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90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我们家不是我说了算吗
风澹渊往前走了几步,朝皇上行了个礼,微笑道:“皇上,那三万两臣什么时候来拿?”
皇上一颗火热的心冻结成冰。
他一拳砸在上面,“吧嗒”,小心心碎成了渣渣。
皇上铁青着脸说:“你出宫时,朕会让人把银票给你送去。”
“多谢皇上!”
宸王扬长而去。
偌大的紫宸殿,便又只剩皇上一人。
空荡荡的。
皇上难看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随后他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往外走。
饿了,用膳。
*
后面跟皇后、太子吃饭之事,风澹渊便一语带过。
“所以,一顿饭你吃了那么久?”魏紫纳闷,他跟皇后娘娘不是不对头吗,怎么能聊那么久?
“太子话比较多。”想到差点拉着他一起秉烛夜谈,风澹渊颇为无语。
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然而太子跟皇上压根不像老子与儿子,皇上是只腹黑大灰狼,太子就是天真小白兔。
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要做那个位子,单有仁慈并不够。
风澹渊心中所想,魏紫自然也想到了,不过这是皇家之事,也不必她来操心。
她还是操心操心她自已。
“让我回太医院这件事,你怎么想?”魏紫问。
“如果只是单纯地做一个太医令,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但你知道并不是,我不放心。”风澹渊实话实说。
把他丢狼堆里都行,反正他皮糙肉厚心又黑,可魏紫不行,即便她再聪慧,也是他的软肋。
听风澹渊这般说,魏紫心中一软——这份柔软很快化作坚硬的铠甲。
“我回太医院。”她坚定道。
风澹渊蹙眉。
“我有三个理由。其一,从医本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我也同你说过的,既然决定留在古代,那我会尽我所能,提高如今的医疗水平。若要达到这个目的,做太医令无疑是个最佳选择,我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和支持。当初匆匆离开,建医学院之事也只开了个头,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其二,皇上与你的约法三章,第一条和第三条本就是苛求于你,只有第二条才是他真正的要求。如果你不应下,便无法重新执掌云国军队。这是你想做的事,我想你达成。”
“其三,你若重新执掌军队,势必要出征,你在外,也需有人替你看着帝都。我可以是人质,自然也可以做内应。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但有时候你得放心,我不拖你后腿。”
魏紫看着温柔看着风澹渊,淡淡一笑:“你有想守护的人,我也有。”那个人,就是你啊!
风澹渊一时动情,伸出长臂将人纳入怀中。
“那就这么定了,过两日你便去回了皇上。”魏紫说。
“我同意了吗?”温香软玉在怀,风澹渊此刻倒真是心猿意马。
“我们家不是我说了算吗?”宸王妃反问一句。
立“妻管严”人设立得太过的宸王:“……”
搬起石头砸了脚,有点痛。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宸王食言
魏紫微微仰头,用一双干净清冷的眼看着风澹渊。
风澹渊看懂了她眼里的话:你敢说不?
好吧,他不敢。
轻笑一声,他在她唇上偷了个香,肯定道:“我们家你说了算。”
魏紫眸中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接下来说说为欢的事。”魏紫简单把风为欢和南溟之间的事讲了一遍。
“为欢说,梦里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言笑’,而那位拥有与南溟同一张脸的人,叫‘霖泽’。那三个梦,就是言笑和南溟的纠葛。”
风澹渊听闻,变了脸色:“你怀疑,南溟和为欢是霖泽与言笑的转世?”
魏紫摇头:“不是怀疑,是肯定。虽然我没见过南溟,但为欢不会莫名其妙有言笑和霖泽的记忆,而且从南溟对为欢做的事上看,他大概是有霖泽记忆的。”
“以前我们曾以为,我与你的重生,是因为天虞的巫神之力,但去了趟大雍才清楚,这只是一小部分。虽说上古神魔早已不在人间,但神魔留下的神器却残留了上古神力:天虞的骨笛、祭坛的雪玉,轩辕剑里的混沌之气,未出世的蚩尤魔刀,还有朱邪戟——我们离开的时候,朱邪戟在霖泽手里。”
“霖泽身上留有蚩尤的神魔之力,再加上朱邪戟,若要重新换他与言笑的一世,也不是做不到。”
风澹渊勾起了唇角,冷笑一声:“漠城城主,蚩尤转世,若南溟真是霖泽,我倒更好奇了,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有,这一世,为欢是我妹妹,他动她,便是找死。”
魏紫叹了一声:“为欢喜欢他。”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换一个就是。”
魏紫苦笑一声:“你想想燕王妃,这些年她是怎么替为欢操碎了心?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可为欢喜欢的,只有南溟。她同意这桩婚事,便是割舍不下这段感情。”
顿了顿,她又道:“这两日找个机会,我们见一见南溟吧。”
“好。”风澹渊应下。
事情说完了,魏紫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睡觉。
她一躺下,风澹渊也躺下了,侧过头看她,桃花眼若春水,滟滟荡漾。
“把灯灭了。”魏紫拉好被子。
“聊完了?”
“你还有补充?”她暂时没有了。
“有。”风澹渊郑重点头。
一个侧身,单手撑于她上方。
满眼都是他如妖一般的魅人容颜,魏紫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很晚了,这是燕王府,明早起不来比较丢脸。”
妖孽的脸绽放秾艳的笑:“我叫你起来。”
屋里被翻红浪,屋外虫声新透绿窗纱。
春气渐盛,春意已浓。
*
然而,宸王食言了。
天亮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起了身,独留刚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宸王妃继续好眠。
宸王要去送小世子上学。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可盐可萌的小世子
多睡了小半个时辰的小世子,明显血槽满满。
都不用在马车上用早膳了!
小世子神清气爽,刚在桌边坐下,一道颀长的身影就进了屋。𝚡ł
小世子抬头,眨了眨布灵布灵的桃花眼。
“叫人。”风澹渊施施然在他对面坐下。
“父王。”小世子乖乖道。
风澹渊看了他一眼,眸光中浸了些不满:昨日不是叫爹爹吗?
“用膳吧。用完膳我送你上学。”宸王殿下终究学不来风为欢那套苦情戏。
“是。”小世子乖乖拿起小勺勺。
吃一口,看一眼。咬一口,看一眼。
“不用偷偷看,光明正大地看。还有——”风澹渊面色弯起唇角,表情亦温和了许多:“我不会偷偷走掉。若我要离开,必定告诉你,或者带着你一起走。”
小世子老气横秋地说:“你去做你的事,不用操心我。我都这么大了,能自已照顾自已。”
“哦?”风澹渊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能自已照顾自已了?”叫你起床的是风青,帮你穿衣服、梳头洗漱的是苏念。
“当然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世子挺挺小胸脯,示意自已是个小小男子汉了。
风澹渊莞尔,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逗他:“我知道了。本来念着你小,想送你上学,既然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那想来也不必了。”
小世子的小脑瓜子卡了一下,什么,爹爹不送他上学了?装叉装过了!
