“上面的记载,跟我之前看过的《山海经》不太一样。”
他指着一小段古文字:“三青鸟,为羿信使。”
魏紫奇怪:“三青鸟不是西王母的吗?”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后羿射日
在魏紫读过的《山海经》里,关于青鸟的记录有这么几条:
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
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小鵹,一名曰青鸟。
意思就是:三只青鸟名为大鵹、小鵹、青鸟,住在昆仑山北面,它们专门负责给西王母取食。
青鸟怎么跟羿扯上了关系?
魏紫又问:“这位‘羿’是射日的那位吗?”
她这一问,是有缘由的。
成语“后羿射日”中,主角虽称为“后羿”,但射日之人叫“羿”,射日之事发生于三皇五帝时代的尧帝时期。
还有一人叫“后羿”,乃夏朝有穷国的君主,也擅射箭。“后”是夏朝君主称号,后羿驱逐了夏朝君主,取而代之,成为夏朝第六任君主。
两人都叫“羿”,但不是同一人。
风澹渊回她:“是射日的羿。这里还有一小段:羿杀凿齿,在昆仑虚东。”
魏紫蹙眉。
这个故事完整版是这样的:
远古时期,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勇土羿射下了九个,这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后羿射日”故事;不过,羿射日的同时,还做了一桩鲜为人知的事,也被记录在了《山海经》里。
“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戈。”
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人间也出了几个怪兽祸害百姓,其中有一个就是凿齿。凿齿长着像凿子一样锋利的长牙,常常掠食百姓。羿与凿齿在寿华的外相遇,经过激烈的搏斗,羿杀死了凿齿。
风澹渊继续道:“这句话后面还有段文字,似是解释羿为何要射杀凿齿,不过这些字我大都不认识。”
魏紫思忖了下,说道:“这应该是一版非常古老的《山海经》。关于‘羿’的几段文字都发生在昆仑虚,虽说此‘昆仑虚’是否为昆仑山,还有待商榷,但若能解开这个版本记载之事,兴许会有一些新的思路。不过——”
她指了指上面的文字:“你认识能读懂这些文字的人吗?”
魏紫有上古大祭司天虞的记忆,能看懂上古最早期的文字,甚至结绳记事也能读懂一些;但羊皮卷上的文字却是晚于天虞那时候的,故而她也没什么头绪。
风澹渊道:“有,这人你也认识。”
“诶?”
“抱朴道长。”风澹渊没卖关子。
“‘不争观’的抱朴道长。”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
风澹渊和魏紫偏过头去看太子,太子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宸王夫妇现在连眼神都好相似哦。
“如果你们要找抱朴道长,过两日他便会来宫中。”太子说。
“他来宫中做什么?”风澹渊奇怪,那位道长是闲云野鹤的性子,能跟燕王凑一块,是因为机关术,跟皇宫却是扯不上什么干系的。
太子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这一层没什么的人,才叹了口气,道:“这事啊……说来也惭愧,父王这两年也开始琢磨长生不老之术了。”
风澹渊眼神瞬间锐利:“哪个奸佞之臣给皇上吹的耳旁风?”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小道长的人设立不住啦
太子又叹了口气:“要真有那种奸臣倒好了,我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而兴起这个念头的是父皇。去年开春,父王生了一场大病,又遭逢国内多事,父王强撑着主持大局,后来病虽好了,却也伤了本,身体终究大不如前。”
风澹渊想起刚来时见到皇上,也是颇为意外,这两年,皇上的确老了许多。
太子继续道:“打那以后,他就开始琢磨长生不老之术。我和母后劝不住,又不敢让那些奸诈小人和沽名钓誉之辈靠近父王,便只能找些真正的高人隐土替父王打开心结。”
“抱朴道长是燕王推荐的,也是父王如今最信任的世外高人。”
“父王本想建道观请抱朴道长长居宫中,被抱朴道长劝下了。这一年来,抱朴道长便是每月来宫中替父王调养身子,下棋聊天。”
“还别说,每回抱朴道长来过之后,父王精神便会好上许多。”
风澹渊心中稍稍一松,皇上没误入歧途便好。
魏紫问太子:“需不需要我找个机会,替皇上瞧一瞧?”
