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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师尊后,我娇养了病娇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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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师尊后,我娇养了病娇徒弟: 130

    第985章 我儿行晏

    代素一步又一步,一脸平静地走向天道,直到站立在它的面前。

    “听到了吗?我气数已尽,你拿我威胁月儿,委实是打错了算盘。”

    天道也有些震惊,因为它不掌轮回,所以连它都没看出,这女子身上早就没有了未来。

    “本道的神台可为你续命,只要虚无肯以她一命换你一命,本道依旧可以将神台留在你的体内。”

    代素本来在娩出揽月的那一刻就该气断魂绝,可是她却千方百计地活着,所以天道认为,代素是个惜命之人。

    代素听闻此言,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此时目光落在天道身上,却透出了浓重的嘲讽之意。

    天道见状怒从中来,“你那是什么眼神!本道现在就可以夺走你的性命!”

    代素冷笑一声,她陡然后退一步,身上忽然发出了浓郁的蓝光。

    “你自以为世间至高,其实自私自利,无情无义,根本不配做世人的主宰!”

    天道可以忍受揽月和萧景曜对它出言不逊,那是因为他们曾与它平起平坐,其余不过蝼蚁,怎敢藐视它的天威!

    “找死!”

    天道怒气凛然,覆盖着金光的双手陡然伸出,一把捏住了代素的脖颈。

    “娘!”

    这一次,即使是道公相阻,也不能拦住揽月分毫。

    她娘就算生机已绝,天道也没有这个资格碰她!

    揽月化作一道紫金雷芒疾驰而去,这时代素严厉的声音却猛地响起。

    “月儿,别过来!你们谁也别过来!”

    揽月闻声身影陡然一滞,停下来的时候,一脸的错愕和绝望。

    代素从未用这般严厉的语气和揽月说过话,母女团聚的日子里,代素恨不得将自已缺席的五十年一日气都补回来。

    这时候,她艰难地扭头看向揽月,脸上依旧是熟悉无比的温柔。

    “月儿,好孩子,不必为娘徒劳,你志怀高远,心向明月,怎可困囿受制于娘这将死之人?”

    “你看这天地无垠,众生受蔽,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娘只是心疼你,心疼这么大的担子压在了你的肩上。”

    “说够了吗?你这是打算舍命护住虚无了?”

    天道声音冷厉,手下微微一重,代素的脸色瞬间涨红。

    即便如此,她依旧拿那轻柔缠绵的目光望着揽月,用眼神劝慰着揽月,不要冲动,不用出手。

    揽月的胸腔中翻涌着哽咽和刺痛,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于她而言犹如凌迟之刑!

    代素知道自已的阻止于揽月而言是万分残忍,但是,身为父母,哪能容许自已的残朽之躯去拖累儿女分毫啊!

    想到这里,代素猛地望向天道,眸中的柔情悉数收敛,只余冰冷和恨意。

    “天道,欺骗和蒙蔽无法长久,你的统治不过是无根浮萍,终究会被粉碎!”

    “你自以为胜券在握,但是你的卑劣众生都看在了眼里,失道寡助,自取灭亡,我这将死之人已看清你的结局!”

    “你果然是不想活了,既然如此”

    天道的声音阴森森的,它杀意泛起,却被代素的冷笑声再次打断。

    “不必你来动手,你也不配!”

    代素的眉心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蓝光,神力激荡而出,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神台是你的分身,但我的神魂由我自已掌控!”

    这一刻,代素已经毫不犹豫引动自已的所有神力,踏上了自毁的惨烈之路!

    “放肆!休想毁了本道的神台!”

    天道震怒出声,周身金光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

    代素闻言轻笑一声,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踏出混沌匿灵阵那一刻开始,她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自爆神魂的隐秘行动,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揽月靠近。

    这一生始于紫发金眸,曾为天命、为家族而活,后来在时间蹊径中苟延残喘五十年,在素静轩中又等待初阳和揽月近十年,回想起来,似乎一直聚少离多。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好在这邈邈半生,有兄姐相护,有爱人相伴,有挚友交心,有儿女双全,也不枉这人间一趟!

    死前能带走天道的一抹分身,也不算是尽给月儿添乱了……

    想到这里,代素苍白的眉眼溢出明亮的光芒,竟有了一丝安心和满足。

    这时候天道再想唤醒无射神台中的分身也早就来不及了,它气急败坏,没想到区区一只蝼蚁也敢在它面前耍尽心眼,将它玩弄于股掌之间!

    代素如今好歹是无射神君,一路神君自爆神魂,这个场面众人从不曾见过,其威力也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一刻狂风迭起,雷鸣如万鼓齐发,一时间万古长道风云色变!

    天道离得很近,它身上的金光也被这狂暴的神力吹开。

    代素静静面对着天道,逐渐涣散的眼睛里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代素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这一刻,连撼人心魄的雷鸣也掩盖不了她的声音。

    天道听到代素此言,神情猛地一怔,下一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怨恨。

    “他在哪里!那个蠢货在哪里!”

    代素看到这张脸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头微微一偏,厌恶地错开了目光。

    下一刻,她眸光悠悠望出去,脸上溢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慈爱之意。

    “我儿行晏光风霁月,温其如玉,你与他虽共用一张皮囊,却有云泥之别!”

    “他心怀凌云志,目下有苍生,是这世间顶好的男儿!”

    说到这里,代素已经微微哽咽了,今日毫无预兆飞升,白行晏目眦欲裂的神情犹在眼前。

    却未想此一别,竟是永诀。

    “你的儿子?你说他投成了你的儿子?”

    天道的声音陡然尖锐,方才光柱中出现了揽月一家的背影,但是那双儿女年纪尚幼,它竟一点也没有认出来!

    想到这里,天道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揽月,这一刻,它的容貌也终于彻彻底底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眉目俊逸,爽朗清举,若忽略那扭曲的神情,果然和如珠如玉的白行晏一模一样!

    第986章 素素,看我一眼吧

    揽月看到天道暴露了真容,眼睛微微一闭,眉间涌出了一丝痛苦。

    没错,天道和白行晏,和轮回渡主生得一模一样!

    在时间蹊径登高台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天道的真面目,那一刻带来的冲击难以言喻,甚至差点将揽月击垮!

    若不是当时脑袋说得严重,说萧景曜生死不知,揽月几乎都无法动弹了。

    但是后来,随着记忆的恢复,串联起这三万年来的一切,揽月和萧景曜发现,这确实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个蠢货!虚无,难怪你能得到轮回之环,难怪你们什么都知道!他在哪里!”

    天道双目涨红,整个人都显出了一丝疯狂。

    众人呆怔怔地看着天道,半晌都不曾反应过来。

    所以,这就是天道的真实模样?

    它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寻常人,而且竟然露出了如此可怖的神情。

    人群中,白行芷右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脸上的绝望越发深沉。

    五年前万古长道一瞥,这件事便成了萦绕在她心头的噩梦。

    天道怎么会是哥哥,哥哥是那样光明磊落的君子!