风澹渊再接再厉:“今日春光明媚,骑马去上学,还能赏这帝都美景,着实令人心旷神怡。不过——算了,你都这么大了,让父王陪你上学,也着实让人小觑了去。”
风澹渊用“你的心情我懂,我不会拖你后腿,但你没有马骑了”的复杂眼神看了小世子一眼,低头用膳。
小世子急了:“你——父王陪我上学,我想骑马上学!”
“可是,你方才说……”风澹渊装作为难样。
“爹爹,小羽还是个孩子,要爹爹陪着上学。”小世子得自家姑姑真传,可盐可萌。
风澹渊被懵了下:如今的孩子都这样?好吧,他小时候就不会卖萌。
不过,自家孩子这一脸萌出血的样子,谁能拒绝呢?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叫爹爹了!
风澹渊满意地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好,用膳吧。”
*
用完膳,小世子就牵着宸王的手出了门——他现在是需要爹爹陪着上学的小孩子哦!
原本懒懒散散的小马驹见到小玩伴,立刻生龙活虎,嗷嗷叫着在小世子身边转圈圈。
风澹渊没好气地看了风宿一眼:你就不能找匹靠谱的马?
风宿默默往树边靠了靠:主、主子要不换一匹?
风澹渊用眼神指了指同样亢奋的小世子:你觉得如今还换得掉吗?
既然换不掉了,那就教吧。
一个孩子是教,两个也是教。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萌出一脸血
风澹渊走上前,一把扯住了小马驹缰绳,小马驹不满地看他:讨厌的大人,松手。
风澹渊没理它,伸出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若无其事地抚着小马驹的鬃毛。
小马驹继续瞪他:干啥干啥,不想跟你们这些大人玩……
一股至纯至刚的力量顺着那只宛若雕塑的手注入小马驹体内,小马驹顿时动弹不得——不仅如此,它好似进入一个古怪的世界。
当它愤怒地想挣脱那只手时,整个身子像被火烧像被冰冻一样,难受得要死;可当它放弃挣扎,灼烧和冰冻感却骤然消失,转而代之的是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暖和煦,惬意至极。
小马驹是头聪明的小马驹,它明白了:小世子的爹爹是让它乖乖听话。
哼,听话就听话,你好好说啊,干嘛欺负小孩子!
小马驹“嗷嗷”朝风澹渊叫:你松手,我会乖乖哒。
风澹渊收回了手,问小世子:“该走了,我扶你上去?”
“嗯呐!”小世子用力点头。
这时,风青牵着风澹渊的马过来了。
“哇!”小世子看着威武雄壮的大马,发出惊叹。
“嗷!”小马驹看着威风凛凛的马王,激动亢奋——然而它被小世子的爹爹牵着,要做一匹安静懂事的小马,不能乱动。
小马驹载着小世子,风澹渊牵着马王,走出了燕王府。
路上,两父子遇见了正在练拳的燕王。
“大清早的,羽儿骑马做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燕王拳也不练了,急吼吼地来抱小世子。
“骑马去上学。”
“祖父我骑马去上学。”
父子两异口同声,倒把燕王弄懵了:“为什么要骑马上学?”
“练马术。”风澹渊回。
小世子立刻跟了一句:“练马术啊!”
“走了,不然会迟到。”
“嗯,爹爹!祖父再见。”小世子是懂礼貌的乖孩子。
燕王如遭雷劈:这才一天呢,他含辛茹苦疼了三年的小孙孙,已经成了那小子的跟屁虫,不听他的话了……
抱着孩子溜达的风澹宁拍了怕老父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孙子大了,该放手还是得放手。”
燕王哀怨的目光落在风澹宁身上,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走了他怀里的小小郡王:“晞儿,祖父带你去玩。”
风澹宁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扬长而去的燕王,瞠目结舌:父王,把孩子还给我!
燕王:不还不还就不还,我受伤了,要安慰!
小晞晞打了个哈欠,挥挥小拳头,蹬蹬小胖腿:困困,尿个尿尿,舒舒服服睡一觉。
手上湿哒哒的燕王受到了二次伤害:“……”
*
待出了燕王府,风澹渊又教了一遍小世子骑马的要诀,然后便翻身上了自已的马。
两人两马,一出门,便吸睛无数。
风澹渊那极盛的容颜自不必说,小世子风嘉羽继承了爹爹娘亲的好样貌,一本正经地坐在小马上,小孩子故作老成装大人的反差,简直把人萌出一脸血。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爹爹,要讲礼仪
小世子的风头比宸王还甚。
主要是因为大清早出门的都是买菜的大婶。
“那是谁家的娃娃?真俊嘞!”
“是嘞是嘞!这娃娃比画上的金童还有趣!好想抱一抱!”
“那是宸王府的小世子,想抱?天亮了,还做梦呢!”
……
从燕王府到国子监大概五六里路,两父子不疾不徐地骑马而行,一圈下来,小半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今天宸王送小世子上学去了。
“宸王回帝都了?”
“宸王还有个儿子啊!”
普通百姓接收到了两个信息。
风澹渊今日如此高调的目的也达到了——咳,主要目的还是送小世子上学。
抵达国子监时,正值上学高峰期,国子监门口密密麻麻停满了马车,交通很是拥挤。
可是小世子骑了马呀,不受影响。
今早受到万众瞩目的小世子,心情好得不得了,自认潇洒地从小马驹背上下来——手脚并用那种。
风澹渊看着萌哒哒的小家伙,轻笑出声。
只是那笑容还未盛开,便淡了。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看他不奇怪,他刚被看了一路,可那目光并不一样。
他循着目光而去,原本慵懒的桃花眼瞬间一凛。
虽说昨晚已从魏紫口中得知,南溟极有可能就是霖泽,但亲眼见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时,风澹渊依旧忍不住暗暗吃了一惊。
这时,身边响起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南叔叔!”
对面那道探究的目光刹那柔和了下来,身着霜色长袍的南溟如清风明月一般,不疾不徐行至风澹渊面前。
两人还未开口,小世子已经热情地介绍对方了:“南叔叔,这是我爹爹。爹爹,这是南叔叔,姑姑马上要跟南叔叔成亲啦!”
南溟温和地朝小世子笑了笑:“小羽,早上好。”
随后,他后退半步,郑重地向风澹渊行了大礼:“微臣见过王爷!”
风澹渊面上淡淡,心中却冷笑一声:投胎投得一次比一次能装。
他未开口,南溟也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本就偷偷打量风澹渊的家长和学子,见此情形,脚都迈不动了:好像要发生什么,看热闹了看热闹了!
