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42
第六百九十七章 站在燕王妃身边的是宸王妃
屋里的风为欢听闻动静,赶紧收拾好出来,正好听见了冯欺雪与她闺中好友的最后几句话,顿时怒火三丈。
“我来。”魏紫低声道,示意自已出手。
风为欢只好强忍怒火,站在魏紫身后给她撑气势。
“你是户部左侍郎的夫人,敢问是几品诰命?”魏紫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瞧着冯欺雪。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你也配!”冯欺雪被戳到痛处,愈发愤怒。
风为欢气得想打人。
魏紫却还是一副淡然模样,偏过头去问黄刘氏:“黄夫人,还望解答。”
黄刘氏有几分尴尬,讷讷道:“欺雪乃大人平妻,并无诰命封号。”
魏紫点点头,对冯欺雪道:“按你方才的意思,你是户部左侍郎的夫人,别人就得向你行礼。可你并无诰命在身,不过是一位寻常夫人,为何要向你行礼呢?”
“你——”冯欺雪长得美,自小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嫁给黄泽后,又深受黄泽百般宠爱,何时有人敢这么同她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夫君是谁?”她气得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涨得通红。
“你父亲是谁,你夫君是谁,跟你有没有诰命有关系吗?”魏紫冷声道。
“我姐姐是四品诰命夫人,那你跪她!”冯欺雪气得口不择言。
“不必不必!”黄刘氏赶紧摆手,顺便扯了冯欺雪的袖子,“别说了,我们赶紧走吧……”
“姐姐,我不能白白让人给欺负了!你得帮我讨回公道!”冯欺雪一把甩开她的手。
苏念取了衣服来,见几人围着魏紫,面色一紧,当下便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燕王妃听宁国公府下人禀报,也赶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黄刘氏赶紧给燕王妃行礼。
冯欺雪一见燕王妃,嚣张跋扈的气势散了大半,只眼泪汪汪地站在黄刘氏身边。
“母妃,那什么户部左侍郎的夫人——平妻那位,坚持要大嫂给她行礼。大嫂问她几品诰命,她没有诰命又恼羞成怒,非要大嫂跪她姐姐——户部左侍郎的夫人,四品诰命夫人。”风为欢迅速将事情大概解释了一番。
听得燕王妃勃然大怒。
亦听得周围一圈的夫人大惊失色:燕王府郡主称为大嫂的人,那不就是……
黄刘氏立刻跪在燕王妃面前:“王妃,是妾身没有管教好妹妹,您大人有大量,饶我妹妹这一次吧。”
“姐姐……”冯欺雪也吓了一大跳,原来那个打扮得稀疏平常的人,并非燕王府的妾氏,而是郡主的大嫂。
“欺雪,跪下!”黄刘氏低声斥道。
“姐姐,我不——”冯欺雪咬了咬唇,一脸倔强。
“这是燕王妃,站在燕王妃身边的是宸王妃!”黄刘氏声音不由提高了些。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你这样又哭又闹,不合适
饶是冯欺雪再无知,也明白“宸王妃”,或者说“宸王”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通红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再浓厚的妆也压不住白脸下隐隐泛着的青。
泪水刹不住地往下流,原本还是咬着牙隐忍的,也不知是忍不住,还是别的缘由,冯欺雪突然哭出声来。
燕王妃见此越发蹙紧眉头,这算什么?是他们燕王府仗势欺人吗?
魏紫则冷眼相看。
冯欺雪哭得不算楚楚动人,但胜在自然天真的娇憨,一般的男子也是挺吃这套的。
只是——
她又是不是男子,在她面前哭成这样做什么?
“今日是郑老夫人的寿辰,你这样在宁国公府又哭又闹,不合适。”魏紫淡声开口,“我乃一品诰命夫人,无需向你或者黄夫人行礼,你也不必再为此事纠缠于我。”
说话行事,落落大方,尽显皇族尊贵仪态。
“王妃,我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再去花厅找您。”魏紫对燕王妃道。
“无妨,我在这里等你。”
“好。”
魏紫优雅转过身去,缓步入了内室,苏念捧着衣服紧跟其后。
围观的诸位夫人默默心道:这户部左侍郎的平妻是瞎了眼吗?人家宸王妃的确没说自已是谁,可那做派,一瞧便知绝非寻常女子啊!
黄刘氏还跪在地上,冯欺雪白着脸僵硬杵着,她的两位闺中好友已再不敢同她说话了。
燕王妃气归气,可若任由她们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传出去倒别成是燕王府恃势凌人了,便道:“黄夫人,起来吧。”
“是,王妃。”黄刘氏默然起身,拉着已然傻了的冯欺雪站到一边。
夫人们这才纷纷上前跟燕王妃行礼打招呼,燕王妃一一回礼。
打完招呼,夫人们也没走,等魏紫出来,又是一轮招呼。
魏紫面带微笑,平静应对。
待去了花厅,郑老夫人已站在门口等候,方才的事早就有下人跟她禀报,她听得又惊又怒:这户部左侍郎后宅乱七八糟也就算了,还惹事惹到她宁国公府来了,简直混账东西!
“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魏紫向郑老夫人行礼。
郑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但她是长辈,又是今日的老寿星,魏紫向她行礼,倒也应该。
“快快请起!”郑老夫人伸手来扶,含笑道,“一直听风老太妃说她的长孙媳妇长得好,心肠好,医术也好,样样都好。我就同她说,你把人夸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那什么时候让我瞧瞧呀?如今啊,可算是见到真人了,嗯,果然同我那老姐妹说得一样。”
说罢,又亲切地同魏紫聊些家长里短之事,很是客气。
魏紫一一作答,在礼仪上挑不出半分错来。
其他女宾听闻宸王妃来了,纷纷找了各种借口前来相看。
毕竟两月前那一场惊动帝都的婚礼,惹得帝都之人纷纷对宸王妃充满了好奇,尤其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听过魏紫的诸多传闻,却未曾在任何一场宴席上见过真人。
没料到,竟在今日这场寿宴上见着了。
风澹渊的长相和气度那自然是没话说的,而魏紫的容貌、气质、仪态竟也不在他之下。
两人若站在一起,想来称得上是珠联璧合。
第六百九十九章 怎么造次到你大嫂头上?
等郑老夫人与魏紫聊完,夫人们都攀着燕王妃去跟魏紫套近乎。
魏紫和和气气的,有人搭讪就回应几句。
燕王妃担心她,一直坐在身边,耐心向她介绍每位夫人与小姐。
魏紫记性好,听过一遍便将人都认了下来,顺便将她们家里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二。
中午吃宴席时,风为欢小声对魏紫说:“大嫂,我以为你会怕生呢,没想到你这么如鱼得水。”
魏紫亦小声回:“都是她们在找话题,也不用我费什么脑子。”
“这倒是。我母妃说了,别看这些贵妇一个个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的,其实都打着各种小心思呢。”
魏紫笑了笑,凑到风为欢耳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若是套路我,难道我不会套路她们吗?”
风为欢默默竖起大拇指,给魏紫点了个赞。
古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她那冷面的大哥相处久了,大嫂也有了一副腹黑心肠。
*
从寿宴开始到下午结束,魏紫都没再见到户部左侍郎的两位夫人,自然,也没人提起她们。
户部虽说在六部之中排名第二,可户部左侍郎说到底也不过是四品官。
一个四品官的妻子,在宁国公府闹脾气,冲撞宸王妃,对众多高品级别的贵妇来说,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至于要不要揪着这错不放手,那就看燕王府和宸王府了,她们跟燕王妃、宸王妃结交归结交,这种事是不会去沾惹的,顶多也就回去同家里的男人提一提。
说到底,社交场上的事,是当不了真的。
这事,在回去的路上,燕王妃也跟魏紫说了。
不过,魏紫并不关心那些贵妇的心态,相比之下,她对户部左侍郎和他的两位夫人更感兴趣。
马车抵达宸王府的时候,她对燕王妃说:“王妃,有些生意上的事想同澹宁聊一下。”
燕王妃便将风澹宁赶下了马车。
风为欢见此,举手叫道:“母妃,我想去找小羽玩!”
