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43
第七百一十八章 暴脾气的老太太
魏紫擦干眼泪,走出卧室:“祖母无事了,好好养着便是。”
“我们能进去看祖母吗?”风为欢问。
“嗯。”魏紫点点头。
风为欢刚走了两步,便见风澹渊跟阵风似的,已闪入房去。
燕王、燕王妃诸人皆是一怔,待入了内室,才知风澹渊为何那么匆忙。
他坐在风老太妃的床边,手握着老人家的手,微垂双眸。
绵绵不断的浑厚内力,如涓涓细流一般,注入风老太妃体内。风老太妃只觉得整个人恍如置身三月的暖阳之下,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不行。
不但如此,她体内萎靡的筋脉,仿佛受了滋养的枝叶,很快便舒展开来。
待风澹渊收回内力时,风老太妃已经能自已撑着手坐起来,瞧得燕王妃和风为欢又惊又奇。
“我每日给您注一次内力,不出七日,您便能正常行走了。祖母,您得好好的。”风澹渊取了一边的披肩,小心替风老太妃披上。
风为欢哭了出来:“祖母,您没事了,真好……”
“曾祖母,您醒了,陪小羽玩。”小家伙睁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又加了一句:“以后小羽保护您。”
“好,以后小羽保护曾祖母。”风老太妃看着可爱的小曾孙,一颗心都化成了水。
世间最美好之事,莫不过久别重逢。
对风老太妃来说,只是经历了一个长长的梦境;可对燕王府其他人来说,却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幸好,风老太妃终究平安归来。
魏紫看着这一幕,无比欣慰。
“祖母,我有事得进宫一趟,晚上再来看您。”她看了看沙漏,快到给太子他们上课的时辰了。
“祖母,那我也该走了,等我回来给您说笑话。这段时间,我又听了不少好玩的故事,保管您笑不拢嘴!”风澹宁嘻嘻笑道。
“你们有事便先去忙吧。”风老太妃与两人告别。
待两人一走,她才问:“最近小紫跟宁儿又在做什么大事吗?”
“没什么,都是各忙各的。”燕王并不想让风老太妃操心,含糊道。
可风老太妃多精,多了解燕王啊!
“发生了何事?你们不要瞒我。”风老夫人眸光锐利起来:“既然我死不了,那你们也别把我当废人养着。”
“我来说。”风澹渊开口。
“说什么说——”
“瞒不住的事,瞒什么?更何况,这些事本也该让祖母知道。”
风澹渊淡淡扫了燕王一眼,简单将近来发生之事说了。
从风澹宁的生意被打击开始,到他和魏紫分别说服皇上与皇后,在六部设立监管商贸的侍郎官职,并将云家掌管的生意转交给风澹宁。前一桩已成,后一桩却因云家的冥顽不灵搁置着,再到今日云氏族人跪在皇宫门口,一一说于风老太妃听。
风老太妃面色很平静。
燕王却觉得不对劲,老母亲是暴脾气,云家人做出如此之事,她该愤怒才对吧?
第七百一十九章 起来!
待风澹渊说完,风老太妃沉默不语。
许久,她才缓缓对风澹渊道:“你和小紫的想法是对的,破而后立,对云国来说,必须走这一步,对云氏一族来说,也得走到这一步。
“他们是好日子过久了,不但没了成事的能力,还养成这般自私自利的性子,简直混账!真不知百年之后,他们有何颜面去见云家列祖列宗?”
说到此处,风老太妃冷哼一声:“不过按他们如今的想法,怕还得怪云家先祖死得早,没给他们一个永保富贵的法子吧。”
她喊了声“郭嬷嬷”,等人进来后,吩咐道:“去把钥匙取来。”
郭嬷嬷很快便拿来了一个黄梨木盒子。
风老太妃示意交给风澹渊:“打开,拿最小的一把钥匙,将书柜右边最上面的一个格子开了,里面有个紫檀盒子,你将它取来。”
“是,祖母。”风澹渊依言而去。
*
皇宫中,魏紫正给太子上着课,却见小太监匆匆跑来。
“殿下,宸王妃,三郡王!”小太监给三人磕头,说道:“风老太妃和宸王在宫门口,皇后娘娘也过去了。”
“太妃醒了啊!”
“祖母怎么来了!”
太子跟风澹宁同时出声。
“太子,要不一起去看看吧?”魏紫一听风老太妃来了,心都抖了抖,怎么还讲得下去课。
“好,今日授课就到此吧。”太子起身,大步而出。
魏紫和风澹宁疾步同行。
快行至宫门口时,却见皇上从紫宸殿而来。
“父皇。”
“参见皇上。”
三人向皇上行礼。
“免礼,走吧。”皇上面色凝重。
等行至宫门口时,几人一眼便瞧见风老太妃坐在轮椅上,而风澹渊跟燕王一左一右,立于她身后。
“我云氏族人,竟沦落到跪在宫门口求恩典?你们不要脸,云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还要脸面呢!”风老太妃大声叱责:“起来!”
并没有人听她的话。
族长平静道:“若你还觉得自已是云氏族人,便应同我们一样,跪在地上求皇上恩典。斥责、怪罪,你又是以何等身份、何等立场?”
风老太妃怒道:“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若非云氏族人,我愿意抛了这张老脸来这里同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废话!”
“你若觉得丢脸,大可不必来此。”族长神情冷漠:“说到底,你今日站在这里,无非是替你的孙儿要那几桩生意罢了。那你听好了,除非云氏一族死绝,否则这些生意断然不会交给任何人!”
风老太妃怒极反笑。
魏紫见此,吓得提着裙摆便跑了过去,伸手按着了风老太妃的手腕,却见风澹渊已握住太妃另一只手,正输着内力。
脉象略显急促,但并无大碍,魏紫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那你也听好了,祖母还病着,要有任何闪失,你们跪着的这些人谁都担不起!”风澹渊冷声道。
第七百二十章 云家有何理由占着生意?
族长冷漠回应:“时至今日,我等还怕这些吗?”
“心无畏惧,又不思进取,就等着云氏一族烂成一堆腐肉吗!”风老太妃怒斥,“难怪云家一代不如一代,就是你这样的老顽固,把云家的孩子一个个地带成了废人!
“云暮松,道理既然没什么好讲,那我同你讲祖宗规矩。”
风老太妃对风澹渊道:“把云家先祖遗令给他,让他好好看看。”
风澹渊从紫檀盒中取出一张羊皮卷,递给云氏族长云暮松。
云暮松置若罔闻,并未伸手。
风老太妃高声道:“云家先祖云河,曾与风氏先祖约定:云氏一族替风氏打理天下商贸生意一百年,一百年后,风氏取回所有生意,云氏族人不得置喙。
“时至今日,百年已过,约定早已结束,云家有何理由占着这些生意?云暮松,祖宗的话你还听吗?”
