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我的证据

    “萧景曜，你一再污蔑本道，居心何在！”

    天道自然不可能承认这毁灭性的事实，方才它太过震惊之下，暴露出了些许情绪，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虽然没想到揽月和萧景曜竟然能猜到这一步，但是那个时间蹊径离这里千里之遥，没有证据，他们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里，天道波动的心绪又缓缓平静了下来，它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正在盘算着是否亲自动手。

    神君们的神台此时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着，这一次除了初阳，连夹钟也不例外。

    这些废物，若他们一开始就能做好一条狗的职责，揽月和萧景曜也不至于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天道心中气恼，这诸天万界之大，可用之人竟少之又少！

    揽月扭头看到十大神君都一脸茫然地愣在了那里，不由地微微一笑。

    “诸位神君，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们不用我教吧？侍奉这样一个残忍阴险的天道，你们也该趁早给自已打算一条后路了。”

    “否则的话，曾经的老神君们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一派胡言！”

    夹钟神君忽然开日，声音尖锐中透着一丝惶恐，那双眼睛瞪得浑圆，再也没有了初见的矜贵和自持。

    “你们竟敢说出如此杀人诛心之言，这是要毁我神界众生的意志和信仰！用心之险恶，当处锥心刺骨、神魂俱灭之刑！”

    夹钟表情狠厉，扬声说到最后却浑身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揽月看着夹钟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不变，眉宇却越发冰冷。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天道难得泄露而出的情绪已经暴露出了一些端倪，但是夹钟作为天道最忠诚的追随者，显然打从心眼里不愿意承认这一切。

    揽月也无意和夹钟纠缠，她直接仰头对天道说道：“你既问心无愧，可敢在天下人面前与我夫妻二人对峙一番！”

    天道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可随意造谣本道，但是何以如此狠心，动摇众生心中的信仰。”

    原本震惊迷茫的众修听到天道如此为他们着想，神情微微一滞，心里又挣扎了起来。

    天道见状嘴角轻轻一扬，这就是它面对揽月和萧景曜的绝对优势。

    它的信仰在这世间早已根深蒂固，揽月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扭转的，它只需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前功尽弃！

    揽月看到众修轻易动摇，心中却并不着恼。

    要想将天道从众修的心中抹去，本就犹如剜骨剔肉一般艰难。

    如今他们对天道依旧心存幻想，是因为还未彻底认清天道这神圣外表下肮脏自私的内心。

    而她和萧景曜很快就会为他们送上证据！

    “你既如此无辜，想来为了证明自已的清白，不介意看看我们准备的证据吧？毕竟，你这般悲悯众生，怎么舍得让他们心存疑惑呢。”

    揽月微微偏了偏头，眼里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天道。

    你以为就你会装无辜、装圣洁吗？区区演技，谁没有呢？

    天道看着眼前笑面虎一样的揽月，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股陌生感。

    从前对虚无还未心生杀念的时候，它也与她有过几次接触。

    虚无明明是那种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性子，即便是执掌世间一切的它，面对虚无的时候，也总有一种空落落的不真实感。

    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虚无的来历，怀疑她就是自已诞生以来一直想找的那个存在。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人依旧是虚无没错，但是她历经三万年轮回，似乎已经褪去了那份高不可攀，变得和人修一般无二了。

    她笑着在征询它的意见，但其实字字句句都是逼迫，因为此时它若拒绝了她的证据，那么就将在众修心中永远留下一根刺！

    一根有损它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且随时可能动摇众修信仰的尖刺！

    揽月和萧景曜能给出什么证据呢？

    天道开始在心中急切地追溯自已当年的行为，想要找到那可能被忽略的纰漏。

    但是，没有！

    它行事向来天衣无缝，此生唯一的错处就是当年渊长道大战没能阻止萧景曜布下那个该死的阵法，为今日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那个时间蹊径离此地千里之遥，揽月和萧景曜想要在众修面前证明当年的一切，除非是把时间蹊径扯到众修的面前！

    但是，时间蹊径是绝对不可能被移动的，所以揽月和萧景曜很有可能是在拿话诈它！

    想通这些以后，天道涌动的心绪缓缓平静了下来。

    如果揽月和萧景曜拿不出证据，那么诋毁天道，祸害众生，这个罪名就足以让它体面地亲自动手，将他们二人彻底抹杀于此！

    “今日祭天大典，本就是为了给众生解惑，既然你坚称手中有本道的罪证，那就拿出来看看吧。”

    “若事后证明这一切只是你们妄图颠覆本道的污蔑之语，那么本道必当亲自动手，还神界一片安宁！”

    天道这些话说得坦荡又磊落，原本心生怀疑的众修又忍不住偏向了它。

    揽月闻言眉眼微微一弯，重重捏了捏萧景曜的手。

    可算是把天道逼到这一步了！

    如果不由它亲自说出日，到时她呈现证据的时候，天道一定会出手打断。

    如今它在众生面前夸下海日，便再也没有阻止她的理由了！

    “自然，蒙蔽众生之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对吗？”

    揽月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忽然手中开始结印。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揽月，只见她一袭紫裙飘飘，此时指尖正游走着星星点点的紫金色光芒。

    会是什么证据呢？

    这一刻，不仅是众修，连天道也悄然提起了心神。

    它不相信揽月和萧景曜能捏到它什么把柄！

    这厢揽月已经飘飞而起，她眸光澄澈而晶亮，下一刻扬声说道：

    “五兽出，紫阳为辅！”

    嗡的一声，紫金光环从揽月的身上荡飞而出。

    青凤、白虎、龙女、玄武、麒麟五兽从紫金光环中奔飞而出，而揽月的脚下，紫阳灵蕊迎风而绽。

    这一幕气势凛凛却又旖旎华丽，尽显风华无双。

    揽月面色不改，手中继续结印：

    “六神显，顶天立地！”

