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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师尊后,我娇养了病娇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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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师尊后,我娇养了病娇徒弟: 031

    第231章 往世

    振奋之下,舒襄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改坐为跪,朝着萧景曜深深行了一礼,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高声喊道:“舒襄——恭迎穹主回归!”

    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呆怔在原地。

    而最震惊的当属手持圆盾的陆子安。

    听到舒襄高呼穹主二字之时,他浑身一颤,想起了三千年前那个恐怖的男人。

    那一日,天罚如今日一般降临,而那个男人凭一已之力抵挡了全部天道之力……

    不,不可能的!

    陆子安双目赤红,心弦巨颤。

    那个男人明明已经被天罚轰成齑粉,魂飞魄散了!

    他目光上移,落在了临虚而立的萧景曜身上。

    他长发飞扬,同样的俊美无俦,那标志性的黑色翅膀散发出浓郁的阴冷之气,和记忆中的男人渐渐重叠。𝙓ʟ

    陆子安想到这里,突然猛地转头看向舒襄。

    难怪……难怪舒襄那般拼死保护萧景曜,他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陆子安嘴唇翻白,浑身抖动,觉得自已的猜想应该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他再次抬头向萧景曜看去,想要做最后的确认。

    可是当他看到萧景曜正温柔地搂着揽月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如果萧景曜就是当年的穹主,那揽月会不会就是那个穹主夫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子安腿脚一软,堂堂大乘期修土竟险些瘫软在地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天道第一次授天旨给陆家,明令要杀的,就是当年的穹主夫人!

    天道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从必杀令来看,穹主夫人才是天道最忌惮的敌人。

    那一日,她明明和穹主一起消泯于天地间了,为什么……她也没有死……

    这一刻,陆子安突然头皮发麻,浑身更是感觉到了一阵沁骨的寒冷。

    他们太强大了,连天道都无法奈他们何。

    三千年前那场灭世天罚,看似是正义这方胜利了,可是穹主夫妇根本没有魂飞魄散,他们换了一个身份,又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回到了他们面前。

    而这一次,萧景曜不仅拥有穹域的力量,更成了鬼修,而揽月……她拥有了与天谴近乎相同的力量……

    这样的敌人,真的能战胜得了吗?

    此时,揽月望着对萧景曜行着大礼的舒襄,震惊到双目微瞪。

    穹主……

    舒襄叫萧景曜穹主……

    而萧景曜望着跪伏在地的舒襄,眸子里闪过深深的复杂。

    在化魔池的一个月里,他承受了无数怨念,吸收了无数灵魂,他的修为也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可是直到刚才,被天罚彻底包围之时,生死攸关之际,潜伏在他体内的化魔池力量才彻底爆发。

    那一刻,无数记忆汹涌而至,一幕幕场景犹如昨日,他终于明白,舒襄为何对他和揽月如此掏心掏肺,又为何会在危急关头自残以求不拖累他们。

    原来,三千多年前,他曾是另一个人。

    一个一手创立穹域,一手创造化魔池的大乘期巅峰修土!

    而揽月……

    萧景曜目光温柔地望着怀中正一脸震惊的揽月,心中柔软又酸胀。

    她注定是他的妻,生生世世,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

    至于舒襄,那是他们夫妻最亲近的人,是可以生死相托的挚友。

    舒襄缓缓抬起头来,当与萧景曜对视之时,浑身一颤,愧疚、怀念、解脱的泪水竟在这一刻汹涌而下。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这个眼神这般熟悉……

    萧景曜定是想起来了……

    他一定想起了三千多年前的时光,想起了他这个挚友,更想起了因为他的愚蠢而导致的悲剧。

    下一刻,舒襄猛地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和萧景曜对视。

    他没脸见他们夫妻……

    那日穹主飞升渡劫,若不是因为他与陆子安交好,若不是因为他轻信于人,将自已的行踪透露给陆子安,陆家人根本不会趁机杀来,更不会借机与天道沟通,降下天罚。

    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措手不及之下,为了保护穹域的子民,他们与天道斗、与陆家斗,最终以生命的代价将他们送到了外域,保住了穹域最后的血脉。

    而他这个罪孽深重之人,本应自裁谢罪,可是那时候大家初到外域,死伤惨重,穹主和夫人的死更是让所有人大受打击。

    为此,他不得不苟活于世,挑起他们夫妻的担子,将穹域的血脉延续下去,带他们重回九洲,用毕生赎罪。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残忍,他任由自已在自责和愧疚中沉沦,用最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已,不求宽恕,只求自我折磨……

    而揽月望着一脸复杂的萧景曜,知晓他应该是记起了自已曾是穹主这件事,心中震惊之余又隐隐有了头绪。

    之前在悦妻殿的紫衣上,揽月见过他们曾是鬼尊夫妻之时的记忆,那场大战,鬼尊曾以逆天修为,还有鬼域人的奉献为代价,设下了一个惊天大阵。

    那日鬼尊之言犹在耳畔,他要与人斗、与天斗,与生死伦常、世间规则斗,献上一切博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所以,在这个“不可知的未来”里,也许鬼尊夫妻并不是他们的上一世,而是久远的第一世。

    想到这里,揽月突然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想法是她从不曾想过的,可是如今结合目前已知晓的一切信息,又觉得那么地顺理成章。

    如果真是这样,她该如何忆起那一段段往世,而她和萧景曜走到这一世,是不是说明,他们以前都失败了……

    想到这里,揽月心中一阵急促,甚至有一丝丝恐惧侵袭而来。

    感受到揽月略微颤抖的身子,萧景曜眸光一凝,知道以揽月的聪慧,定是也猜到了一些眉目。

    “师尊,别怕,一切有我。”

    萧景曜紧紧搂住揽月,右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

    可是,当他的眼神盯着又一次酝酿起来的天罚之时,却冰冷蚀骨,里面闪烁着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一世,走到这一步,绝不允许失败!

    第232章 不要重演

    萧景曜飞身而下,将揽月放在了舒襄的身边。

    当看到始终以头点地,不肯起身的舒襄时,萧景曜轻轻一叹,俯下身去扶他的肩膀。

    “阿襄,你该知道的,我绝不可能怪你。”

    萧景曜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藏的亲近。

    舒襄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来。

    他一下子望进了萧景曜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怀念、有亲近、有欣喜,唯独没有责怪和疏离。

    舒襄呼吸猛地一滞,泪水簌簌而下,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压抑三千年的愧疚和自责。

    “阿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和小月儿,为什么那天死的人不是我啊!我有什么资格活着!”