族长云暮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把夺过风澹渊手里的羊皮卷,反复读了几遍,不敢置信的目光留在最后龙飞凤舞的“云河”二字上。
“不可能——”
“此遗令一式两份,另一份在风氏手中,由云国历代皇帝保管。”风老太妃道出此言,比方才那份遗令的内容,更让人震惊。
连向来淡定的魏紫都有点懵了,不由朝风澹渊瞧去,后者朝她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她顿时明了:这道遗令,怕是只有皇帝一人知晓,待皇帝百年,再秘传于下一任帝王。
若是如此,那意思也便很清楚了,只要云氏不造反,云国历任帝王便会当这是张废纸,不会收回云氏手中的几笔生意。
这……
风老太妃示意燕王将她推到皇上面前。
“皇上,恕臣妇身体有恙,无法下跪。风氏皇族护佑云家多年,此份恩情,臣妇铭记在心,今日云家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举,臣妇实在汗颜,若您要罚云家,臣妇愿同云家人一起受罚。”风老太妃恭敬且谦卑道。
“太妃深明大义,言重了。”皇上回道。
另一边,云瑶跪在地上,郑重行了叩拜大礼。
“皇上,臣妾身为云氏族人,甘愿领罚!”云瑶的声音里有深深的悲戚。
自她记事起,便以云氏为荣,即便嫁入帝王家,成为尊贵的皇后,她也一直认定:百年前,她的母族与风氏一同建立了云国;而今,她代表云氏一族,会与皇上一起将云国带向更繁荣昌盛的明日。
可今时今日,她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母族,早就不是百年前的云氏了。
他们仰仗风氏而活,却为蝇头小利,不惜诋毁、逼迫风氏!
什么家国大义,荣辱与共,这些写在云氏家族历史里的文字,早就烟消云散、无人在意了。
云氏一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族长云暮松跪在地上,摇摇欲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只片刻功夫,仿佛又老了数岁。
“这……这不可能——”
云氏先祖怎么会留下这样的遗令?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有所求
茫然间,云暮松将目光投向皇上,似乎想要从后者的眼中,找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是,他失望了。
皇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没有惩罚的意思,却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平静得像此时的落日一般。
“燕王叔,带太妃回去好好休息。澹渊,你同朕去紫宸殿。其余人,都散了。”皇上看了云暮松一眼,转身入了宫门。
太子赶紧将云瑶扶了起来:“母妃,儿臣同您一道回未央宫。”
“嗯。”云瑶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落日西坠,随着帝后、燕王府诸人的离去,宫门口便只剩下云家诸人了。
相比早上来时的义愤填膺,此刻他们的脸上只剩下茫然。
“族长……”
众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像抓湖中的浮木一般,眼巴巴地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
云暮松的手按在地上,枯老如枝藤的手背上皆是一道道微微颤动的青筋。
他想从地上起来,可他跪得太久,又被方才那一道遗令击得溃不成军,实在没了力气。
身边的仆人见此,赶紧相扶。
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他眼前一阵恍惚,继而黑沉沉一片,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族长!”
*
云氏族长这次是真的病了。
族老们也一个个成了无头苍蝇,不知该如何定夺那几笔生意之事。
而皇宫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魏紫还是照常与风澹宁一道,每日雷打不动去宫里给太子上课。
太子比往常学得更刻苦,魏紫上完课,他还问她,能不能再多讲一些。
魏紫想了想,说道:“这些内容若能够举一反三,便已非常不容易了。殿下,过犹不及,学习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太子面有忧色:“抱歉,是我太着急了。魏姐姐,母妃这两日心情很不好,我想做得更好些,也让她高兴些。”
魏紫温和道:“殿下一直都很用心,皇后娘娘都看得到的。您放心,按您现在的学习进度,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太守他们。”
太子道:“那个我是不怕的,我担心做不好商贸的监管之事。”
“不怕,您能做好。”魏紫鼓励他:“这样,从明日起,课后作业再加三道大题,殿下您视情况决定做不做。”
“我一定认真完成!”太子认真点头。
魏紫离开昭阳宫,行至宫门口时,遇见已等在那里的风澹渊。
“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上了马车。
“事情都定了?”魏紫问他。
“定了,明日一早,我拿着圣旨去云家。”风澹渊回。
魏紫叹息一声:“云家怎么能糊涂到这个地步?皇上给了他们三日时间,不是让他们当乌龟缩进龟壳里,是希望他们自已交出那几笔生意,不说将功折过,至少也给了彼此一个颜面。”
“不是糊涂,是有所求。”风澹渊沉声道。
“什么?”魏紫一怔。
第七百二十二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修改账本,或彻底毁了账本,甚至毁了那些生意,是需要时间的。”风澹渊道。
“云家这是要做什么?”魏紫吃惊。
“不是云家,是北域那边伸过来的触手。”风澹渊把实情说给魏紫听,“从我们发现有人对风澹宁的生意下黑手开始,我便让人留意云家那几笔生意。这三日,他们的动静大了些,我已经处置了好几拨人。”
“所以,皇上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魏紫问道。
“嗯,皇上本不想做得那么绝。”
“有一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为何皇上如此惯着云氏一族?”连皇后、风老太妃都以云家人的身份斥责云氏不顾国家与百姓了,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会一直沉默?
“这事要从百余年前立国说起。云氏家主与风氏先祖乃异姓兄弟,两人一起打下江山,如无意外,身为兄长的云氏家主,会坐上帝王之位……”
魏紫诧异地看着风澹渊。
他则笑了笑,继续道:“其实你也应该猜到了,最后风氏为帝,国号却是‘云’,可见背后定有缘由。决战之时,云氏家主为护风氏先祖,身入险境,虽说最终捡回了一条命,却废了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国之君,不能是残废之人,故而云国最终的帝王姓了风。”
“风氏先祖感念云氏家主之恩,承诺两桩事:第一桩,风氏的皇后,必定来自云家,若云家那代无合适女子,才从其他世家里选;第二桩,便是将关乎云国立国之本的几桩生意,交给云氏打理。”
“如此,也算实现了两人一起打天下、一起治国家的誓言。”
“在云氏家主接管盐、铁之事后,便写了那份遗令,一份自留,而另一份则交给风氏先祖。十余年后,云氏家主病危,风氏先祖悲不自胜,在云氏家主弥留之际烧了那份遗令,并留下誓言:只要风氏在位一日,定保云氏一族永享荣耀。”
魏紫不由道:“烧了?”