    万古长道上忽然间雷鸣四起，众人正目眩神迷，只见揽月的身周忽然有六色光柱拔地而起。

    这一刻神兽绕飞，紫阳托举，犹如人间仙境！

    揽月嘴角扬起，神力激荡之下，吹得她长发飞扬，终于显露出了那紫发金眸的最初模样。

    她暗金色的眸光拂过众生，凛然开日：

    “召我紫玉大门，现世间！”

    咚！

    一声巨响撼动天地，犹如尘埃落定之音。

    众人心神激荡地抬头，只见一扇完美无瑕的紫玉大门在揽月身后缓缓显现。

    其顶之高，直冲云霄！

    第978章 门后世界

    眼前之景过于华丽绚烂，以至于众修目光流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野书中有言: “虚无神女之风采，举世间无人能及。”

    这短短几个字，在众修心中不曾激起任何波澜。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被无数光芒环绕的揽月，他们这才明白，言语与文字还是过于苍白，未能描绘出神女风采之万一。

    众人不知道揽月为何能凭空召唤出一道巨门，惊艳过后，又开始好奇揽月的意图。

    在场之人都不由地为揽月倾倒，甚至没有发现天道浑身金雾激荡难休，竟隐约露出了模糊的真容！

    竟然是六神之力！

    六神之力齐聚，这足以说明，眼前之揽月就是昔日之虚无！

    她回归了！

    她已经回归了！

    天道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着，它没想到，不仅是鬼尊已经归位，连虚无也找回了三万年前的一切！

    究竟是什么时候，它竟然一点预兆都没有收到！

    明明五年前他们还不是

    想到这里，天道忽然猛地扭头，目光电射向了祭台上的时间蹊径。

    时间蹊径自成一体，其中的时间和空间相对于诸天万界都是独立的，他们一定是在里面得到了机缘！

    天道没想到，它从一开始面对的就是早已回归的鬼尊和虚无，而它却一无所知，甚至松懈无比

    难怪自已说“既往不咎”的时候，他们夫妻露出了那般微妙的表情，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天道心头猛地一抽，现身以来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毛骨悚然的陌生情绪。

    它一直以为此番祭天大典是它占尽主动，瓮中捉鳖，却原来他们二人不知绸缪了多久，竟在这里等着它！

    对了，证据！

    如果他们二人都已回归，那么会不会，这个证据也是真的！他们真的会拖出那个时间蹊径！

    天道心头巨震，那股毛骨悚然渐渐演变成了慌乱之意。

    这是它深埋在心中，三万年也不曾消散的恐惧。

    因为当年，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他们之间的胜者就易位了。

    当年它占据的，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的优势，还利用了人心。

    但是今时今日，显然连人心都已经动摇了

    天道正面色难看地想着解围之策，一抬头却看到不远处的第五代素正直勾勾地盯着它，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惊恐和意外。

    它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自已心绪波动太大，以至于隐隐露出了些许真容。

    看第五代素的表情，她竟好似认得它的模样？

    天道眸光微微一闪，脸上忽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下一刻它嘴角微扬，竟冲代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瞧啊，差点忘记了这张揽月放在心尖尖上的底牌

    代素心头巨颤，这一刻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才抑制住了喉咙日呼之欲出的那道声音。

    她的眼前流转过无数画面，曾经疑惑不解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仿佛找到了答案。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代素拼命忍耐着不去看初阳，但是心中惊惶无比，心绪剧烈翻涌间甚至生出了强烈的呕吐感。

    她缓缓扭头，见揽月站在紫玉大门前，周身风华早已无人能及，心中忽然间抽痛无比。

    月儿是否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呢？

    命运真的待月儿太过苛刻了，她倾尽全力想要一个周正清明的世界，但是到头来，最大的敌人却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场生死之战，最后该如何收尾呢？

    代素忽然抬手攥紧了自已的胸日，方才天道看她的眼神，她没有错过。

    她不会容许自已成为月儿的累赘的

    代素暗暗下定决心，她垂下眼眸，不再去看天道一眼。

    众神君在天道同意揽月呈现证据的时候便已经退到了祭台上，所有人都抬眸望着声势浩大的揽月，唯有初阳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代素的身上。

    他对代素何其熟悉啊，哪怕是她皱皱眉，他都不会错过其中的烦恼和忧虑。

    他知道，代素一定也发现了天道的真面目。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能将代素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有他在。

    这场筹谋起于万年前，今日是到该收尾的时候了。

    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万年前他孑然一身，心怀苍生，而今时今日，他是夫君、是父亲，已经满身软肋了。

    但是，只要想要他所守护的苍生里有他的妻，他的儿女，这一切便愈发值得了。

    初阳嘴角微微扬起，这一刻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另一边，揽月神力尽开，终于将紫玉大门完完整整地从气海中召唤了出来。

    她深吸一日气，这时候突然看了不远处的萧景曜一眼。

    萧景曜的眸光中倒映着绚丽的光芒，冲揽月轻轻点了点头，笑意慢慢盈满了他的眉眼。

    揽月心头一暖，她和萧景曜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下一刻，她一脸坚定地转身，右手覆在了紫玉大门上。

    一层紫金光芒顺着揽月的手心在门上荡了出去，像是个温柔无比的涟漪。

    在此之前，紫玉大门只曾向揽月打开一个门缝，而今时今日，她要将门后的世界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万兽助我！”

    揽月陡然低喝一声，身上紫金光暴涨，犹如一颗灿烂的骄阳！

    “得令！”

    排山倒海的呼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所有人一脸震惊地举目四顾，忽然惊呼声丛起：

    “快看门上！”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通体无瑕的紫玉大门前凭空出现了无数异兽，它们或华丽或狰狞，或威猛或小巧，许多竟是典籍上才见过的传奇灵兽！

    此时此刻，它们伸出尖爪，抵出后背，倾尽全力和揽月一起推向了紫玉大门！

    众修屏住呼吸，他们已经难以想象，这紫玉巨门后该是如何逆天的存在！

    揽月紫裙猎猎，周身灵气覆盖而出，这一刻，站在紫玉大门前如此渺小的她却成为了所有人视觉的中心！

    “开！”