太子点头如捣蒜:“需要需要。父王这两年讳疾忌医,但如果是魏大夫你,他肯定愿意的。”
魏紫道:“好,我尽快安排。”
几人花了几乎一天的时间在琅嬛阁,太子大方,风澹渊看中的书,直接带走,连借条都不用写。
负责琅嬛阁的翰林学土,眼睁睁看着宸王属下抱着半人高的书走出大门,心在滴血:孤本啊,不能外借的,弄破弄丢了怎么办?
太子殿下,您三思啊……
*
抱朴道长是第三日进的宫。
原本是跟皇上谈论完人生就要走的,可皇上说春光明媚,力邀他欣赏宫中美景,他便只能勉为其难住下了。
抱朴道长住在宫里,风澹渊和魏紫便只能来宫中找他。
抱朴道长瞧见让一宫春景黯然失色的两人,惊得手里的茶杯都快掉了。
“你们——你们回来了?!”他都不知道用什么话开场了。
小徒弟长生赶紧替师傅端稳茶杯,小声说:“注意您世外高人的形象。”
起身向风澹渊和魏紫行了礼:“风居土,魏居土。”
落落大方,宠辱不惊,一看就是世外高人的弟子。
风澹渊和魏紫亦向两人打了招呼。
风澹渊多瞧了长生几眼。
几年不见,小道土变化挺大,长高了不少,也圆润了许多,下巴都有三层了。
两个宫女拎了几个食盒来,将一叠叠精致的糕点往长生面前的案几上放。
宫女还没摆完盘,一个小太监举着两串糖葫芦小跑过来:“长生道长,刚做好的糖葫芦!”
长生有些犹豫,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
又一个小太监端着个托盘来,上面放着两只白瓷杯:“长生道长,这是红豆芋圆奶茶,这是柠檬百香果蜂蜜果茶水,您慢用。”
小道长的人设立不住啦!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皇上身边有脏东西
长生忙于品尝美食,抱朴道长见怪不怪,和风澹渊与魏紫说正事。
“两位居土有事找贫道?”抱朴道长抚着白色长须,的确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想请道长翻译一册羊皮卷。”风澹渊将东西递给抱朴道长。
抱朴道长接过,打开看了看,不由问道:“两位是从何处得到这卷《山海经》?”
“琅嬛阁,与北疆那些古卷放在一起。”风澹渊回道。
“难怪,这是古鸟兽文,距今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抱朴道长道。
魏紫明白了,这种文字比甲骨文还要早,但与甲骨文一脉相承,所以她和风澹渊都能看懂一些。
“能翻译吗?”风澹渊问。
抱朴道长翻着羊皮卷,回道:“可以看懂七八成。两位居土何时要?”
“越快越好。”
“好,左右这几日在宫里也无事,贫道尽快翻译出来。”抱朴道长答应得很爽快。
“有劳。”风澹渊淡淡扫了下四周,宫女太监都是有眼色的人,立刻退下。
“想问皇上的事?”抱朴道长活到这把岁数,早就成了人精:“调养了一年,身体是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心病。人嘛,都怕死,更何况是帝王。”
风澹渊一听,倒也放了些心。的确,“怕死”对位高权重者来说,的确是寻常之事。
这时,咬着糖葫芦的长生插了一句:“师傅,我能说吗?”
“说什么?”抱朴道长纳闷。
长生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四周。
风澹渊回了他一句:“没人,但说无妨。”即便有人,他也能用“沧海录”绝了他们的五感。
“皇上寝宫里有小人出没。”长生压低了声音道。
几人一惊,长生有阴阳眼,他们都是清楚的。
抱朴道长:“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风澹渊:“怎么样的小人?出现在哪里?”
魏紫:“他们会伤害皇上吗?能否驱除?”
长生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懵:“你们让我先回答哪个?”
“先说你看到的。”风澹渊道。
“哦,就是这两次,我看到皇上寝宫有黑影出现。这个黑影,以前也有,但是很淡,一般戾气重些的地方都有的,伤不到人,我就没跟师傅说。”
“那这两次的呢?”风澹渊继续问。
“上一次见到时,我还不敢确定,这一次的,会伤人。不过也不危险,都不用师傅出手,我画两道符就能让它们乖乖消散。”长生成竹在胸。
“那些黑影,是戾气所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风澹渊又问。
“这就难说了。不过,像皇宫这种地方,出现小人也很正常,喏,那座假山附近就飘着几个淡影,耷拉着脸,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长生也是见怪不怪。
抱朴道长抚须道:“的确如此。这皇宫着实喧嚣,不如‘不争观’清静。风居土和魏居土放心,这两日贫道便与小徒把皇上身边的小人清理干净。”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山海经》是真是假
抱朴道长年岁虽高,做事却依旧利落。
长生也用实力证明,这些年他长的不仅仅是食量和身上的肉肉,还有术法。
两日后,风澹渊和魏紫进宫时,师徒俩便向两人交出了两份满意的答卷。
“搞定,皇上寝宫干干净净!”