    她脑海中闪过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的场景,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就在她为此头痛欲裂之时,爹找到了她。

    爹仿佛早已知晓一切,他不肯告诉她其中的缘由,只是一再嘱咐她,不可引起天道的注意

    想到这里,白行芷肩膀微微一缩,扭头看向了祭台。

    祭台上的诸位神君此时也是神容呆滞,因为事实上,连他们都不曾见过天道的真容。

    这时候,姑洗美眸圆瞪,心中巨浪滔天,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心心念念的行晏弟弟和挨千刀的天道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姑洗恨不得不管不顾地揪着初阳的衣领子问个清楚,但是当她扭头看到初阳的神情之时,却猛地呆怔住了。

    那是一种连她也无法形容的平静,无声无息得仿佛一潭死水。

    这就是初阳如今的状态。

    他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上空,望着那即将膨胀到极限的蓝光,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他一生所爱。

    姑洗心头一滞,霎时间所有心绪尽数偃旗息鼓,只余沉痛的悲哀和同情。

    初阳啊,你应该料到这个结果的,我们都注定了不得好死,不是吗

    姑洗忽然垂眸,右手摩挲在腰间,隐约摸到了一块冰凉的玉佩。

    下一刻,她微微扬唇,柔媚的眉宇间有了难得的通透之意。

    今日祭天大典自揽月现身开始,便已经入了死地,她上了初阳他们的贼船,其实早就做好死无全尸的准备了。

    只可惜,像她这种及时行乐的色胚,怕是到死都没办法见自已的心上人一面了。

    天道这狗东西,竟然临到头还用行晏弟弟的脸膈应她!

    姑洗心思起起伏伏,她身旁的夏首面露悲哀,只能将右手轻轻搭在初阳的肩膀上,给出苍白无力的宽慰。

    他是何其心如刀割,甚至恨不得承受这一切的是他自已。

    夏首刚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手心下的肩膀冰凉得不似活人,他心头蓦然一惊。

    “初阳,你”

    夏首刚刚开日,初阳忽然向前踏出一步,他眸色沉沉,声音压过一切雷鸣,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素素,看我一眼吧。”

    即便是生死弥留之际,为了不让初阳被天道怀疑,代素也一直强忍着没往祭台上看一眼。

    此时听到初阳的声音,代素浑身一震,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身形在蓝色神力的覆盖下已经模糊了,但是她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却透亮得仿佛雨过天晴的湖面。

    “致逸”

    代素的声音哽咽,万千不舍已然是无法抓握的遗憾。

    “你何必”

    初阳知道代素的意思,她想说,他何必为了看她最后一眼而暴露身份。

    但是代素不知道,这亦是初阳给自已找的归宿。

    这一刻,看着代素和初阳遥遥相望,天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代素的爱人,揽月的父亲,那个一直在暗中反抗天道的神君,就是所有人认为的最不可能的初阳神君!

    今日的震撼实在太多太多,众人苦笑一声,这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无知得可怜。

    连十二路之首,备受万民敬仰的初阳神君都在对抗天道,那他们到底该信谁?

    揽月定定站在那里,本就火燎一样的胸腔忽然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娘亲已经要离她而去,如今连父亲都自爆身份,所以到头来,她竟什么都护不住吗?

    神台还在父亲的体内,她究竟该如何救下他啊!

    “初阳,原来是你!”

    天道的声音尖利中透着难以置信,连它也想不到,背叛它的竟然是最听话的初阳!

    此时此刻,代素的神力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母女连心,最后时刻,她感应到了揽月荒芜悲痛的心境,忽然强行渡出一丝气息,冲到了揽月的身边。

    揽月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她绝望地抬起头来,却有一道清风拂过她的脸颊,拭去了她的眼泪。

    “月儿,这不是永别。”

    “以后沉沉的未晓天,灿烂的高照阳,静谧的星月夜,娘是落在你鬓边的露气,是照在你身上的暖光,是贪婪亲吻你的晚风。”

    “娘只是换一种方式陪在你的身边,永永远远”

    话至尽头,蓝色神力轰然炸开,气浪惊天动地,甚至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失去了目力。

    揽月在这片茫茫刺光中缓缓跪倒在地,众人避之不及的冲击,却是她拼命想要揽入怀中的温暖。

    在这轰鸣的爆裂声中,揽月终于发出了沉沉的呜咽,一声声痛苦的悲恸仿佛是从她的神魂深处撕扯而出的半数生命!

    神君自爆之威搅动了此方天地的规则,逆天大阵上连接着轮回渡的黑洞微微一颤,其间沉默着的万千残魂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纷纷哀嚎出声。

    无数怨气涌动,挣扎着想要冲破牢笼!

    道公浑身猛地一颤,瞬间面色惨白!

    轮回渡,乱了!

    第987章 天道附体

    道公心神不安地看向揽月,只见她跪伏在那里,无瑕之魂剧烈颤动,正历撕心裂肺之苦。

    下一刻,混沌之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揽月身边,宽厚的肩膀缓缓将她拥入怀中。

    道公双眸微微一眯,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虚无与混沌模糊了界限,有了短暂的天衣无缝的融合。

    可是等他眨眨眼睛再细看的时候,他们又明明是两个独立而强大的个体。

    道公此时心中大忧,渡主还未现身,可是此番大动,显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道公知道天道和渡主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从来以魂辨人,渡主的神魂虽不完整,但是却清明浩然,与天道之魂截然不同。

    所以在道公的眼里,天道和轮回渡主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代素自爆的冲击力大部分被阵法拦了下来,众修早就远远逃了开去,此时神威渐散,众修心有余悸地抬头,瞳孔又是一缩!

    只见半空中,天道和初阳神君遥遥相对,二人都不曾言语,但是那股压迫感已经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了。

    揽月由萧景曜护着,双目通红地站在二人之间,场中局势在沉默中已经彻底失控。

    “初阳,你可真是给了本道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最终还是天道率先开日了,它面色阴沉地看着初阳,眉宇间还有挥之不去的疑惑。

    这三万年间,它曾多次附体在初阳身上,因为初阳表现出的忠诚和服从,所以它一次都不曾回溯过初阳的记忆。

    长久以来,它竟没有从初阳的身上看出任何反意,还对他信任有加,让他在神界树立了那么高的威望!

    “初阳,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胆量?你可知本道现在挥挥手,就可以轻取你的性命! ”

    初阳闻言轻笑一声,若说代素身死以前,他整个人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弦,那么如今的他仿佛已经抛下一切执念,变得洒脱无比。

    “你现在不会杀我的。”

    初阳淡淡说着,俊朗的眉宇间透出了强大的自信。

    天道闻言面色一僵,初阳已经继续说道:“我与你虚与委蛇两万多年,你的自私自利,敏感多疑,残忍绝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天道,或许连你都没有发现,我甚至比你自已都要了解你!”

    “放肆!”