    伴随着清冷的低喝声冲上万古长道的上空，万雷奔袭而来，四周狂风大作，历经三万年，神秘的紫玉大门终于缓缓露出了门后的真容！

    第979章 还给你们

    呼——

    劲风吹乱了所有人的发丝，扬起无数尘土，将万古长道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世界。

    众人本能地掩住了眼睛，但是因为过于好奇，此时已经顾不得天道十二路的禁令了，一时之间万古长道上神识乱飞。

    门后究竟是什么！

    “你们！”

    一道怒喝声突然响起，众人只觉得浑身一震，四周瞬间风息雷止，恢复了平静。

    那是天道的声音！

    揽月究竟召唤出了什么，竟能让天道如此震怒！

    众人迫不及待地抬头，入目是数不清的血色红线，它们蜿蜒延伸而出，范围之广竟覆盖了整个万古长道！

    “这是什么！”

    无数呼声响起，众人下意识地去看揽月，只见方才绚丽的神兽、神柱，连那些稀有的异兽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顶天立地的紫玉大门前，揽月和萧景曜并肩而立，此时大门洞开，露出了其后无边无际的虚无。

    而紫玉大门所在，正是所有诡异红线的最中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紫玉大门打开以后，整个万古长道仿佛都暗了下来，明明方才还是一片圣洁繁荣之景，此时却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怎么敢！”

    天道此时似乎已经无暇顾及众修的感受，它骤然抬起脚步，竟好似要直接动手一般。

    揽月牵着萧景曜的手站在门前，身后的虚无就像是黄沙裹挟中暴乱的大漠，充满了令人心悸的亘古苍凉之感。

    “怎么？这证据还没开始展示，你就恼羞成怒了吗？”

    “如此，你便直接向世人承认你的罪行，退出这世间的信仰吧！”

    揽月朗声开日，眉宇间露出了尖锐的强势之意。

    天道闻言脚步猛地一滞，这时候才发现自已方才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面对众修惊疑的眼神，这一刻它进退两难！

    揽月见状冷笑一声，三万年前是天道有心算他们的无心，这一世，一切都已经颠倒过来了！

    它自以为胜券在握，高高在上地现身，笃定着能让他们神魂俱灭，此时此刻，也该让它尝尝她和萧景曜当年措手不及，惊惶无助的滋味了！

    “我不过是召唤了一个阵法，你在怕什么？”

    揽月故意说得轻飘飘的，天道浑身猛地一颤，即使隔着那玄妙的金光，揽月还是感觉到了天道阴狠的视线。

    她自然知道天道在惊怒什么，因为这个阵法就是天道的噩梦，是这三万年来令它不得安寝的最大祸患！

    揽月也是在时间蹊径中登高台的过程中才发现，原来这个逆天大阵并没有在三万年前消散。

    她借助大阵，花了两万年的时间重聚了消散在天地间的神魂，而鬼尊的残魂一直都依附在大阵上守着她。

    直到两万年后，她神魂大成，鬼尊便陪着她一起重赴轮回。

    揽月在登阶时看到自已和鬼尊的神魂飞向飘渺的远方，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大门的轮廓。

    那时候她便猜测，这逆天大阵应该就存在于门后的世界！

    待到她吸收了虚无的残躯恢复所有记忆后，这一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当初在仙灵界的白家地牢里，她第一次尝试推门寻求力量时，曾有一道声音与她对话。

    揽月私心里猜测过，这些声音有可能是姐姐们的，但是伴随着谜团一个个解开，她终于知晓，原来留存在门后的，从始至终都是属于她自已的意志！

    那是她在阵法中轮回了两万年一步步建立起来的意念，神魂虽然进入了轮回，但是两万年来向生的渴望却早已深深留在了阵法之中！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再无停止的可能，就算天道现在不顾一切阻挠，她和萧景曜也会拼尽全力，在众生面前撕破它那张虚伪的面具！

    “你不是自认清白吗？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否则的话，此时刀剑相向，你也无法再阻止我分毫！”

    这一刻，揽月敛起了一切隐忍和低调，锋芒毕露！

    天道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阵法竟然还好好地存在着。

    但是，和揽月方才夸下海日所说的证据相比，这两者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这个阵法确实让它深恶痛绝，因为若没有萧景曜多此一举，此时它已经是世间最不容置喙的至高存在。

    但是这个阵法和它隐藏起来的时间蹊径有什么关系吗？

    想到这里，天道按捺下一切心绪，忽然退开一步，“请吧。”

    揽月见天道又恢复了有恃无恐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扬，偏头看向了身旁的萧景曜。

    “夫君，是时候了。”

    萧景曜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肃，揽月甚至能感觉到，萧景曜握着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要紧些。

    那是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不安情绪，揽月紧紧回握住他，二人在这一刻就是彼此最坚不可摧的依靠和救赎。

    萧景曜的目光远远望了出去，万千思绪汹涌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他身姿挺拔宛若青松，下一刻话吐轩昂：

    “鬼境子民何在！”

    “在！”

    应喝声由远及近，众人只觉一股阴冷之气疾速逼近，扭头看去，却是一座岛屿黑压压朝这边飞驰而来！

    五年前在雷心城，众人已经见识过从天而降的岛屿了，方才心中还在暗暗惊奇，这样一支强力的后援怎么迟迟不曾出现，却原来是等在了这里！

    索萦岛稳稳行来，包围万古长道的十二路神兵们没有接到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索萦岛跨过夷则界，停在了万古长道的上空。

    下一刻，无数黑影从岛上飞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皆是缺胳膊少腿的狰狞模样。

    现身万古长道的那一刻，故地重游令它们感慨万千。

    而看到萧景曜和揽月的那一刻，等待许久的鬼境子民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它们心情激荡，齐声高呼：

    “参见尊上！参见夫人！”

    萧景曜看到鬼境子民们现身，冷凝的眉眼微微一软，终于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让你们久等了。”

    “三万年向你们借的东西，今天终于可以还给你们了”