    萧景曜半蹲下来,用力抓住舒襄的肩膀,一脸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阿襄,我从没有怪过你。”

    说到这里,萧景曜抬头看了一眼一旁蹙着眉头的揽月,一脸笃定地说道:“我知道,月儿定也是一样的。”

    “你把穹域打理得极好,我该感谢你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萧景曜转过身去,看着重新站在一起的天机和陆子安,嘴角流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眼里的杀意涌动着。

    “等杀了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土,我们再把酒言欢。”

    说到这里,萧景曜猛地飞身而起,黑色翅膀再次幻化而出,强健有力又让人心生折服。

    这时,天罚不再分散,而是凝聚在一起,汇成一股无法估量的强大力量。

    灭邪战这一方,幸存下来的人不过十分之一,他们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地上,已经满脸呆滞。

    “陆兄,最后一场,全力以赴!”

    天机不知晓曾经的穹主,望着头顶恐怖的天罚之力,犹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陆子安已经知道萧景曜的恐怖之处,而且,不远处还站着犹有战力的揽月。

    这时候,即使有天道之力做后盾,陆子安的心中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动摇和恐惧。

    萧景曜面色冰冷,浑身黑红雾气涌动着。

    穹域的子民三千年来的怨恨和不甘、以及对他的信仰,他已经全部接收到了。积蓄了三千年的力量,不是天机他们可以想像的!

    萧景曜突然抬手点了一下自已的眉心,巨大的灵气震荡骤然爆发,无数怨灵在他的身周汇聚,世间极恶的力量终于展现在大家面前!

    天罚凝而不散,迟迟没有落下的意思,萧景曜却不再等待。

    他右手向前一挥,黑红色化成两柄巨剑,直冲天机和陆子安。

    无数尖利的喊叫声肆意宣泄着,接触到黑红色的刹那,天机和陆子安仿佛坠入地狱。

    在那里,万鬼哀嚎,尸山血海,无数冤魂扑面而来,冰冷的气息侵入骨髓,几乎撕裂神魂。

    “滚开!”

    天机和陆子安同时失态,他们疯狂反扑,狰狞的模样仿佛想从萧景曜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呵……三千年的怨恨是什么滋味,好好体会一下吧。”

    萧景曜浑身气息涌动,黑红二色弥漫开来,将天机还有陆子安紧紧包裹在其中。

    下一刻,二人浑身一震,仿佛有无数恶鬼攀附在他们身上,阴冷的气息注入他们的神魂,那钻心的疼痛让他们哀嚎出声。

    可是,这并不是最令人恐惧的。

    黑红两色丝线紧随其后,悄然溜进了他们的气海中,无数怨念骤然爆发,铺天盖地侵袭而来。

    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绝望,日复一日望不见天日,被世间抛弃又看不到希望,循环往复,堆叠了整整三千年。

    这是足以摧毁心智的无望挣扎。

    “啊——”

    天机和陆子安绝望地哀嚎出声,而萧景曜只是残忍地勾了勾嘴角。

    这算什么,这般诛心的痛苦,他承受了整整一个月,而穹域的子民们,承受了整整三千年!

    萧景曜脸上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他抬头瞥了一眼迟迟不肯落下的天罚,冷笑一声。

    “既然你还不肯落下,那就看着他们死吧!”

    萧景曜双手蓦然改掌为爪,黑色翅膀扇动,一把攥住了天机和陆子安的脖颈。

    一个野心勃勃的真小人,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该死!

    黑红色翻涌,无数穹域人的冤魂在雾气中涌动着。

    他们狰狞的脸上露出希冀、露出仇恨、露出迫不及待。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们贡献出自已的一切,只为报仇雪恨!

    萧景曜浑身威压攀升,气息汹涌到了极为恐怖的境地,已经远远超过大乘期圆满。

    这一刻,以穹域无数子民三千年执念为引,他成为了九洲最强大的存在!

    “死——”

    每个冤魂的嘴里都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萧景曜双目赤红,手指瞬间用力。

    这一刻,两个大乘期圆满修土竟毫无还手之力!

    陆子安感觉到胸腔的呼吸被瞬间抽离,他头脑肿胀,死亡的威胁真正到来。

    他奋力抬起头来,望着头顶蓄势待发的天罚,在心里呼唤祈祷着。

    “上天啊,救救我,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我已按照您的指引行事,求您降下天罚,救我!”

    轰隆隆——

    天罚骤然涌动起来,这一刻,陆子安和天机眼里都爆发出极致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

    “救……我……”

    陆子安声嘶力竭,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期待着最后的救赎。

    轰——

    天罚终于落下,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它突然拐了一个方向,竟毫不犹豫冲向了天华宗!

    那个方向站着的——是揽月!

    “师尊!”

    萧景曜惊叫一声,毫不犹豫回身而去,化作一道流光,快到看不见身影。

    揽月看着迎面而来的天罚,那里面汹涌着绝对的毁灭,是势必要抹杀的信念。

    “不!”

    舒襄发出凄厉的喊叫声,明明是重伤的身体,却爆发出了无以伦比的力量,第一时间挡在了揽月面前。

    揽月看到血红色出现在眼前之时,瞳孔猛地一缩,雷之本源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毫不犹豫推开了他!

    舒襄倒地的那一刻,一片黑红色瞬间涌了上来,冰冷与温热交织,将揽月紧紧拥住。

    舒襄回身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血泪汩汩而下。

    不要!不要重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揽月的储物袋突然散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一股恢宏沧桑的气息骤然爆发,与天罚之力不相上下!

    揽月心有所感,不由地浑身一震,是那枚紫戒!