风澹渊颔首:“烧了。这事祖母也不知情,只有每一任皇帝知晓。”
魏紫沉默。
风澹渊说的兄弟情深的故事很感人,可这事发生在立于权利顶峰的两人身上,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见魏紫不说话,风澹渊道:“想说什么尽管直言,你我之间无需有任何顾虑。”
魏紫思忖片许,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云家以百年为期,是因这个承诺必须得有一个期限。百年时间,若云家子弟争气,定能站稳脚跟,开创一片新的天地;反之,子孙不孝,即便是千年,也终有到头的一日。”
“风氏烧了遗令,是因为有没有都一样,一国之主,整个天下都是风氏的。风氏愿意守那个承诺,是风氏重情重义;若风氏反悔,那自然也是云氏的不是。”
“也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你所言,皇上惯着云家,是记着百年前的承诺,也是因为风家和云家,早已血脉相连,牵扯不开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搬来朱襄阁同住
风澹渊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揉着魏紫微蹙的眉心:“有些事,确实不如表面看到的好,可也没那么糟。风氏和云家,这么多年,也算互相扶持吧。”
“皇上给云家机会,更多也是考虑皇后和太子的感受。即便没有祖母那道遗令,皇上最终还是会下圣旨,只是措辞不同罢了。”
魏紫长叹一声,很是感慨:“最难不过帝王家……不提这些了,还是想想祖母吧,这几日她心情不好,怎么才能让她开心点呢?”
说到此处,风澹渊眸中有了几分哀怨之色:“你跟小家伙准备一直住在扶桑院了?”魏紫带着风嘉羽去燕王府住理所当然,可他拉不下脸,这几日一直住宸王府。
“照顾祖母方便些。不然我在两个王府之间来回跑,也挺麻烦的不是?”魏紫实话实说。
风澹渊默然,片刻后淡定道:“我今天搬去朱襄阁,小家伙住瑞福堂,你来朱襄阁。”
魏紫哑然失笑:“王爷这是一个人住,孤单寂寞了?那你来扶桑院住,也省得下人再去打理朱襄阁了。”
风澹渊斜眼觑她:“扶桑院太小,住着太局促,我不习惯。”
总不好说扶桑院离瑞福堂太近,没有隐私吧?
*
两人到瑞福堂时,天还未暗。
院子里,风老太妃坐在轮椅上,看风嘉羽玩小木马。经历过那么一场大的手术,即便有风澹渊的内力,魏紫的精心看护,老太太的精气神总不如从前了。
可见到风澹渊和魏紫回家,她还是高兴地指挥下人上菜,又让小家伙坐在她身边,让嬷嬷服侍他吃饭。
一切显得温馨又恬淡,仿佛数日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不曾发生过,周围隐藏的重重危机并未存在一般。
吃过饭,魏紫替风老太妃针灸,又说了些话,太妃便洗漱歇息了。
小家伙揉着眼睛,也由嬷嬷抱着睡去了。
魏紫带着一堆资料,还是去了朱襄阁。
相比宸王府的摆饰都照着魏紫的喜好,朱襄阁便完完全全是风澹渊的个人风格。
院中没有花,只有修竹、青松,夜风拂过,魏紫只听凤尾森森,置身其中,不禁遍体顿生凉意。
入了内室,亦是宽敞简洁。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可饶是如此,魏紫也瞧得出,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最优秀的工匠,用最好的木头精心打造,独座上一个花瓶,看样式简简单单,却是用整块玉石雕刻,价值不菲。
宸王爷的住处,向来是低调内敛却又暗显奢华,就跟他的人一样。
卧室连着书房,魏紫便直接绕过博古架,去书房准备明日给太子上课的内容。
“借用下你的笔墨纸砚。”魏紫客气道。
“随便,你忙。”风澹渊客气回,转身折去洗漱间。
倒让魏紫一愣: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沉思了片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上次他们过夫妻生活,似乎是半个多月前了。
倒也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实在太忙。
他忙,她也忙。
第七百二十四章 古怪的册子
要不,明天给太子放个假?
可是今天太子才拜托她要增加授课内容呢……
小小纠结了一下,魏紫决定抛弃太子,去拿换洗衣服。
把刚刚拿出来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放到一边,不其然却看见几本装帧颇为精致的册子。
魏紫不由抬眼看了下书架,清一色端庄又霸气的史书、兵书,这几本册子倒像是走错了屋子似的。
好奇翻了一本,她顿时有些懵。
*
风澹渊洗完澡出来,见到的便是魏紫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纤长的手缓缓地翻了一页桌上的书。
待目光所及那翻开的册子,他神情顿时一僵。
该死,忘了把书收起来了……
“那是风宿的。”风澹渊自觉也没说谎,的确是风宿买的,只是总有那么一点心虚,那小子自从跟康初五成亲以后,眼光也奇奇怪怪起来,买的不会是“那什么”吧……
“挺好看的,风宿眼光不错。”魏紫低头继续翻书。
“明日给太子授课的内容准备好了?”风澹渊赶紧换了个话题。
“明日给太子放假。”
“嗯?”风澹渊这就不太懂了,刚刚不是还借了笔墨纸砚准备连夜奋战吗?
“我没空。”魏紫翻完一章,终于抬起头来,朝风澹渊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王爷喜欢看这些?”
“那是风宿买的。”宸王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买来给王爷看的。”魏紫了然地颔首。
“我还没看。”风澹渊决定让风宿明日就去山里继续造军火。
“那王爷看看,挺好看的。”魏紫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漱间。
风澹渊觉得魏紫怪怪的,她人一不见,他立刻行至桌前,拿起那本册子快速翻了起来。
嗯……
一个仙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仙人,无奈仙界不能成亲,两人便相约转世到人间,谁知阴差阳错,男仙投胎成了女子,而女仙则投胎成了男子。
然后,发生了很多不可描述之事……
啧,现在的话本啊,尺度真是越来越大了。
魏紫该不会以为他平日就喜欢这种消遣吧?额——
他也就偶尔翻翻,他又没那么闲……
风澹渊猛然抬头,目光骤然望向洗漱间。
刚还以为风宿买了春宫图,他注意力都在这些册子上了,如今反应过来:刚刚魏紫说“明日给太子放假”,意思不就是今晚有空吗?
今晚为什么有空呢?!
风澹渊扔了那莫名其妙的话本,内心激荡,一个闪身便进了洗漱间。
“你怎么进来了?”魏紫被吓了一跳。
“刚没洗干净,再洗一遍。”宸王淡定地开始脱衣服。
魏紫瞪大眼睛看宸王优雅地脱去单衣,露出线条优美的胸膛。
脑中不由冒出方才话本故事里浴室场景的描述,她的耳朵开始红了。
好像,他们还没在浴室里那什么过呢……
要试一试吗?