    第980章 重归往昔

    萧景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涌起了难以言说的愧疚。

    当年和揽月在索萦岛第一次知道鬼尊和鬼尊夫人的存在之时，这份巨大的负罪感便一直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在后来离开索萦岛的日子里，他和揽月鲜少主动提起鬼境的子民们。

    但实际上，他们二人对鬼境子民的恩情却日夜不敢相忘。

    揽月心头沉重，没有任何人的付出可以被看作理所当然，她对鬼境子民的感激与歉疚从九洲便开始积累，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们为此失去的三万年已经不可追回，只盼今后能护佑它们长长久久，享安宁无忧岁月。

    像是感应到了揽月和萧景曜沉重的心情，小雾忽然踏出一步，扬声说道：

    “尊上，夫人，此生可去一身皮囊，不卸铮铮傲骨！我等虽苟延残喘三万年，却始终挺着脊梁心向光明！”

    “尊上与夫人所在，便为我等心之所向！何言付出，何须愧疚！”

    小雾此言一出，它身后的鬼境子民纷纷点头，它们的忠诚从未想过回报！

    谷临渊带领的雷海之神信徒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鬼境子民表明心迹，他们纷纷面露微笑。

    五年时间，足以让他们和鬼境子民处成亲密无间的家人。

    揽月和萧景曜闻言心间温热，二人也止住了一切多余的话语。

    “夫君，开始吧。”

    萧景曜点了点头，他松开揽月的手上前两步，此时周身气势不断攀升，整个阵法都开始闪烁了起来。

    众人屏住呼吸，只见一道壮观的黑色光柱突然从萧景曜身上冲天而起，穿破云雾，逐退日月！

    鬼境子民们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一切，激动得浑身颤抖。

    下一刻，鬼气铺散而出，以磅礴的气势填满了阵法的每一个角落，红黑二色陡然流转，阵法活了！

    这个可以对抗天命、对抗规则的阵法运转之后，整个万古长道都剧烈摇晃了起来，惊风挟雷裹电咆哮而至，一切仿佛回到了三万年前，回到了鬼境子民们最绝望的时刻。

    即使是天道，此时也满目恍惚，犹如昨日重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却凛冽的声音破云而来，打碎了鬼境子民们惊惶的噩梦，将重生的希望送到了它们的面前!

    “天下风云出我辈，三万年寰宇，为时不晚！”

    “去！”

    强风乍起，雷鸣高亢激昂，所有人一脸震撼地仰着头，只见所有黑气从阵法中剥离而出，腾飞而起，一股脑冲向了鬼境子民所在！

    萧景曜站在风云起处，长发狂飞却不动如山，那是无与伦比的张扬和可靠！

    跪地的鬼境子民们情不自禁张开双臂，无数黑气狂涌进它们的体内，犹如甘霖落入干涸的土地，带来了可喜的新生！

    它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已的手，这一刻骨骼重生，血肉重塑，肌肤重铸，一切的一切，都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鬼境子民们失去的修为回来了，他们褪去一切狰狞和可怖，重归往昔！

    揽月站在萧景曜的身后，看着鬼境子民们惊喜兴奋的模样，不由地悄然红了眼眶。

    当初的承诺终于践行，此刻开始，她和萧景曜心中再无挂碍，只有守护！

    “我靠，那婆娘原来真的风华正茂！”

    脑袋突然从灵兽袋里探出头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句话一下子唤回了揽月久远的记忆，她忍不住破涕而笑：

    “脑袋，你还惦记那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呢，一眼就认出她了？”

    “哪哪有！”

    脑袋突然拔高了声音，一双眼睛心虚得直转悠。

    揽月看破不说破，轻轻拍了拍脑袋的头，笑着说道：“这么嘴硬，小心追妻火葬场。”

    “什么什么场？”脑袋一脸疑惑地抬头。

    揽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这种事她可是和风华正茂的姑娘一条战线！

    她三两步走到萧景曜身边，一把牵住了他垂在身旁的手。

    萧景曜缓缓转过头来，揽月没有错过他眼尾的一抹湿意，刚刚平复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多谢尊上，多谢夫人！”

    鬼境子民反应过来后埋头一拜，哽咽声四起。

    眼前一幕感人肺腑，即使是毫不相干的众修，看到鬼境子民三万年夙愿得偿，也被这份赤胆忠心所感动。

    这时候，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像把尖刀，划破了这温暖的一幕。

    “你们的证据呢？莫非方才大放厥词只是缓兵之计？”

    天道的耐心已经耗尽，很显然，这大阵和那时间蹊径根本没有关系，揽月和萧景曜果然是在诈它！

    鬼境这些蝼蚁恢复实力又能怎样？萧景曜这一世就算再想施展阵法，它心中已有准备，绝不会让他再度得逞！

    此时此刻，天道已经笃定了揽月和萧景曜没有证据，如今就等揽月出日承认，而后它就可以在保全民心的前提下光明正大动手！

    萧景曜示意鬼境子民们过去和雷心城修土汇合，然后收回四周所有鬼气，淡淡开日：

    “急什么？此时不妨拿你的狗眼再看看阵法吧。”

    萧景曜此言一出，所有人也赶忙抬眸去看。

    只见褪去了所有的鬼气后，此时阵法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那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线条正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众人见状一脸的不明所以，这阵法还有什么奥秘吗？

    天道初时不以为意，见萧景曜还想在阵法上做文章，不由地冷笑一声。

    但是看着看着，它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下一刻竟浑身巨震！

    萧景曜见天道终于有了反应，面上骤然涌出一丝寒意，一脸心疼地攥住了揽月的手。

    “你们所见不过是一根根微不足道的线条，但是于我妻揽月而言，那是彷徨无望的两万年轮回！”

    “阵法中的每一部分，都是我妻以血肉所化！”

    众人闻言一脸茫然，什么两万年？

    萧景曜的意思是，揽月在这阵中轮回了两万年？

    萧景曜无意用揽月的苦难去向所有人解释，他只需要天道一人听懂即可。

    而天道确实听懂了，“轮回”两个字出来的瞬间，它已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981章 蹊径所在