不远处,德高望重的祭酒大人被仆人搀着,走下马车。
祭酒大人原本准备步履安详地进国子监,可一瞧见风澹渊和他家小崽子,心中一个激动,当即加快了步伐。
小徒弟诶,为师来啦!
咦,怎么还杵着个人,瞧着挺眼熟的……祭酒大人眯了眼。
小世子抬头看看南溟,再看看自家父王,贴心地提示:“爹爹,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不必多礼’。”
说完还“悄悄”地加了一句:“待人接物要讲礼仪,祖父说的。”
一向高冷霸气的宸王,低头看了自家小世子一眼:你都说了,“礼仪”二字是对人讲的,可你面前站着的,是个人吗?
是披了画皮的妖怪。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本王让你三招
本想给南溟一个下马威的风澹渊,考虑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只能按小世子所言,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免了。”
眼风瞥见一丈外的祭酒大人,他说道:“小羽,跟着祭酒进去吧。”
小世子察觉自家爹爹和未来姑父之间怪怪的,本想探究探究,听闻此话却被转移了注意力:“爹爹,那放学您来接我吗?”
风澹渊不假思索地回:“来。”
小世子顿时忽略了两个大人之间的古怪,哒哒走到祭酒大人面前,鞠了一个躬,萌萌地喊了声:“祭酒早上好。”
“早上好,小世子!”
祭酒大人跟风澹渊和南溟分别打了个招呼,便欢欢喜喜地带着未来小徒弟进了国子监。
原本来被祭酒喊来说事的南溟:“……”
“跟本王来。”风澹渊目送小世子离开后,淡声道。
他并未看南溟,但南溟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
“是。”南溟恭敬回。
围观的吃瓜群众:走了?就这?
没有热闹看,算了,该干嘛干嘛去。
*
国子监坐落之处,不算闹市区。
穿过两条街,不见来来往往的马车后,便都是安静的宅子。
风澹渊在街尾驻足,幽深的桃花眼静静看着南溟。
南溟依旧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与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他不开口,南溟连余光都不曾往他身上落,在正五品臣子对王爷的礼仪上,挑不出一丝错。
但,过了。
于风澹渊而言,南溟不仅是个芝麻小官,也是燕王府的未来夫婿——名义上,暂时是。
“倒挺有耐心。”风澹渊嗤笑一声:“把戏收了,本王不爱看惺惺作态那套。”
南溟态度谦卑:“微臣不知王爷何意?”
风澹渊眸光骤凉,抬手的瞬间,浩浩荡荡的“沧海录”宛若滔天巨浪,猝不及防地打向南溟。
南溟还未来不及反应,便如坠海底深渊,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俊脸上镇定从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皲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澹渊。
风澹渊手一扬,一截地上的枯枝入了他的手。
南溟周遭的巨力骤然消失,他一个踉跄,急急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亮兵器。”风澹渊手中的枯枝直指南溟。
南溟一愣。
“你若还装,本王便废了你的功夫,届时你也不用装了,直接成废人。”风澹渊声音阴冷。
南溟眉眼暗沉了下去。
他知道,风澹渊不是开玩笑,前面那诡异的一招,已经清清楚楚地证明:他有能力废了自已。
风澹渊——来者不善。
寒光一闪,袖中软剑已入手中,南溟微微一笑:“王爷既然有如此雅兴,微臣便同您切磋切磋。”
“古剑‘燕支’,当年本王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原来是入了你的手。”风澹渊笑了笑:“本王让你三招。”
“多谢王爷。”南溟没客气。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这桩婚事,本王不同意
燕支长剑挥出,势如破竹,凌厉之极。
风澹渊避让之时,也不由暗赞一句:好剑,好身手!
若他不曾突破“沧海录”第九重和第十重,南溟的身手怕与他不相上下——不过,这世间没有假设,他就是会十重“沧海录”。
一招,两招,三招,招招致命。
风澹渊眼神愈发阴冷。
南溟的招术,不是中规中矩练出来的,而是在你死我活的厮杀里飞速提升。
那是将人置于生死绝境,硬生生逼出潜能的法子。在那般情况下,人非人,只是一把杀人的利刃,要么用十成的力,杀出生机,要么剑毁人亡。
没有第三个选择,也不能有一丝心软。
“漠城城主杨燎,名不虚传。”风澹渊冷笑一声,持枯枝刺向南溟。
南溟持剑应战。
注入“沧海录”内劲的枯枝,与燕支剑相碰。一股巨大的粘力,将两者合在一起。
枯枝气势如虹,显露毁去燕支之力。
南溟使了十成功力,才堪堪抵住枯枝上霸道的内劲。他脸色骤白,眸色亦是森森。
风澹渊未用多少力,见此情形,便收了些内劲。
他只是为了测南溟的底,没打算伤他——当然,如果南溟自已作死另说。
如此又过了五六招,风澹渊骤然催动“沧海录”,枯枝裂成数片,缠住燕支,将之勾了过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接住长剑。
一段枯枝抵在了南溟脖间,只要一用力,便可刺穿他的脖颈。
“你输了。”风澹渊说。
此时,他也确认了一件事:这一世的南溟,并没有蚩尤神力。
南溟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以及快涌出喉口的鲜血,兀自镇定道:“多谢王爷赐教。”
风澹渊扔了手上的枯枝与燕支,凉声道:“今日本王只问你一个问题,其他的事,本王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想好后,你来找本王。”
风澹渊目光炯炯:“你求娶为欢,是因为燕王府和宸王府,还是因为风为欢?”
南溟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喉口的鲜血便道:“我心悦为欢,想与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与算计。
风澹渊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凉薄:“看在你能接本王几招的份上,本王告诉你一声,想娶本王的妹妹,做梦。这桩婚事,本王不同意。”
南溟额头青筋颤动,眼神骤冷:“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娶为欢。”
风澹渊嗤笑一声:“死人娶不了活人。你若坚持,本王并不介意送你一程。”
南溟体内好不容易压下的气血又翻滚起来,他冷冷道:“风澹渊,我一定会好好活着娶为欢。”
“你有那个本事?”