第七百二十五章 我真没力气了
“试一试”的结果就是,从浴室到床上,又从床上到书房,再回到浴室。
魏紫累得腰都要断了,掐着他的背求道:“我只给太子放一天的假……”
风澹渊桃花眼亮得惊人,咬着她的唇低低诱惑:“还能想太子的事啊,那你也不是很累。”
魏紫有哭的冲动。
*
翌日,阳光明媚。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魏紫趴在风澹渊的胸上,睡得迷迷糊糊,听闻声响含糊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风澹渊轻轻抚着魏紫如绸缎一般的浓密长发。
摸着摸着,手就不由自主地沿着玲珑的曲线往下滑了。
“我真没力气了……”魏紫哼哼。𝔁Ꮣ
“不用你动。”风澹渊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亦染了几分暗哑。
“不动也累……你让我休息休息……嗯——”
单薄的寝衣褪下大半,露出雪白的肩背,风澹渊吻了上去。
手亦没有停下,将欲遮未遮的碍事衣服一把扯掉,直接按上了最敏感之处。
“嗯……”
魏紫只觉得疲倦的身体仿佛泡在一泓温泉里,累是真累,可舒服也是真舒服。
混混沌沌中,她亦情动,双手情不自禁地搂住了风澹渊。
清晨凉薄的空气,渐渐染上层层醉人的温度。
“爹爹!娘亲!”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仿佛一把利刃,一刀割裂了那层层暧昧缱绻。
风澹渊浑身皆是肃杀之气。
魏紫则被一桶冷水浇了个清醒,三魂七魄瞬间归位,软绵绵的身子僵成一块木头。
“小世子,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宸王爷和王妃还在休息,别吵他们,来来来,跟嬷嬷去看小猫抓鱼……”
“不要不要,我要跟爹爹玩!”
“那等一会再来,等宸王爷醒了。”
“不要不要,我就要跟爹爹玩!”
……
魏紫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她不由呼出一口长气,钻进被褥里对风澹渊眨了眨眼睛:“孩子找你,你去。”
风澹渊无比郁闷加气闷:这种事是能被打断的吗?
孩子可真烦人啊……
他躺倒在魏紫身边,无语望着床顶。
“你不出去看看吗?”魏紫问他。
“呵。”他冷哼一声,直接抓了她的手按在某处,“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走得出去吗?”
魏紫回以尴尬的笑,默默收回了手。
好在嬷嬷比较给力,终究还是成功将孩子哄走了。
可经这么一波惊吓,魏紫是不敢有什么心思了。
她迅速穿好被风澹渊剥下的衣服,讨好地吻了吻他的唇:“你躺着也是躺着,帮我想个今日不去皇宫的借口。”
“借什么口,直接说折了腰不就成了。”风澹渊没好气道。
魏紫干笑,回道:“我觉得脸这个东西,虽然不是很重要,但有时候还是得要一要的。你好好想,我先去洗漱,记着——”她强调了下,“好好想。”
风澹渊呵呵两声,极有冲动把她压在身下咬上几口,可终究还是心疼她,舍不得动嘴。
第七百二十六章 燕王府简直不能住人
谁知借口还没想好,风澹宁就火急火燎地冲进院来。
“大哥,大嫂,不好了!”
魏紫在梳妆,风澹渊刚穿好衣服,两人手上的动作俱是一顿,默然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魏紫:你看,大早上不适合动心思的吧。
风澹渊:燕王府简直不能住人,今晚就回宸王府去!
“风澹宁,你鬼吼鬼叫的做什么?信不信我让你再也叫不出来?”风澹渊黑着脸一把拉开了门。
“大哥,出大事了!”风澹宁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已浑然忘了对风澹渊的害怕:“十六州太守在平州遇刺,据说当场死了五人,剩余十一人重伤或轻伤。”
风澹渊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无比,大喊一声:“风宿,风青!”
魏紫扔了手中的眉笔,亦变了脸色走出屋子。
风宿和风青很快出现。
“十六州太守遇刺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风澹渊冷声问。
“属下也刚收到消息,正要来向主子您汇报——”风宿和风青低着头。
“说!”
“九州主管、三十州太守自一出发,就由我们的人暗中保护。抵达平城换人手时,出现一群高手,弟兄们不敌,死伤惨重……”
“以你们的身手,竟然死伤惨重?”风澹渊质疑。
“我们没料到,他们手中竟有火器。而那些火器,不比我们的差。”风宿说出这话时,语气还残留着不可置信。
“我们的火器被偷了?”风澹宁惊道。
“回三郡王,已经核实过了,我们的火器并未少。”风宿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查此事。
“那太守们现在是如何安置?”魏紫听得心惊肉跳。
“回王妃,平州的太守们已送至百草堂医馆,我们的人贴身保护,至于剩下还未抵达平州的太守,我们紧急加派了人手过去,又将水路改为陆路,行程会慢一两天,但安全许多。至于那些动手的人,我们已经跟踪彻查。”风宿一一回道。
“给你们三日的时间,留几个活口。”风澹渊目露杀机。
“跟康初五说一声,加快火器的制作。执行任务的人,以后务必都要佩带手枪。”魏紫补充了两句。
风宿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实情:“回王妃,因矿石用尽缘故,手枪和步枪的制作半个多月前就暂停了。”
“没有矿石了?”魏紫瞠目,愣了愣,才将头偏向风澹渊,“你知道这事?”
风澹渊道:“知道,已经在找新的矿产。”
风澹宁插了句嘴:“为何不用云家的矿石?”
“云家的矿石纯度不够,且产量太低。”风澹渊回他。
“若纯度不够,要不先让父王看看,是否可以提炼?”魏紫想了想,提出建议。
“那也先得从云家手里取回矿石生意。”风澹渊的目光落在风澹宁身上:“先让云家把这摊生意转交过来,越快越好,我的人随便你用。”
风澹宁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去啊?”
“难不成还要我陪你去?”风澹渊白了他一眼:“你大嫂不是跟你说过了,以后云家的生意都由你来打理,早晚的事。”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还做好准备——”
第七百二十七章 我并不想跟你分开
“祖母跟云家翻了脸,这事总算尘埃落定,你还要做什么准备?”风澹渊的脸沉了下来。
风澹宁瞧着心不由抖了抖,只能点头:“好吧——”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一定要急着做枪,可见风澹渊这个表情,他还是闭了嘴。
“那我现在就去。”默默给自已喊了句“加油”,风澹宁转身就走。
“风宿,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来帝都的太守。风青,去帮三郡王。”风澹渊下达命令。
风宿和风青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风澹渊和魏紫两人。
两人沉默而立,脑中却都在飞快地转着此事种种。
最终,魏紫先开了口:“是我大意了。既然虞曼珠去北疆是为了那些矿石,我早就应该猜到她会生产军火。我只是靠现学,而她从小就懂那些,只要有原料,有钱,有人,她便能做此事。但她速度那么快,倒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原料、钱、人,她都有了。按最坏的情况,在军火一事上,我们的进度不相上下。”风澹渊道。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解决矿石问题,她接下去的速度便会超过我们。据我所知,北疆那处矿山的产量十分惊人,虞曼珠的祖父和父辈挖了六十多年还未挖尽。”魏紫紧跟几句。
“所以,我准备去一趟北疆。”风澹渊说。
魏紫微微张口,她方才已经隐隐猜到了,只是他说了出来,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按风澹渊的性子,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对方已经将枪对准云国,他必然反击。这是其一。
其二,若任由虞曼珠在北疆毫无顾忌地壮大力量,养虎终究后患无穷。
其三,既然云国境内找铁矿石那么难,那就直接拿虞曼珠找到的那些——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
只是——
昨夜他们还抵死缠绵,这就又要分开了吗?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风澹渊开口相问。
“诶?”魏紫一愣,一时倒没反应过来。
“大祭司的权杖,也许在北疆。”风澹渊道。
“为何这么说?”魏紫回帝都后,也翻过一些史书,书中并未有提及女娃和九黎族后裔的只字片语,大祭司和权杖,更是没有。
“因为北疆的历史。相比南陲、西域,北疆几乎都是神子一族和九黎族的后裔,也就是说,即便在黄帝之后,他们曾又一次攻入中原,最终还是退回至北疆,故而大祭司很可能带着权杖同去了。”
风澹渊看着魏紫,伸出手从她头上取下牡丹白玉簪:“还有这支簪子,我查过了,它是被人从北疆带回。”
魏紫吃惊:“可我母亲明明是江南人——”说到这里,她骤然反应过来:“我父亲那一支,是从北疆来的?”