一听“小羽”,燕王妃也心动了,可念及风澹渊在家,她还是作罢,只道:“那你去吧,别太闹腾了。”
“嗯呐!”风为欢提着裙子跑进了宸王府。
“母妃,那晚饭我不回去吃了。”风澹宁也撒着欢紧跟风为欢而去。
燕王妃无奈摇头:“这两孩子……”
魏紫笑道:“您慢走,我先进去了。”
*
一进宸王府,风澹宁就叫了起来:“大嫂,有没有东西吃的啊,中午我都没吃饱。”
“去厨房,边吃边说。”
“说什么?”风澹宁奇道。
“早上我们进宁国公府的时候,你说你知道户部左侍郎两位夫人之事?”
“知道啊,这事在帝都的官员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说难听点,大家都是当笑话听的。”
“难怪了,那什么户部左侍郎夫人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竟敢造次到大嫂头上。”风为欢愤愤道。
“怎么造次到你大嫂头上了?”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风为欢一转头,便见风澹渊自另一边走来。
雪青锦衣,墨黑长发,散了刀剑般凌厉的气势,眼前的风澹渊神情慵懒,气质若雨后薄雾,带着几分清冷疏离,倒更像神仙,瞧得风为欢与风澹宁俱是一愣。
第七百章 把人丢出去
“娘亲!姑姑!小叔!”小家伙咧着嘴,奶声奶气地喊人。
“小羽真乖,姑姑抱抱!”风为欢开心地将小家伙抱起来,笑道:“好像又沉了些。”
风澹渊见姑侄忙着相亲相爱,便只好将头偏向风澹宁:“那你来说。”
风澹宁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啊。”
风澹渊:“……”
“还是我来说吧。”身为当事者,魏紫觉得她说得更为客观些。
“刚到宁国公府的时候,我便瞧见了户部左侍郎的两位夫人,那位冯氏瞪了我一眼……”
“她为什么瞪你啊?”风为欢抽空插嘴道。
魏紫想了想,找了个对比形容:“孔雀开屏,一般是一只孔雀见到另一只孔雀,出于好胜心,便主动打开了尾巴。我想,那位冯氏也是这个心理,即便不是我,换个别的女子,她大抵也会如此。”
“呵。”风澹渊睇了她一眼:宸王妃对自已的长相如此没自信?
魏紫纳闷地看风澹渊。
“你继续说。”后者淡淡道。
“后来我弄湿了衣服,苏念去马车里拿衣服,便又遇见了那两位户部左侍郎的夫人……”
待魏紫说完,风澹渊脸色极差:“风青,风白!”
两人很快出现。
“户部左侍郎的夫人在王妃面前胡言乱语时,你们去哪里了?”
风青和风白立刻跪在地上:“回禀主子,我们在不远处候着。那女子没动手,我们就——”
“你们就看着是不是?”风澹渊厉声道,“给我记住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管有没有动手,敢对王妃造次,直接把人丢出去!”
“是,主子!”风青和风白一头冷汗。
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只有小家伙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怎么不说话啦?”
魏紫只好淡定道:“进去说。”
风澹宁立刻跟了一句:“嗯,我们去正厅说。”
魏紫看了他一眼,想问他不是很饿吗?
风澹宁已经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他怎么敢在他大哥面前说他饿?
等几人坐定,小家伙交给苏念和风青他们带着去玩了,风澹宁便开口说户部左侍郎后宅之事。
“户部左侍郎黄泽的夫人,是工部尚书嫡长女刘氏。刘氏进门三年无所出,黄泽便又娶了个平妻,吏部右侍郎的庶女,冯氏。”
“刘氏三年无所出,不应该纳妾吗?直接娶个平妻,那让刘氏多难堪?”风为欢觉得这事简直了,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如果刘氏不是工部尚书的嫡长女,黄泽是不是直接休妻了?这人怎如此生性凉薄!”
“所以这事很快就传开了。说黄泽生性凉薄倒也算不上,他待新娶的冯氏就很好。传闻,黄泽宠爱冯氏,几乎到了冯氏要什么,黄泽便给什么的程度。有一次,黄泽在应酬,听闻冯氏肚子疼,竟然直接从应酬的地方跑回家去,只为给冯氏揉肚子。”
风为欢无语:“难怪了,那什么冯氏能嚣张到那种地步,原来都是给宠的,以为家里她是个宝,到了外面所有人也得哄着她!”
第七百零一章 男人变心,得怪男人
叹了口气,风为欢又道:“我方才瞧着刘氏唯唯诺诺的样子,还觉得她一个正经夫人,怎么混到如此地步?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些事,想想也不容易,挺可怜的。”
魏紫淡淡道:“黄刘氏是不容易,但并不可怜。”
“诶?”风为欢面露不解之意。
“你同我说,王妃曾告诉过你,这些贵妇面上和气,实则心里各怀小心思。这话同样适用于这位户部左侍郎夫人,黄刘氏。”
“在宁国公府门口,她便已猜出我是谁了。身为工部尚书嫡女,她不可能对皇族的情况不清楚,燕王府人口简单,更是好记。”
“她猜出我是谁,却什么都不说,冯氏发脾气找我麻烦,她也只是劝一句‘别惹事’。对一个正在气头上的人,劝‘别惹事’,不就等于火上浇油,让那人惹事吗?”
“冯氏嚣张归嚣张,脑子也简单,黄刘氏一激,她就更加失去了理智。”
风为欢恍然大悟:“大嫂你的意思是,黄刘氏想借你的手,狠狠打击冯氏?”
“嗯。冯氏闹得越凶越难看,得罪的不仅是宸王府,还有燕王府。如此,任凭黄泽再宠爱冯氏,只要宸王府或燕王府发难,他都不得不重罚冯氏。”
说到此处,魏紫瞧了眼风澹渊,颇为实在地评价:“宸王爷盛名在外,动手的可能性极高。”
风澹渊冷哼一声:“那她挺高看自已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我动手。”
“可你若是动手了呢?按你行事作风,不会只要黄泽一个态度,怕是直接贬了黄泽的官。那么,毁的不仅是冯氏,而是整个黄家了。”
风为欢睁大了眼睛:“黄刘氏不但恨冯氏,更恨黄泽,这才是她的目的。”
魏紫颔首:“黄刘氏这么想也属正常,男人变心,要怪的本就是男人,与女人并无多大干系。”
风为欢不由瞟了眼风澹渊。
“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黄泽。”风澹渊没好气道。
风澹宁听得目瞪口呆:“嫉妒的女人这么可怕?”
风为欢用力点头:“所以你千万别得罪女人,始乱终弃这种事更别做。”
风澹宁默然,“始乱终弃”的前提是:他得有个“始”,哎——
“但我有三点觉得不太对劲。”魏紫微微蹙了眉。
“第一点,黄刘氏也算心机颇深,但挑衅燕王府和宸王府这种事,后果究竟会如何,可不一定在她的掌控里。若是最后连她、甚至她母家也被牵连了呢?以她的心智,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机会,比如直接让冯氏得罪宁国公府,都比得罪燕王府和宸王府好。”
“可能她已经不在乎自已会不会被牵连了呢?对有些女子来说,情爱便是她们的全部,黄泽做得这么狠心决绝,便等于毁了她一辈子。”风为欢猜测。
第七百零二章 打人不打脸
魏紫颔首:“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我接着说第二点,冯氏。”
“她虽然不清楚我是谁,却知道我是燕王府的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招惹燕王府吧?她面上对燕王妃毕恭毕敬,可从她对我的态度来看,不难看出来,她心里并不惧怕燕王府,或者说,并不觉得燕王府有什么威胁。这事挺古怪的。”
“至于第三点,则是冯氏的穿着,户部左侍郎的俸禄很高吗?”