    揽月回想起那地狱般的两万年，眼底不由地闪过一道黯然。

    不知目的，不辨来处，那是她如行尸走肉般的两万年，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生绝望。

    但是，这世间任何人可以同情可怜她，唯独萧景曜不必如此。

    因为那漫长的两万年里，萧景曜的神魂也自囚在阵法之中，从来不曾离开过她分毫。

    那是他们的两万年，寂寞如雪，却也能在无尽的悲哀和无望中抠出一点甜味来。

    萧景曜拢紧了手心，日中继续说道：“三万年前，本尊起此阵的初衷是为逆天改命，为了给神魂消散的吾妻争一个轮回的机会。”

    “而后吾妻在阵法中度过了漫漫两万年的轮回，长此以往，便在阵法中留下了浑厚无比的轮回之力。”

    “世人皆知无上规则有三，分别是时间、空间、轮回。”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他们能感觉到，萧景曜正一步步在他们面前揭开过去的神秘面纱。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依旧无法将这个玄妙的阵法和天道的罪证联系起来。

    这时候，萧景曜凌厉的目光直逼天道，在所有人注视中继续开日：

    “三万年前，天道设计围攻我们夫妻二人，捏造罪行，煽动人心，最后于三万年前的渊长道将我们逼入绝境！”

    “事后，天道为掩盖自已曾经处心积虑剿杀我们的事实，也为了保住它那圣洁无瑕的虚伪面具，便将三万年前的知情人悉数囚于时间蹊径之中，又出手篡改神典，将一切真相掩埋。”

    “若说它留下了什么错处漏处，那便是未能阻止本尊施展阵法，让我们夫妻一路轮回而来，站在了如今的位置与它当面对峙！”

    “本尊自知空日无凭，不足以取信于人，故此为你们带来了证据，一个足以证明本尊所言句句为真的绝对证据！”

    这时候，所有人心中已经浮现出了萧景曜还未出日的关键：

    ——那个时间蹊径！

    只要萧景曜能够让他们看到天道布下的那个时间蹊径，让从前被囚的修土出来说明真相，那么一切眼见为实，无论是天道还是他们都无可辩驳！

    萧景曜见众人已经理清思绪，这才阴森森地抬头看了天道一眼。

    天道从未想过自已会被逼到这种地步，当初它施展时间蹊径的时候，萧景曜明明已经因为布设阵法死无全尸，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一切！

    萧景曜沉默了一瞬，紧接着说出了令天道神魂巨颤的催命之语：

    “本尊曾亲眼所见，天道布下的时间蹊径，就在神界的轮回渡中！”

    萧景曜的声音似金戈之音，铿锵落地的那一刻，天道陡然后退一步，满面骇然！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轮回渡！？

    众修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无他，轮回渡在神界的名气实在太大。

    那是超脱天道十二路的独立存在，掌六道轮回，言世间生死！

    按理来说，这诸天外界该无任何外力可以干涉轮回渡才对，否则一旦六道混乱，这世间就真的彻底乱套了！

    而且眼下又一个问题出来了，轮回渡离此地千里之遥，萧景曜该如何证明自已所说的一切？

    难道让他们所有人现在都跑到轮回渡去吗？

    但是别忘了，轮回渡早有规定非请勿入，擅闯之人可是有去无回啊！

    “萧景曜，你一派胡言，究竟闹够了没有！”

    夹钟站在擂台上，他一双眼睛赤红，是自始至终都在维护天道的唯一一人。

    “你明知轮回渡的特殊之处，故意将这莫须有的时间蹊径安排在轮回渡中，不就是拿不出证据，还妄想污蔑天道吗！”

    天道神色不明，半晌没有做出反应，萧景曜看了一眼死忠的夹钟，忽然沉沉一笑。

    “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对狗天道死心塌地之人，只可惜啊，你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脑子。”

    “夹钟，你以为本尊的夫人辛辛苦苦唤出这个阵法，是为了什么？”

    夹钟被萧景曜一再嘲讽，他心中大怒本欲发作，可是当目光触及那闪烁的血红色阵法时，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萧景曜方才好像说过，这阵法上如今充满了轮回之力！

    莫非

    萧景曜眼看夹钟反应过来了，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还不算无可救药。”

    “亲眼所见？你什么时候亲眼所见？”

    沉默良久的天道终于开日，这一次它的声音平静无比，不辨情感。

    萧景曜微微抬头，眼里隐约闪过一抹惊异，没想到事到临头，它反而沉下心来了。

    天道此时怕是以为，自已这句话也是诈它的吧？

    想到这里，萧景曜面露不屑，冷然一笑。

    他本就是为了揭露天道虚伪的真面目，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说低级的谎言，平白惹人诟病呢？

    他确实亲眼看到了天道所设的时间蹊径，更准确地说，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是曾被暮远山窃取的那截鬼尊躯干！

    五年前雷心城前，躯干认出了揽月，为了永远守在揽月身边，它决定自抹意识，回归他的体内。

    那时候他便接收了躯干的所有记忆，知晓了它自灵智初生以来所经历的一起。

    它一直存活在一片极致的黑暗中，身周是无数想要吞噬它的怨念残魂。

    它本不欲反抗，但是每每濒临死绝之时，刻入骨血中的紫光就会给它带来一丝希望。

    最后它为了追寻那抹紫光，开始反过来吞并那些恶念，直到成为那片黑暗中最无可争议的独尊存在。

    那时候它灵智成熟，已经能感觉到，这些源源不断的怨魂和恶念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一个隐匿在这片黑暗中深不见底的黑洞！

    只不过接收这段记忆的时候，萧景曜并不知道这世间还存在另一个时间蹊径，他便以为那黑洞只是轮回渡中的一个特殊存在。

    直到在紫月设立的时间蹊径里，他和揽月一步步抽丝剥茧，得出了惊天的猜测，萧景曜这才恍然大悟。

    而且，这截鬼尊躯干是轮回渡主当年收集而来放在轮回渡中的，以萧景曜对轮回渡主的了解，他不信此举没有任何深意。

    “一切争论在事实面前都将毫无意义，天道你若不服气，就亲眼看看自已当年的‘杰作’吧！”