“这是翻译好的《山海经》。”抱朴道长将一本薄册子交给风澹渊和魏紫时,也不由加了一句:“羊皮卷上记载的《山海经》,贫道也是第一次看到。”
风澹渊和魏紫两人当场看了,越看越惊讶。
关于羿的传说,羊皮卷上记载的,跟他们从前读过的,完全不一样。
羿的信使不单单有三青鸟,还有许多昆仑墟的奇兽。
羿射日,目的也不再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是另一个故事。
羊皮卷上记载的羿,是一位野心家。
彼时,昆仑墟连接神界和人界通道的天梯,还未被毁去。羿带着他的族落,想要攻上天梯,占领神界。
神界便派出了凿齿等神兽,以及十个太阳,试图毁灭以羿为首的部落联盟。
谁知,羿神勇无比,不仅射杀了凿齿等神兽,还射落了九个太阳。
羿的妻子嫦娥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也怕受到神界的追责,暗中服下了羿从神族取得的不死丹药,奔月去了广寒宫。
看完之后,风澹渊和魏紫面面相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真的,假的?
抱朴道长发表了自已的看法:“是真是假,都无所说起了。”
魏紫道:“这似乎只是《山海经》的一卷,应该还有其他卷宗。”
抱朴道长道:“的确如此。”
正抱着罐子吃蜜饯的长生插了一句:“我觉得这卷《山海经》是真的。”
风澹渊剑眉一挑:“说来听听。”
长生道:“这卷《山海经》写得比市面上的好看呀!后羿射日,是因为天上十个太阳调皮出来玩,闹得天下大旱,羿才将太阳射了下来,这多幼稚。”
“羿是大反派,十个太阳为了正义要消灭羿,却被羿反杀,这才是精彩的故事呀!”
魏紫闭塞的思路豁然一通。
正如长生所言,传统的《山海经》是各种碎片的拼凑,有些片段之间甚至自相矛盾。后世研究也只能窥之大概,碎片之间的部分,大都靠结合其他文献联想完成,而非来自《山海经》本身的记载。
相比之下,羊皮卷上记载的部分,的确有逻辑多了。
但并不是说,哪个有逻辑,哪个才最接近真相。
上古时期的传说,几乎都是零星记载,不成系统,像这份羊皮卷上这么完整、这么有逻辑的记录,魏紫不能说没有见过,但极罕见。
她问抱朴道长:“这份羊皮卷是后世所仿的可能性高吗?”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无解
抱朴道长斟酌着道:“羊皮卷的年岁肯定不到三千年,但文字的的确确是三千年前的鸟兽文。也就是说,要么有人将远古的记录,原封不动地誊抄了下来,连文字都未改动,要么就是后世的人用三千年前的文字写了这卷《山海经》。”
魏紫接着抱朴道长的话:“如果是第一种,那这卷《山海经》上记录之事,真实性很高,但如果是后一种,便是有目的地造假。”
长生又插了一句:“那为什么要仿三千年前的文字造假呢?”
这个问题,把在场其余三人都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造假呢?
这份羊皮卷来自北疆,后被封存在琅嬛阁暗室里,若非风澹渊用“沧海录”剥开墙壁,压根就发现不了。
还有,如今市面上流行的《山海经》并非这个版本,也便是说,这个版本并没有流行。
另外,三千年前的文字,如今能识别之人,寥寥无几,即便是这份古卷被发现,有人存疑,解开卷上秘密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那么,造假的理由何在?
倘若不是造假,那便只有另一个选项:来自上古记录,且大概率有一定的真实性。
几人最终的探讨结果:无解。
“除非有别的资料,能证明羊皮卷上所记载内容确有其事,否则,这份东西的真实性便无从证明。”魏紫做了最后小结。
长生打了个饱嗝:“哦。”
风澹渊扫到原本铺满各种吃食的桌案,此刻如风卷残云一般,空空如也,不禁问了长生一句:“你不撑吗?”