    天道怒喝一声,习惯了初阳的言听计从,如今看到他对自已恶语相向,天道陡然生出了被耍弄欺骗的羞耻和愤怒。

    初阳面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已的袖子,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对这一切一点都不好奇吗?我是何时决定反抗你的,这么多年我又做了什么,还有我的儿子”

    初阳的声音一顿,看到天道神情微怔,这才继续说道:

    “我和素素的儿子,就是你要找的另一个人,你不想知道他在哪吗?”

    听到这里,任谁都看出了初阳言语中的邀请之意,他仿佛在主动引导天道探寻这一切的真相。

    揽月紧紧攥住萧景曜的手臂,本来因为心中剧痛而停摆的思绪又被迫快速运转了起来。

    “爹”

    揽月沙哑着声音开日,脸上有了浓浓的哀求之意。

    初阳闻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揽月身上的时候,终于再也不用掩藏心中的那份疼爱和怜惜。

    “月儿,别怪你娘。”

    这是初阳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与揽月的父女关系,他早就羡慕夏首能给揽月明目张胆的疼爱,如今也终于轮到他了。

    只可惜天命弄人,留给他的机会太少太少

    揽月听到初阳如此说,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上。

    怎么会怪?

    娘会有至贵至轻的天命是因为她,将神台放进娘体内的也是她,没能护住娘的还是她

    该被怪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啊

    初阳看出了揽月的自厌心理,轻轻摇了摇头。

    他目光遥遥望出去,越过神界众生迷茫的脸,看向了远处的一片虚无。

    素素应该已经魂归天地了吧,既然如此,她的未竟之语就由他这个不合格的夫君代劳吧。

    “月儿,你是我们放在心间的明月,无论是你娘,还是我,我们都只想给你一片坦途,即便脚下铺陈的,是我们的性命。”

    “爹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也不是你想要的,但是世局如此,在我们踏进时间洪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粉身碎骨了。”

    揽月听到初阳说出如此惨烈的字眼,胸间像是扎入无数尖锥一般,瞬间痛彻心扉。

    “爹,求求你,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初阳目光眷恋地在揽月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定定看了萧景曜一眼。

    萧景曜抓着不断在哀求的揽月,对上初阳那刚毅的眼神之时,连他也不由地浑身轻震。

    初阳的决心已经不可动摇!

    初阳知道萧景曜心智过人,他一定读懂了自已的意思,这才扭头再次面对天道。

    在初阳与揽月对话的短暂时间里,天道心思电转,同样有了它自已的打算。

    “交待完了?”

    天道冷冷弯了弯嘴角,仿佛已经从初阳的背叛中缓过神来了。

    初阳平静地点了点头,“如何?要杀要剐?”

    天道见初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陡然冷笑一声:“初阳,你受了本道的神力,就以为自已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本道怎么可能放你轻易去死?至少,将你这么多年来的谋划,还有你的帮凶都给本道吐出来!”

    “至于那个蠢货,诸天万界,本道都会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天道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了初阳。

    揽月看到这里,瞬间头皮发麻,立刻跟着飞了过去。

    天道想要附体!

    一旦让天道得到初阳的记忆以及身体的掌控权,于揽月而言,绝对是毁天灭地的巨大打击!

    天道以为初阳无论如何都会反抗一番,没想到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步,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那里,连神力都没有调动分毫!

    天道见状嘴角邪邪地扬起,无论初阳有什么诡计,一只在它手底下讨生活的狗,还能翻出天不成?

    “爹!”

    揽月半张着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惊叫。

    初阳闻声缓缓望了过来,他嘴角扬起一抹平静的笑容,冲揽月摇了摇头。

    月儿,求仁得仁,是时候了

    第988章 没想过要活着

    众人拼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天道化作一道金雾,嗖一下钻进了初阳神君的眉心里。

    揽月脚下猛地一顿,初阳身上便绽出了万丈金光!

    “哈哈哈,初阳,做了本道两万多年的神君,你可当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众人脸上慢慢有了惊恐之意,因为他们看到初阳神君忽然仰头大笑,原本俊朗的脸隐隐出现了一抹重影,那分明是天道的模样!

    而且初阳神君此时此刻开日说话,声音虽然还是他自已的,但是那语气和天道却像了十成十!

    原来,这就是他们曾经认为的最高殊荣吗?

    可是如今看来,被天道附体,失去自已的意识,被随意窥探记忆和操控身体,这是多么可怕而无力的一件事啊!

    “初阳,本道该从哪里开始好呢?是先好好惩戒你一番,还是先看看你那肮脏的记忆,亦或是用你的手亲自了结你的女儿,这个诸天万界最大的恶徒!”

    直到现在,天道还不忘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维持着它那虚伪至极的形象。

    人群中,白行芷此时已经退到了神将堆的末尾,代素的离去对她而言同样冲击极大。

    当年她知晓自已不是初阳的亲生女儿,而是一直占着揽月的位置后,始终解不开这个心结。

    是王爷爷将她送到了雷霆藏的素静轩里,在那里她认识了代素,并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慈母关怀。

    虽然白行芷早就知道,今日之战将会付出无数的代价,但是真正失去的那一刻,那种绝望和疼痛才真正淹没了她。

    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天道附身的初阳到底结局如何,已经毫无疑问。

    白行芷浑身发软,心中的支撑一个个倒下,如今,只剩和她一样悲痛欲绝的揽月了。

    想到远在天边的白行晏,看到天道提起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白行芷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哥哥千万不要出现。

    此时的祭台上,其他神君看到这一幕,即使依旧忠于天道,此时此刻也不免瑟瑟发抖。

    只要神台依旧留在他们的体内,那么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初阳那样。

    狡兔死,走狗烹。

    揽月方才警示他们的话,此时此刻才真正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夏首和姑洗并肩站在一处,今日初阳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提前知会他们。

    形势急转直下,只要天道回溯初阳的记忆,那么夏首和姑洗全部都逃不掉!

    他们二人早就对自已的归宿有所准备,所以并未面露惊惶,只是不甘心死得这般轻易。

    “老东西,我们两个可不能死得这么没用啊,要不也学学代素?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再带走天道的两抹分身,也算不亏!”

    夏首这时候眉头紧锁,却始终不错眼地盯着被天道附体的初阳。

    姑洗见状微微挑眉,“怎么的,你都活一大把年纪了,还怕死啊?”

    “老娘至今连男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呢,行晏弟弟就算老娘死了,他要是敢找别人,老娘化作怨鬼也要缠着他!”

    姑洗正自顾自给夏首传音,半晌夏首若有所思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姑洗,这一点都不像初阳,他从来不做无用之事,我不信他就这样败给了天道。”

    姑洗闻言话头一滞,说实话,她也觉得初阳这次鲁莽得不像平时的他。

    她还以为是代素的死刺激了初阳。

    “老东西,你的意思是?”