这话魏紫问的是风澹渊。
风澹渊微微一迟疑,回她:“大概比太医令多一倍吧。”
魏紫默然,同样是四品官,太医令的俸禄真是一言难尽……
算了,抓重点。
她继续道:“可她今日所戴的头面,至少值一万两。身上所穿是最上等的蜀锦,刺绣用了金线,上面的花纹一个绣娘怕得忙大半个月,料子加工艺,粗略估计也不会少于两千两。户部左侍郎这么有钱?”
风为欢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衣服,郁闷道:“比我穿得好,我还没有超过三千两的头面呢。”
风澹渊道:“户部掌云国土地、钱谷、贡赋,明上是户部尚书管,但这两年都交由太子经手,而这摊事在交太子前,皇上已清理过一遍,户部官员贪污受贿可能有,数额却一定不大,一来不容易,二来也没钱。”
风为欢瞠目:“户部都没钱?”
风澹渊觑她一眼:“户部要有钱,你也能戴上万两的头面了。”
风为欢:“……”好像是这个道理,父王涨俸禄的前提是国库得有钱呀。
风澹宁回想了下,说道:“黄泽乃官宦之家出身,但家里都是七八品的小官,家底也一般。冯氏母家是吏部右侍郎,也只是普通的官宦之家……哦,冯氏母亲出身商贾,做的好像是香料、茶叶和食肆生意——”
说到这里,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么巧?!”
“跟三哥你做的生意差不多。”风为欢脱口而出。
魏紫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黄泽是户部左侍郎,先娶了工部尚书的嫡女,后又娶了吏部右侍郎的庶女,六部官员之间结亲这么频繁?”
风澹宁脑中迅速转着帝都官场的人际关系,突然一拍大腿:“大嫂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的确如此,这六部之间结亲的可不单单是黄泽一人,沾亲带故的好些呢!”
说着,将其中的姻亲关系一一道来。
听得风为欢咋舌:“三哥,为什么这些事你都知道?”
风澹宁道:“做生意靠什么?两个字:消息!不是我吹,帝都三教九流的事我都有门道。”
“这么有门道,怎么还给人压得死死的,酒楼都快关门大吉了。”风澹渊吐槽。
“大哥,这打人不打脸,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
“这事不能怪澹宁不仔细,本来就是一个大套子,直接把人给套了。如今,套子慢慢开始收口了。”魏紫眸色凝重。
“大嫂,怎么说?”风澹宁见此,也敛了玩笑神色。
第七百零三章 家里有矿吗?
“对家有备而来,仿造出化妆品和护肤品,这已不足为奇,奇的是怎么跟我们唱对台戏。我们摊子铺那么大,他们要竞争,也必须与我们旗鼓相当,那么生产线、销售网是怎么建起来的呢?”
“这里面有两个必要条件。第一个,人,能帮着做货的人,还有能帮着销售的人。”
“做货的人,我们用的是军队,至于销售,澹宁,你用的是你的人脉,而你的人脉说到底便是官府。”
“我猜测,大概率对方也是跟我们一样的思路和途径。如果——我假设下,若有六部的关系网,以及像冯家那样有足够多原料的商户支持,是不是一切就都顺了?”
魏紫说到此处,屋中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买通六部之人,甚至六部就是他们的人,这可不是一桩小事。
风为欢道:“若是这个假设,那大嫂前面提出的三个问题也能解释了。黄泽两位夫人都不惧怕燕王府和宸王府,只因黄家背后的势力足够庞大;冯氏为何能穿戴得那么贵重,是因她娘家在这个利益链中,财源滚滚。”
魏紫颔首:“这也是我要提到的第二个条件:钱。他们这么压低价格、不顾利润跟我们竞争,钱从何而来呢?”
风澹宁道:“我大致算过账,照他们这么做,一个月至少得有三四百万的钱用来流通。三四百万,一个月,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收买了云国的有钱人?”风为欢猜测这笔钱的来源。
“我们跟云国最有钱的商家几乎都建立了合作关系,他们倒戈的可能性不大。说到底,行商目的还是挣钱,我们给的条件丰厚,风险又低,还有官府背景,是顶不错的合作伙伴。不过,也不排除有的商户想通过高风险投资,获得高利润。”
“那他们的钱还能从哪里来呢……”风为欢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难不成家里有矿啊。”
“为欢,你说什么?”魏紫神色震惊。
“我说什么了?哦,这钱从哪里来。”
“后面一句。”
“后面一句……他们家里有矿啊——真有矿吗?!”风为欢也愣了。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魏紫的脸上,而魏紫愣在当场,脑中飞速转着在现代时的种种细节。
“等我一下。”她突然起身,快步而出。
风澹渊亦疾步跟上。
风为欢和风澹宁面面相觑。
魏紫进了卧室找手机,见风澹渊跟来,倒也不奇怪,只问:“北疆这些年征战,所需武器从何而来?”
“大部分是从西域购得。北疆苦寒之地,物资匮乏,也没什么矿石。”风澹渊回。
“不对。”魏紫已经打开了手机,迅速调出了云国和周围国家的疆域图。
她放大后将北疆之地一一截图,然后又调出了千年后的地图。平行世界,只是历史走向不一样,地形图相差无几,甚至可以说是一样的。
魏紫放大千年后的图片,指着一处对风澹渊说:“在现代,虞曼珠家里有黑道背景——相当于如今有组织的匪徒吧。她的祖父一辈发迹于这片地域,至于发迹缘由——”
她的手精准指向一点:“是因在此处发现了金矿。”
第七百零四章 这一仗,你和我一起打
风澹渊眸光瞬间凌厉起来。
点明这一点,他开始迅速跟上魏紫的思路。
魏紫继续讲述虞曼珠家族的发迹史:“这一片的金矿含量非常高,且还有不少狗头金。因着这些狗头金,虞曼珠祖父迅速从一个流匪成为巨贾。”
“有了钱,有了人,他便占了这片山头挖掘金矿。而在淘金时,又意外发现了其他金属,比如铁、黄铜、铝等。”
“此时正值世界大战,虞家借手头的矿产做起军火生意,大发横财。如此,两代之后,到虞曼珠时,虞家已是世界四大黑帮之一,欧亚大陆这一片几乎都是虞家天下,这是后话。”
魏紫撤回至如今的地图,指着方才的地点道:“这是虞曼珠祖父发现金、铁、铜等金属矿产的地方,根据疆域边界,如今就在北疆,靠近王都。”
顿了顿,她又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虞曼珠离开江南,直奔北疆,因她知晓北疆王都附近有金矿和其他矿石。”
“她一个女子,占有金矿风险巨大,那么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找靠山,比如北疆王室。”
“她美貌又有钱,还精通医术,得到北疆王的宠爱并非难事。等她在宫中站稳脚跟,那么便是她卷土重来之时。”
魏紫看着风澹渊,眉目严肃:“你曾说过,从你我相识开始,你便意识到有一群人在谋划着什么。我猜,那群人应该拉拢了虞曼珠,跟她达成了协议,所以虞曼珠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打击到我们的生意。”
风澹渊缓缓勾起唇角,笑意阴冷:“所以,这一切是冲着我,或者说云国来的。毁了风澹宁和你的生意,断了我的财路,怕只是第一步。啧!”