长生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丸子:“有点,吃两粒山楂丸就好了呀!”
风澹渊:“……”
*
又过了几日,南溟也按承诺送来了漠城的资料。
风澹渊和魏紫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前后脚的,风年也不远千里,送来了他们有关漠城的摸底消息。
风年颇为激动:“主子,漠城前两年发现了金矿和铁矿!这么大的事,漠城城主竟瞒得死死的,若非这次您让我们彻查,怕还发现不了呢!”
风澹渊平静地点了头,表示知道了。
风年满腔热血顿时化成了懵圈:怎么回事,金子也不能让主子产生兴趣了?主子如今走“视金钱如粪土”路线了?
风澹渊没有注意到风年失落的小眼神,他全付心思都在那一叠资料上,边看边与脑中南溟的资料比对。
基本没什么大的偏差。
也就是说,南溟给的资料都是真的,那日南溟说的,也是真的。
南溟没有说谎,但他隐瞒了一些事,可隐瞒了什么呢?
“还有别的吗?”风澹渊问。
风年原本想说金矿山之事,可主子似乎对这事并不感兴趣,他就吃不准说不说了。
那就——不说吧。
风年摇了摇头。
风澹渊沉默。
事到这里,似乎陷入了一个绝境,前面没有路了。
风年见主子也没有再问他的意思,便静悄悄地退下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不想英年早逝
小世子今日休息,他带着爹爹送的三件套宠物:马驹“百岁”,雪狮“南山”,海东青“东海”,还有他在国子监的两位好朋友来宸王府玩。
“见过宸王!”胖胖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罗晔,绰号“小叶子”。
“见过宸王!”长得斯斯文文的是司天监监正的儿子,梁萧,绰号“良宵”。
风澹渊愣了一下:不是说好去燕王府玩吗?
小世子眨了眨布灵布灵的桃花眼:“爹爹,宸王府才是我的家,邀请朋友来家里玩,自然是来宸王府呀。”
燕王府的燕王:想坑老子是吧?呵呵呵,我把皮球踢回去!
风澹渊还能怎么说呢?
“不必多礼,今日你们便好好在府里玩吧。”风澹渊冷静地扫了眼四周,刚好瞧见一个身影:“风年,好好招待小世子和他的朋友。”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风澹渊温和地对小世子说。
然后,溜之大吉。
一个小喇叭就已经要他命了,再加上两个——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从西北边疆远道而来、并没留意到同僚突然消失的憨憨风年,一见小世子萌哒哒的样子,自动认为这是个乖巧的孩子,便愉快地执行主子分配的任务:陪孩子玩。
半个时辰之后,跟着小马驹和雪狮绕宸王府跑了数圈的风年,开始怀疑人生:这——真是小孩子?
一个时辰之后,鸡窝头的风年,手忙脚乱地阻止三个孩子拆房子的行径。
一个半时辰之后,风年躺在草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头顶灿灿的日光。
世界如此明亮,他却活在黑暗里……
“风年叔叔,我们一起玩呀!”
小世子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风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不,我不要跟你们一起玩!不要!
风年头一歪,强迫自已晕死过去。
“风年叔叔睡着了,我们小声点哦。”小世子举起拇指放在唇边,对三个小伙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三个“贴心”的小孩子,在草地上玩纸鸢。
呜——
咻——
飞啦——
怕被宸王妃责备——咳咳,本着父亲的责任感,风澹渊来关心小世子跟小同窗玩得如何。
阳光下,三个小孩子挂着晶莹的汗珠,在草地上跑啊跳啊。
忽略地上躺着的风年,还有周围被摧残得一塌糊涂的鲜花,这原本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
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犯怵的云国战神,在看到那三张小脸时,不知怎的,心猛然一跳,竟本能地想逃。
一只纸鸢从他眼前掠过,风澹渊伸手抓住了,转身便要走。
“爹爹!”
瞧见自家小崽子飞奔而来,风澹渊在走与留之间纠结。
三、二、一……他还有事,他要走了,咦?