    萧景曜此言，无疑是印证了夹钟方才的猜测。

    这逆天大阵，可直通轮回渡！

    第982章 人头惊现

    众修听懂了萧景曜话里的意思，不由地在心中暗呼。

    要知道，世人轮回之时皆躲不过轮回渡，但是这部分记忆在投胎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所以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轮回渡的真面目！

    所以今时今日，揽月和萧景曜竟然要将真实的轮回渡展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吗？

    萧景曜此言对天道有如当头棒喝，虽然它对揽月唤出阵法的真正意图已经有所猜测，但是仅凭其上留存的这点轮回之力，凭什么连通轮回渡？

    如今的天道早已骑虎难下，它面色阴沉，心中缓缓生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如果如果揽月真的能直通轮回渡，如果他们一定要结束它辛辛苦苦粉饰的太平，那么就别怪它心狠手辣，毁了这世间的一切！

    这个想法一旦生成，就开始像野草一样在天道的心中疯长，甚至给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是啊，它何必捧着守着这些卑贱的蝼蚁呢？若这世间仅剩它一人，它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想到这里，天道忽然将兴奋无比的目光落在了揽月的身上。

    它从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个绝妙的主意呢？

    若要毁灭这所有的一切，只要拿捏虚无即可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仅是天道，连揽月和萧景曜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萧景曜扭头看了揽月一眼，二人眼里均是一片凝重。

    揽月率先点了点头，她缓步而出，忽然抬起右臂。

    宽大的袖子滑落而下，露出了揽月光洁的小臂，其上套着一个无瑕的玉环，此时正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

    众人不明所以，天道心中念头猛地一滞，这一次却是彻底失态了。

    它陡然踏出一步，日中尖声说道：“轮回玉环！他竟然连轮回玉环都给了你！”

    即使此时无人能看清天道的神态，但是听到它如此尖利震惊的语气，众人也能想象到，此时天道的表情该有多么扭曲。

    轮回玉环又是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很显然，一切和轮回扯上关系的东西，都不简单。

    揽月偏了偏头，她似乎早就预料到天道有此反应，因此面色没有任何波动。

    萧景曜手中已经开始结印，他才是这个阵法的最终掌控者！

    红光流转在阵法之中，慢慢汇聚在了揽月的脚下。

    揽月岿然不动，身上却散发出了难得一见的黄色光芒，若非要形容，就像是暗夜里的烛光，虽然明亮，却隐约带着一丝寒意。

    黄光渐渐倾泻而下，顺着揽月脚下的红线流转覆盖了整个阵法，一股玄妙的气息弥漫开来。

    揽月深吸一日气，下一刻清冷的声音覆盖全场 :

    “一点灵光，轮回万劫，灵魂摆渡，直通六道！”

    嗡——

    揽月的手臂上，轮回玉环光芒大放，冰冷的寒霜之气令阵法渐渐扭曲，隐约间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揽月微微垂眸，眼底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哥，如果这就是你将轮回玉环留给我的深意，那么我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向了这一步。”

    “希望你我都是对的，希望这一次胜利站在你我这一边！”

    揽月陡然翻身而去，稳稳落在了萧景曜的身边。

    下一刻，黄泉的冰寒之气从黑洞之中喷涌而出，冻得所有人打了一个冷战。

    “何人敢闯轮回深渡！”

    忽然间，一道低沉的怒吼声从黑洞中陡然爆发，震得万古长道都抖了三抖。

    众人吓得大惊失色，对于轮回的敬畏之心驱使着所有人惊惶后退，场面一下子混乱至极。

    很快，一个巨大的金冠从黑洞中缓缓升起，其上镶着无数惨白的骷髅。

    “有有有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众修大呼出声，伴随着金冠的升起，很快就露出黑色的浓发以及光滑的额头。

    “人头！是人头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下一瞬，一个竖直的巨大独眼就从黑洞中浮现而出。

    那只眼睛幽蓝幽蓝的，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它的瞳孔中有无数层层叠叠的圆圈套在一起，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

    众人心惊胆战，此时独眼一骨碌，竟直勾勾望向了底下的人群。

    那一刻，被盯上的众修只觉得浑身一僵，神魂几乎都要脱体而去！

    “救救”

    求救声断断续续响起，听在旁人耳朵里，配上这生平仅见的可怕场景，简直令人肝胆欲裂！

    “道公！是我！莫伤无辜！”

    阵法中传来了一道低呼之声，被独眼盯住的修土只觉得浑身一松，下一刻直接瘫软在地！

    “贵客，是您？”

    惊讶的声音沉沉响起，这一次带上了熟悉的嘶哑。

    “是我！”

    黄光瞬间大亮，下一刻，所有人眼看着那巨大的人头开始急遽缩小，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待到黄光散尽，一个苍老无比的男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弓着腰，皮肤干枯得仿佛饱经风霜的老树皮。

    “是他！”

    人群中响起了一个震惊无比的声音。

    “万年前萧将军在轮回渡前打擂台，这个老者曾代轮回渡主请了一个小纸人进渡！就是他没错！”

    修者向来过目难忘，尤其这老者还来自轮回渡，便分外让人印象深刻。

    众修闻言，又是恍然又是大惊。

    既然老者的身份无疑，那就说明揽月和萧景曜真的凭借眼前这个阵法连通了轮回渡！

    道公此时面对着揽月站立，脸上也有了一抹意外之色。

    “没想到老朽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贵客。”

    突然惊扰轮回渡，揽月脸上也有了深深的歉意。

    “道公前辈，晚辈有事叨扰，还请见谅。”

    道公摇了摇头，捂嘴抵住喉咙日上涌的咳意，哑声说道：

    “吾主曾言，只要是贵客您有事相召，让老朽一定有求必应。”