风澹渊轻抬食指,地上裂成几片的枯枝碎成粉末,食指落下时,平地起了风,粉末四散,不见了踪影。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花式催生
南溟看得懂风澹渊的意思:要杀他,动动手指的事。
他定定注视着风澹渊。
这看似寻常的十招之后,他们都清楚了彼此的实力。
如果他没有猜错,刚刚风澹渊施展的便是“沧海录”。这门功夫,他也曾练过,然则练至第六层便极难精进,他没有时间钻研,便用了最快速的办法——在修罗场中厮杀,毕竟对他来说,功夫是用来杀人的,修习哪种都无所谓。
传闻中,“沧海录”一共九重,练至第九重便可入天人之境,天下无敌。
照方才两人的打斗看来,风澹渊已然冲破了第九重。
他,不是风澹渊的对手。
“我若死了,便化为鬼魂,追随为欢。”南溟说。
“那本王便让你魂飞魄散,入不了六道轮回。”风澹渊冷冷扫了他一眼。
南溟抿紧了唇。
他半生坎坷,已鲜少有事能让他动怒,然则今日面对这个嚣张霸道的男人,他有了久违的愠怒。
“杨燎,三日后你来宸王府,把你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记着,如果答案本王不满意,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风澹渊抛下冷冷的两句话,拂袖离去。
南溟气得气血翻滚。
他席地而坐,运功走了几个周天,才勉强平静下来。
可到底还是受了内伤,至少得养个十天半月。
风澹渊离开的话,是让他交代漠城之事。呵,那些事他不说,风澹渊也查得出来,有什么好威胁的?
但反对他与为欢的婚事——这事与风澹渊何干!
南溟呼出一口浊气,仰望澄澈的碧空,心中冷哼:风澹渊,我是打不过你,可你别忘了,我来自漠城,玩阴的,我未必比你差。
*
宸王送完小世子,警告并威胁了南溟,再优哉游哉回到燕王府,仅过去一个时辰。
魏紫还没起来。
他也不叫她,继续食言。
燕王府的日子瞧着很是悠闲。
三郡王妃抱了孩子去“瑞福堂”,风老夫人欢欢喜喜地怡儿弄孙,似是随口一提:“咱们燕王府啊,阳气太盛,都没小女娃来咱府里。”
郭嬷嬷笑道:“四郡主不是女娃娃?”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郭嬷嬷继续笑道:“如今咱们府里人丁兴旺,小郡主可不是早晚的事?”
“早晚,那到底是早还是晚呢?哦——晞儿不哭不哭,曾祖母也疼你的……”
瑞福堂外,风澹渊远远便听见了自家祖母的花式催生,不由莞尔:老太太从前催成亲,成了亲催生孩子,生了孩子还得男女齐全,一个不够来两个,啧,这心操得,没完没了。
燕王拎着一篮子木器行来,瞧见风澹渊,眼神狐疑:“你今日很闲吗?”竟然在逛王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风澹渊想也未想,脱口而出:“还好,没你闲。”
燕王:“……”他就不该开这个口,两人八字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哼,不理这个逆子,找他的乖孙孙去!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南大人,你怎么了?
谁知风澹渊竟指着篮子,主动搭了话:“这是什么?”
“一些小孩子的玩具。”燕王心里默默吐槽:这么明显你看不出啊!
“这个,有尖角,会伤到孩子;这个,绳子太长,不适合;这个,孩子会不小心误食上面的珠子……”风澹渊伸手挑出几件小玩具,直接拿走了。
“你懂照顾孩子,还是我懂?”燕王吹胡子。
“自然是你懂。”风澹渊弯唇一笑,扬长而去。
燕王瞪眼,臭小子,别以为本王听不懂,说本王每日围着孩子转呢!哼,本王是慈祥的祖父,本王骄傲,你懂个屁!
厨房里,燕王妃带人在整理庄子里送来的吃食,忙忙碌碌。
另一边,风为欢绕湖跑了两圈,神清气爽,文思泉涌,正埋头写话本。
至于风澹宁,身为府里唯一有正事的男丁,遛完娃后就离府去做生意了。
风澹渊回到朱襄阁,一院子凤尾,沐浴于灿灿日光下,墙角两株桃树,绿叶蓁蓁,桃花灼灼。
融融春日,皆是岁月静好模样。
风澹渊轻轻推开了门,无声行至床边。
魏紫动了动身子,上下睫羽颤动,随后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什么时辰了?”
“还早,你再睡会。”风澹渊在床边坐下。
“好……”发出模糊的鼻音后,魏紫侧过身去,果真又睡了过去。
风澹渊不禁轻笑,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温柔一吻。
*
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天还未亮,帝都五品以上的官员纷纷出门上朝,虽还不至于披星戴月,却也是瞌睡残留。
路上灰扑扑一片,加上还没醒透,入宫时都没注意身边走的是谁。
可一进宫,神志陡然清醒,众臣子这才发现了多了个人。
宸王!
没法子,九州第一美男的姿容不是吹的,征战沙场十余载的凛然霸气更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风澹渊走到哪里,便如鹤立鸡群,就是焦点。
文臣陡然睁大双目:他、他怎么来了!
是有听说宸王回帝都的消息,可“听说”与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码事啊。
他们的心情很复杂的。
至于武将,有惊愕的,但更多的是激动:他们老大回来了!
只是此刻在宫中,他们不能多说话,也不能乱动,怎么表达亢奋的心情呢?
办法总比困难多。
武将们想方设法靠近风澹渊,只为喊一声:“风帅!”
“风帅!”
“风帅!”
……
文臣们:你们是小孩吗?还没完没了了。
武将们:要你们管!
文臣们:幼稚!
武将们:你们这是羡慕嫉妒恨!我们有老大,你们没有。
……
当文臣用目光开始跟武将隔空干仗时,又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状元郎、如今的五品中书舍人,被人打了。
温文尔雅的俊脸,如今肿了老大一块,又青又紫,乍一看去,很是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他走路一瘸一瘸的,显然腿也受了伤。
御史大夫离他近,忍不住问了一句:“南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为人不可太嚣张
南溟虽然一副狼狈样,可依旧是落落大方的状元郎:“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御史大夫满眼写满“我不信”:“怎么能摔成这样?南大人,帝都是讲律法的地方,你又是朝廷命官,无需顾忌那么多。”
言下之意:我知道你被打了,朗朗乾坤,殴打朝廷命官,反了不成?说出来,让他接受律法的制裁!
南溟温和道:“天黑一时没注意,真无妨。”目光却似不经意地略过前方,在风澹渊身上停驻了稍许。
御使大夫眼神多么犀利啊!
瞬间抓捕了这个细节。
他当即偏过头,正想问南溟,谁知又抓捕到南溟眼中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恐惧。
御使大夫浑身一个激灵:破案了,是风澹渊打的!
至于风澹渊为何要打南溟,淫浸官场多年,又熟读市面上话本的御史大夫,当即脑补了一出完整故事:
风澹渊向来与文官不对路,此番归来,得知燕王府长乐郡主——也便是他的妹妹许给了状元郎,心中不满,便趁着夜黑风高揍了南溟。
南溟是个踏实又忠心的有为青年,即便身上有伤,也坚持来上早朝。
出于对长乐郡主的维护,也不想引发文臣与武将之间的冲突,南溟瞒下了风澹渊的违法行径,谎称是自已不小心摔的。
嗯,一定是这样!