“图穷匕见,谋划了那么久,要收网了。”魏紫喟然。
“小紫。”风澹渊突然唤了一声,语气温柔又有些无奈。
魏紫不由抬头看他,却见他滟滟的桃花眼里,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一仗,怕是得你跟我一起打了。”风澹渊说。
“好。”魏紫淡然一笑,眉眼舒朗,黑白分明的双眸之中丝毫未见惊慌与恐惧。
*
当晚,风宿终于回来。
跟风澹宁竞争生意之人,只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商人,并无特别之处。
从人上,查不到异常;但是,探查护肤品和化妆品的生产地点,则意外发现运输路线途径武、庆两州,顺着这条线再一查,就探到了这些生意的背后,有北疆势力。
这与魏紫与风澹渊猜测的内容不谋而合。
既然有了目标,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反击。
转眼之间便到了端午,风澹宁在帝都的几家酒楼大肆宣传“全场一折大促销”,一时之间,客似云来,一扫将近两月的萎靡气象。
而护肤品和化妆品,则主打“新款买一送一,其余全部五折”的活动,帝都女子趋之若鹜。
生意越好,风澹宁的心就越疼,这送出去的都是他的钱啊!
第七百零五章 砸钱,我们也砸得起
“大嫂,对方没动静啊。”憋到第二日,风澹宁忍不住了,跑到魏紫面前绕圈圈。
魏紫淡定地将一个小册子递给他:“新菜式,两日之内让厨师都学会。至于宣传单,为欢已经帮忙写好了,昨晚连夜加印,等会风墨会送到几家酒楼。你让小二给每位来吃饭的客人都推销一下。”
风澹宁眼前一亮:“抢客人啊!”
魏紫颔首:“他们能从我们手里抢,我们为什么不能呢?砸钱,我们也砸得起。”
“大嫂,我走了!”风澹宁拿着小册子,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跑了。
*
燕王府,长乘阁。
伏波将情况一一告知风澹夷。
端午天气,已是暑气初起,伏波一身单衣,风澹夷却还披着白狐氅,手捧一杯热茶。
伏波问:“主子,接下来怎么做?”
风澹夷脸上笑着,可那笑却没有任何温度:“做赔本买卖,也得把客人抢过去啊。既然如此,那我们自然是不能落后的。”
于是,风澹宁几家酒楼的宣传单刚到客人手里,便有更震撼人心的消息传来:
“瀚海”酒楼等几家,十文钱便可任意吃。
乌泱泱的人,顿时从“一品鲜”跑去了“瀚海”,不带任何留恋。
“一品鲜”的门口,落了一地宣传单,风卷起一张张的纸,瞧着甚是凄凉。
至于正在“花容醉”挑化妆品和护肤品的夫人小姐,一听到了“沉鱼坊”全场三八折的消息,顿时扔下手里的东西,掉头就走。
有刚付钱买了的,竟直接退货。掌柜和小二看了眼店里“七日内未拆封,可无理由退货”的条幅,无奈又失落。
方才收钱收得手忙脚乱,此刻退钱亦退得手忙脚乱。
*
乌漆墨黑的天,风澹宁跑完所有的店面后,犹豫了下,还是去了宸王府。
书房里灯火明亮,魏紫和风澹渊并未歇下。
风澹宁进来,魏紫朝他点了点头:“稍等下。”
风澹渊没理他,继续跟魏紫商议细节。
掐了头,没头没脑只听到中间,风澹宁也没弄明白,只好自已找了把椅子坐。
灯火下,魏紫和风澹渊神情都很严肃,对着几张纸低声说话。魏紫拿了笔,不时记上一些。
风澹宁起初是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渐渐的,便成了看他们俩凑着脑袋的画面。
风澹渊的容貌自是极好,只是过往他气势太过凌厉,让人不敢直视,也便忽略了;此刻他与魏紫对坐,收敛了霸道气势,着淡色衣衫,便将皇族贵气与与生俱来的出色容貌尽数展现出来了。
他低垂着头,偶尔抬眼看魏紫的眼神,有缱绻的温柔;而魏紫虽眉目凝重,但那般亲密又自然靠近的动作,也是风澹宁未曾在她与其他人相处时见过的。
魏紫虽然待人接物皆很和气,但骨子里跟风澹渊一样,都带着疏离。
两个性子清冷的人,此时此刻坐在灯下聊着事,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美好。
也许,这就是相爱吧……
第七百零六章 他们有钱,我们有权
“风澹宁?”风澹渊唤了两声,都未见人有反应,不由提了些音量:“风澹宁。”
“诶,大哥,你叫我?”风澹宁猛然回神。
魏紫指了指她身边的椅子:“我和你大哥谈完了,喏,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
她将他面前的几张纸递给他:“字迹有些潦草,你将就着看。”
风澹宁依言坐下,借着灯光低头看纸上的字,越看越是心惊。
待看完,他又迅速过了一遍这几日的事情,说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给对方下了个套?”
什么促销,都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嗯,这种恶性的商业竞争,说到底不过是看谁烧得起钱。对方有金矿,我们烧不过人家,也不必跟人硬拼,即便最后拼赢了,我们这两年积的底子也毁了。”
“既然对方下死手,那我们也不必做君子。他们有钱,我们有权!”
魏紫笑了笑,笑容明艳又张扬,微微一顿:“澹宁,如果让你从云氏手里,接管云国最重要的几笔生意,你愿意吗?”
风澹宁一愣,脱口而出:“我可以吗?”
魏紫却只是将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吗?”
风澹宁忽然明白了魏紫的意思,沉默许久,他郑重点头:“愿意。”
魏紫道:“能不能干成一件事,后天努力固然重要,但说到底,还是祖师爷赏不赏你这口饭吃。从我们合作将‘一品鲜’做成帝都第一酒楼开始,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你将酒楼和护肤品、化妆品生意做到云国各处,便已证明你在经商一事上,天赋奇高。”
“我能想到的最适合接手云氏生意的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人选。”
“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魏紫双目明亮又坚定,灯火映照其中,像盛满了星光,熠熠生辉。
风澹宁心跳漏了一拍。
此时,风澹渊的声音亦响起:“你行商,无非是想证明自已并未平庸的纨绔子弟,小打小闹够了,是时候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风澹宁,记着,你能赢,也能做得比你以为的好。”
风澹宁以为自已听错了,大哥这是在鼓励他吗?
“若是做败了,以后我不认识你。”
下一句话,却让风澹宁回到了现实,这才是他大哥的正常语气。
“还杵着做什么?”
“啊?”风澹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风澹渊指了指窗外:“什么时辰了?”
“哦!”风澹宁赶紧告辞:“那我先回去了,大哥、大嫂早些歇息。”
“澹宁——”魏紫喊住他。
“大嫂?”
“你也早些歇息,从明日开始,怕是得辛苦一阵子了。”魏紫温和道。
“无妨,不是还有大哥和大嫂在吗?”风澹宁爽朗一笑,挥挥手告辞离去。
魏紫喟叹一声:“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并不想拉澹宁下水。”
风澹渊道:“他也快二十了,风家的人没有废物。你也无需担心,我护得住他。”
第七百零七章 臣有事启奏
翌日,天还没亮,风澹渊和魏紫便起了。
“我昨日让苏念去了趟燕王府,等下王妃会过来将小羽接过去。”魏紫一边化妆,一边对正穿朝服的风澹渊说。
“也好,最近我没空照看他。”风澹渊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很是心疼,忍不住从身后环住她。
魏紫一怔,随后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让你太过辛苦。”风澹渊吻了吻她的发。
“这有什么?以前做医生的时候,一向白天连着晚上,我早就习惯了。”魏紫拍拍他的手,笑道:“好啦好啦,别打扰我化妆了。”
“以前是以前。”风澹渊眼中一片幽暗。
这些事,他曾经认为可以慢慢来,如今看来,是他心慈手软了。
让他的心肝宝贝殚精竭虑,便是该死。
待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便一同前往宫中。
风澹渊上早朝。
魏紫则去见皇后。
*
紫宸殿。
文官、武官各站一派,文官以右相为首,武官则由风澹渊统领。
“众爱卿,今日有何事需要商议?”皇上问。
“臣有事启奏!”风澹渊上前一步。
武官一个个面面相觑:如今又没有什么战事,风帅这是奏什么呢?