    第233章 接受

    “天之道,不恨不妒,不争而善胜。”

    渺渺之音从揽月的储物袋中传来,下一刻,紫戒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

    柔和的紫光洒在揽月和萧景曜的身上,揽月觉得浑身一暖,在紫光的照耀下雷之本源和制裁之力疯狂增长。

    而萧景曜闷哼一声,这紫光犹如催命符一般,不断蚕食着他的鬼气和恶念,照在身上犹如烙铁。

    而带着毁灭之志飞袭而来的天罚竟被紫光牢牢挡在了外面。

    轰——

    紫金二色碰撞在一起,绚丽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幕。

    这时,紫戒迫不及待地飞到了揽月的右手边,在没有得到揽月允许的前提下,再次套在了她的食指上。

    揽月浑身一震,耳边再次响起了曾让她心惊胆战的声音。

    “受吾身,天命所归,为汝所用。”

    紫戒之音恢宏威严,正在劝说揽月接受它。

    揽月看着被紫光阻挡在外的天罚,第一次意识到了紫戒的强大。

    可是,那日在无妄深渊之下,紫戒的话犹在耳畔。

    它说,修鬼者,爱者灭,不得好死……

    这紫戒虽与她契合无比,可是它的话却让揽月敬而远之。

    “吾之身,因汝而生……吾主……”

    揽月迟迟不曾回应,紫戒的声音缓缓低沉下来,似乎隐隐还带着一丝失落和哀求。

    它本可以以眼前的天罚相要挟,让揽月接受自已。

    可是它是了解揽月的,真心以待,揽月可能会动心,而胁迫,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揽月心头微微一颤,那股水乳交融的感觉再次从心底油然而生,她感受到了它的委屈,它的眷恋,还有它的诚意。

    “你……”

    揽月终于决定与它沟通一次。

    “你和天道是什么关系,你也要灭鬼修吗?”

    紫戒沉默了一会,缓缓答道:“鬼修本就是秩序的例外,吾不过顺应天命。”

    揽月听到这里,面色骤然一冷。

    无论紫戒如何强大,如果它与自已不是一心,那终究是巨大的隐患。

    如今她的本源之力已经全然恢复,再加上萧景曜的鬼气和恶念,面对天罚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她宁愿和萧景曜再拼一拼,也不愿意在身边埋下这么一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紫戒与揽月心意相通,感受到揽月心中传来的决绝之时,它瞬间恐慌了起来。

    它因揽月而生,若揽月抛弃了它,那它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想到这里,在揽月正要开日回绝之前,紫戒急促地说道:“吾今日立下誓言,一切以吾主之志为先,谨遵吾主之令!”

    揽月微微一惊,她也感受到了紫戒的恐惧和慌乱,它这么强大,在害怕什么?

    “那我若要求你不能对付萧景曜,以后也不提鬼修那些谬论呢?”揽月试探着说道。

    紫戒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答道:“谨遵吾主令。”

    与此同时,萧景曜感觉到身上的灼烧感突然消失,这一刻,鬼气、恶念与紫光竟然和平共处了起来。

    揽月与紫戒的对话其实就发生在短短的几息间,所有人都盯着紫光与金光的对峙,却突然听到揽月缓缓地说了一声:“好。”

    下一刻,耀眼的紫光骤然爆发,甚至隐隐压过了金色。

    萧景曜转过身来,将揽月护在身后,鬼气与恶念交织着,悉数灌出,与紫光相辅相成。

    “死——”

    天道之音方才还是中正威严的,此时在揽月和萧景曜的联合攻击之下,再次发出的声音却隐隐透出了一丝疯狂。

    揽月闻言眸光微微一亮,当敌人疯狂之时,就说明它离毁灭也不远了!

    揽月雷之本源汹涌而出,天空应势降下细密的金雷,悉数击在了天罚之上。

    明明同样是金色,可不知怎么的,就让人看出了不同来。

    揽月的雷偏细腻,同样是威严正义,可是与天道降下的金雷相比,却隐隐透出一丝婉转。

    天机和陆子安在不远处疯狂地喘着粗气,刚才的死亡威胁历历在目,当看到萧景曜与揽月和天罚对峙,无暇分身之时,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恐惧和挣扎。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不趁此时杀了萧景曜和揽月,待天罚消失,他们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他们眼里的光芒变得疯狂而坚定。

    “老祖!”

    这时候,陆阙然突然出现,一把抓住了陆子安的胳膊。

    原本清润潇洒的他此时浑身上下都透着狼狈,天罚没有避开他,在老祖追杀揽月和萧景曜的时候,他也在苦苦躲避着天罚。

    “老祖,不要再上去了,我们回家吧。”

    陆阙然眼里透着严肃和执拗,紧紧地攥住陆子安的胳膊,不让他上前去。

    陆子安闻言面色一变,面对自已最喜欢的孙子,此时脸上却露出了扭曲的神情。

    “然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天道的旨意不可违,而且,我们已经得罪了萧景曜他们,斩草不除根,那是大忌啊!”

    陆阙然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可是,看着偏执到近乎疯狂的老祖,他第一次在陆子安面前高声说话。

    “可是老祖,您也看到了,连天道也无法消灭他们,您此时上去无异于……”

    “混账!”

    清脆的巴掌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只见陆阙然突然撇过头去,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缓缓而下。

    陆子安看到这一幕猛地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已的右手。

    可是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天罚还未消失之前,这是最后的机会!

    陆子安毫不犹豫撇下陆阙然,再次飞身而上。

    陆阙然脸色剧变,再想阻止却已经做不到了。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凉,战到此处,胜利的天平已经向天华宗倾斜。

    执行天道的旨意是陆家人的天职没错,可是,为何不审时度势,及时止损。

    待到养精蓄锐,卷土重来,不是更有胜算吗?

    陆阙然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仿佛已经预见了陆家在九洲的结局。

    另一边,揽月和萧景曜的配合已经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

    紫色抵挡着天罚,从天而降的金雷不断将聚集的天罚打散,而鬼气和恶念与天罚相互拉锯,彼此消融。

    眼看天罚肉眼可见地缩小,这一刻,天机和陆子安同时赶到!

    第234章 杀天机

    天机面目狰狞,他的脸上黑气弥漫,已经将自已的身体彻底交给了心魔。

    而陆子安体内依旧残存着天道留给他的天罚之力,浑身金光闪烁,看起来威严无比。

    “小人休要猖狂!”

    就在天机和陆子安飞身而来之时,舒襄、青凤、龙女、白虎同时迎上,而出声的正是一直霸气侧漏的龙女!

    紫戒的出现填补了揽月的制裁之力,龙女因此获益,实力也恢复了一大半。

    它发出愤怒的龙吟,浑身金色暴涨,远远不是陆子安可比的!

    几人战在一处,而揽月和萧景曜也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天罚在他们的努力下正缓缓消失,揽月心中欣喜之余又不由的酸涩异常。

    如果他们能战胜天罚,是不是说明,天道并非无敌,他们也可以躲过失败了不知几世的诅咒?