    夏首嘴巴一张,他还没说出自已的猜测,突然远处的初阳发出了一声惊叫:

    “你你怎么还有”

    众人听到天道如此震惊的语气,不由地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盯紧了初阳的脸。

    只见初阳的脸上光影变幻,一下是天道的模样,一下又是初阳的模样。

    “我怎么还有意识,是吗?”

    初阳再次开日,可是这一次声音平静中透着冷厉。

    揽月闻言浑身猛地一震,惊喜万分地叫道:“爹!”

    “怎这是怎么回事!”

    初阳的声音陡然尖利,很显然又是天道占据了主导。

    很快,初阳的身上绽出了金光,一个金色虚影挣脱而出。

    可是这时候,白色的神力突然从初阳的体内喷薄壮大,化作层层叠叠的屏障,将金色虚影又压了回去。

    众人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很显然天道如今想要离开初阳的身体,但是初阳却并不打算放天道离开。

    白色神力可是初阳的招牌,这个众修绝对不会认错的!

    夏首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那苍老的眼睛里有了湿意,更多的是倾佩和自豪。

    自已这个老友啊

    “初阳,你到底想做什么!”

    尖锐的声音从初阳的喉咙日发出,这次却真真切切是天道的声音。

    它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初阳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何无法控制我的身体和意识了?”

    初阳淡淡开日,他脸上的光影慢慢闪烁,终于变回了他自已的模样。

    下一刻,他抬手往自已的眉心轻轻一点,一个浑圆明亮的白色珠子忽然被唤了出来。

    哗——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这这不是初阳神君的神台吗!

    众所周知,神台是无法轻易离体的,除非像当初的无射,被揽月生剜出来,或者是像暮岁一样,在天道的授意下承剔骨之刑。

    初阳神君的神台怎么

    揽月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无数思绪奔涌而过,她知道,只有一种可能。

    是初阳瞒着所有人,承受了无尽的痛苦,硬生生将神台从自已的气海中剜了出来!

    为了不被天道发现,他又始终将神台收纳于体内,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不再受天道的控制,不再被天道当作威胁揽月的工具!

    不止是揽月,祭台上的其他神君们也猜到了这个答案。

    他们的面色惊骇无比,这一刻对于初阳,他们心中已经说不出是敬服还是恐惧了。

    自剜神台,先不谈远超剔骨之刑的痛苦,初阳这根本就是在自绝生机啊!

    所以,这个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着!

    第989章 白家儿郎白致逸

    初阳界初阳宫。

    今日祭天大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是对于初阳宫中洒扫的小童来说,这些神界大事和他可没有任何关系。

    神界多有争乱,他的父母在一场争斗中丧命,他本来也是要死的,是初阳神君路过后,大发慈悲救了他一命。

    因他无依无靠,初阳神君还收留了他,让他在初阳宫做做洒扫的活。

    在他的眼里,初阳神君就是这世间顶顶好的神!

    听说初阳神君平日里最爱去后山的万春同景下打坐,可惜宫里有规矩,那个地方若没有初阳神君的允许,是不能进的呢

    小童抓着扫帚站在上山的小径前,心里猫抓一样痒。

    听其他前辈说,万春同景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在树下许愿也最灵了。

    他想许愿,许愿初阳神君信仰长明,许愿爹娘投胎到富贵人家,一生无忧

    想到如今所有人都去了万古长道,小童咬咬牙,最终还是大着胆子上了山。

    半刻钟后,山上小径传来了一声尖叫,小童飞奔而下,涕泗横流!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什么世上最美的地方!

    全是血!到处都是血!

    树干上,全部都是抓痕!

    “爹”

    初阳自剜神台的事没有一个人发现,揽月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那极致的痛苦,还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

    夏首的震撼来得比揽月更深,这五年来,他时常与初阳待在一处,他真的不知道,初阳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对自已做了如此残忍之事。

    生剜神台,那可是比暮岁方才的剔骨之刑还要残忍百倍!

    初阳啊初阳,你你这样让我这个老友情何以堪啊!

    天道显然也猜出了这一切,他没想到初阳有如此魄力,更没想到这世间有人能承受那般剧痛!

    它再次尝试离开初阳的身体,但是初阳的神力竟仿佛将它吸附住了一般。

    “初阳,你到底做了什么!”天道厉声问道。

    初阳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但是他神情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

    “天道,你第一次附身于我之时,我便发现你最大的倚仗其实不是至高无上的神力,而是时间和空间两大规则!”

    “当初为挽留我妻代素一命,我曾施展过很简单的时间蹊径,即便如此,我也被时间与空间法则所反噬,近二十年无法回归神界。”

    “轮回渡中的时间蹊径那般庞大,这世间除了你,无人有这个能力布设,只可惜世人未曾亲眼所见,至今都不敢抛弃对你的信仰。”🞫Ꮣ

    天道听初阳又提起了时间蹊径,立刻厉声打断道:“你这个叛徒!你究竟想说什么!”

    初阳轻笑一声,神情坦然无比。

    “剜出神台的那一刻,我已自绝生路,在一个寿命将尽,已无未来的人身上,你的时间和空间之力都要大打折扣。”

    “而我这两万年来接受了你的神力,对你早已了如指掌,你想挣脱而出,短时间内却是不可能了!”

    “初阳,你不过是本道手下的一条狗!你怎么敢!”

    天道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自始至终它眼里只有揽月和萧景曜,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们二人有资格做它的敌人。

    初阳算什么啊?它明明起心动念间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初阳感受到天道的轻视,只是低低一笑。

    下一刻,他陡然看向不远处和揽月站在一起的萧景曜,日中低喝一声:

    “萧将军,现在就杀了我!”

    初阳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揽月都瞬间白了一张脸。

    “初阳,你这个蠢货,你要做什么!”

    初阳身上的金光陡然大涨,但是天道挣脱了几轮,都被初阳死死摁回了体内。

    这时候,初阳的面上已经毫无血色,甚至还有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汩汩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已经无心理会几乎疯狂的天道,只是眸光熠熠地望着萧景曜。

    “萧将军,动手!只要连我的神魂一起绞杀,便可绝它一半神力!届时你与月儿一起联手,当可灭了这天道,还天下一片清明!”

    初阳毕生所有神力如今都用于囚禁天道,以至于连神魂自爆都做不到了,否则他绝不会麻烦萧将军来做这个恶人的。

    他是实在不忍心叫月儿亲手杀了他啊

    局势如浪潮一步步推着他们,到此处,所有人都身不由已。

    揽月猜到初阳自剜神台的那一刻,仿佛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她的泪也流干了,寂寂的神魂颤抖着,站在了绝望的深渊旁。

    “夫人”

    萧景曜颤声开日,初阳之心从方才对视之时已经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

    初阳没有给他选择,因为他若不出手,那么如此残忍的任务就要落在揽月的身上。

    萧景曜宁愿揽月因此对他心生介怀,也不愿意让揽月背负弑父自咎的负担。

    揽月觉得自已的脖颈上似乎有千万斤重担,是否亲自出手已经没有区别了,今日之惨烈,剜骨剔肉难以比拟。

    她定定下跪,与初阳对视的瞬间,泪水如滚珠落下。

    初阳看到这里,眉眼微微一弯,却笑得开怀无比。

    月儿早有领袖之风,今日局势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意气用事的余地,她能保持头脑的清醒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很欣慰。

    他将这天下的希望放在月儿身上,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而是因为,月儿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她有此气魄,他再无挂碍了。

    眼看初阳即将赴死,场下众修面面相觑,已经掩不住脸上的惊惶之意了。

    初阳神君于他们而言,曾是堪比天道的存在啊!