风澹渊简直目无王法!
御使大夫举起了正义的小旗子。他深深地看了南溟一眼,用眼神安抚他:事情我都知道了,公道自在人心。
南溟面带感激的微笑:多谢大人关心,我真的没事。
早朝开始了。
也没什么大事,跟往常一样,主要是各部提困难:“皇上啊,拨点钱款呗”;而皇上则一如既往地打太极:“爱卿都是国家栋梁,钱款这种小事定能自行解决”。
众臣子的心情:虽然知道您老抠,但我们一定会坚持不懈哭穷的,今日这场结束,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有志者事竟成,总有一日您会给钱的!
皇上的心情:你们如此逼朕,良心不会痛吗?
众臣子:不痛,皇上您给钱不?
皇上:散朝!
风澹渊全程默不作声,安静如鸡。皇上离开时,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风澹渊不明所以:几个意思?我又没开口要钱。
等散朝后,一众文臣皆向他投来或愤怒或谴责的目光时,风澹渊纳闷了,你们找皇帝要不到钱,瞪我做什么?
御史大夫经过他时,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为人切不可太嚣张。”
风澹渊剑眉一挑,我懒得搭理你们,你倒还来劲了?
心中不爽,当即怼过去:“身为御使大夫,你连‘尊卑’两字都不懂?”
御使大夫这些年也不是白跟风澹渊杠的:“堂堂云国王爷,你又懂‘律法’二字了?”
风澹渊桃花眼微微一眯:“哦?这是说本王违法乱纪,有证据?”
御史大夫用鼻子哼了一声:“做没做你自已心里最清楚。”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宸王揍了状元郎
风澹渊明白了:“那就是没证据。没有证据,你说这话便是污蔑本王,依照‘云国律法’,轻则杖责三十,重则罢免官职,流放边疆。怎么,你这御史大夫的官,是不想做了?”
“谁污蔑你了?”御史大夫火气蹭蹭上头,对南溟道:“南大人,你来说!别担心,这是金銮殿,是讲是非黑白的地方。”
风澹渊这才注意到南溟的伤——他是云国最尊贵的王爷,自然走在最前面,南溟不过是个五品中书舍人,刚到上朝的门槛,自然走在最后面。
他哪瞧得见南溟怎么了。
可这一瞧见,他也明白了大半。他说呢,今日这帮文臣眼神不对劲,看他就跟看穷凶极恶之徒似的。
原来,理由在这里呢。
南溟这厮入朝为官简直屈才,应该去演戏,保管能红。
风澹渊淡淡看着他,等他的茶人茶语。
南溟毕恭毕敬地对御使大夫和风澹渊道:“一切都是误会,御史大人,王爷,咱们同为朝廷效力,还是以和为贵。微臣这伤,不足挂齿。”
御使大夫急了:“南大人,做人不可无傲骨,咱们虽为文官,却也不必向某些人低头!”
风澹渊冷笑:“你们这点脑子要是用在正事上,也不至于天天对着皇上哭穷。”
被啪啪啪打脸的众文臣:说得你好像不哭一样,五十步就别笑百步了。
懒得跟一群戏精杠精废话,风澹渊大步离去。
一群文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宸王真把南大人给打了?”
“可不是?你瞅瞅南大人的伤。”
“也可能真是南大人不小心,或是别人打的呢?不一定是那位呀。”
“你没听见南大人刚说的话?言下之意还不够明白?他品阶低,哪敢跟宸王叫板!”
“昨日宸王送小世子上学,曾私下喊了南大人过去,你们也知道的,国子监前面两条街,都挺安静的……”
“还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昨日那事挺轰动的,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看吧,还有疑问吗?”
“那宸王为何要打南大人?”
“这个问题你都问?宸王打人,还需要理由吗?看不顺眼就直接揍,从小到大他在云国都是横着走的呀!”
……
“宸王揍了状元郎”的消息,跟阵风似的,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所谓“三人成虎”,这传着传着,也越来越不对劲了,一开始只是说状元郎受了些皮肉伤,传到后面便成了“状元郎断手断脚”“状元郎快一命呜呼了”。
而燕王府家丁、侍卫听闻的版本,是“燕王府未来姑爷被宸王打断了腿”。
燕王妃一听,差点晕过去:她好不容易才盼到的女婿啊……
燕王则当即炸毛:风澹渊老子要打断你的腿!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两位王爷吵架
“风澹渊你又抽什么风?好端端打南溟做什么!”燕王气得脸发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南溟了?”风澹渊心情也不太好,毕竟背黑锅总是让人不爽。
“全帝都都传遍了,难不成全帝都的人都冤枉你了?”
“别人说你就信?你一把年纪是活到狗身上去了?”风澹渊火气也上来了。
“逆子!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燕王气得差点跳脚。
“我从小到大都这么说话,你第一天认识我?”风澹渊也有冲动把眼前这位老子扔出去,咋咋呼呼吼得他头疼。
急急赶来的魏紫、风为欢和燕王妃,一见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赶紧拉架。
魏紫不动声色地拽住风澹渊的手,免得他压不住火。
燕王妃则劝燕王:“王爷,消消气,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燕王怒道。
“我要真想动手,南溟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风澹渊冷道:“别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长个脑子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你——”
燕王刚一张嘴,便听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统统住嘴,堂堂两位王爷在府里吵架,这事传出去,燕王府和宸王府的名声要不要了?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风老夫人霸气登场:“静言,和你家王爷回去;为欢,你也回自已的院子里去;崔管家,去库房拿药和补品,以我的名义去看看南大人;渊儿、小紫,你们跟我来。”
一一点名之后,风老夫人霸气离场。
燕王心有不甘,可老母亲的话,他不能不听。
宸王夫妇,乖乖跟着风老夫人去“瑞福堂”。
崔管家则小跑着去库房,风为欢尾随其后——反正库房和她的院子,都是一个方向。
*
崔管家去送药,见身后的风为欢,反应极快:“郡主是去书肆吗?小的送您一程。”
“有劳崔管家了。”风为欢默契满满。
帝都好多家书肆呢,南溟住处附近便有一家,她只是搭个顺风车啦。
待抵达木兰坊,风为欢去书肆,崔管家去南府。待崔管家离开,风为欢便进了南府。
南溟似知道她会来,一见她,便让人送上了她最喜欢的果茶。
“伤得这么重?”风为欢看着他脸上的青肿,目露心疼之色。
“你祖母送的膏药极好,涂两日便能恢复。”南溟取了案上的盒子,递给她:“你帮我我涂?”