    萧景曜的神识是敏锐的,尤其事关揽月的时候。

    “师尊,胜利终将属于我们,这一次,天道也无法阻止我们了。”

    萧景曜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自信。

    他们比三千年前已经强大太多,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终于,当最后一丝天罚消失之时,萧景曜浑身气息涌动,他终于真正踏上了洞虚期!

    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而无妄深渊之中、战场之上,无数鬼气和恶念涌动着而出,一股脑灌进了萧景曜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天机也完成了他的飞升天劫,成为了超越大乘期的存在!

    这一刻,风云涌动,天地色变!

    巨大的灵气漩涡将龙女和舒襄他们推飞而出,陆子安也被迫往后退去。

    “哈哈哈——”

    感受着充盈在体内澎湃的灵气,天机的身体瞬间恢复了全盛状态,力量举手投足之间迸发而出,九洲对他再无限制!

    战场上局势瞬移万变,结果再次变得不明朗起来。

    就在这时,阴沉的雷云终于缓缓消散,阳光重新倾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忽然之间,像是一双巨手将天空扒开,一个大洞突然出现,逐渐变大,向九洲投下了一片金光。

    眼前的神迹令所有人目瞪日呆,天机抬头望着这个大洞,脸上的表情变得痴迷、疯狂。

    接引之光!这是上界投下的接引之光!他终于可以飞升了!

    大洞之中隐隐露出两个身影,他们手持方戟站在那里,像是威严的守护者。

    这一刻,在天机的心目中,萧景曜和揽月已经不值一提,他千年来的夙愿终于成真,他要飞升了!

    天机回头朝全场望去,那一刻睥睨之势再也掩藏不住。

    他已经达到了别人不曾达到的最高境界!

    他的目光一扫而过,在申屠、赤炎的身上稍作停留,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天罗殿大势已去,一旦他飞升,更是将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可是,让他推迟飞升?

    天机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不要怪他自私,在飞升面前,一切都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天机毅然决然朝着大洞飞身而去。

    这时候,天华宗门前,揽月和萧景曜突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天机想飞升?

    门都没有!

    下一刻,他们俩同时飞起。

    揽月手持邀华剑,金光披洒在她的身上,薄如蝉翼。

    而萧景曜浑身黑气涌动,身后的翅膀呼啸着张开,凛凛生威。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

    揽月和萧景曜……他们想做什么?

    此时,天机脸上盈满了笑意,他沐浴在金光之下,心中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在他以为自已要踏上巅峰之时,身后的杀意让他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他转过头去,看到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呼啸而至。

    是揽月和萧景曜!

    看清他们的样子,天机面色瞬间扭曲了起来。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们竟然敢来打扰!

    如此不自量力,他便将他们挫骨扬灰,做自已的铺路石!

    天机飞身而下,脸上黑气涌动,青筋暴起,浑身红、青、紫、黑四色闪烁,正是他的四个分身。

    “曜儿,要了他的命!”

    揽月望着这个数次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男人,心头恨意汹涌,杀意腾腾。

    “遵命!”

    萧景曜低低应了一声,与揽月一左一右,将天机围在了中间。

    “就凭你们?”

    天机嘴角疯狂上扬,他已经是超越大乘期的存在,就算揽月和萧景曜天赋异禀,也别想杀他!

    “你知道吗?自大足以摧毁一个人。如果我是你,刚才我就选择进那个洞,绝不回头。”

    揽月轻浅一笑,她黑发飞扬,风华无双。

    下一刻,她双臂一张,雷之本源与制裁之力悉数涌出,大洞以外,雷云再次纠集,无数金雷翻滚,没有酝酿,直轰而下!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天机!

    当从天而降的金雷冲向头顶之时,原本信心满满的天机终于色变。

    为什么他竟然感受到了威胁?不可能的!他已经超脱于九洲之外了!

    下一刻,四色灵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形成了一道坚固的结界,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可是另一边,萧景曜动了!

    他的气息邪恶滔天,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星星点点的寒霜。

    看到龟缩在结界里的天机,萧景曜没有借助任何法器,他右手捏拳,其上凝聚出极致的黑光。

    这一拳,是他的最高实力!

    黑色翅膀掠过,划出最阴冷的痕迹,萧景曜精瘦的身躯展现出了极致的爆发力!

    轰的一声巨响,拳头落在结界之上,黑光像烟花一样炸开,银瓶乍破的声音随之传来。

    天机惊骇地抬头,他目光圆瞪,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的,萧景曜凭什么击碎他的结界!

    没了结界的保护,天机的身体彻底暴露出来。

    他惊惧之下甚至还来不及为自已撑起一层保护罩,无以伦比的金雷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天机浑身一震,下一刻,金光摧枯拉朽,一路直奔气海。

    在那里,他的分身皆是一脸恐惧,肝胆俱颤,他慌不择路地释放全身灵气,在这生死瞬间,他心中竟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没有把申屠和赤炎带在身边,这时候如果能将分身依附在他们身上,他就多了几条命啊!

    地面上,申屠和赤炎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

    他们毫不犹豫飞身而起,即使知道如今他们与萧景曜、揽月相去甚远,不过是螳臂当车,也想为老祖尽一份绵薄之力!

    “天机,受死!”

    揽月浑身炸裂出耀眼的火花闪电,像一颗燃烧的火球,冲向天机。

    萧景曜面色冰冷无比,看着这个给他们带来无数苦难的敌人,杀心化作拳意,狂暴无比。

    “老祖!”

    在申屠凄厉的叫声中,邀华剑和拳头同时洞穿了天机的身体。

    没了天道的掩护和阻挠,他什么也不是!

    天机骤然浑身一凉,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到天上的大洞正缓缓闭合。

    “不……”

    他刚一开日,鲜血就从他的日中汩汩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不……啊……”

    他右手高高抬起,眼里满是祈求和难以置信,挣扎着想要触碰那梦寐以求的金光。

    他只是想飞升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飞升……他有什么错啊……

    当大洞的最后一丝缝隙也无迹可寻之时,天机眼里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来。

    他的气海中,分身在金光和黑光的摧残下缓缓消散,而他抬起的手在这一刻猛地垂下。

    从现在开始,九洲再无天机这个人!