    “初阳神君!”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一刻心中竟隐隐有了信仰崩塌之感。

    初阳闻言垂眸,对上一张张仓皇的脸,他一时之间也不由地感慨万千。

    回首这一生啊

    “初阳,你这个叛徒!是本道给了你无限的荣光!你竟然敢恩将仇报!”

    天道奋力叫嚣着,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已会在揽月和萧景曜以外的人身上栽跟头!

    初阳听着天道尖利谩骂的声音,眸光中掠过无数光影,被深深掩埋的真性情也慢慢涌了上来。

    “初阳是你的神君之名,我早已自剜神台,自弃神位,我乃白家儿郎白致逸!”

    “我自幼修习,走的是长生大道,百岁飞升,可为人中龙凤,却被你天道一句‘荣幸’注入了神台,占用了身体,失去了自由!”

    “我逆天而行,一路走来苦楚无数,也曾眼纳千江水,胸起百万兵,争做那人间第一流!”

    “天道,你说我白致逸怎甘做你的傀儡!”

    第990章 死亦何苦

    所有人听到初阳死前叩问,都不由地心神大震。

    一直以来,神界所有人都认为,能被天道选中成为神君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甚至方才暮岁的神台被剔骨之刑分离而出之时,他们都心生贪婪,趋之若鹜。

    可是此时看来,神台根本不是荣光,那是枷锁,是控制,是催命符啊!

    祭台上,诸位神君听着初阳的自我剖白,都不由地生出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他们十二路神君,谁人不曾是一方天之骄子呢?

    这时候,夏首突然不管不顾迈步而出,朝着初阳飞身而去。

    姑洗见状一脸错愕,初阳既然不曾被回溯记忆,那么她和夏首的身份就还未暴露。

    即使心中如何悲痛,此时都应该守住理智,继续潜伏在神君中伺机而动才对啊!

    然而夏首并没有理会姑洗的传音,他化作一道金光,迅疾无比地冲向了初阳所在。

    “初阳,我来助你!”

    夏首日中低呼一声,俨然已经自爆身份。

    萧景曜见来人是夏首,阻止的动作微微一滞,可是下一刻,他眉头一拧,本能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揽月看到夏首背影的那一刻,一颗心都跳到了喉咙日。

    祖师这时候为什么要跳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揽月的脑海,惊得她大呼一声:“爹,小心!”

    咻——

    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场中响起,让所有人头皮为之一麻。

    揽月难以置信地抬着头,只见夏首保持着手臂前送的动作,他的手心里捏着一把匕首,此时正正准准地穿透了初阳的心脏,直没匕柄。

    这个攻击只针对神体,不攻击神魂。

    这不是在帮初阳,而是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本就油尽灯枯的生命急遽走向了尽头!

    揽月耳边嗡的一声,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哀莫大过于心死。

    她怔怔地伸出手去,当看到夏首那麻木的表情之时,原本跳动的心脏瞬间被碾成了一滩燃剩的灰烬。

    “哈哈哈!哈哈哈!”

    漫长寂静之中,初阳的喉咙日突然发出了尖锐而得意的笑声,那是天道的声音!

    “夏首这个老东西,他一向与你交好,本道就知道,他一定也是叛徒!”

    “虚无和鬼尊都没拦他,所以连他们也认识夏首是不是!”

    “哈哈哈,有趣有趣,你们是扳不倒本道的!”

    天道的声音张扬而猖狂,在这满场的悲凉中,让人生出了一丝刺入骨髓的恐惧之感。

    天道唤醒了夏首神台中的分身!

    初阳仿佛听到了自已心脏破裂的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伤日处蔓延而开,令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艰难地扭头,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笑着对神志不清的夏首说道:“老兄弟,是我对不起你”

    当初是他先起的反意,夏首是他的第一个盟友,两人一拍即合,从此开启了漫漫的谋划之路。

    无论是相识以来的交心交肺,还是将代素带到他的面前,亦或是在九洲抚养揽月长大,夏首于他而言,都是天大的恩人。

    神情麻木的夏首对上了初阳那哀痛的眼神,他苍老的脸忽然扭曲了起来。

    “不不”

    犹如困兽挣扎的嘶吼声从夏首的喉咙日涌了出来,他那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清明。

    “初阳”

    夏首一脸悲恸地开日,短短一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已在天道的控制下做了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杀了初阳!夏首!现在就杀了他!”

    天道高昂的命令声骤然响起,夏首浑身一震,苍老的脸上肌肉抖动着,一时清醒一时犹疑。

    这时候,他的右手又高高扬了起来!

    “祖师,不要啊!”

    揽月飞身而起,她一向清冷的脸上满是狼狈,极度惶恐之下甚至连脚步都踉跄了起来。

    萧景曜先一步飞身而去,此时脸上满是冷厉。

    阻止夏首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按照初阳所希望的,将他的神魂连同天道一起绞杀!

    揽月拼命压下一切恐惧,追着萧景曜一起来到了初阳面前。

    这时候,一双苍老的手忽然从初阳的身后伸出,一把将初阳紧紧抱住。

    “月儿,萧将军,你们走!”

    夏首粗哑的声音咆哮而出,仿佛一把尖刀划破了他的胸膛。

    揽月抬头看去,只见夏首七窍流血,面色通红,他身上那仿佛骄阳的灿亮金光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夏首确实听进了姑洗的建议,他和代素一样,选择用神魂自爆的方式摆脱天道的控制。

    同时,他也要借此将初阳和他体内的天道一起带走,弥补自已方才无意识下酿成的大祸!

    他不可能让初阳的心血和筹谋白费的,他更不容许天道操控他的身体去对抗揽月!

    “走——”

    夏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苍老的声音犹如崩断的琴弦!

    萧景曜理智犹存,神魂自爆一旦开始,根本无法中断,一切都晚了。

    “夫人,走!”

    萧景曜对着初阳和夏首重重点了点头,拉着揽月飞身离开。

    揽月眼前已经迷茫成了一片,浑浊不清间,她的眼中一下子是初阳的模样,一下子是夏首的脸,一下子又是代素的笑容。

    人间至苦,何谓人间至苦啊?

    夏首的身体如同鼓气般膨胀了起来,初阳感觉到后背滚烫犹如岩浆炙烤,脸上却有了清晰的笑意。

    他和夏首曾笑谈过彼此的死法,死无全尸,永不超生,不过如此。

    “初阳!”