余光瞥见手里的纸鸢,觉察有些奇怪,风澹渊不禁抬起手。
纸上有图案。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刻在石壁上的图
风澹渊打开折纸,目光逐渐深邃。
纸上是一幅拓印,线条简单,却还是看得出所画内容:一个衣着古朴的男子,弯弓向苍穹,而苍穹上,有十个太阳。
这个故事,是“后羿射日”。
“爹爹,你忙完啦?我们一起玩吧。”小世子手里也拿着一只纸鸢。
“等会。小羽,把你手上的纸鸢给我看看?”风澹渊不动声色。
“好啊。”
风澹渊打开了小世子手上的那张纸,还是一幅拓印,画的是三只鸟。
三青鸟?
风澹渊眉目微沉。
小世子是聪明的小世子,立刻瞧出了端倪:爹爹对纸上的画比对玩纸鸢有兴趣。
“这些纸上都有画的呀,就是乌漆嘛黑的,不好看。”小世子颇为嫌弃。
“纸是哪里来的?”风澹渊问。
“风年身上掉下来。”小世子的小脑袋转啊转,好一会儿才找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风年,他伸出小手一指。
“把这些纸都给爹爹看看?”
小世子点了点头:“哦。”还有些小小的舍不得呢,毕竟纸鸢折得好辛苦的。
风澹渊手微微一动,浩瀚“沧海录”涌出,散落于草地四处的纸鸢,被一股巨大的力吸引,从四面八方飞来。
“哇——”小世子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他的两个小同窗,罗晔和梁萧,也是同款表情。他们手上的纸鸢都跟活了一样,飞向小羽爹爹。
“风年!”风澹渊喝了一声。
晕倒在地的风年,一个鹞子翻身,一阵风似的掠到风澹渊面前。
“风年,把地上的纸捡起来,跟我去书房。”
“风霁,风青,带小世子他们去用膳。”这是对躲在暗处、逃避带小孩的两人说的。
*
宸王府,书房。
风澹渊仔细看了那些纸,纸上的画,除了“后羿射日”和“三青鸟”,还有其他传说:
后羿战凿齿;
嫦娥奔月;
一片连绵的巍峨雪山,最高峰上耸立着一棵只有枝干、没有叶子的大树,应该便是昆仑墟以及人界与神界的“天梯”建木;
还有一幅图,是手持大弓的男子站在建木之顶,俯看九州;
……
“这些图是从何处拓印?”风澹渊沉声问风年。
风年能明显感觉到主子心情不好,心惊胆颤道:“流云山的矿道里发现的。原本我们在探金矿的储量,谁知意外进了一个狭长的石洞,石壁上就刻了这些图。图明显有了年头,能拓印的我们拓印了,不能的就画了下来。”
“这些画的事,前面怎么不说?”
风年想回“主子您不是对金矿山不感兴趣吗?不感兴趣的事属下就不说了”,可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出口的便是:“是属下的过失。”
认错肯定不会错,他也是很有求生欲的属下。
“既然知道错了,这事就作罢,不扣你月钱。”
“多谢主子!”
风年心中暗喜,他真机智,谁知风澹渊下一句话却直接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冷水:“这几日便留在府里,好好陪小世子玩。”
风年如遭雷劈,不是不罚他了吗?
陪小世子?还不如扣月钱呢!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羿族
魏紫散值回府,见了那些图后,也是颇为吃惊。
脑中第一个反应:这些图跟羊皮卷上记载的故事同源,最大的证据便是市面上流行的《山海经》,并没有羿登上天梯之事的记载。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反应:会不会是巧合?
魏紫用了手机的放大功能,仔细查看拓印版本的细节,最后否决了这个想法。她在“后羿射日”图的右上角,看到一个极小的古文字,是用鸟兽文写的。
是个“羿”字。
“所以,羊皮卷上的记载,无独有偶?这个版本的《山海经》,不但有文字流传下来,还有壁画。”
风澹渊颔首:“是。”
魏紫小心求证后,便是大胆猜测:“上古传说里,一般是用人名来代替族落,会不会西北那一带,曾有名为‘羿’的部落或者部落联盟,曾想征服周围其他部落,故而才有这个版本的《山海经》流传了下来?”