风澹渊颔首:“对。所以这一趟,你与我一起去,许是能找到权杖。”
魏紫却没有答应下来:“我再考虑下。医学院即将招生,还有澹宁接手云家的生意,我也不是很放心。”
顿了顿,她微微仰头,清澈的眸对上他的桃花眼:“你在外面,家里的事得有人看着。权杖是我心头的一桩事,却还没那么重要。”
风澹渊抿了抿唇,轻叹一声,伸手温柔环住了她:“你该知道,我并不想跟你分开。”
第七百二十八章 王妃,有提神醒脑的药吗?
魏紫又何尝想跟风澹渊分开?
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并不表示失去自已。她也有她的坚持,需要周全考虑。
日头渐渐升高,朱襄阁里一半明媚,一半却是竹与松的暗影。
昨夜的旖旎早已烟消云散,两人站在明媚与暗影的交界处,知道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
那团笼罩于他们头顶的阴影,自魏紫来到这里,自两人在一起后,从未散去。
*
风澹宁接手云氏的矿石生意还算顺利。
可当拿到账本时,他简直不敢置信:原本有心理准备,按云家做生意的方式,账目上的利润不会很惊人,可一翻账本,完全不是惊人,而是惊吓了。
竟然是亏本的。
怎么能把国家垄断的矿石生意做成亏本?!
风澹宁不相信,跟魏紫反复核查账本。
最后的结论是:账本里有小瑕疵,但大体上没问题。
也就是说:云家真把闭着眼睛都能挣钱的生意,做成了亏本。
“为什么啊?”风澹宁抱着头,很是崩溃。
魏紫盯着账本上的数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整整三百万两!我一文钱都还没挣,就要先补窟窿?”风澹宁抓狂地走来走去:“我难道是背黑锅的吗?!”
“账本没问题,但这桩事一定有问题。”魏紫的直觉告诉她,其中有猫腻。
按着正常人的思维,这种亏本买卖,云家没道理死死抓着不放。
“那现在是——”
“以最快的速度,把云家所有的生意都接过来。一桩生意也许看不出问题,但所有生意一起看,一定能看出问题。”
“好!”风澹宁一扫前几日的束手束脚,斗志昂扬道,“我就不信了,这事我干不成!”
“就是这个道理。”魏紫亦是斗志满满。
她行事作风向来是:敌强,我愈强。
风澹渊刚从皇宫回来,听闻此事,亦是冷哼一声:“赏他们这些生意,可不是把云国的钱都送给他们败的!这一趟,我跟你一起去。”
又对魏紫道:“蔺军师已带着军中账房过来。我带账本去宫里,届时让太子与你们一同查账。”
魏紫点头:“好,那我现在进一趟宫,先与太子打声招呼。”
言罢,三人果断地分头行动。
*
三日后,几十箱满满当当的账本送入了宫中。
太子努力表现淡定,可瞪大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这——太多了吧……
风澹宁心绪还未完全平复,尴尬道:“确实有点多……”
蔺军师按了按太阳穴:“王妃,有提神醒脑的药吗?”
“有的。”
不一会儿,苏念便抱着两个箱子来。一打开,整整齐齐的小瓷瓶。
“风油精,提神醒脑,又兼有驱蚊效果。”
“这药效果真的很好,大嫂,我多拿两瓶。”风澹宁下手极快。
蔺军师默默抬头望天:他的重点是这药的效果好不好吗?
太子则有擦汗的冲动:看来早就万事俱备,只差查账了。
那就……查吧。
第七百二十九章 她会成为你的软肋
浩浩荡荡的查账,终于准备开始了。
在开始前,魏紫列了项目表,又让人把项目表的内容抄在一张巨大的纸上,并将纸钉在墙上。
每一种生意的收入和支出以季汇总,算完一笔,就将这笔的数据填入表中。
如此,不但方便每人各司其职,记录审查过程,而且每种生意的大致情况,一目了然。
众人皆觉得这个办法极好,做事愈发有条不紊。
太子一开始很是懵。
虽然听魏紫和风澹宁讲了十余日的课,可那终究是理论,看实际的账目,难度直线飙升。
但他勤学好问,遇到不懂处,便去请教魏紫和风澹宁。魏紫和风澹宁也无法解释的地方,三人便同经验丰富的蔺军师他们讨论。
太子原以为自已会坚持不下来,但这般有商有议,一一解开难题,一点点将事情推进,他心中充满成就感,累就不算什么了。
与原本的预期相反,他每日皆是以饱满的热情,投入浩瀚如海的账本之中。
蔺军师与其他人见太子、王妃和郡王这般,亦是受到了深深的鼓舞,效率有增不减。
皇上和风澹渊来过一次,见太子正和诸人商讨问题,便示意宫人不要出声,默默退了出去。
出了昭阳宫,他才欣慰地对风澹渊说:“太子这样很好。”
风澹渊颔首:“太子的确很好,听说一日吃五六顿,我方才瞧着至少胖了三四斤。可是啊——”
他话音一转,连表情也换成了微微的惆怅:“我的王妃,又瘦了一圈。”
皇上哑然失笑:“你这事跟太子说去,朕也管不上。再者,能者多劳,谁让你娶的王妃这样能干?”
风澹渊毫无畏惧地刺了皇上一句:“可这么能干的宸王妃,一个月的俸银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两。”
“呵呵,国库有多少钱,你心里有数。钱的事,朕无能为力。”皇上直接躺平。
风澹渊思忖片刻:“那皇上您考虑下,待风澹宁把云家移交的生意扶上正轨,给他和我家王妃两成利润。”
皇上眉一挑:“你知道两成利润会有多少?”
“知道。他们值得拿两成。”
皇上语气轻飘飘的:“云家也不过拿一成。”
“国库收入七成。若非风澹宁和我家王妃,这七成利润进不了国库。”
“你这是跟朕讨价还价?”