风为欢“嗯”了一声,洗净手,打开盒子,用指腹沾了些药膏,细细涂在南溟脸上:“我力道要是重了,你跟我说哦。”
“不重,刚刚好。”南溟温柔看着她。
风为欢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用另只手遮住他的眼:“不准看。”
南溟轻笑一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为欢,我想早些与你成亲。”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哪有儿子天天怼老子?
风为欢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扬起一个笑,一边将伤口涂好,一边问:“为什么?”
南溟柔声道:“等不及了,总觉得你不在身边,这家里冷冷清清的。”
风为欢心中一动,她合上了盖子,用帕子擦了擦手,直直看着南溟的眼:“南溟,我有事问你。你——跟我大哥动手了?”
他会功夫的事,康初五告诉她了。
“嗯,动手了。”南溟不瞒她。
“那这些伤是我大哥打伤的?”
南溟不语。
风为欢径自道:“按着大哥的性子,他若动手,定会做得滴水不漏。他真要打你,不会这么直白,他会把你打成内伤——但这也极罕见,因为大哥他鲜少动手伤人。”
“他若动手,便是置人于死地那种。大多情况下,他都懒得搭理,不然以那些文臣的欠揍,他早对他们动了几百次手。”
南溟淡淡一笑:“你很了解宸王。的确,他动了手,我被他内劲所伤。”
风为欢一脸严肃,正色道:“那我大哥为何动手?你又为何故意弄伤自已,让全帝都的人误会我大哥?”
“南溟,我要听真话。既然你我定了亲,那么至少我们得坦诚相待。”
*
燕王府,瑞福堂。
风老夫人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渊儿,你若真动手,会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人口舌。所以,南溟那些伤定与你无关。”
风澹渊不由道:“您生的儿子,怎么一点都没遗传您的脑子?”
风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我能骂他,你不能。小羽也一日比一日大了,你该给他做个好榜样。哪有儿子天天怼老子的?”
风澹渊嘀咕:“是他非得赶着过来找骂——”
“那你明知道他骂不过你,还非得折腾他?点个哑穴不就得了!”
风澹渊忍俊不禁,魏紫也差点笑出声来。
风老夫人板着脸:“不准嬉皮笑脸的,说正事呢。渊儿,你老实跟我说,南溟到底怎么回事?”
风澹渊知这事瞒不过自家祖母,祖母既然问了,他便也不准备睁只眼闭只眼,索性和盘托出:“南溟乃漠城城主,杨燎。云国、北疆、西域都有大批人口失踪之事发生,初步查探得知,与漠城有关。”
风老夫人微微一怔:“漠城……那个三不管之地?南溟一个云国状元,竟与那里有关。”
风澹渊点头:“南溟此人心思深沉,并非良配,他与为欢的婚事,我不同意。”
风老夫人眉头微皱:“若是这样,这桩婚事的确需再斟酌。”叹息一声:“只是,为欢这孩子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她活了到这个岁数,阴谋阳谋见得多了,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做什么都正常。
她的私心,便是希望燕王府上下平平安安。所以,拼了她这条老命,她也会护住王府里的大小崽子们。
“南溟的伤,是他自已弄的?他做这一出又是为何?”风老夫人倒有几分不解。
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画皮妖
木兰坊,南府。
南溟缓缓道:“宸王说,他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他既做初一,那就怨不得我做十五,我就要让全帝都的人知道,他针对我。”
风为欢蹙紧眉头。大哥不赞成这门婚事,她是听大嫂说过。
“觉得我很卑鄙?”南溟见风为欢凝重的神色,开口相问。
风为欢摇了摇头,沉默片许,说道:“南溟,我不懂你。”
南溟看着她。
风为欢亦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像诚实面对自已一样,面对他:“大哥并不喜欢管人闲事,他找你,是因为他真心把我当妹妹。你觉得他不应该反对你我的婚事,我也能理解。可是南溟,不管大哥做了什么,正常人的反应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他是我大哥,更是云国宸王,八十万大军的统帅。”
“而依你平日里的性子,也不应该做出这般赌气之事。你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反将大哥一军?”
南溟弯起唇角,笑容不再如往常一般温暖和煦,而是覆了一层冬日的冰雪,亦露出黑夜的暗沉来:“为欢,这才是我。”
“你这次写的话本里,有一个妖。我帮你修改了这个妖的设定。白日里,他着一身画皮,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可到了晚上,脱去画皮的他,便是噬人魂魄的妖。”
“为欢,如你所见,我便是一只画皮妖。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的世界也在地狱而非人间,可是——”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风为欢的脸:“你在人间,所以我来了人间。”
风为欢怔怔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那你还回去吗?”
南溟笑了,积雪消融,春日再现:“地狱太黑,你不会喜欢的。你属于人间,那我自然是与你一起。”
即便代价巨大,我依旧甘之如饴。
你不懂我,那我便脱下那身画皮,让你看清真正的我。
而你,我的郡主,不准跑。
*
宸王府的小世子放学了,骑着他的小马驹。
一人一马,皆是一脸深沉。
“有事?”起早贪黑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宸王开口相问。
“回去再说。”小世子老气横秋地看了自家父王一眼。
被自家小崽子教育的宸王:“……”
待回到燕王府,进了书房,小世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风澹渊剑眉一挑。
看在亲生的份上,他给风嘉羽这个面子。
“小世子请说。”宸王一副洗耳恭听样。
“听说你揍了南叔叔?”小世子端坐在燕王按照他身高特制的椅子上,一本正经道。
“然后呢?”风澹渊倒想听听自家小崽子会怎么说。
“打人是不对的。当然啦,有些人的确很讨厌,暗戳戳揍他一顿也不是不可以。可这前提是不能让人发现,咱们做事得学着滴水不漏,知道吗?”
风澹渊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是非常严肃的事,你态度端正些。”小世子用上了夫子的口头禅。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小世子教宸王做人
风澹渊立刻敛了笑,摆上同款一本正经脸。
“姑姑一把年纪,能嫁个人不容易,你怎么把我未来姑父打了呢?要是为此事,姑姑嫁不出去,你就是毁了姑姑一辈子的人哪!你还有脸见姑姑吗?”
风澹渊默默腹诽:老子巴不得毁了这桩婚事。
“最后一点,南叔叔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打他?你这么做,简直就是大反派。做反派是没有好下场的。”小世子教宸王做人。
风澹渊剑眉一挑:“那你说说,南溟为什么是好人?”
小世子回:“南叔叔救过我啊!还有,如果他不是好人,曾祖母和祖父怎么会同意他跟姑姑的婚事?咱们想问题,应该多用用脑子。”
这又是夫子的口头禅,不仅如此,小世子还做了夫子的同款动作:指指自已的小脑袋。
风澹渊听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被六岁的儿子管?