她这么猜测也是有理有据的。
当初,姬轩辕打败蚩尤和炎帝族落联盟,天虞和女娃带着族人远赴北疆,这段历史并未记载在正史里——成王败寇,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点到涿鹿之战便已足够。
但是,发生过的终究是发生过的。
江南棺材山的祭坛和白夔,北疆守护雪山神女的精卫族,还有身化山峦等待天虞和女娃归来的小白……
北疆之地,九黎和炎帝族落后人,他们一直相信神女和大祭司会归来,带领他们走出苦寒之地,过上安定的生活。
这是以蚩尤为首的九黎族、炎帝为首的部落联盟的故事。
在姬轩辕统一华夏之前,天下都是大小部落征战、吞并与被吞并的历史,而结束天下纷争,实现真正统一的,应该是大禹治水之后,九州初定,夏朝开启。
所以,西北边疆如果真有一段关于“羿族”的历史,也并非不可能。
风澹渊亦赞同魏紫的看法:“我也是这么认为。”
他又道:“如果羊皮卷上记载之事为真,结合壁画所绘,羿族最后登上了天梯。那么,登上天梯之后,发生了什么?羿族最后又去了哪里?”
“史书上没有记录。但‘后羿射日’流传了下来,说明羿族定是个强大的部落或者说部落联盟。关于他们的历史,不可能只留下一本羊皮卷和几幅壁画。”
“我猜,他们肯定有后人。这一世的南溟,怕是与羿族有关。”
风澹渊的猜测也很大胆。
毕竟,历经三世的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接受了。
“南溟……”魏紫还未见过这个人,可他如今已等同于“谜团”二字。
她又想起一事:“木鸢的事有后续吗?”
风澹渊呵呵干笑:“咱们家小世子太忙,还没空去套路南叔叔。”
今日三位小同窗拆了宸王府的房子还不过瘾,已经约定下一次放假,去司天监监正家拆房子。
祝福监正大人。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王爷,缺钱的是你
魏紫回来时,已经见到了被拆的房子和被辣手摧残的花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司天监监正平日里弹劾你吗?”
如果弹劾的话,岂不是小羽去玩一趟,她家王爷要被参一次?
理由都是现成的:教子无方。
皇上定了kPl啊,每一本弹劾的折子都是哗哗流走的钱啊!
幸好,风澹渊回她:“司天监监正是皇后娘家表叔二舅的长子,沾着云家的亲,不参我。”
魏紫这才放心。
风澹渊不由问:“宸王妃最近很缺钱吗?”宸王府库房里那么多宝贝,还不够让宸王妃有安全感?
魏紫睇他一眼:“王爷,缺钱的是你。”
风澹渊剑眉微微一挑:“此话怎讲?”
“这几日我整理太医院的库房,列个采购清单,花费大概三万两,户部批了两万两,这还是看在宸王的面子上。吴太医说,太医院这两年提给户部的拨款申请,就批过三千两,用于一些常用药材的补给,像人参、冬虫夏草、何首乌这些名贵药材,压根就不批。”
魏紫轻叹一声:“我就说,怎么太医院的库房跟被打劫似的,空了一大半,合着压根就不给采购。宫中的药材都克扣,医学院就更惨了,没有钱款支撑,纯是太医们在无私奉献。可太医们毕竟有正职,没那么多时间,如今是每旬安排上两天课,一个月六天,离倒闭也不远了。”
“可这事呢,也不能怪户部。户部也没钱,我暗中了解了下,如今国库里的钱,比几年前还少。也是这三年边疆稳定,说句不吉利的话,若是起战火,别说军饷,买粮草的钱都不够。”
风澹渊眉头一蹙,云国国库没钱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这么穷。
“钱呢?”既然四域安定,照理说应该好存钱才是。
“一来,皇上免了边疆几年的赋税,也就是说云国近三分之一的疆域没有上缴给国库钱款;二来,赋税大头的江南和中原地区,这两年也不太平,江南去年发了大水,损失不小,中原则是干旱和虫灾,还有邪教起义,也费了不少钱。”
魏紫实事求是:“皇上称得上仁德之君,云国再穷也没往百姓头上搜刮。只是,国库空虚,终究是个隐患,最大的问题便是军饷支出。太医院的钱克扣了也克扣了,少吃几根人参、几顿燕窝,也就宫妃的几句埋怨,可军队的钱,是一分都不能少,否则会出事的。”
“如今八十万大军归你统管,你说是不是你缺钱?”