文官也不能理解,最近几次上朝,宸王都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今日怎么如此积极?军中有什么事吗?
“宸王请讲。”皇上和气道。
昨日早朝结束,风澹渊与他密谈一个多时辰,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至于解决办法,风澹渊称今日会给。故而,今日这道奏折,皇上心中有数。
“近来帝都出了一桩事,两大商户为招揽客人,恶意竞争,大大扰乱了商业秩序,影响了百姓的正常生活。此事往小了说,是商户之事,往大了讲,则是朝廷监管的失控。”
“高祖曾言,农为国之本,商为国之魂。云国能有今日的国泰民安,河清海晏,便是得益于对农业的重视,和对商业的推动。”
“但时至今日,发生了那么一桩事,臣才惊觉,朝中竟无官职监管云国经商贸易之事。故而臣提议:在户部增设一侍郎职位,监控云国商贸。”
“若再发生这种恶性竞争行为,必须严惩!此乃臣对此事的详细论述,请皇上定夺。”
风澹渊递上折子,吕正赶紧跑下来接过,将之呈交皇上。
在皇上看折子时,左右两边的文武官员神情各异。
武官队伍:吏部增设官职?这是文官的事吧?不过,风帅也是宸王,云国诸事都能管管。
只是啊,两大商户恶性竞争,其中一方就是燕王府的三郡王,宸王的三弟,据说这些生意,宸王妃也是有份的,这事似乎很复杂呢……
文官队伍:风澹渊什么意思?插手六部之事,还是要替他的三弟和王妃出头?
皇上迅速翻完折子,照着惯例问道:“众爱卿有何意见?”
六部的顶头上司尚书令刚准备开口,燕王已上前一步。
第七百零八章 谁敢反驳宸王?
众臣子只听燕王大声道:“臣附议!商贸之事如此重要,朝中竟没有专管人员,实在匪夷所思,在户部设监管云国商贸的侍郎职位,刻不容缓!”
此话一出,不但众臣子被惊到了,连风澹渊眼中也闪过诧异之色。
原本要发表意见的尚书令顿时收回迈出去的脚,默默看了眼左相和右相。
“臣有异议!”御史大夫坚定地迈出步子,大声道,“云国官员设置乃高祖所定,延续百年,如今贸然要在六部增设官职,此事得从长计议,此为其一;其二,据臣所知,那两大恶性竞争的商户,其中一方乃是燕王府的三郡王,宸王提议此事,燕王又附议,是否有袒护三郡王、以权谋私之嫌?”
此话一出,武官愤怒。
羽林千牛将军直接破口大骂:“放你奶奶的狗屁!”
“你怎么骂人呢?”御史中丞怒道。
“羽林千牛将军,本官参你当朝辱骂官员!”御史大夫吹胡子瞪眼。
……
场面又开始失控了。
皇上有扶额的冲动,无奈咳嗽两声。
“肃静!”吕正尖着嗓子大声道。
准备打嘴仗的文官与武官只好不甘心地各自归位。
风澹渊朗声开口,逐一反驳:“皇上,臣不赞同御使大夫所言。云国所有律法和文书,都没有一条称高祖所定规矩不能变,此为其一;家弟是这场恶性竞争的受害者不假,但臣提议此事,全然是为了云国百姓、云国安稳着想,只有公心,没有私心。燕王也是如此。”
此话说完,文官纷纷流露鄙夷眼神:向来小肚子鸡肠的宸王,竟然说出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哼,脸呢?
可鄙夷归鄙夷,除了铁骨铮铮的御史台官员,谁又敢反驳宸王呢?
口才比不过,手段拼不过,只能默默等文官老大开口。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左、右二相只能表态了。
“关于宸王的提议,臣附议。”右相先说:“但臣有一疑问请教宸王,掌管云国商贸,必须精通经商相关诸多事宜,放眼整个朝廷,都是读圣贤书、走科举考上来的官员,并无此等人才。官职能设,但人才如何找呢?”
右相此话一提,百官沉默,即便是行事向来粗犷的一众武官,也听明白了言下之意:是要安插哪一派的人呢?
谁的心里都明白:风澹渊嚣张归嚣张,但他有嚣张的条件,出身自是不必提了,天潢贵胄,武功一流,征战四方、战功赫赫也是摆在面上的,否则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被破格封为“宸王”,位列亲王第一呢?
武如此,文也不差,云国大儒亲传弟子,有状元之才。
风澹渊不是普通的武将,所以他的手下也不乏文武双全之辈。若他要在户部插人,并非难事。
就看他想不想。
第七百零九章 好大的胆子!
风澹渊终于开口:“右相,你这个问题,方才本王已作答。”
右相沉稳回应:“哦?还请宸王不吝赐教。”
风澹渊淡然一笑,答道:“农为国之本,商为国之魂。如此重要的官职,自然不能随便找个人来出任。故而,本王提议:先由太子殿下兼任,后续太子找到合适的人才,再交付出去。不知右相觉得如何?”
文臣又一次沉默:他们怎么忘了?风澹渊权势滔天,飞扬跋扈,可皇上却从未对他有猜忌之心,便是因风澹渊对皇室的绝对忠诚,从不做结党私营之事。
风澹渊做人做得不怎么样,但不可否认,从某种程度上,他称得上“纯臣”。
武官也默然:明白了,今日之事明显就是皇上跟风帅演的一场戏啊!目的多简单,锻炼太子,培养储君啊!
唯有太子无语望向紫宸殿梁木:现在每日只能睡三个时辰,若是接管了这摊子事,那是不是又得少一个时辰?他的黑眼圈啊……得去问问魏姐姐有没有去黑眼圈的护肤品了……
右相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太子能力不够吧?岂不是当面打皇上和太子的脸?
“宸王提议,甚好。”右相颔首,装着很满意的样子。
右相表完态,剩下便是左相了。
“臣附议。”左相朝风澹渊和燕王行了一礼:“只是六部之中,并无精通商贸之事官员,听闻燕王府三郡王对此事颇有心得,若太子有不明之处,可请三郡王相助。”
风澹渊颔首:“左相提议,甚好。”
众臣默然:他们怎么又忘了?燕王和他的儿子姓“风”,皇上和太子也姓“风”啊!风家的事,他们置喙什么,义正言辞个什么劲呢?
有臣子偷偷瞥了眼御史台的几位官员,见后者脸色并不是太好。
“太子有何想法?”皇上温和地问。
“儿臣赞同宸王提议,云国商贸确实得纳入朝廷监管。儿臣愿担此事,若有不明之处,还请燕王府三郡王,以及六部诸位官员相助。”太子声音清朗,立场鲜明。
“既然太子与诸位爱卿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定下:户部增设侍郎官职,监管云国商贸,暂由太子担任。”皇上一锤定音。
*
未央宫。
听闻魏紫来了,云瑶便吩咐下去,今日免了后宫妃嫔的请安,直接让魏紫进来说话。
“你大清早赶来,是有什么要事吗?”皇后笑着免了魏紫的礼。
“叨扰皇后娘娘了。”魏紫恭敬回。
“这些客套话便免了。”见魏紫并未直言,云瑶一点便通,“兰馨,你带人下去吧。”
宫人退得迅速,还贴心得合上了门。
魏紫便将这两个月风澹宁生意的情况,以及对方接下来可能的计划,一一同云瑶细细说来。
听得云瑶又惊又怒:“好大的胆子!”