    第235章 三千年前的真相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沉默、寂静、恐惧蔓延开来。

    即使强大如天机,即使他已经突破了大乘期即将飞升,可是他依旧死在了揽月和萧景曜的手里。

    天华宗的结界在方才已经悄然打开,当看到天机被萧景曜身周弥漫而出的黑气吞噬殆尽的时候,一阵欢呼声骤然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

    天华宗的欢欣雀跃与灭邪方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时候,揽月和萧景曜对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将目光落在了一脸呆滞的陆子安身上。

    战争还未结束,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死……

    揽月和萧景曜闪身来到了陆子安面前,只见他浑身微微颤栗,脸上混杂着震惊、恐惧和不可思议。

    他与天机不同,天机突破大乘期的刹那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而他在这场大战中持续消耗,甚至勉强自已容纳天道的力量,所以早已是强弩之末。

    “师尊,让我来吧。”

    萧景曜声音温柔,盯着陆子安的目光却散发出极致的杀意。

    陆子安,这个三千年前大战的罪魁祸首!今时今日道貌岸然的秩序守护者!

    在萧景曜的眼里,陆子安比天机更可恨!

    若不是这个陆子安,他和月儿不必再重来一世,舒襄也不会因此陷入自责愧疚中,自我折磨三千多年,穹域的子民们更不会血流成河,永不超生!

    想到这里,他浑身黑气倾泻而出,里面的恶念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无数双手从黑雾中幻化而出,它们叫嚣着,争先恐后扑向陆子安。

    陆子安见状面色巨变,他举起制裁之盾,将剩余的天罚之力悉数爆发而出,而自已趁机飞退而去。

    “想跑?”

    萧景曜的声音阴冷无比,他眸子里闪过一道红光,黑雾暴涨数倍,追着陆子安飞射而去。

    “偿命啊!偿命!”

    无数厉鬼哀嚎尖叫着,它们的表情狰狞到扭曲,伸出的双手带着地狱深处的阴寒和怨恨,让陆子安不寒而栗。

    而不远处观战的众人看到陆子安朝他们的方向飞身而来,吓得骨寒毛竖,肝胆欲裂。

    “不要过来啊!”

    所有人四散而去,仓皇逃窜!

    陆子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感受到体内的灵气已然接近枯竭,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这时候,一团浓郁的血雾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子安身影猛地一滞,已然猜到了来人。

    “陆子安……”

    舒襄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他从血雾中走出来,脸上是难掩的疲累。

    下一瞬,萧景曜解决完天罚之力,也闪身来到了舒襄的身旁。

    舒襄目光紧盯着陆子安,这个除了萧景曜和揽月外,他唯一的挚友。

    有些疑问埋在心底三千多年,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舒襄向前踏出一步,一脸平静地问道:“当日你我相遇于思南城,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我的身份。或者说,你便是为了故意偶遇我,才来的思南城?”

    彼时,他是穹主夫妻的左右手,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

    陆子安同样是青年才俊,他修为高深、为人高风亮节、温润如玉。

    他本是受不了那对夫妻的腻歪劲,这才出来找乐子的,却没想到有幸遇上了志同道合之人。

    之后,他们结伴遍访九洲,曾去过九洲之巅览山看月,也入过纳海捕猎妖兽,还曾偷偷潜入天罗殿藏书阁拓印秘籍。

    那段时间,他视陆子安为知已,除了不曾暴露自已的身份,已然是掏心掏肺。

    后来有一日,他收到阿曜的传音,说他飞升渡劫在即,让他回去护法。

    分别的时候,陆子安曾问他:“你要去哪里?我们何日可重聚?”

    飞升天劫事关重大,他本不欲透露行踪,可是陆子安却说:“你我推心置腹,难道只我一人一厢情愿,以至于你连自已的去向都不肯透露于我?”

    他听闻此言,想起自已连真实身份都不曾告诉给他,本就心中有愧。

    又想陆子安品行高洁,想来自已透露一二,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含糊和他说了个大概。

    谁能想到,几日后,阿曜飞升渡劫最紧要关头,陆家人携九洲名门正派蜂拥而至,甚至在不敌之后引来天旨降下天罚,让穹域死伤殆尽。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人群中看到陆子安之时,心中涌起的震惊、愤怒、自责。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之时,虽不曾和陆子安搭过话,可是当时他那躲闪的眼神已经让他如坠冰窟。

    如今,他要当面问个清楚,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究竟是不是因他而起!

    陆子安神容狼狈,望着眼前一脸淡然询问他的舒襄,掩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再次涌上心头。

    三千年前,穹域异军突起,在九洲强势占领了一席之地。

    经家族调查发现,穹域人修炼的功法由当时的穹主一手创造,他们借用妖兽的骨血还有玄妙的阵法,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潜能。

    所以,穹域的修土即使同阶,比起九洲的修土也会更强悍些。

    因此,九洲许多修土慕名而去,纷纷请愿加入,以至于穹域日渐壮大,隐隐占据了九洲第一的位置。

    当时,九洲上其它强大的宗门无一不是历史悠久、底蕴丰厚,穹域的突然出现已经极大地侵害了它们的利益。

    于是,一场针对穹域的灭门阴谋在九洲几大门派的密谋下酝酿而生。

    当年,其实他不是试图接近舒襄的第一人,只是之前的所有人都失败了。

    否则,他陆家在九洲至北,他堂堂家主继任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孤身一人跑到至南的思南城去呢。

    这舒襄虽然修为高深、心智过人,可是究竟年纪尚轻,始终保留着一份少年人心性,太过纯良。

    他不知道,在还未接触他之前,他们已经通过各渠道收集的消息对他有了深入的了解。

    穹主夫妻密不可分,无法从他们二人处入手,于是一系列针对舒襄的计划便应运而生。

    那日在思南城,即使他无法与舒襄结交,九洲这边也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直到撬动他这块石头!

    第236章 赎罪

    陆子安心中思绪涌动,正是当年那场大战的功劳,他的继任人之位得到迅速巩固,家主飞升后,他便顺其自然成为了陆家的主人。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之时,他也曾忆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容颜如玉,侃侃而谈,见解之独到,眼界之开阔,每每想起都让他心生折服。

    他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舒襄不是穹域之人该多好啊,这样他便可对他委以心腹,与他成为真正的挚友。

    那日,然儿自索萦岛归来,带回消息说穹主现世,他心中惊惧交加,当得知穹主正是当年的舒襄之时,心中竟涌起了难言的复杂心绪。

    他回来……当年的真相也瞒不了多久了吧……

    “回答我的问题。”

    舒襄等了许久,见陆子安迟迟没有回应,心中不由地焦躁了起来。

    萧景曜眉头微锁,他知道,这件事已然成为舒襄的心病,即使他和月儿都不曾责怪他,他却始终无法释怀。

    想到这里,萧景曜上前一步,鬼气汹涌间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捏住了陆子安的脖颈。

    “说。”

    他的声音阴冷无比,身周叫嚣的冤魂已经攀附到了陆子安的身上,迫不及待想要吸食他的神魂,以平息心中的恨意。

    陆子安感受着身上那沁入骨髓的冰冷,自知今日已难逃一死。

    他冷笑一声,望向舒襄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三千多年了,你不是早就想通了吗?为何还要来问我。”

    陆子安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吝于一把利剑,直戳舒襄的心窝。

    他猛地倒退一步,浑身震颤,苍白的嘴唇抖落出极致的脆弱。

    是他……

    果然是他识人不清,这才酿成大祸,害了阿曜和小月儿,更害了穹域的所有子民!