魏紫送了自家王爷一个“反正你找皇上要钱,皇上会直接摆烂”的眼神。
风澹渊沉默,渐渐的,他眉头一松,意味深长道:“南溟不是有座金矿吗?既然他口口声声想与我合作,那送他个机会。”
南府里,正在为地下赌场损失二十万两心疼的南溟,突然觉得头顶一凉。
不,本城主不想要这个机会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带小世子去做客
魏紫看着自家王爷:“说说你的计划。”
风澹渊伸出修长如玉的手,取过一个茶杯:“首先,羿族是否真的确有其事?南溟应该是清楚内情的。”
又取过第二个茶杯,紧挨着第一个:“边疆人口失踪案,与漠城有干系,身为城主的南溟,自该出一份力查一查。”
第三个杯子:“南溟想要执掌西北疆域,那他得表现出他的诚意。我不可能在西北边疆养一匹随时都会咬我的狼,除非这匹狼卸去利爪尖牙。”
风澹渊将第三个茶杯扣在第一、二个茶杯之上:“跟南溟合作也未尝不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南溟算不算得是一个虎穴,暂且不论,但他既然敢出这个手,那我肯定得接这个招。”
魏紫心思毕竟比风澹渊细腻许多,她道:“南溟的事,为欢定然不知。我担心,如果南溟被逼到绝境,会伤害到为欢。面上的事,我们能阻止,但这里的,我怕不行。”
她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风澹渊沉思片刻,说道:“我会想办法拖延这场婚事,至于你说的,希望为欢自已想得开吧。她与南溟,如果跟上辈子言笑和霖泽一样,那早日止步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我风澹渊的妹妹,不管嫁不嫁人,都没人敢小觑。”
魏紫苦笑一声:“希望南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希望这一世为欢能有一个好姻缘。”
*
三日后,小世子又放假了。
一场大风大雨,刮断了国子监六合书斋的房梁。祭酒大人一早就跑去宫里,跟皇上掰扯了一个多时辰关于教育的重要性。
刚下早朝的皇上,听祭酒大人滔滔不绝的引经据典,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忍不住开口:“谢爱卿希望如何?”
祭酒大人终于点明主旨:给钱,修房子呢!
皇上:“……”
他是文成武德的帝王,再穷也不能穷教育。
所以,只能违心回:准了。
祭酒大人欢欢喜喜地走了。
国子监的小崽子们也欢欢喜喜的,修房子得修好几天啊,能放好几天假呢!
小世子蹦蹦跳跳地去司天监监正家拆房子——去玩。
一起去的还有自家父王。
小世子不觉得如何,燕王府的人却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风澹宁:他大哥,去,文臣家做客。
燕王:你小子不对劲,很不对劲。
风澹渊斜睇大惊小怪的两人:“我陪小羽去同窗家做客,交流交流育儿心得,有什么问题吗?”
风澹宁和燕王表情神同步:你说这话就很有问题!
风澹渊不理奇奇怪怪父子二人组,带着小世子去了司天监监正家。
监正大人今日原本是要去当值的,可出门前习惯一算,差点把自已算懵了:有贵人自东而来。
回头一看探着脑袋看门口的儿子,想起他的两位小同窗要来,其中一位便是宸王府的小世子。
宸王府在东边。
贵人应该不是小世子,那难道是——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王爷学识,令臣景仰
监正大人看到“贵人”时,本能地抬头看了看天。
哦,今日阴天,没有太阳,瞧不出是从哪边出来的。
“臣见过王爷、小世子。”监正大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宠辱不惊,瞬间回归正常。
“无需多礼,今日——”风澹渊原本想说“天气甚好”,眼风瞧见阴沉沉的天,只能生硬转成:“犬子前来,叨扰了。”
“哪里哪里,王爷和小世子莅临寒舍,不胜荣幸,寒舍真乃蓬荜生辉!请进!”
监正大人面上笑盈盈,心上却涌起惊涛骇浪:我去,为官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宸王如此客气过!
这时,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少爷也到了。
是家丁送来的。
三位小同窗高高兴兴地去玩了。
风澹渊淡淡扫了墙头一眼。
风年和风青:懂了,不会让小主子把监正大人家的房子拆了的!
监正大人一头雾水地陪宸王喝茶——他回想了好几遍,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自已没得罪过这位名扬天下的战神。
喝了一杯茶,闲聊了一些关于天文的看法,监正大人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原来宸王对学术也颇有研究啊!