“不敢,实话实说。”
皇上默然片许:“你王府缺钱吗?”他倒是真的很缺钱。
风澹渊回道:“多赚些钱,我家王妃会很高兴。”
皇上:“……”
许久,他才缓缓道:“你如此看中你的王妃,她会成为你的软肋。男人应以江山为重,感情这种事,永远只是锦上添花。”
风澹渊脸上的笑意散了,神情凝重起来:“皇上,我是如何之人,您心里再清楚不过。于我而言,感情永远都不是锦上添花。对您,是;对魏紫,亦然。
“有些话,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这些年,无论我打多少胜仗,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可这次西域之战却全然不一样,因为我知道,魏紫在家里等着我,我打得越快越漂亮,便能越早见到她。
“只要想到她,一切便都很好。”
说到此处,他滟滟的桃花眼不由朝昭阳宫里望去,眸中皆是似水柔情。
第七百三十章 他要的是生生世世
皇上听罢,长叹一声:“这世上,有人重权,有人重钱,而你重情,是好是坏,你自已掂量吧,不后悔便好。”
风澹渊笑了笑:“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这一世,能遇到这样的女子,是他的幸运。
而这份幸运,他会倾尽一切、以命守护。
他要的不是曾经拥有,而是朝朝暮暮,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
*
花了整整二十来日,从初夏到盛夏,那一笔笔让人头昏脑涨的账终于算清楚了。
魏紫站在墙前,盯着那张巨大的纸,问站在身侧的太子:“殿下,您看出问题了吗?”
太子每日都会看许久纸上的数据,又反复核算,自是看出了些端倪。
他抬手指着一处道:“从这里开始……大概十年前,收益逐年减少,成本却是逐年增加。可是,成本的每一笔账都核算过,没有问题啊……魏姐姐,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魏紫拿朱色的笔在太子所说的分界点画了个圈:“殿下说得没错,成本也没问题。那便只有一个结论——账本上的收益有问题。”
太子不解:“收入账本有些小瑕疵,但也没什么大问题,这很奇怪啊。”
“不奇怪。”魏紫让苏念取来一叠纸,递给太子:“这是我昨晚根据公式算的成本和收益账。”
太子翻看了下,默默转交给风澹宁。
风澹宁直率又直接:“看不懂。”
“看最后的数字。”魏紫将纸翻到最后,指着一个数字,“如果成本和收益都没问题,那应该是这个数,可事实却不是。所以,据我推测,极有可能——”
她放慢了语速:“还有一组账本。那组账本没有成本,只有收益。换言之,我们看到的账本只有部分收益,还有一部分被剥离出去了。
“这其中又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账本是云家做出来的,账入了云家的私库;第二种,在云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益就被人拿走了。”
风澹宁迅速跟上魏紫的思路:“我说下我的看法。如果是第一种可能,云家没有必要伪造账本,他们只向国库交三成的利润,利润多少由他们说了算,多就多交点,少就少交点,几代的帝王从未就此事给他们任何压力。”
说到此处,他还特地向屋里的未来帝王求证了下:“殿下,如果你管事,你会苛求云家,让他们多挣钱、多上缴利润吗?”
太子诚实地摇头:“不会啊。父皇、祖父、曾祖父他们都没要求云家这么做,我自然不会;再者,我身上也有一半云家的骨血,我苛求自已人做什么?”
风澹宁对魏紫道:“你看,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测。”
魏紫点了点头:“确实有理,你继续说。”
风澹宁便往下说:“既然第一种不可能,那似乎只有第二种了。可第二种也有些奇怪,云家人有这么蠢吗?”顿了顿,他特意强调了下:“太子,我没说你。”
太子:“……”这还没说呢?
魏紫:“……”你祖母也是云家人,自已骂自已真的好吗?
“所以,你的结论是?”魏紫抓重点。
第七百三十一章 吃醋
“我的结论是:账本是云家做出来的,但账没入云家的私库,而是被人拿走了。”风澹宁郑重道。
“你的意思,云家跟人勾结,掏空家底?”
太子不懂,云家乃开国元勋,要地位有地位,要钱有钱,这么做图什么呢?
风澹宁摇头:“我也没想明白,大嫂,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那人知道云家先祖的遗令,一方面转移钱财,另一方面,若风氏若真要收回那些生意,他们也得找新的靠山。”魏紫骤然明白过来。
“对啊,我怎么把那道遗令忘了!”风澹宁亦是恍然大悟。
“魏姐姐,你的意思是云家跟人勾结,是为了覆灭云国?”太子表情震惊。
“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好说。但——不排除这个可能。”魏紫道。
“可是,从那日云家的人跪在宫门口,到祖母拿出遗令,他们的反应可以看出是不知情的。”风澹宁有些困惑。
“当时我在现场,跟祖母对话的,只有族长一人。族长许是真不知情,但有人在装,这也是肯定的。”魏紫觉得这事都无需怀疑。
她微微思忖片许:“殿下,这事得查。”
太子苦笑:“魏姐姐,你不必顾忌太多,这事该如何便如何。云家若是真做错了事,母后不会袒护他们,我也不会。”
魏紫顿时肃然起敬,再看太子的目光,多了层敬重之意。
一国储君,好学、上进、谦和,又识大体,着实不容易的。
有这样的统治者,想来云国再维持几十年的清平盛世并不难。
“好,那这事同皇上说吧,该如何查,由他定夺。”魏紫道。
*
三人到紫宸殿时,恰好风澹渊也在,皇上没让他回避。
太子把事情的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也将方才他们所讲的几种猜测以及可能性都讲了。
皇上听罢,向来温和的神色沉重不少。
“澹渊,这事交给你去查,让大理寺协助。”牵扯到叛国,杀伐果断便是帝王本色。
“臣遵旨。”
风澹渊领了命令,便和魏紫与风澹宁离开了。
太子心绪不佳。
账本的事告一段落,他心中陡然生出依依不舍、乃至怅然若失来。
“魏姐姐,你若有空,还是进宫来给我讲讲课。我喜欢听的。”太子说得真心实意。
“嗯,好啊。”魏紫笑着应下。
风澹宁刚张了张嘴,但瞥见风澹渊阴冷的眼神,立刻又了合上了,心里却纳闷:大哥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
回去的马车上,魏紫也感受到了这种莫名的低气压:“发生了什么事吗?”
“太子有三师教导,若无必要,你无需再去给他授课。”风澹渊淡淡道。𝓍ĺ
“为何?”魏紫不是很理解风澹渊的想法。
太子学得越多越好,将来不就越能将云国管理好吗?
第七百三十二章 王爷,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风澹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太子今年十六了。”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求学最好的时候。”魏紫没抓到风澹渊说这话的点。
风澹渊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他的王妃诸事聪慧,但在某一桩事上,却是迟钝得不行,回想过去,他等她开窍将她娶进门,可颇费了一番心思。
“十六岁的男子,可以定亲,也能成亲了。你跟他如此相处,不合适。”委婉不行,风澹渊只能直接点破。
这下换魏紫一愣了,随即忍不住笑道:“你想多了。我知道在这里,十六岁的男子可以成亲,可是按你们的血缘关系,他应该是你堂弟,我也算他堂嫂啊。”
亲戚家的小孩,多照顾下,有问题吗?