怎么可能!
宸王气场全开,认真教导自家小崽子:“风嘉羽,你话里有诸多问题,我必须指出来。”
“第一,你‘听说’我揍了南溟,既然只是‘听说’,你又怎么肯定这事是真的?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耳听更是为虚。你想知道一件事的真相,必须反复求证。等确定真伪,你方能站在我面前,评价此事我做得对还是错。”
“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南溟身上的伤,不是我动的手。”
“第二,你姑姑的婚事,要是因为这事出了差池,说明那男人待你姑姑也并非真心。一个不真心的男人,要他干什么?你姑姑乃云国长乐郡主,万分尊贵,在婚事上怎么能受委屈?她所嫁之人,必定一心一意待她。”
“第三,所有人都会犯错误,你曾祖母和祖父也一样,他们同意你姑姑的婚事,并不能说明这件事一定对,南溟一定是好人。”
小世子再聪慧,毕竟只有刚过六岁,当下被风澹渊说懵了。
他努力理解自家爹爹的意思:
他听到的事,不一定是真相;
爹爹没打南叔叔;
姑姑的婚事……好吧,这个听不懂;
曾祖母和祖父也会看走眼。
还有,他也隐隐听明白了一件事:他的爹爹,似乎并不喜欢南叔叔。
呼——跟大人说话真辛苦。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南叔叔呀!”机智的小世子迅速认清了一桩事:跟自家爹爹说理,他说不过。
“为什么喜欢他?”宸王的话里,有了几分醋意。
“因为——”小世子跳下椅子,哒哒跑到博古架边,里取下一只木鸢:“这是南叔叔送给我的,比祖父做的还厉害呢!”
小世子按了一下木鸢底部的一个机关,那木鸢竟摆动翅膀,飞了起来!
风澹渊第一反应:偃术?
木鸢自窗口飞了出去,在院子里盘旋。
小世子哒哒跑出去,风澹渊紧跟其后,双目盯着挥动翅膀飞得起劲的木鸢。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大人真是死要面子
小世子抬头道:“是不是很惊讶?”
风澹渊问:“怎么让木鸢回来?”
小世子挠挠头:“回不来,不过飞几圈后,它自已会降落的。”
说话间,木鸢已经慢了下来,像真鸟一样,下降,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风澹渊弯腰捡起那只木鸢,细瞧之后,才确定并非偃术,而是某种极高超的机关术。
“南溟送你个玩具,你就喜欢他了?你的喜欢,怎么如此廉价?”风澹渊觑了自家小崽子一眼。
“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更何况我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才决定喜欢他的。”才不是随随便便呢!小世子反驳。
风澹渊能怎么说呢?
总不能强迫孩子不喜欢南溟吧?显得他多小气似的。
他乃堂堂云国宸王,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会在乎自家儿子喜欢他讨厌的人?
肯定不在乎。
“你先做功课,我出去一趟。不会的,你先空着,我回来教你。”宸王说。
“爹爹,我们功课很难的,姑姑都不会呢。”小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风澹渊一眼:“要不,我等下去问娘亲?”
父王可是云国赫赫有名的战神,自尊心很强的,要是发现连启蒙班的题都不会,他会怀疑人生。小世子是个贴心的儿子,不会让自家父王陷入这种尴尬境地的。
宸王一懵,脱口而出:“不必找你娘亲,我会教你。”
小世子乖巧地说:“真的很难的,爹爹你不要勉强。”他都听说了,上次考试爹爹就磨了个墨,答题的可是娘亲。
“不勉强。”宸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更恨不得立刻把题做了,证明自已强的不仅仅是武,文也行!
“那好吧……”小世子看着逞强的父王,无可奈何,只能提前安慰:“不会做也不丢脸的……”
“我会!”宸王一把拎起小世子,大步回到书房,将人放到椅子上:“你先做。你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小世子看着自家父王倔强的背影,一声叹息:大人真是死要面子。
*
风澹渊出去,是让风霁选只海东青,给小世子做宠物。
呵,木鸢再精巧也不过是个死物,他送的可是最有灵性、战斗力最强的活禽。
吩咐完之后,他又转头去找正在清点宸王府家产的魏紫。
“你要头小雪狮?做什么?”魏紫不解,她家王爷又不爱玩宠物。
“教小羽驯狮。”风澹渊不咸不淡地说。
“驯狮?太危险了,更何况也没有必要。”魏紫蹙眉。
“我亲自教,没有危险。”说罢,宸王殿下又加了一句:“他是我的儿子,自该什么都会。”
魏紫一怔,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她笑了笑,道:“听苏念说,前两年还在燕王府后山见过雪狮,这一年倒没瞧见,我不确定他们在不在帝都。”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不就哄个孩子吗?
“在的。”风澹渊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风霁早就探过了,不但在,还又生了两只小雪狮呢,不然把成年雪狮给小羽做玩伴,他也不放心。
魏紫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哦,都打探清楚了。”想讨好儿子直说便是。
风澹渊一本正经地说:“那开始吧。”
*
小世子原本想留两道简单些的题给自家父王,无奈已认定他为关门弟子的祭酒给开了小灶,额外加了一份作业。
好吧,五道题,他只会一道。
小世子无能为力。
风澹渊一看那几道题,脸就黑了:这么难的题,到底是考学童,还是考学童的家长?
取过一叠白纸,已经好久好久没做题的宸王,开始默默解题。
“这一题,关键点是……”
“这一题,从这里着手……”
“这一题……”
小半个时辰后,小世子看自家父王的眼神都不对了。
布灵布灵,就像天上的小星星,一闪一闪放光芒。
“爹爹,你好厉害,这么难的题都会,而且你讲的比夫子还好哦!”小世子无比崇拜地托腮看自家爹爹。
“一般难度,小菜一碟。”宸王殿下一副云淡风轻表情,心里却暗暗捏了把冷汗:那位不靠谱的祭酒要是出些更刁钻的题,他还真有可能解不出来。
“滴呖呖——”院子里传来鸟叫声。
小世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去看看。”
“嗯!”
小世子一见风霁肩上白底黑斑、神情高傲的鸟,顿时发出“哇”的惊叹:“海东青诶!”
“你认识?”
“认识的呀!去年秋狝太子叔叔带我去啦,我见过的,这鸟好威风,听说还要熬呢!”小世子是见多识广的小世子。
“世子,这只已经熬完了。”风霁笑道。
“我能摸摸它吗?”小世子跃跃欲试。
风霁有些犹豫,熬过的海东青毕竟还是海东青,他怕伤了小世子。
“自然可以。”风澹渊看了风霁一眼。
风霁秒懂,他在小世子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去。
“滴呖呖——”
海东青:小屁孩,别摸我!