“王爷,臣这些年重新修订了历法,初有结果,但有个小地方,似觉不妥,还望王爷不吝赐教。”监正大人真的和风澹渊交流起了学术。
风澹渊心中默默:这事你应该跟宸王妃去交流。
面上却笑道:“监正客气,本王也只是略懂皮毛。”
“王爷谦虚了。”监正大人毫不客气地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风澹渊:“……”
“如今云国通行‘正初历’,一回归年为一年,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一朔望月为一月,一月为二十九日,加闰月做调整。这是我修订后的历法,一年为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六日……”
监正大人虽然是理科男,可也是淫浸官场多年的理科男,自然不会真让宸王去看这么厚、到处都是算法的册子,所以他贴心地将要点都提了出来。
风澹渊原本是随便听听的,可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不是在手机上看到过的《授时历》吗?
倒也不能说一模一样,正如监正所言,还不够完善,有不确定的地方。
风澹渊重点关注了那不确定的一部分,仔细看了一遍有关一年时长计算的那一章,说道:“去书房,这里的算法有问题。”
“请!”监正大人热情又有激情。
当风澹渊把正确算法写出来时,监正大人何止眼睛发光,整个人都布灵布灵了!
“对对对!如此便顺了,所以一年应该为三百六十五点二四二五日!”监正大人后退一步,郑重向风澹渊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王爷帮微臣解疑!王爷学识之深厚,实在令臣景仰。”
风澹渊微微一笑,坦然接受:“监正过誉了。”
虽然是在手机上看到过,可他也算过一遍,是真懂,“景仰”二字他担得起。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八字不合
这铺垫大半日,也该进入正题了。
风澹渊接着这茬往下:“监正能将历法算至如此精准,实乃云国之大才。实不相瞒,本王近来对卦象、命格之事颇感兴趣。若论云国谁最精通此事,非监正莫属,本王有一事不明,也想请监正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王爷请讲,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监正大人如今已把风澹渊视为知已,故而这些话是真心得不能再真心了。
那风澹渊就说了:“有两个八字,本王对了好几遍,总觉得不太合适,监正瞧瞧。”
说着,他提笔将八字写了下来。
监正大人迅速算了一遍,并无不妥,便有些纳闷了:是自已的学识不够渊博,瞧不出问题吗?宸王都看出来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呀!
监正大人被激出了一根筋的钻研欲,死死盯着那两个八字,一遍遍地算啊算、合啊合。
越算越觉得这两个八字似曾相识。
我去,这不是长乐郡主和中书舍人南大人的八字吗!
年初他合过的,天作之合,鸾凤和鸣啊!
宸王这是几个意思?
是不满意郡主的姻缘吗?
南大人如今品阶是低了些,可人家是堂堂状元郎啊,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升到正五品的中书舍人,堪称年少有为,往后拜相也说不定。
哦,想起来了,宸王和南大人之间的确有些不对头的……
监正大人不动声色、偷偷看了风澹渊一眼,后者神色淡淡。
“这两个八字,面上瞧着十分合适,可若细算两人的命格,实则不然。”风澹渊又写了南溟真实的出生地等信息,还有风为欢的。
监正大人一算命格,再一算八字,当即道:“不对啊,这——八字和命格并不匹配。”差点说漏嘴喊出“南大人”。
风澹渊装着微蹙眉头的样子:“本王也这么觉得。”
“微臣再算算,如果是这个命格,那么八字应该是……若是这个八字,再匹配这个,应该是……”监正大人算完,眉头皱成了一坨。
宸王说得没错,的确不太合适。
可是,长乐郡主和南大人八字是他合的,如今算出不合适,那不是自已打自已脸吗?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桩备受朝廷关注的姻缘就此毁了,他罪孽是不是大了些?
本着做人的良心,监正大人艰难问了一句:“王爷,这命格是否属实?”
风澹渊郑重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监正大人为难了,这事难办了哟。
风澹渊淡淡道:“咱们做学术的,重点是‘严谨’二字,若不严谨,监正又如何算出一年的真正时长?又如何助云国国泰民安?这合八字事虽小,可‘严谨’二字不能丢,是什么便应该是什么,否则将不合适的两人凑在一起,才是真正害了人。”
为成功忽悠——说服监正大人,宸王将自已和监正放在了一起:咱们都是做学术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