第七百一十章 恳请皇后娘娘出面
魏紫道:“这盘棋他们已下了许久。眼看三郡王的生意越做越大,若再不制止,怕是会打破前盘计划,因此才有了这两个月毫无顾忌的恶性竞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以来打仗皆是这个理。他们要从内击破云国,便不能让云国的国库充足,所以三郡王的生意不能再做下去。”
“如果我没猜错,三郡王只是开个头罢了,下一步应是兼并云国其他大小商户的生意,垄断云国商贸,最后一步,则是毁了关乎云国国脉的几桩生意,比如盐和铁。”
“云国的经济一乱,剩下的事便容易多了。”
云瑶震惊。魏紫说得含蓄,可她怎么会不明白“剩下的事”是什么呢?
覆灭云国。
这么多年来,西域、北疆他们从未停止过这件事。
东夷已驱,西域已破,剩下就是北疆与南陲了。
谁在做这些事,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的这个头不能开成。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反击,摧毁他们垄断云国商贸的计划。”
“我跟王爷商议过了,今日他会在早朝提议设专属官职管理商贸一事。官职放在户部,官职暂由太子兼任。”魏紫简单将她与风澹渊的计划,说于云瑶听。
“太子?”云瑶目露不解之意,太子年幼,也不懂经商之事,监管这摊子事是否妥当?
“只能是太子。”魏紫面色凝重,“其一,此事由王爷提议,他不好放他的人到这个位子上,文官反对得过于强烈,他便只能强压,结果怕适得其反,反而成全了对方。”
顿了顿,她说得也颇是委婉:“其二,若从文官中选。恕我直言,王爷跟我都不相信六部、乃至朝中所有的文官。”
“什么?!”皇后惊怒:“你的意思是……”对方的势力已渗入朝廷之中?
魏紫点头:“在对付三郡王这桩事上,能做得这么干脆利落,没有官府相助,办不到的。这些我跟三郡王都经历过,其中细节我们很清楚。”
云瑶深深看着魏紫,许久才道:“风澹渊在早朝上提议此事,而你来找本宫,希望本宫怎么做?”
魏紫起身,跪于云瑶面前:“今日前来,是想恳请皇后娘娘出面,说服云氏和皇上:将盐、铁等几桩生意交给三郡王。”
云瑶一惊,停了原本相扶的手:“为何?”
魏紫回道:“我跟王爷研究过近十年云国盐、铁这几桩生意,成本太高,利润太薄。若交由三郡王,利润可翻至少三倍以上。”
云瑶苦笑:“本宫也不必睁着眼睛说瞎话,云氏子孙确实一代不如一代,这种生意放到他们手里,都能做成这个样子,的确丢人。可你也应该清楚,水至清则无鱼,这事不能点破,更何况交由云氏打理这些生意,本就不是为了利润二字。”
魏紫微微仰头,目光干净,声音坚定:“恕我直言,多年前,云氏接手这些生意的时候,的确是政治交易,时至今日,还是吗?”
第七百一十一章 把王妃看得跟宝贝似的
云瑶哑口无言。
是啊,以前的云氏是仅次于风氏的第二世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云氏除了嫁女儿到风家维持所谓的荣耀,还有什么优秀的子弟出现?
就在年初鼠疫最严重的时候,风老太妃亲自上门请云氏族医相助,都能被云氏族老拒绝,可见里面已僵化成何等地步!
十几年来,皇上励精图治,风澹渊平定四域,风家早已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云氏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而这两年风澹渊整治世家,夺回权利和土地,没怎么动云家,也只不过是给云氏先祖、给她、给风老太妃面子罢了。
云氏,除了写在纸上过往的那些荣耀,早就没了做政治交易的价值。
魏紫继续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云氏一族的危机,也是云氏一族的机会。虽说这些生意交给三郡王打理,可监管权却是在太子手里,若云氏有能力做得比三郡王更好,那太子自然可再将这些交还给云氏。”
“良才善用,能者居之,世上之事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这是对云氏而言;对我和王爷来说,盐、铁这几项生意,绝不能出纰漏。”
“一旦出事,云国的经济会崩溃,并未危言耸听,而是必须未雨绸缪。”
“皇后娘娘,望您慎重考虑。”
云瑶看着魏紫眸色复杂,许久才苦笑一声:“慎重考虑什么?你和风澹渊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切都理得干干净净,最难的出头之事都做了,本宫若连这点私心都放不下,又如何担这一国之母的称呼?”
她伸出手,将魏紫扶了起来:“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本宫都会说服云氏,尽快将生意转交给风澹宁。”
说到这里,云瑶不由多问了一句:“并非本宫不相信澹宁,而是他未及弱冠,真能担起这些事吗?”
魏紫笑了笑:“王爷十四岁上战场,十八岁便已统管云国八十万大军,那时候,他也未及弱冠。”
“风澹渊天赋太高。”云瑶本想说“风澹渊就不是个正常人”,但面前坐着的是他的王妃,话到嘴边便换了个说辞。
“三郡王是王爷的亲弟弟,他的天赋在经商上。”魏紫敛了笑容,肃然道,“太子今年十六,三郡王今年十九,都是开朗又优秀的少年。太子是储君,他也应该有属于自已的人——并非结党营私,而是帝王这条路太过孤单,身边能有人一起走,会好很多吧……”
“娘娘,我斗胆了,这些话本不应该说,只是最近在府里带孩子,颇有些感慨。”
云瑶笑道:“本宫倒很高兴你同我说这些。是本宫失言了,有你跟风澹渊在旁相助,澹宁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魏紫道:“皇后娘娘谬赞了,三郡王经商能力在我跟王爷之上,我们也相助不了多少。”
云瑶微微摇头:“你也不必自谦。太子跟本宫说过你建医学院那些事,许多地方本宫闻所未闻,本宫甚是期待医学院建成之日。”
魏紫恭敬道:“能得到皇后娘娘认可,荣幸之至。”
云瑶继续道:“太子还说了你对科举方面的一些想法,让他受益极多。太子还问本宫,能不能多让你来宫中走动走动,这样他就能多向你请教了。”
说到此处,云瑶不由笑了:“本宫跟太子说,这事你跟本宫说没用,得跟你渊哥哥去说。他把王妃看得跟宝贝似的,本宫要是三天两头招他王妃进宫,他又得跟本宫翻脸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大庭广众之下,手拉手
魏紫也没有什么害羞神情,坦然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怕所学不精,一家之言,误导了太子。”
“你若这样说,让满朝大臣情何以堪?”云瑶笑得温和:“本宫跟你投缘,你若愿意,便带着孩子多来宫里走动走动吧。听说那孩子很是讨人喜欢,本宫还没见过呢。”
“好,过两日我便带着小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微微一顿,魏紫又道,“不过孩子太小了,跟太子怕是说不到一块去。”
云瑶顿时笑出声来:“瞧瞧你,这犊子护的。风澹渊的儿子,本宫可不敢打他主意。”
魏紫亦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
因有事要忙,魏紫喝完半盏茶,便离开了未央宫。
到宫门口的时候,正值早朝结束,百官三三两两离开紫宸殿。
魏紫本以为风澹渊定是要留下来同皇上细谈,谁知远远便瞧见了风澹渊的身影——无他,他个子高,气质又出众,实在太惹人注意了。
风澹渊自然也瞧见她了,疾步朝她行去。
动作有些大了,惹得众臣子纷纷侧目,却另一边,一位身着明青色诰命服的女子走向风澹渊。
女子身形窈窕,面容皎洁如月,气质端庄娴雅,一步一行中,有种说不清的高贵。
众臣子很快反应过来:宸王妃啊!
风澹渊乃云国第一美男,一般女子站在他身边,便被他的容貌和气势压得黯然失色。可宸王妃立于他身侧,却丝毫未受影响,依旧明丽耀眼。
所谓“珠联玉映”,莫不过如是。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众臣子震惊:
风澹渊竟很自然地牵了宸王妃的手,笑盈盈地瞧着她,哪还有朝堂上一贯面无表情或冷脸黑面的样子?