“那又如何?他懂男女之事了。”风澹渊觉得魏紫在这方面的神经真是大条得可以。
“澹宁都十九了,我还同他一起做生意呢!”
“那以后也少跟风澹宁混一起。”风澹渊补充了句。这事倒是魏紫提醒他了。
魏紫结舌,好一会儿才道:“王爷,你要对自已有点信心。”
“我一向对自已很有信心,可我对别的男人没有信心。”风澹渊强调。
魏紫:“……”
她想想,说得实在:“不是我往自已脸上贴金,我长得还算可以,但也没到让男人追着跑、甚至祸国殃民的程度,这点自知之明我是有的,更何况我性子闷,真没那么招男人,你大可放心。”
风澹渊哼哼两声:“那你的自知之明很有问题,你去照照镜子,或者找个人问问,你到底招不招男人。”
魏紫眨了眨眼睛:“王爷这是在夸我吗?”
风澹渊真气了,好想咬她一口,可又舍不得,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这是在告诉你真相。我是男人,男人的心思我比你懂。”
“那王爷您说说,男人是什么心思?”魏紫虚心求教。
“重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有底线的男人;没有底线的,就是豪取强夺。”
“哦——”魏紫不由拉长了声音,笑了笑,“食色,性也。男人如此,女人也是。若这般说,该不放心的是我吧?毕竟啊,我家王爷长得这般姿容绝世。”
风澹渊凉凉道:“你觉得女人敢往我面前凑?”
魏紫想了想,诚实回道:“不敢。”想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压根不想往他面前凑。无他,性子太冷又太恶劣,长得再好也不加分。
“那你也不用担心男人往我面前凑,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魏紫同理相证。
“呵。”风澹渊心累,不想再说了,他家王妃是忘了那个什么李翰林吗?
算了,她不想管这些就不管,左右还有他看着。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年纪不小了,娶妃这件事也该让皇后重视起来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今晚睡哪里?
魏紫见风澹渊不说话了,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胳膊:“我家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就不操心啦。”
风澹渊皮笑肉不笑:“那王妃说说,我该去做哪些大事?”
“比如,云家的事,又比如北疆的事。”
“那王妃对这两桩事有何指点?”
“云家的事,得去问问祖母,知道那道遗令的还有谁?至于北疆,你跟皇上都定好了吗?”魏紫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北疆之事差不多了,已在筹备粮草。”风澹渊亦收了玩笑之意。
魏紫默然,随后道:“若钱不够,府里的钱你拿去用吧。”算了云家的账后,她才深深体会到,云国的国库有多空虚,风澹渊这些年打仗又有多不容易。
“那些都是你的。”风澹渊心中一软。
“我又用不上,放着也放着。再者——”魏紫笑了笑,“我要真缺钱,再挣就是。”
风澹渊亦微微一笑:“敢问王妃,我们府里有多少钱?”
魏紫愣在当场。
这是个好问题……
她手头还有祖母给的一百多万两银票,母亲留下的二十万两,每月太医院加上王妃的俸禄是一百两左右,风澹宁合作生意的分成,风澹渊每年两万两俸禄。
其他,她有一些房产,风澹渊有十几处宅子,具体值多少钱就不清楚了。
还有皇后送的嫁妆,风澹渊的聘礼,都堆在院子里,她也没理过。
所以啊,宸王府里到底有多少钱呢?
“账本我理好了,放在我的书房,你有空自已去翻翻。”风澹渊一看魏紫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就没进过他的书房。
家底多少都不知道,还大方地让他随便用钱?他家王妃哪来的底气?
“你教太子财务之事教得头头是道,把云家的账算得一清二楚,府里的钱却连个总数都不清楚。这事你可千万别跟人说,不然还有谁敢信你?”风澹渊忍不住吐槽。
“这不府里有王爷吗?”魏紫干笑。
“所以,我们家你主外,我主内?”风澹渊亦假笑。
“我主内。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管账!”魏紫说得言辞凿凿。
“呵,那请问宸王妃,你什么时候回宸王府?”指望他家王妃管家,家里的草都得长得比人高吧!这事风澹渊很有自知之明。
魏紫忽然觉得,从皇宫到燕王府的路怎么这么长呢?
怎么还没到啊?
*
总算到了燕王府。
魏紫收起心虚,淡定地下马车去瑞福堂看望风嘉羽,顺便吃了个晚饭。
“王妃虽然不管家,但知道能蹭一顿是一顿,也算给府里省钱了,挺好。”风澹渊优哉游哉地笑话她。
“你有完没完?这事翻篇了,不准再提。”魏紫趁没人时,瞪了风澹渊一眼。
“不能提这事啊?”风澹渊装着思考了下,“今睡住哪里?”
魏紫:“……”
沉默了下,她说:“我去给祖母看病。”
第七百三十四章 多来燕王府蹭蹭饭
“好,那我先去朱襄阁,等你一起回宸王府。”风澹渊笑了笑,眉眼温柔。
魏紫无语,“嗯”了一声前往风老太妃的卧室。
风老太妃让郭嬷嬷准备了一堆补品,心疼地握着魏紫的手:“这些你带回去吃。瞧瞧你,这才几天,又瘦了一圈。”
魏紫笑道:“哪有,我本来就不胖。不过这些补品我拿了,一来祖母的好意不能拂,二来我们家王爷说了,多来燕王府蹭蹭饭、捎捎东西,也算给府里省钱了。”
“呵呵,渊儿如今那小算盘打得倒是精。”风老太妃不禁被逗乐了。
“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王爷当了家,总算明白能省则省的道理……”魏紫挑些乐事同风老太妃讲,听得老人家眉开眼笑的。
瞧着风老太妃心情好,魏紫也高兴,心里便有些纠结怎么开口提云家的事。
谁知风老太妃活这么一把岁数,早就修成了精,魏紫不提,她也瞧了出来:“你今日来是有事吧,听说你跟宁儿在查云家的账,查出什么来了吗?”
魏紫越发觉得老人家活得通透了,便也不瞒她,将账本的事简单同风老太妃解释了一遍。
风老太妃一听便明白了:“你们怀疑云家有内鬼?”
魏紫实话实说:“今日来,便是想问问祖母,云家还有谁知道遗令的事?”