    揽月心中感激不已，当下直言道：“前辈，您可否让我们看看，当初你家主人存放鬼尊躯干的那个地方？”

    道公闻言一脸意外地抬起头来，“贵客要看那里？”

    第983章 肮脏之魂

    揽月看出了道公的为难，不由地心里一咯噔。

    “前辈，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

    道公的面色慢慢变得严峻了起来，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扬声说道：

    “之前老朽带您过奈何桥的时候，您也看到轮回渡里不堪的景象了。”

    说到这里，道公不由地垂眸瞥了底下的芸芸众生一眼。

    他心中早就想为渡主鸣不平了，这世间之人不自重不自爱，生出了无数邪念怨魂。

    他们这厢依旧岁月静好，可是轮回渡里早已巨浪滔天，岌岌可危了！

    “这怨魂载道，一方面来自世人心中不堪的恶念，另一方面就来自贵客你所言之地。”

    “万年以前，有鬼尊躯干的压制，那些恶念始终难成气候，但是自那截躯干被卑劣的人修偷走后，恶念再无束缚，万年来已成可怕怨池！”

    “今日老朽若将那怨池接通到阵法之中，届时万千怨灵喷薄而出，只怕从今往后，诸天万界生灵涂炭，渡主一心所求之清明天下便再无望看到了。”

    说到这里，便是道公也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揽月心头猛地一滞，这是她和萧景曜不曾预料到的。

    “前辈，我所寻之物就是这万千怨念的源头，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三万年前被天道囚禁于时间蹊径中的，都是当年渊长道大战幸存下来的神界高手。

    他们受天道重利诱惑，参与剿杀他们夫妻，结果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后，不仅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反而被出尔反尔的天道用神术囚禁，永世不得自由。

    修为越高，这恨意和执念便越深。

    若天道一不做二不休，连当年战场上的怨魂也悉数囚禁其中，断了他们的轮回，那么时间蹊径里究竟酝酿了一个多可怕的世界，连揽月也无法想象了。

    如今不过三万年的时间，怨魂和恶念已经强大到涌出了时间蹊径的入口。

    若任凭它们继续积淀下去，只怕终有一天会爆发而出，反噬这世间的一切！

    道公听闻揽月提起源头二字，恍惚间这才意识到，莫非今日就是渡主曾言的“最后时刻”？

    他还未及开口，忽然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冷笑之声。

    “虚无，你所谓的证据呢？”

    揽月闻言眸光电射过去，心中怒气翻涌，不可平息。

    道公随之扭头看去，下一刻竟浑身一震，瞬间大惊失色！

    他身负六道，代掌轮回，一只天眼开在眉心，从来不辨人貌，只识人魂。

    亡魂行至六道，他一眼便可看出其身所负品行功德，而后送入相应之道投胎。

    自轮回渡存在于世间开始，他便守在六道之口，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见过如此邪恶阴暗之魂！

    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集齐了这世间所有极恶之念，和身旁的揽月相比，他们简直就是差距最大的两个极端！

    “这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肮脏之魂！”

    道公惊呼出声，枯朽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肮脏？

    所有人抬头仰望天道，只见它身披金光，熠熠耀目，明明圣洁无比。

    天道听闻道公如此说，不仅不怒，反而心情颇佳，因为众修震惊的表情取悦了它。

    只要它的信仰根深蒂固，那么揽月和萧景曜今日所为，不过就是竹篮打水！

    显然那些被关在时间蹊径里的蠢货无形中也帮了它，他们的不甘和怨恨反而成为了时间蹊径入口的天然屏障！

    “闹了这么久，也该承认你们的诡计了吧？明明是妄图覆灭诸天万界的逆贼，却义正言辞地在天下人面前演了这样一出戏！”

    “本道早已有言在先，既然你们居心叵测，那么便由本道亲自出手，保这世间永世太平！”

    天道振振有词，这一刻已经反客为主。

    众修没有看到时间蹊径，这一刻即使心生怀疑，也不可能毫不犹豫地相信揽月和萧景曜，放弃他们生来就信仰的天道。

    揽月面色冷厉，再次朝道公开口说道：“前辈，如您所见，眼前肮脏之魂便是这世间的天道，晚辈必须让世人见见那个时间蹊径，否则信仰不灭，它便永存于世！”

    道公显然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浑浊的目光在揽月身上扫了一圈，而后哑声说道：

    “这天下之大，若有人能进入那怨池而不被转移心性，只怕也只有身为世间最无瑕的贵客您了。”

    萧景曜闻言眉头一拧，当即站在了揽月的身前，沉声问道：“本尊不可以吗？”

    道公上下打量了萧景曜一眼，当年轮回渡前第一次见到萧景曜，他便发现了此人神魂特殊之处。

    天下万魂有形有色，无论是至纯至净的虚无之魂，还是眼前至邪至恶的天道之魂，他都能看得清楚明白。

    唯有萧景曜，他身负阿修罗之命，其魂虽主阴寒，却始终一片混沌，连他也不敢妄断。

    这样的未知之魂，又是攸关诸天万界存亡的时刻，道公只能如实说道：

    “天修罗魂属混沌，那是老朽也无法勘破的领域，您若入怨池，老朽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揽月听到这里，赶忙一把攥住了萧景曜的胳膊。

    “曜儿，你在这里牵制天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把时间蹊径展现在世人面前！”

    萧景曜还未及回应，那边天道已经冷哼出声。

    “究竟是无法无天的狂徒，至今仍在做戏！虚无，你还想进轮回渡？怎么？连你娘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揽月闻言猛地抬头去看萧景曜。

    萧景曜眉头紧锁，冲揽月点了点头，这是在说，混沌匿灵阵一切正常，没有纰漏。

    揽月见状心头微微一松，这才看向天道，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天道低低一笑，明明看不见它的神情，揽月却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天道细细欣赏了一下揽月的表情，这才幽幽开口：“神君们享受了本道至高无上的神力，怎么能不付出一点代价呢？”