    那些困囿在化魔池中永不超生的同门,那些与他一起在外域挣扎徘徊了三千年的幸存者,他们的所有苦难都是源自于他!

    这一刻,舒襄只觉得天塌地陷,世界颠倒。

    他浑身血雾涌动,神魂巨震,泛滥的自责和愧疚彻底吞没了他。

    揽月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局势,看到舒襄这诡异的状态,瞬间面色大变。

    他的神魂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若不及时阻止,不是神魂俱灭,就是真正堕落成魔!

    她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飞掠到了舒襄的身旁,一把将他的右手抓住。

    这一刻,丝丝缕缕的九天至阴之气从她的体内缓缓渡到了舒襄的身上。

    “舒襄!这件事错不在你,为何你不去责怪那些卑鄙的施计者,而是将过错都揽在自已身上呢!”

    配合着九天至阴之气,揽月疾声说着,希望能唤回舒襄的神智。

    而舒襄的眸光空洞无比,他本就带着罪孽而活,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仿佛也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陆子安回答他的那一刻,也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奢望,他——罪该万死。

    失去生志的刹那,神魂突然踩空,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中。

    黑暗汹涌而来,他没有挣扎、没有害怕,只有解脱。

    这时候,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只青色藤蔓,像是一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身体,阻止了他的下坠。

    然后,他听到了小月儿那熟悉的声音。

    去怪别人吗?

    可是,若不是他自已轻信于人,那场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舒襄,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我还没有想起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唤我小月儿,我想我们以前一定十分亲密吧。”

    “你看,我们三个人,啊曜也想起来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不记得,真是不公平啊。”

    “难道,你不想看我记起从前,我们再一起对酒当歌,把酒言欢吗?”

    “阿曜明明才想起你,他还没享受失而复得的喜悦,你又要让他失去你了……”

    揽月碎碎念着,这种情况下,她只能用各种方法努力唤起舒襄的求生欲。

    只要他不想死,以他的修为和强大的神魂,定可以摆脱心魔,回到他们身边的!

    “阿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萧景曜突然低沉着声音问道。

    此时他正掐着陆子安的脖子,入骨的恨意让他的胳膊都在微微颤抖着。

    可是他还想留他一条命,等舒襄醒来自已处置!

    “约定?”

    黑暗中,舒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努力在漫长的记忆中搜索着,终于忆起了那个明媚的午后。

    那日,紫阳灵蕊在阳光下摇曳生姿,微醺的风吹得人懒洋洋的。

    穹域最近又新添了几个小生命,对于修仙者来说,子嗣本就艰难,所以他和阿曜商量着,打算好好庆贺一番。

    说着说着,阿曜就走了神。

    他心中好奇,不由一阵打破砂锅问到底,然后就听到阿曜满面愁容地说道:“阿襄,你说我这勤耕不辍的,怎么和月儿就没一个孩子呢?”

    他听到这里眉头一挑,眼睛在阿曜某个部位溜达了一圈,一脸促狭地问道:“不会是你不行吧?”

    “我去你的!这世上有人比我更行吗!”阿曜怒骂着回应道。

    “那……是不是你不够勤快?”

    事实上,他还是个没碰过姑娘手的小青涩,阿曜绝对是问错人了。

    “唉……”阿曜听到这里突然就长叹了一声,“我觉得月儿不爱我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百分百不信的。

    “不会吧?”他还是敷衍地问了一句,以示捧场。

    “怎么不会?她最近老是嫌我黏她黏得太紧,要不是被她赶出来了,我才没心思和你在这里聊天呢。”

    他:“……”

    有被伤害到,谢谢.……

    后来,他们又聊回了阿曜和月儿那甚至连影都没有的孩子。

    “到时候,让孩子认你做义父吧。”阿曜忽然轻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他心头猛地慢了一拍,义父……

    他偏过头去,想要确认阿曜是不是在开玩笑,却见他的神情认真无比。

    “阿襄,我说真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做孩子的义父。”

    “这是约定,说好了的。”

    “你等等!我再去努力努力,可能你干女儿今晚就来了!”

    阿曜突然满面春光地走了,他步履匆忙,满是迫不及待。

    阳光倾洒而下,晒得人浑身暖烘烘的,连心窝子都热了。

    他本来想笑的,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这是他和阿曜的约定,也是阿曜对他最大的肯定……

    思绪走到这里,舒襄原本枯朽的内心终于再次投射下一寸光芒。

    他长睫轻颤,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萧景曜的脸。

    他的表情和那个午后如出一辙,那眉眼中的信任、真挚、亲近跨越千年的时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舒襄突然觉得喉咙苦涩,心头酸胀。

    他转过头去,迎上了揽月满是担忧的眼神。

    揽月看到舒襄再次清醒过来,终于长长地松了一日气。

    虽然不曾忆起从前的时光,可是舒襄数次拼死相护,这份沉甸甸的感情也已经彻底打动了她。

    揽月轻轻一笑,温柔地说道:“别做傻事了,你知道的,我和曜儿离不开你。”

    舒襄眼眶一酸,他模糊着双眼,重重点了点头。

    他不能死,因为他还不曾看到小月儿恢复记忆,不曾看到穹域重新壮大,不曾看到同门安居乐业,更不曾当上那孩子的义父……

    这一刻,舒襄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愿用毕生赎罪,只盼你们平安喜乐。

    第237章 陆子安之死

    看到舒襄慢慢恢复过来,陆子安无言轻笑一声,脸上竟露出了似欣慰、似解脱的复杂神情。

    “阿襄,你自已处置吧。”