原来,风澹渊除了冷笑,还是能正常地笑的……
不过,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手拉手的,实在有辱斯文。
跟燕王走在一起的宁国公笑道:“宸王跟宸王妃很恩爱。”
燕王无言以对。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他们还当街那什么呢……咳咳,他是长辈,这种事还是忘记吧。
“能娶到那么好的王妃,他确实得对人家好一些。”燕王淡定回。
“哦?能得燕王如此评价,想来宸王妃的确优秀。”宁国公不由多看了魏紫两眼,“我也听母亲说了寿辰之事,宸王妃行事稳重大方,老太太也很是喜欢她。”
“若非宸王妃,帝都鼠疫不知何时能绝,你我怕还得在府里闷着。”从同僚嘴里听到对魏紫的肯定,燕王不由有些小骄傲。
“哎,你不说我都忘了,宸王妃便是太医令啊!的确是位值得敬佩的女子。”宁国公立刻收了玩笑之意。
其他一些臣子也想到了此事,看向魏紫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尊敬之意。
第七百一十三章 崩溃
这边的窃窃私语,风澹渊完全当没听见。
“一起回家。”他张开五指,与魏紫十指相扣。
“不要再跟皇上聊一聊吗?”魏紫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先送我回去,你再回来?”
“你真以为皇宫是我家啊?”风澹渊有些好笑,“皇上没召我问话,我也不好赖在这里不走。”
宫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魏紫便笑了笑,不再多言。
顶着一众人好奇、探究、尊敬种种复杂目光,两人上了马车,急奔宸王府而去。
*
次日,皇上正式下诏,在六部的户部增设主管云国商贸的侍郎官职,由太子兼任。
与此同时,命云国九道主管、三十州太守带所辖之地的商贸资料,半月内抵达帝都。
如白纸一张的太子走马上任,听风澹宁讲了两日的商贸情况,两人都快崩溃。
风澹宁的崩溃在于太子的十万个为什么,他讲任何事,太子总有无数个问题,一些他能解答缘由,可更多的来自于经验,让他怎么说呢?
太子的崩溃则在于他原本只知道商贸之事不简单,听风澹宁说了之后,才清楚原来这么难,可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
两人就差抱头痛哭时,魏紫出现了。
她根据太子的日常列了一张表,每日一个半时辰,她给太子上经济学课程,然后风澹宁再讲一个时辰的商贸案例。
理论联系实际,太子的十万个为什么终于有了出处。
皇上旁听了一日,觉得魏紫讲的非常之好,立刻组织了十个年轻学子来旁听。
风澹渊也派了军中主管物资的官员过来。
魏紫立刻从一对一的专项辅导,变成了一对二十余人的班级教学。
她的压力上升数倍,只是她向来淡定,别人倒也瞧不出来。
风澹宁私下好奇地问:“大嫂,你怎么这些都懂?”
魏紫强颜欢笑:“我不懂啊,都是今日翻书,明日教学。”
风澹宁目瞪口呆,不由伸出大拇指:“大嫂,你是我的偶像!”
早上授完课回宸王府,魏紫便从手机里将经济学的书找出来,自建课程,自备教案。
每日一个半时辰的课程,一般她要准备三到四个时辰。
亏得现代时她曾在大学授课,有当老师的经验,否则这事真做不了。
“要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当初就该把经济学也修了。现在这些东西,看得我掉头发。”她说得颇为绝望。
风澹渊替她按着肩,笑道:“也有你觉得难的东西?”
“我主修医学,辅修考古,可这是经济学啊,社会科学的皇冠!”魏紫很是抓狂。
“我看看。”风澹渊取过手机,翻了半个时辰的书,最后放弃:“你课上讲的,我听得懂,可这书啊,看不懂。”
“我需要吃点东西补补脑。”魏紫放下笔,揉着太阳穴。
风澹渊立刻出门,吩咐下人拿魏紫喜欢吃的吃食来。
第七百一十四章 风澹渊的乌鸦嘴,很灵
风澹宁和魏紫的困境是拼命给太子浇水、施肥,让他在九道主管、三十州太守抵达之前,精通云国商贸之事。
风澹渊也不容易,相比太子,啃下云氏这块硬骨头,让他们交出生意,非常艰难。
皇后已谈了两次,无果。
皇上还没谈呢,云氏族长竟在紫宸殿前放声大哭,也着实让帝后震惊。
还能怎么办呢?
这个恶人只能让风澹渊做了。
风澹渊出门前,魏紫扯着他的袖子紧张劝他:“千万冷静,老人家要是有个不妥,你满身是嘴也都说不清了。”
风澹渊也学她紧张道:“要是真出了好歹,你说怎么办?”
魏紫沉默片刻,无奈道:“那就只能打死不承认了。”
“呵。”风澹渊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随后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香:“不逗你玩了,我有分寸,你安心写你的教案去。几个老头要是都搞不定,我以后就跟他们姓得了。”
宸王自信而去,去了才发现——
草率了。
族老们病了,床都起不来。
族里的年轻人,声称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女眷和孩子,就坐在院子里哭,凄凄惨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娘。
风澹渊头大。
确实,这种阵仗,能让皇上和皇后怎么办呢?
皇后的娘家,皇上的岳丈家,即便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风澹渊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的云氏族人身上,他伸出手,朝那人勾了勾手指。
年轻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依旧站如松。
啧。云家的人,别的都丢得差不多了,这铮铮傲骨倒还一直留着呢。风澹渊嗤笑一声。
他也不介意身份悬殊,径自走到那年轻人面前:“跟你们族老说一声,交了盐、铁那几笔生意,从今往后,这些生意的一成利润归云氏一族,确保云氏之人衣食无忧。若是不交——”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本王只好强取了。本王做不做得到,你应该清楚。若想给云氏留最后一份颜面,便好好斟酌斟酌。三日后,本王再来。”
风澹渊懒得多废话,转身便走。
魏紫教案写到一半,见风澹渊回来了,奇道:“这么快?”
“快什么?架子比我还大,话都没说上!”
风澹渊没好气地将事情简单说了下,听得魏紫直蹙眉头:“若是三日后他们还不同意呢?你真要动武?”
“不动武,难不成我还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要不是你劝着,方才我便想动手了,什么玩意儿!嫁了个女儿是皇后,还真以为这天下姓‘云’了?”风澹渊越说越气。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魏紫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不用预感,肯定不好。但皇上既然将这口黑锅扔给了我,便默认可以动手。云氏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只能成全他们了。”风澹渊冷声道。
事实证明,魏紫的预感很准。
风澹渊的乌鸦嘴,也很灵。
云氏的反抗,在第二日便付诸行动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云家惹毛了宸王
天蒙蒙亮,众官员睡眼惺忪地去上早朝。
与此同时,云氏族人,上到七十几岁的族长,下到才三岁的侄儿,共计两百余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宫门口。
族长一声令下,云氏众人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看得百官一个激灵,睡意顿消。
声势太过浩大,惊动了帝后。
皇后匆匆洗漱打扮,疾步赶来,问族长这是要做什么。
族长声泪俱下:“宸王不给云氏一族活路,威胁云氏若不交出盐铁生意,便要灭云氏满门啊!”
此话一出,皇后震惊。
周围的官员亦是目瞪口呆。
灭云氏满门?
皇后出生云氏,太子也有云氏一般骨血,风澹渊这是要造反吗?!
燕王脑壳嗡嗡地疼。
刚赶来的风澹渊,顿遭众人惊愕的围观,又见云氏整整齐齐跪了一地,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氏族老控诉你要灭云氏满门。”燕王揉着太阳穴无奈道。
风澹渊一愣,慢慢踱到族长面前,红唇缓缓勾起一个冰凉至极的笑:“灭云氏满门,本王说过这话吗?”