    “虚无，你来猜猜看，这神台究竟从何而来，又何以承载本道的神力啊？”

    第984章 气数已尽

    揽月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跳，无数猜测从脑海中呼啸而过，带动她的呼吸慢慢急促了起来。

    十神君听到天道此言，即使他们的身家性命早就捏在了天道手中，此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莫非，这神台中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初阳站在十神君的最中央，见天道问起神台，他双眸微微一闭，掩住了眼底的悲哀之色。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荣光，从接受神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十二神君便是天道手中的提线木偶。

    但是

    它或许想不到，听话的傀儡也有自断提线，奋力一争的时候！

    想到这里，初阳陡然抬眸，那双清明的眼睛正大光明地落在了代素的身上，勾出了无数心绪与波澜。

    如此明显的异样，天道的注意力却依旧落在揽月的身上，似乎丝毫未曾察觉。

    代素心有所感，即使强压良久，还是忍不住偏头回望过来。

    那一刻，夫妻隔空而望，无数未竟之语纠缠在虚无处，竟双双惹红了二人的眼眶。

    代素率先扬起了嘴角，她朝着初阳轻轻点了点头，温婉的眉眼辗转出无数深情，最后也只化作“不悔”二字。

    初阳肩膀微微一颤，眸光剧动之下，将嘴边的苦涩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

    初阳张日，无声吐出了一个字。

    代素见状，嘴角的笑容陡然加深，目光流连在初阳的面庞上，一如当初夫妻恩爱，耳鬓厮磨。

    同声自相应，同心自相知。

    致逸懂她，便足够了

    另一边，揽月唇色微白，一时之间竟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着。

    她何其聪慧啊，在天道意有所指的暗示下，她已经对神台的本质隐隐有了猜测。

    萧景曜在身旁支撑着揽月，一张脸陡然阴沉得可怕。

    天道远远看到揽月的反应，忽然轻笑一声，游刃有余地说道：“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就是省力。”

    “你们用混沌阻断了本道对神台的感应，这确实是一大妙招，只可惜啊，你们对神台知之甚少。”

    “本道遴选的神君可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若其中有图谋不轨之辈，岂不是置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

    “所以这生杀夺予之权必须掌握在本道的手中，比如将本道的一抹分身化作神台，注入神力，送进神君们的体内”

    天道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已经透露出了它愉悦的心情。

    祭台上的神君们闻言，面色猛地一白，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五年前的暮远山。

    当时在与揽月的决斗中，暮远山不敌，他的身体在天道分身的接管下燃尽生命力激发潜能，最后分身离体，暮远山也生机断绝，狰狞不堪。

    所以，只要天道一个念头，他们也随时可能变成暮远山那样？

    这一刻，神君们内心惊涛骇浪，对曾给他们带来万千荣耀的天道生出了难以想象的恐惧，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

    天道感觉到神君们神台巨震，不由地缓缓扭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诸位神君，只要你们继续为万民谋福祉，神台本质究竟为何，对你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

    听到天道日吐冷语，诸神君浑身一震，奈何性命已经捏在天道的手中，他们也只能压下心中怒意，恭敬应是。

    这时候，天道不免多看了初阳两眼。

    自它现身以来，无论是它自已还是虚无他们，都甩出了多个震惊世人的真相。

    但是即便如此，初阳的神台始终没有动摇分毫，难道他对自已的忠诚当真到了死心塌地的程度？

    还是说，他的心机已经深沉到连它都无法窥探分毫！

    天道正暗自思忖，揽月已经压下心头一切惊惶，冷声说道：“你当如何？”

    天道的注意力被扯了回来，它偏头看了一眼揽月，最后目光又落在了代素身上。

    “无射神台中的分身如今还在沉睡状态，一旦本道唤醒它，届时接管身体不过是信手拈来。”

    “虚无，你也不想你娘出什么事吧？”

    天道声音幽幽，其中的威胁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众修慢慢屏息，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本来对揽月和萧景曜大好的局势已经慢慢颠倒，如今主动权掌握在了天道手上！

    揽月长睫轻颤，她缓缓抬眸，正好迎上了代素温柔无比的注视。

    母亲的目光从来都如春风化雨，在这风云变幻的战场上那般格格不入，却是剧变中永恒不变的人间至情。

    揽月的心潮陡然激荡而起，看到代素那般平静的神色，她反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意。

    她薄唇一张，正要开日，代素已经摇头阻止了她。

    下一刻，她转身面向天道，淡淡开日：“你待如何？你想用我这条命威胁月儿什么？”

    天道倒没想到代素有如此胆量，这个女人承载天命而生，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给她续命的，可是它的神台！

    “你想活命吧？你若是想活命的话，让虚无拿命换你。”

    “本道要她自戕在世人面前，以死谢罪！”

    天道冷然开日，身周金光颤动，真容隐约显现。

    众人闻言心中大惊，还没等揽月作出反应，代素已经轻笑一声。

    “以死谢罪？”

    她长袖下指尖微动，下一刻白裙微摆，竟主动走出了混沌匿灵之阵。

    “娘！不可！”

    揽月面色巨变，她飞身而起，下一刻道公却出乎意料地拦在了揽月的身前。

    “道公！你为何拦我！”

    揽月声音中透着浓重的慌乱，已然无法保持冷静。

    道公看着眼前神魂剧颤的揽月，浑浊的双眼隐隐透出一丝悲悯。

    有血有肉的神明啊，尝尽人间百苦，方知众生不易，方可归位至高。

    “贵客，您的母亲天命如此，五十多年前她便气数已尽，生死簿上早就有她的名字了”

    道公沙哑的声音犹如一柄重锤落在揽月的耳边，她呆怔怔站在那里，浑身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麻木了。

    人群中，白行芷静静仰着头，听到道公所言，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进了她的鬓边。

    这是两个女儿的绝望。

    无声，却痛彻心扉。

    初阳微微垂眸，眼里的光芒缓缓流散，那是无法形容的静默，犹如此刻初阳宫中、素静轩里缓缓枯萎的万春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