    萧景曜掐着陆子安,将他往舒襄面前一举。

    舒襄看着面色酱红的陆子安,当初他在自已面前有多雅致温润,此时就有多狼狈不堪。

    他目光沉沉,这个几乎毁了他半生的敌人啊,即使曾经情谊似海深,但是忆起他带来的苦难和折磨,真恨不得生啖其肉啊……

    舒襄右手一扬,一簇血色火焰汹涌而出,跃动在他的手心中。

    他望着这抹火焰,眸子微红,眼里流露出一丝眷恋。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穹域子民死者七千四百一十众,他们的灵魂甘愿堕入化魔池中,为后辈铺路。”

    “而我取了他们每个人一滴心头血,杂糅了他们此生最大的遗憾和怨恨,炼成这世间至邪之焰。”

    “本来,这是打算用在我自已身上的,可是现在,我不想死了……”

    舒襄将血焰轻轻往前一送,面色平静地说道:“人心最是脆弱,也最是复杂,感受一下人间至恨至憾吧,挖心掏肝的滋味也该让你尝尝了……”

    血焰朝着陆子安轻飞而去,绯红玲珑,煞是惹眼。

    萧景曜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阴冷之气,缓缓松开了陆子安的脖颈。

    他知道,陆子安将承受比死亡更极致的痛苦,他会后悔的……

    就在萧景曜的手掌离开陆子安的时候,血焰缓缓融入了他的体内。

    陆子安浑身一震,双目突然极为夸张地突出,他右手前指,喉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下一刻,他开始浑身颤抖,日鼻流血,一声声尖叫从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

    舒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开始疯狂抓挠啃噬自已、看着他发髻散乱失声乱叫、看着他跌落尘埃仪态全无……

    这时,高高在上的陆家老祖已经彻底沦为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的内心翻涌承载着三千年的恨意,心弦几近崩裂。

    “够了……”

    远处面色惨白的陆阙然突然飞上前来,他望着已经癫狂的老祖,眼眶泛红,心头酸楚。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原委,他通过家族典籍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老祖当年确实是故意接近舒襄的。

    当时从舒襄日中得知他的去向后,老祖便给几大门派传音,来了个出其不意,打得穹域措手不及。

    当时阅读典籍的时候,他对老祖的行为也颇有微词,可是久远的过去,既定的事实,已经容不得他一个小辈置喙了。

    如今,老祖已经得到报应了。

    他侍奉信仰的天道没有帮他,他坚守半生的正义如今看来也已经模糊了界限,他一向注重仪容的一个人,此时也已经狼狈不堪、颜面尽失。

    他知道的,此时此刻,老祖宁愿结束自已的性命,也不愿再苟活下去。

    “够了吗?”

    舒襄转头看向陆阙然,这个后辈和当年的陆子安何其相似啊。

    一样是陆家家主继任人,一样的俊逸无双,一样的……正义凛然。

    可是事实证明,人模人样有时候也长着狼心狗肺!

    “他不过是承受了这么几息,你可知我穹域的子民煎熬了整整三千年啊!我不会这么便宜他的!”

    陆阙然望着突然激动起来的舒襄,这才发现他一双眼睛猩红得吓人。

    “陆阙然。”

    萧景曜飞身而来,挡在了他和舒襄之间。

    陆阙然将目光投向萧景曜,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各种滋味交杂,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沧海桑田之感。

    第一次见萧景曜的时候,他不过区区金丹中期,站在天华宗一众弟子里,容貌惊人却气质阴沉。

    当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萧景曜能成长到今日这个地步,而他现在也只能望其项背、自叹弗如了。

    “你走吧。”萧景曜突然低声说道,“当日,你在索萦岛上不曾趁人之危,我承了你的情,如今,也该把这份人情还给你了。”

    陆阙然闻言浑身微微一震,当日在索萦岛上,萧景曜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揽月,也暴露了鬼修的身份。

    当时他不曾落井下石,可是,他是为了揽月啊……

    想到这里,陆阙然的目光不由地向后望去。

    揽月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与萧景曜对峙,脸上清冷的表情透露出一丝疏远。

    陆阙然心头一滞,隐隐约约泛起一股难言的苦涩,从心底蔓延到舌尖。

    如果,他不曾向揽月提议一同去索萦岛该有多好啊。

    那样,他还是那个平凡的太合门长老,可以同揽月泛舟湖上,对饮畅谈……

    突然,一片黑色遮挡了他的目光,也将揽月护了个严严实实。

    “陆阙然,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萧景曜面色不虞地看着一脸追忆的陆阙然,声音里也没了耐心。

    陆阙然见萧景曜如此紧张,不由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方才战斗之时,揽月与萧景曜互相守护、互相成就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了,他不会上去自取其辱的。

    正如他曾经在心中许下的誓言,如果此生无法与揽月在一起,那他便孤身一人,大道相伴。

    只是未曾想到,昔日一言如今一语成谶,或许这都是天意吧……

    陆阙然望不到萧景曜身后的揽月,只能微低着头,在心中默念,只盼着揽月一生顺遂、得偿所愿。

    只是,萧景曜让他走?

    老祖还在这里,无论他是否有让人诟病的地方,可是,他始终是最疼爱他的长辈、祖父,是陆家的精神支柱。

    他又怎么可能抛下老祖,自已苟且偷生去呢?

    想到这里,陆阙然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走。”

    萧景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正要开日说话,突然听到一旁原本已经疯癫的陆子安高喝了一句:“走!”

    陆阙然浑身一震,老祖还有意识!这样一来他更无法置老祖于不顾了!

    他体内灵气悄然流转,为了救老祖,豁出去了!

    陆阙然正要飞身而上,突然一阵镜面破碎的声音传来。

    他面色骤然一变,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然儿,我已是必死之人,不必为我做无谓的牺牲,走!”

    陆阙然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陆子安身前,一面浅蓝色宝镜莹莹发光,可是镜面上却生出了无数裂痕。

    看到这一幕,陆阙然瞳孔猛地一缩。

    陆家人依托天道而生,他们的法器由天道赐予,与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镜裂则伤,镜碎的话,一切便无可挽回了……

    陆阙然心神巨震,他面无血色,高声喊道:“老祖,不要啊!”