暗暗使了“沧海录”的风澹渊:让他摸,以后他就是你的新主人。
海东青:呜呜呜,大人欺负小孩啦……
摸到了海东青的小世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你想养它吗?”风澹渊问。
“想养想养!”小世子点头如捣蒜。
“好,那以后你照顾它。”
风澹渊在微笑中,又暗暗加重了一点点力道,威胁试图反抗的海东青:你敢说声“不”试试?
海东青委屈得想哭。
小世子激动得一把抱住风澹渊大腿:“爹爹最好了!我最喜欢爹爹啦!”
风澹渊勾起唇角,露出得意的笑。
等第二日,小世子见到通体雪白的小雪狮,完完全全成了宸王的小跟屁虫,整个燕王府飘荡着他叽叽喳喳的“爹爹长爹爹短”。
哪还想得起有位很厉害的南叔叔。
风澹渊颇为欣慰,不就哄个孩子吗?啧,多简单。
一并被小世子忽略的燕王:“……”
风澹渊,那是我的小孙孙!
我的!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王爷想知道什么
燕王不高兴了:“小紫都去太医院了,你为什么还在府里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也就算了,还跟他抢小孙孙的爱!
风澹渊觑他一眼:“你都说了,小紫去太医院任职,那我自然可以无所事事。”
燕王吹胡子瞪眼:“……”
让媳妇出去做事,自已在家躺平,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风澹渊继续朝燕王膝盖戳箭:“听风霁说,这几日宸王府牡丹园景色甚好,左右无事,不如赏花去。”
优哉游哉地出了燕王府。
燕王冷哼一声:逆子!
*
风澹渊自然不是真的去赏花。
三日期限已到,南溟来了,他去听听。
南溟还是南溟,可浑身的气质已经不一样了,如出鞘的燕支,锋芒毕露。
“宸王爷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风澹渊懒懒坐在椅上,抬眼看了看他。啧,措辞都不一样了,不是“微臣”,而是“我”。
“你来从云国想得到什么?”
“权势。我要的不仅仅是一座漠城,而是西北疆域皆归于我手。”南溟眉眼阴沉,直言不讳——也没法不直言,因为压根瞒不过风澹渊。
眼前这位,当年能借兵百万,在漠城掘地三尺,只为找出一人,如今亦有能力率军毁了漠城。
无需怀疑,他做得到。因为他是风澹渊,云国战神,北疆皇族。
风澹渊冷笑一声:“你倒挺敢想。”当他是死人吗?
南溟道:“自然该想。既然王爷已经探过我的底,那也应该清楚,能从漠城出来的,要么是鬼,要么是心智无比坚定的强者。”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风澹渊不屑道。
“是否不自量力,咱们边走边瞧。”
“你确定本王会给你走的机会?”风澹渊桃花眼一沉,目露杀意。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又不是傻子。
“会。因为如今的云国没有能力真正控制西北疆域,而我可以。”南溟毫无畏惧。
“哦?你的意思是,本王前些年打的仗,都白打了?”
“恕我直言,西北疆域乃被迫臣服于王爷的武力,而非心甘情愿归顺云国。缘由也很简单,如今西北疆域百姓的生活,与过去并无不同,依旧清贫且毫无希望。”
“本王不行,你行?”听闻这话,风澹渊倒真对南溟有了些兴趣。
无他,能这么嚣张站在他面前说这些话的,他已经很久没遇到了——哦,上一个是霖泽。
霖泽,南溟,差点忘了,同一个人。
“我行。我能收服漠城上上下下那些妖魔鬼怪,自然也能收服西北边疆,让他们臣服。而我自小在那里长大,那里的人缺少什么、需要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我会让那里成为新的繁华之地。”南溟目光坚定。
“哦,那本王倒误解你了,原来你还是位救世主。”风澹渊忍不住讥讽。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你我合作如何?
南溟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没那么风光霁月,方才我说了,我要的是权势,是别人臣服于我,而不是我卑躬屈膝去讨好别人。比如,此刻王爷你坐着,而我站着,便是我没有权势之故。”
风澹渊点点头:“挺坦白,坐吧。”他是坦荡荡的宸王,人家都开了口,看在风为欢的面子上,坐就坐吧。
南溟一点都没客气。能坐着说话,干嘛站着呢?他又没自虐倾向。
风澹渊继续问:“若是把西北边疆交给你,你准备怎么做?”
南溟回:“其一,开启民智;其二,因地制宜;其三,互通有无。”
风澹渊心中微微诧异,面上却依旧淡淡:“哪一条都不容易。西北之地,历经千百年,也不是没能人志土做过这些,你又凭什么认为你就能做成?”
“我也不认为我一定能做成,但总归要一试。富贵险中求,权势又何尝不是?”南溟一笑,定定看着风澹渊:“王爷,你我合作如何?”
风澹渊剑眉一挑。
南溟继续道:“既然你探过我的底了,自然也清楚西北那边之事。你是名扬九州的战神,但平天下不仅仅是统一天下,更是长治久安。我方才所言,也是你心之所向。既然殊途同归,那我们何不一起合作?我得到我要的权势,你看到一个四海升平、河清海晏的九州,岂不两全其美?”
风澹渊嗤笑一声:“状元郎果真好口才,这绕着绕着就把本王给绕进去了。你怎么就有把握本王会同意?”
南溟倒谦虚了:“我没有把握,一切全看王爷。但正如方才所言,我同王爷坦言,也许会成,不试,一定不成。”
“这话倒有理。”风澹渊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地问:“云国宣州、庆州、武州的官员,有多少是你的人?”
这个问题让南溟沉默了片刻。
“很难回答?”风澹渊心里有了几分笃定,看来不少啊。
“如果问是不是我的人,那我只能回‘不是’,我只掌握了漠城的势力;但我多少与西北那边的官府有些关系,他们不是我的人,我们各取所需。”南溟倒也坦白。
“风霁。”风澹渊喊了一声。
待风霁进来后,他吩咐道:“去书房,把抽屉里的两个册子取来。”
“是。”
风霁很快便将东西取来了,风澹渊示意把册子递给南溟。
风霁照做后,立刻退下。
“看完告诉我原因。”风澹渊喝起了茶。
两本册子都不厚,南溟很快都翻完了,里面的问题自然也看懂了:地方的交税户籍数,逐年递减;可上报给朝廷户部的交税数,却一直是总户籍数的九成左右,并未减少。
也就是说:地方实际的税收,是少于交给朝廷的;地方税收少了,原因只有一个,人口少了,可在户部的人口统计里,并没有少。
矛盾,又矛盾得很诡异。
毕竟,地方私吞税粮,这是正常的;可地方少了那么多人,少受了那么多税,这些年却一直默默补齐,的确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