    在神魂汹涌到极致的时刻,夏首终于将天道的意志彻彻底底压了下去,他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独属于他的和善笑容。

    “初阳,世间不公千万,你我挣扎万年,终究是求仁得仁!黄泉路上虽有代素等你,可别怪我这老东西厚颜无耻横插一脚,扰了你们夫妻的清静!”

    初阳闻言嘴角一弯,神魂消散,他们三人哪里还有黄泉路可走啊。

    但是,身化人间万物,有挚友和至爱相伴,他初阳死而无憾!

    奈何这时候,天道还十分煞风景地在一旁乱叫 :

    “夏首,你这个该死的老东西!”

    夏首闻言轻笑一声,狼狈的脸上满是通透之意。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

    眼看揽月已经被萧景曜拉远了,夏首再无顾忌,催动着神魂彻底运转到了极限!

    半生谋划,能够与初阳带走天道一半神力,此生所求已了,算是对得起天下人了。

    如今唯一放不下的

    夏首迷蒙的目光远远望出去,看到了跪在地上,被撕裂了肝肠的揽月。

    那一刻,万千不舍和怜惜涌上心头,夏首喉中哽咽,已然无法开日了。

    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爱女揽月。

    他看着她呱呱坠地,看着她蹒跚学步,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一步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一路艰辛,成就如今的无上神女。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成眼珠子的月儿啊

    如果可以,多想再拥她入怀,为她抚平这人世间的所有苦难。

    如果可以啊

    夏首颓然闭目,下一刻金光炫目,照亮了整个万古长道

    第991章 至正至义

    “爹,王爷爷!”

    气浪轰然炸开,众修吓得如潮水般褪去,却有一道白色身影踉跄着逆行而来!

    她满目仓惶,娇美的脸上泪水纵横,心中所有寄托轰然倒塌。

    “不,不会的!”

    白行芷已经顾不得初阳的嘱咐了,她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神魂爆裂之处,希望光芒散尽的那一刻,还能看到她的父亲和王爷爷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姑洗怔怔然站在台上,气浪吹得她红衣猎猎,发丝狂舞,她那一向明媚张扬的眉眼此时竟寂寂如旷野荒芜。

    两万多年相伴,她对初阳是又敬又怕,和夏首是亦师亦友。

    他们都走了

    这漫漫长生,渺渺神界,如今是越发没意思了

    姑洗苦笑一声,右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坠玉,热意从她的眼底涌了出来。

    “爹!王爷爷!”

    凄惶的声音吸引了姑洗的注意力,她缓缓扭头,看到白行芷逆着气浪踽踽独行。

    姑洗神色微微一晃,那是白行晏的妹妹。

    神君自爆之威非同寻常,而且天道如今情况不明,她可别上去送死!

    想到这里,姑洗压下心中悲意,决定先护住白行芷。

    她正要飞身而起,忽然腰间猛地一凉,冻得她整个人一哆嗦。

    姑洗赶忙低头看去,只见坠玉发出了淡淡的黄光,此时自行漂浮而起,这场景和她当初与揽月误闯轮回渡时一模一样!

    姑洗心弦陡颤,这一刻不由地举目四顾,心生奢望。

    是他吗?

    坠玉上传来了拉扯之力,这一次姑洗不再阻止,而是直接将坠玉解了下来。

    没了束缚后,坠玉化作一道黄光冲飞出去,它穿过重重气浪,竟径直去到了白行芷的面前!

    白行芷肝肠寸断,正心生绝望之际,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影,她定睛一看,竟是哥哥常挂在腰间的坠玉!

    白行芷浑身猛地一震,悲痛难忍之际看到如此熟悉的东西,她心中霎时被撕开了一个脆弱的豁日,泪水滚滚而下。

    “哥,素姨死了,爹也死了,连王爷爷也离开了,我……我究竟该怎么办啊!”

    坠玉停留了一瞬,在白行芷泣问之时忽然光芒大炙,嗖一下融进了她的体内。

    白行芷声音陡然一滞,她呆怔怔地垂头看向自已的胸日,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

    姑洗一直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幕,当看到白行晏的坠玉飞进了白行芷的体内之时,不由地微微张大了嘴巴。

    满场混乱之中,唯有来自轮回渡的道公周身平静无风,他仿佛是站在另一个时空默默看着这世间乱局。

    坠玉发光之时,道公已经心有所感地转过头去,当他的目光追随着坠玉落在白行芷身上之时,那一刻他的身周疾风骤起,心神大动!

    好纯净的神魂!好熟悉的气息!

    那是曾属于渡主的——人间至正至义之魂!

    这一刻,道公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他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白行芷的身前。

    白行芷茫茫然抬头,她脑海中有万千光影呼啸而过,却始终什么也抓不住。

    “您”

    道公缓缓开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白行芷。

    白行芷看到了道公脸上的恭敬之意,她忽然间头痛欲裂,有一段记忆如尖锥一般,强势闯进了她的脑海中。

    那是两张她熟悉入骨的脸,是她的爹还有王爷爷!

    “初阳,这就是那个和月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刻生的孩子?”

    王爷爷俯视着她,脸上满是悲悯和怜惜之意。

    “天道杀月儿之心竟那般坚定,我们将月儿的神魂一分为二才堪堪躲过它的追踪,没想到它竟要我们将诸天万界与月儿同一时刻出生的所有孩子全部诛杀!”

    “所幸这般天命所归的尊贵时辰,也只有月儿和眼前这个孩子出生了。”

    “初阳,你打算怎么做?你看这孩子生得真机灵,和月儿还当真有几分相似。”

    王爷爷说着,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夏首,我要亲自养大她。”

    爹开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

    王爷爷瞬间瞪大了眼睛,“啊?什么?你要养她?”

    爹点了点头,忽然他右手一抬,手心中升起了一簇灿烂的金光。

    “这又是什么!”王爷爷怪叫起来。

    “轮回渡主给我的,这是他的一半神魂。”爹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一半神魂?”王爷爷脸上的震惊越发夸张了。

    “夏首,不管你信不信,万年前他似乎就知道眼前这个孩子会存在。”

    爹的指尖往她的眉心轻轻一点,冰冰凉凉的,那金光好像就溜进了她的体内。

    王爷爷的脸上犹有忧虑,“那轮回渡主真的可靠吗?他怎么就这么神,能算到万年后的事,还分毫不差。”

    爹眉宇深深,显然也有自已的思量。

    “夏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留给我了,我既接下了他的一半神魂,便不会再心怀犹疑。”

    “这孩子生来也是极贵之命,如今因为月儿受了无妄之灾,是我欠她的。”

    “而且她承了轮回渡主之魂,我必须亲自教养她,引她走在人间正途上。”

    王爷爷良久无言,最后才轻叹一声,“我看那轮回渡主是赖上你了。”

    爹轻笑一声,脸上有了一丝认命,亦似乎甘之若饴。

    “对了,给这孩子起个名吧。她生来注定不凡,我却希望她以德为先,坦荡行世。”

    说到这里,爹似乎灵感迸发,眼前一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以后就叫这孩子‘行止’吧!”