风老太妃回忆起旧事:“你既然问了,我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于你听。当年云家先祖云河在风氏先祖面前立下这道遗令,与其说是给云家子孙一个警示,不如算作云家的一道保命符。毕竟,皇恩再浩荡,也抵不过上位者的猜忌之心。可惜啊——”
风老太妃摇了摇头:“云家的没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第三代开始就没了优秀的子弟,靠的都是云家女子同风氏结亲,来维持过往的荣耀。而这道遗令,更是被当废纸束之高阁,以至于到第三代家主时,族里再无人提及此事。”
“我的父亲,偶然找到这张纸,去跟当时的族长——也便是我的祖父说时,竟被祖父反驳:云家对风氏有恩,这份遗令也就是做做样子,难不成风氏真会收回那些生意?若是那般,风氏还有何颜面坐那九五之尊的位子?此事不准再提。”
听到这里,魏紫眉头一蹙,原来云家族长的狂妄,也是一代代相传。
风老太妃苦笑:“父亲惊愕,却也无奈,只能默默收起这道遗令。在他去世前,又将遗令交付于我,嘱咐我务必收好。等百年约定之日,看情况再做定夺。”
“父亲还说,云国立国百年后,会有一番动荡,届时能保云家便保,若真保不了,那便保风氏。风氏和云家代代结亲,风氏后人有云家一半骨血,只要风氏还是云国之主,云家便不会绝。想不到啊——父亲真是一语成谶。”
百年后的动荡?魏紫奇怪,为什么风老太妃的父亲会有这么一说?此事风澹渊并未同她说起。
只听风老太妃继续道:“如今的族长,乃是云家第四代家主。从那日的情况来看,他并不知道遗令的存在,也便是说,我的祖父——云家第三代家主去世前,并未将遗令之事告知于他。遗令都由族长保管,若如今的族长不知情,那其他人怕都不知情了。”
魏紫问:“那有没有可能,云家第三代家主同其他人说过遗令的事?”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为何送我白玉镯
风老太妃摇头:“应该没有,我父亲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分得极清。”
魏紫敛眉凝思。
从祖母的叙述中,遗令是因为云家人的不重视而被人遗忘,并非刻意收起。那能得知这道遗令的人,恐怕不仅仅是老太妃的父亲一人。
比如,在此之前,是否也有可能有第三者、第四者,曾经发现过?
第三代云家的族老,是否知情,又是否告知自已的后代?
风老太妃一声喟叹:“我知你在想什么,如果说这道密令除了我之外,云家再无人知晓,我也没法担保。若真有云家人怕风氏收回生意,故而早早布局,那我也只能说,族长无能。云家有人生异心,云家的路啊,是真要走到头了……”
魏紫见风老太妃难过,不由握了她的手:“福祸相依,儿孙自有儿孙福。”
风老太妃笑容苦涩:“我活这一把年纪,眼睁睁看着云家江河日下,而风氏则截然相反,每一代都有优秀的子弟,如今的皇帝自不必说了,就说最近一代,渊儿以一人之力,平定云国四域,还有太子,云国以后交给他,我想谁都放心。他们身上都有云家骨血,可却没有一点云家的缺陷,也真是奇怪。”
魏紫道:“许是云家的优点都落在云家女子身上了吧,王爷是您教出来的,而太子,是皇后娘娘一手栽培的。”
风老太妃笑道:“你这孩子,谁说你不会夸人?你这话说得就很甜。”
魏紫笑着拿了一边的茶水,递给风老太妃:“我确实不会夸人,我只说实话。”
风老太妃眉心舒展了许多,喝了小半盏茶:“你啊——不瞒你说,从渊儿第一次带你来燕王府,我就喜欢你。”
魏紫听懂了话中的隐意。
风老太妃说的是“风澹渊第一次带她来燕王府”,也便是明清清楚楚地指明:不是古代魏紫参加寿宴那次,而是穿越千年的她第一次来燕王府。
所以,风老太妃早就知道她不是魏家的嫡女了。
其实也不奇怪的,谁都不是傻子。就像风澹渊,一眼便看出她跟古代魏紫是两个人。
不说破,只因没有说破的必要。
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魏紫心念一动,指了指腕上的白玉镯,顺着风老太妃的话问:“祖母,为何您那时便送我这只镯子?”微微一笑,她加了句:“难不成,只是因为喜欢我?”
风老太妃笑道:“还因为渊儿喜欢你。”
听闻此言,魏紫倒是一怔,那时候她跟风澹渊不对头吧?她对他没心思,他也没有吧?
“你也不用奇怪。别的男子不好说,可我的孙子我是清楚的,从小到大,他就没对哪个女子耐心过——包括为欢。亲妹妹摔倒了,他也只是瞧着说一句,自已起来。也不瞒你说,这些年啊我都快愁死了,想着这孩子怕得孤独终老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白玉镯的来历
风老太妃絮絮叨叨说起心路历程,很是心酸:“这还不是最愁人的。若是澹宁这样,我跟他母亲还能逼着他娶一个,可渊儿,顶多旁敲侧击一下,若真是逼他娶亲,他怕直接戍守边疆,再也不回帝都了,哎——”
“所以你也该明白,那日他带你回燕王府,我有多高兴!这孩子啊,终于开窍了,风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我也很好奇,能让渊儿开窍的,该是怎样一个女子?”风老太妃慈爱地注视着魏紫干净又聪慧的黑眸,“看你的眼睛,我便知道,这个女子很特别。”
魏紫听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没您说得那么好。”
“有的。我的父亲临终前曾说,云国建国百年时,会有一番动荡,皆时会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出现。若我能遇见,便将玉镯交给她。”
魏紫惊愕,方才听闻遗令时不解的地方,竟引出玉镯之事来。
“这只玉镯不是传给燕王妃的吗?”
风老太妃有些累了,整个人往后靠去。
魏紫见此,便道:“这些事以后再说,您先休息吧。”
风老太妃摆摆手:“无妨,话说到一半,你好奇,我也难受,索性都说完了。这只玉镯,准确地说,是要交给某一位燕王妃,至于是哪一位,便无从知晓了。”
“一百多年前,云国开国皇帝跟云家先祖,与北疆王决战于天虞山脉。那一战打得甚是艰辛,中间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之事。而这只玉镯,便是在雪山下发现的。”
“发现这只玉镯的是云家先祖云河的表弟云澈,与玉镯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行字:百年之后,风云变幻,交与燕王妃。起初云澈没把那行字放在心上,见玉镯玉质上乘,便转赠给了他的妹妹。后来——”
“云澈的妹妹赐婚给风家一位皇族,而与赐婚圣旨一同下的,还有封云澈这位妹夫‘燕王’的旨意。”
魏紫已经听呆了。
“所以,到我嫁入燕王府时,父亲才那么嘱咐我。”风老太妃说道。
“那……为什么您将镯子交给了我呢?”魏紫愣愣道。
“直觉吧。”风老太妃笑道。
“诶?”魏紫一怔。
风老太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要说理由,其实也是有的。一来,是我这把年纪了,总要将玉镯交出去的,渊儿既然将你带入了燕王府,那你一定会是未来的燕王妃——别吃惊,渊儿若是认定一件事,那这件事必定成,这点我还是相信的。”
“二来,云国历经百余年,若说惊才绝艳的将才,渊儿算是翘楚,他的王妃也必定不寻常;更何况,算算时间,一百多年了,也正好与那行字对上。”
“同你说这些,你且听一听。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真真假假,既然我没将它们带进棺材,便交给你吧,你也别太有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