“你同我云氏子弟说过。”族长振振有词。
“哦。”风澹渊点点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昨日本王去云氏族里,你不是病得起不了床,见不了人吗?怎么,才一日不到的功夫,这病就好了?”
“此事与你何干?”族长亦冷冷回了一句。
“啧。”风澹渊也不跟他纠缠,凌厉的目光迅速找着昨日那年轻人。
片刻功夫,便在靠后的位置找到了那人的身影。
他伸出手,催动内力。
那年轻人只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吸住,紧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而去,他不禁惊恐起来。
待看清风澹渊冷若刀剑的面庞,他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可他控制不了自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离风澹渊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他双脚离地,身子随着风澹渊长臂的上扬而离地面越来越远。
年轻人脸色煞白一片,不住挣扎。
风澹渊冷笑一声,收回了手。
吸力顿消,年轻人重重落在地上,因脸着地,鼻孔流出两行鲜血,甚是狼狈。
“看清了吗?若本王要杀人,根本无需提前告知。”风澹渊沉着脸,浑身气势宛若来自地狱的修罗。
周围官员见到这一幕,已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以前他们认为风澹渊厉害,是因他位高权重,如今见了风澹渊深不可测的功夫,他们才明白:风澹渊是真的妖孽,而过往他们在朝堂上那般与他争执,他都不出手,大概率是他懒得动手,不屑动手,或者说,压根没往心里去,不想动手。
今日他这般,可见云氏真的惹毛了他……
“你听着,本王手头沾血无数,除了穷凶极恶之徒,便都是战场之敌。要本王开杀戒,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资格。”
“云氏先祖,乃响当当的英雄豪杰,怎么到你们这一辈,都成了这般毫无礼义廉耻的货色?跟乡下无知妇人一般,跪在宫门口颠倒黑白、泼人脏水。这是要恶心皇上,还是恶心你们自已?”
“若本王是你们祖辈,必定气得掀了棺材板跳出来,一个个打你们这群不孝子孙!”
第七百一十六章 你们愿意跪就跪着吧
风澹渊面上皆是不屑的轻蔑神色。
云氏族长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风澹渊:“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其他云氏男子亦是怒发冲冠,可见过方才风澹渊那一手,他们谁又敢出头呢?
“阿瑶!风澹渊如此辱我云氏一族,难道你便当没看见吗?!”一道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引得众人循声而去。
一直沉默的皇后,见自已的母亲怒视自已,便知无法沉默了。
她苍凉一笑:“母亲,本宫只问一句:宸王说过要灭云氏满门的话吗?”
“那重要吗——”
“若宸王说了,你们今日跪在这里求皇上主持公道,有理有据;若他没有说过,那你们今日又是做什么?是诽谤宸王,还是逼皇上收回成命?”
皇后一口气说完,不禁有些气喘,可她却顾不上了:“这世上有‘理’之一字,可这‘理’不等于云氏一族!”
“云瑶,你说这话是要跟云氏划清界限吗?”云王氏面色铁青。
“母亲,本宫出身云氏,至死都不会更改。可本宫不仅仅是云氏族人,更是云国的皇后,是天下万民的国母啊!本宫自入了这个宫门,便不可有‘私心’二字了。”云瑶眼圈渐渐红了,声音里亦有深深的疲惫。
她偏过头,注视着刚被风澹渊抓过来的年轻人:“本宫问你:宸王是否说过要灭云氏满门这样的话?”
年轻人鼻血流了半脸,低头不语。
“本宫命令你回答!”云瑶发了怒。
“宸王……宸王说,若是云氏不交出盐铁生意,他就强取了……”年轻人不敢直视云瑶。
“呵呵。”云瑶冷笑两声,满身落寞,“你们愿意跪就跪着吧,后果本宫担不起,你们自已担。”
言罢,她挺着向来笔直的腰,毅然入了宫门。
太子已赶来,见此立刻伸手搀扶云瑶,低低唤了一声:“母后……”
“无妨,你去上早朝吧。”云瑶强忍心底的悲戚,可声音却有抑制不住的微颤。
*
皇后走了,众臣子也陆续入皇宫参加早朝。
云氏族人却没有动,依旧跪在宫门口。
直到散朝,吕正才缓缓而来,传达了皇上的口谕:回去吧;若不愿回去,那便跪着。
并没有要见云氏族人的意思。
云氏族人中有人不坚定了,低声问族老:“我们这么跪着,皇上真会收回成命吗?”
族老道:“我们一切听族长的,族长让我们跪着,我们便得跪着。无论如何,云氏都不能失去盐、铁那几样生意。没有那些,这世上也便没有云氏了。”
族人们再不敢多言。
*
燕王府,长乘阁。
风澹夷已得知了今日皇宫外发生的事。
伏波道:“皇后负气离去,皇上并未理会,靠云氏族人硬杠,那些生意真能保住吗?”
第七百一十七章 孩子,谢谢你
风澹夷把玩着手里的暖玉,缓缓道:“那几笔生意若是让风澹渊取走,我们每年少千万两的收入,你觉得如何养手下的人?所以啊,无论如何,都得保住那些生意。”
“你放心,有风氏和云家先祖那层关系在,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云家动手。只要他动手,那他所谓‘仁君’的称号也保不住了。”
伏波犹豫了下,说道:“属下担心宸王。皇上默许他全权处理此事,他要是强来,那我们对抗吗?如此,我们的人怕是会暴露。”
“风澹渊啊……确实是个麻烦。”风澹夷脸上的表情渐渐阴郁起来,“九重‘沧海录’呢,怎样才能算杀了他?”
“要不——从宸王妃那动手?宸王很在意他的王妃。”伏波目露杀意。
风澹夷摇摇头:“不行,魏紫的命得先留着,暂时不动她,她怕是……”大祭司重生吗?
“让人看紧云家那几笔生意,若云家实在保不住,那便毁了吧。”
风澹夷说得云淡风轻:“我得不到的东西,风澹渊也别想得到。”
门外响起敲门声。
伏波前去开门,是燕王府的管事。
管事喜气洋洋:“二郡王醒着吗?”
伏波略一顿,回道:“方才晒了会太阳,刚又睡下了。”
“那便不打扰二郡王了。我过来就是说一声,太妃醒了,若是二郡王身体还好,便去瑞福堂走一趟。”
“真的吗?那可真是老天爷保佑啊!”伏波装着欣喜的样子,双手合十拜了拜天,笑道,“等二郡王醒来,我便同他说。”
待管家离去,风澹夷喃喃自语:“祖母醒了啊,她的医术还真是很好……”
*
瑞福堂里济济一堂,能来的都来了。
燕王、燕王妃,风澹渊,风澹宁,风为欢,还有小小的风嘉羽,都在等魏紫替风老太妃检查完身体。
众人提着一颗心,门外一片安静。
而门内,魏紫从头到脚将风老太妃细细看了,才道:“祖母,好好调养一阵子便能正常行动。但您毕竟动过一场大手术,要恢复得跟从前一样,得花一段时间。不过您放心,我陪着您,我们一起努力。”
风老太妃慈爱地看着魏紫。
魏紫见她的手在动,便问:“您想要什么吗?”
“你往下来点……”风老太妃身体虚虚,说话没什么力气。
魏紫以为风老太妃有话要同她说,赶紧依言弯下腰。
风老太妃艰难地伸出颤巍巍的手,搭在魏紫肩上,搂住了她:“孩子,谢谢你……”
苍老的脸上,滑落透明的泪。
魏紫鼻子一酸,亦落下泪来:“祖母,您能平安,我也很高兴的……”
“有生之年,能听你唤我一声‘祖母’,我没什么遗憾了。”风老太妃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