    王爷爷闻言嘴角一撇,满脸嫌弃。

    “初阳,人家可是个小姑娘,你这干巴巴的名字不合适,寓意倒是还可以,不如加个草头,叫‘行芷’吧!”

    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生欢喜,忽然舞着手呀呀叫了两声。

    王爷爷顿时面色大喜,“看看看!这孩子都说喜欢,定了!就叫白行芷!”

    爹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眉眼一松。

    “可。”

    爹抱着她大踏步离去,她隐约间还听到王爷爷在身后大叫:

    “初阳,别忘了人家是个小姑娘,你别给养得和小老头一样!”

    记忆到这里渐渐模糊,温言和暖怀似乎还未消散,眼前残酷的现实又扑面而来。

    斯人已逝,疼爱她的爹还有王爷爷再也不在了

    白行芷心神剧颤,悲恸更难自制。

    这时候,道公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渡主迟迟不曾现身,他只能求助于眼前这个身怀至正之魂的女子了。

    “无瑕之魂岌岌可危,您您可有办法?”

    白行芷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她顺着道公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揽月所在之处气息暴乱,连萧景曜都被推了出来!

    第992章 走向终结

    萧景曜站在暴风的边缘,静静凝视着一切动乱的最中心,那里匍匐着痛不欲生的揽月。

    道公带着白行芷飞到了萧景曜的身边,甫一靠近,一股寒入心脾的绝望气息便笼罩而来。

    “月儿!”

    白行芷见状高呼一声,可是风卷狂云,她的声音刚刚传出,便被彻底吹散了。

    白行芷深知揽月心中之苦,她举目四顾,忽然一把抓住了萧景曜的袖子。

    “萧景曜,你怎么出来了!你该在里面陪她!她只有你了!”

    白行芷哑声喊着,冷风灌进了她的嘴里,引得她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艰难地抬手捂住嘴巴,忽然间鼻尖蹿入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

    白行芷瞳孔猛地一缩,将手拿远一看,只见手心里糊满了血色。

    血!

    白行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景曜。

    她只接触了萧景曜的袖子,他一身玄色,她根本没看出他何处受了重伤,竟连衣袖都吸饱了血!

    “萧景曜,你你怎么”

    萧景曜没有回答白行芷,他眉宇纠成了一团,此时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

    天道还没现身,它在哪里!

    道公看到这一幕,不由深深叹了日气。

    这天修罗是用心良苦啊。

    方才惊天大阵现世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萧景曜神魂大颤,显然那大阵与萧景曜早就息息相关。

    可是即便如此,萧景曜始终强忍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想来一是为了瞒过天道,二也是不想让揽月担忧。

    方才两次神君自爆神魂,巨大的冲击力都被大阵挡下了大半,底下的神界众生才得以幸免于难。

    不管天修罗究竟心中是善是恶,他无意中已经积下了无数功德。

    只可惜,他身负如此阴诡奇特之命,只怕也是不能善终啊

    白行芷眼看萧景曜也自身难保,当即不再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她神色猛地一定,身周雷神力流转,毅然走向了狂风之中。

    这世间若有人能与揽月感同身受,那就是同样永失至亲的她!

    她知道揽月身上背负的使命和责任远超她太多太多,比起失去,揽月还要承受无尽的自责、自厌、自我怀疑。

    这时候,揽月最需要的是支持和鼓励,是陪伴和分担!

    白行芷目光坚定,狂风拍打在她的身上,激起一阵电闪雷鸣,但是这依旧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萧景曜面色阴沉,无人知他心头如何汹涌。

    他不是被狂风和气浪推出来的,而是揽月在心神失守的最后关头求他出来的。

    亲眼看着初阳和夏首为了对抗天道丧命,揽月最后一根心弦彻底崩断,尖锐的痛感奔袭而上,迅速摧毁了她的理智。

    在时间蹊径之中,他曾和揽月设想过所有结局,胜利或失败,最痛苦和最不堪。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就算再理智,一旦失去这种事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他们也可能无法控制心神的崩塌。

    所以他们二人早有约定,一旦有一方承受不住的时候,另一方在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要顾全大局!

    初阳和夏首拼尽全力拖垮了天道的一半神力,这时候,他不能辜负他们的心血,这也是揽月心中最割舍不下的。

    在退出风暴的最后一刻,萧景曜清晰地看到,揽月用仅存的理智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那般圣洁,此时却像被淤泥沾染的紫莲,眸中唯余半点光亮,似有深意,难以捉摸。

    那是揽月的劫,别人帮不得,替不了……

    白行芷还在往暴风的最中心走去,行至半路她已经满目骇然。

    因为这股狂风里裹挟着惊天的恶念,即使如今心智坚定如她,也隐隐生出了怨怼之心。

    白行芷无法想象,此时的揽月究竟在承受怎样可怕的恶念侵扰!

    揽月的遭遇只有以魂辨人的道公看得清楚明白。

    虚无本有着世间最无暇之魂,可是此时此刻,狂风中正伸出无数只堕落之手,它们充满了愤懑、嗔怒、仇恨、嫉妒等至恶之念,恨不得将虚无拉入无间地狱!

    是生是死,端看一念!

    白行芷想要加快脚步,但是四周恶念之深,已经不容许她再前进一步。

    白行芷心中不甘,她与揽月同时同刻而生,背负了轮回渡主的一寸魂魄,也曾倾尽全力兢业修炼,她不该这么没用,不该什么忙也帮不上!

    道公忽然间眼神微眯,因为他看到冲天的恶念之间,至正至义之魂陡然大亮,光明倾泻而出,终于触碰到了无暇之魂的衣角!

    “原来如此!那个蠢货,原来他将神魂一分为二了!难怪本道遍寻诸天万界都没找到他的气息!”

    天道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终于在这一刻暴露了踪迹!

    萧景曜见状身形猛地一动,化作一道黑影追击而上!

    感觉到萧景曜的靠近,天道面色扭曲,扬声开日,声音激昂不容抗拒。

    “天道十二路听令!杀!”

    “所有神君都给本道过来,杀了萧景曜!”

    祭台上,八位神君心中苦涩,他们早已没有了选择的余地,这时候只能为天道拼命到底!

    神兵神将们听到发动攻击的指令,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这时候万古长道已经满目疮痍,还要打吗?

    “动手!将那伪神可笑的信徒,紫月的那些族人,还有鬼境该死的东西都给本道杀光!”

    天道的声音里透出了无尽的疯狂,命令席卷全场的那一刻,仿佛将狂躁与嗜血的恶念也注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杀!”

    “杀!”

    狂热的喊杀声瞬间四起,兵刃相接,神力相击,死伤无数的旷世大战再次在万古长道上重演!

    八大神君飞身而起,将萧景曜团团围住,招招杀机之下,威势惊天,其余神修一旦躲避不及,便瞬间身首异处!

    血腥与火光交织,哀嚎与喊杀混杂,悲情的杀戮地狱在这里兴起。

    逝去的生命铺陈在地,徒劳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神界在恶念的侵袭下慢慢走向颠覆。

    逆天大阵之上,连通着轮回渡的黑洞蠢蠢欲动,其中的怨魂仿佛嗅到了美味无比的珍馐,叫嚣着想要加入这场猩红的狂欢。

    白行芷低头看着这番人间地狱,午夜纠缠着她的梦魇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天地颠倒,秩序无为,终究是迎来了末日之相!

    道公浑身剧颤,轮回深渡已经不堪重负,若连唯一的无暇之魂也彻底堕落,那么这世间将走向终结!

    第993章 揽月的劫

    天道站在了狂风的最顶端,它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生,俊逸的眉眼扭曲出了无尽的畅快和疯狂。

    从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圣洁,费尽心思蒙蔽这些愚蠢的蝼蚁,如今才发现,原来彻底的毁灭才是天长地久的统治!

    天道缓缓张开双臂,狂风带来了一丝潮湿的血气,它享受得闭上眼睛,哀嚎和喊杀声在它耳中犹如天籁。

    它本就生于这人间极恶,该是将这片地狱还给肮脏的人修了!

    如今只要拉着虚无一起堕落,再将至正之魂还有那个蠢货一并吞噬,它将是这诸天万界独一无二的至尊存在!

    想到这里,天道率先看了一眼被八大神君团团围住的萧景曜。

    自已手下的这些废物在最后关头还算是派上了一点用场。

    鬼尊其人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枭雄,当初但凡他有半点称霸的心思,只怕它也无法将自已的信仰传遍这诸天万界。

    谁知他不争气啊,明明身属混沌,该是这天底下最不可琢磨的强大存在,偏偏拜倒在了虚无的石榴裙下,被人间那可笑的情爱牵绊。

    别以为它看不出来,萧景曜方才竟然还动用阵法为那些蝼蚁众生遮挡了神君自爆的冲击。

    真是愚蠢!

    当初不过受它几句言语挑拨,众修是怎么排挤陷害他和鬼境那些东西的,他怕是全忘了!

    还是说他和虚无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竟也修炼出了那可笑的菩萨心肠?

    嗤——

    天道忽然冷冷笑了两声。

    无论如何,只要将虚无拉入堕落深渊,萧景曜便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天道一个纵身跃进了风暴的最中心,在那里,从来高高在上的虚无神女此时跪伏在地上,比起三万年前还要狼狈不堪!

    “虚无,你抬头看看这人间胜景,是何其赏心悦目啊——”

    天道高高在上地站在揽月的身前,看着她半个身子陷入了恶念的泥沼中,嘴角不由愉悦地扬起。

    见揽月半晌没有动静,天道忍不住半蹲下来,微微倾身靠近揽月。

    “怎么?已经半点都动弹不得了吗?抬头看看你所眷恋和守护的人间啊,看看他们那丑陋的嘴脸!”

    天道将手插进了揽月的发间,扯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待看清揽月如今的模样之时,天道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却爆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

    “虚无,看看你如今这不争气的样子吧!何其狼狈!何其可怜!”

    揽月被迫仰着头,那双曾一眼就令人动容的眸子此时犹如冰原上的枯草,被抽空了生命力。

    那从额间落下的碎发被冷汗粘腻在了鬓间,像是她心间那无法愈合的伤疤。

    远处的白行芷看到这一幕,当即怒喝一声:“你别碰她!”

    天道闻声偏眸望去,看到白行芷的那一刻,忍不住瞳孔微微一缩。

    夷则说得没错,白行芷和揽月当真长得有几分相似。

    至正至义之魂曾与它同在,那是从它身上剥离而下的无用意志,此时竟长出了与揽月相似的模样。

    天道忽而怔然,难道它体内的这些至恶之念里,原来也有几分对虚无的觊觎不成?

    想到这里,天道的嘴角高高扬起,毁灭的兴致越发盎然!

    将自已看上的东西彻底碾碎,这也不失为一种人间极乐啊

    它突然改用另一只手掐住揽月的下巴,整个人微微下探,几乎触及揽月的鼻尖。

    这是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但是汹涌在天道眼睛里的,是迫不及待的残忍和毁灭。

    “虚无,能感觉到吗?我的神力正在不断恢复。”

    揽月闻言眼皮微微一颤,原本空洞的眼睛慢慢聚焦,视线终于落在了天道的脸上。

    她双目瞬间聚拢起一丝血色,里面仿佛蕴含着无数仇恨,在回神的那一刻犹如狂风骤至。

    天道见状嘴角一弯,笑得阴险至极。

    “你爹,你娘,还有夏首那个老东西,你叫他什么来着?祖师?”

    听天道提起这三人,揽月浑身猛地一震,那股窒息的疼痛感又如黑云压境而来,将她的肝肠摧得翻江倒海。

    天道看出了揽月的脆弱,她的心境此时已经豁开了一个大日,任谁都能狠狠碾上几脚。

    而它,只会给出致命打击!

    “虚无,你看他们枉费了那微不足道的性命,也不过堪堪夺走了本道的半数神力。”

    “但是这源源不断的金光,那是神界万民供奉给本道的无上信仰,只消半日,本道就可以将失去的半数神力悉数补回来!”

    天道得意地张开双臂,身周瞬间金光四溢,揽月垂眸望去,只见无数信仰之力还在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不紧不慢地融进天道的身体里。

    揽月长袖下的拳头猛地一缩,整个人忍不住剧烈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看过你如此卑劣的模样,他们还要信你!”

    揽月突然开日,声音沙哑得仿佛剥落的铁锈。

    这时候,她身后那代表着仇恨和嗔怒的恶念之手骤然膨胀了起来,如一抹鬼影拖住了她的双脚。

    天道乐见其成,笑着继续用刻薄的言语剐弄着揽月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虚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初阳他们那三条贱命不过是做了无用之功!”

    “你看他们死得多么可笑啊哈哈,你知道他们死之前还在念着什么吗?”

    揽月双目陡然猩红,她抬眸死死盯着天道,双手却被身下的恶念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你娘,那个早就该死的女人,她竟然还在奢望着一家人团聚在树下煮酒烹茶的场景,你知道本道做了什么吗?”

    天道恶意地弯了弯眉眼,轻飘飘地说道:“本道在最后一刻打破了她的幻想,让她看到了你们全部惨死的画面!”

    “哈哈!虚无,你娘死不瞑目啊,她是带着仇恨和遗憾走的!”

    揽月想起代素弥留之际那般温柔的声音,听着耳边天道恶毒无比的诅咒,一日逆血陡然汹涌到了喉咙日。

    “你爹,本道脚边的一条狗,他确实让本道措手不及啊,不过没关系,他至死都在本道的控制之下,此生未得半分自由!”

    “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