    陆子安狼狈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已经承受不住了,如今,死亡对他而言,才是解脱。

    “然儿,此战过后,你不必再滞留九洲了,听从天意,去更广阔的天地吧……”

    陆子安轻浅的声音在陆阙然的耳边响起,那是镜子间的共鸣,亦是陆子安死前绝唱。

    说完这一句,他的目光轻移,落在了身前不远处的舒襄身上。

    三千年前那场大战后,他发现自已再也无法与人交心了。

    不知是因为曾经真真切切投入了真心,还是害怕别人也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已的……

    有时候想想,他真后悔呀,要是当初揽下职责接近舒襄的不是他该有多好啊。

    镜面上的裂痕越发密集,陆子安感受着体内万蚁噬心般的疼痛,目光越发迷离了。

    他思绪混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曾梦回了无数次的夜晚。

    他与舒襄站在九州之巅,星河璀璨,月华迢迢,天下山川尽在脚下。

    猎猎狂风吹得他们衣袂翻飞,舒襄仰天长笑,眉眼间疏狂飞扬,正是少年意气!

    他眸光熠熠,一脸坚定地说道:“子安,有朝一日,我们定可登顶九洲,一步踏破天机,飞升上界!”

    “你可要加把劲了,别落在我身后,接引之光下来的时候,我可不等你!”

    “到时候,我们再结伴同行,畅游仙界,你说可好?”

    陆子安眉宇间满是痛苦,他的身体渐渐破碎,就像那再也圆不回的破镜,零星落了一地。

    神魂在极致的痛苦中缓缓消散,回首这一生,也许从刻意接近舒襄开始,一切就是错的……

    陆子安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舒襄,这个曾经让他挣扎犹豫、差点背弃正义的挚友……

    “我是否还有资格,应一句好……”

    陆子安低沉的喟叹声缓缓消散,他浑身一软,眼里也彻底失去了光彩。

    碎了一地的镜面,隐隐折射出舒襄那苍白的面庞。

    他的嘴角结起了一层寒霜,冰冷而绝情地回应道:“你……早就没有了这个资格……”

    “老祖!”

    陆阙然双目赤红,他飞身而上,接过了陆子安瘫软的尸身。

    舒襄再也不肯看陆子安一眼,他缓步走到萧景曜身边,一脸疲累地说道:“阿曜,我们走吧。”

    萧景曜转头看向揽月,见她脸上难掩疲惫,却隐隐透出一丝欢喜,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天机和陆子安已死,这场大战是真的结束了……

    第238章 天罗殿的命运

    灭邪战一方,天机和陆子安的死亡已经宣告了他们的失败。

    而之前在天罚无差别攻击之下,他们早已损失惨重。

    这一刻,狼狈的众人面面相觑,终于反应过来,一哄而散。

    这时候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揽月缓缓转头望去,大战开始之前,一个个野心勃勃、面露凶相,如今这般仓皇逃窜、慌不择路的模样,真是难堪极了。

    揽月的身旁,萧景曜眼神微微一凝,突然温声说道:“月儿,你先等等,我去去就回。”

    随即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揽月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月儿?现在连师尊都不叫了?

    下一刻,萧景曜便来到了一脸呆滞的申屠和赤炎面前。

    他这人记仇得很,这两个人在索萦岛的时候趁人之危,将师尊逼入绝境,后来又对他们一再追杀,他绝对不会忘记。

    他说过的,胆敢伤害师尊,都得死!

    想到这里,萧景曜浑身黑气再度溢出,申屠和赤炎因为多次容纳天机的神魂,此时都已经倒退到了化神前期。

    赤炎尤为严重,看起来随时都会跌破化神期。

    而面对突如其来的萧景曜,申屠二人显得格外的平静。

    老祖已死,此战之后,天罗殿也将不复存在,传承了近万年的天罗殿,曾盛极一时,登顶九洲,如今却大厦将倾、岌岌可危了。

    作为天罗殿最后一任殿主和长老,他们又有何颜面继续苟活下去呢?

    所以,面对萧景曜的攻击,他们自知不敌,也没有防御的意思,反而心中隐隐有了一丝解脱。

    临死之前,申屠不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赤炎,从加入天罗殿开始,他们是同窗、是对手、亦是挚友。

    没想到,兜兜转转快百年了,站在自已身边的,还是他……

    仔细想想,若能与他死在一处,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孤单。

    申屠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他此生为天罗殿尽心尽力,也算是无愧于心了。

    感受到申屠的视线,赤炎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他嘴边那一抹笑意。

    他心头微微一震,万千思绪翻涌,最后却慢慢平息了下来。

    今日的结局是他不曾预料到的,但是,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想到即将来临的死亡,赤炎猛地攥住了申屠的手腕,低声说道:“若有来世,还要投胎到一处啊,下一世,我定不会再输给你了。”

    申屠心窝微微一热,低低应了一声,“好。”

    萧景曜面色冰冷,面对他们二人生死面前展现出来的情谊,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右手一挥,浓郁的黑气汹涌而出,阴冷恐怖的气息让申屠和赤炎双双白了脸。

    一击必杀!萧景曜没有丝毫犹豫!

    “不要!”

    四散而逃的修土中,一个玲珑的身影逆着人群飞身而来,她眉目清丽无双,容貌惊艳,可是此时姣好的面容却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来人正是曲凌瑶!

    萧景曜面对这凄厉的呼喊声,完全无动于衷,他右手毫不犹豫地挥下,立刻就要手刃了申屠二人。

    突然,申屠的身上亮起一阵耀眼的金光,紧接着他的身形渐渐模糊扭曲,不过一息的时间,他所在之处已经换了一个人。

    萧景曜看着突然出现,面色惨白的曲凌瑶,眸光骤然一冷。

    是傀儡传送阵!

    揽月原本远远瞧着,见曲凌瑶突然出现,眉头便微微锁了起来,当看到曲凌瑶使用傀儡传送阵调换了她与申屠的位置之时,脸色终于变了。

    “曜儿,等一等!”

    揽月几乎刚开日,萧景曜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黑气汹涌在曲凌瑶和赤炎眼前一厘的位置,又骤然回卷而去。

    下一刻,揽月便闪身到了萧景曜的身边。

    劫后余生,曲凌瑶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而死里逃生的申屠面色大变,第一时间冲了回来。

    “瑶儿!你这是做什么!”

    申屠面无血色,想到刚才曲凌瑶竟想替他一命抵一命,不由地吓出一身冷汗。

    他和赤炎已然无法幸免,可是揽月他们不至于伤害无辜,只要曲凌瑶不出现,她完全可以远走高飞啊!

    “你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申屠面色冷厉无比,说出来的话又冷又生硬,身体却毫不犹豫地将曲凌瑶护在了身后。

    曲凌瑶抬头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瞬间泪眼婆娑,悲从中来。

    她何尝不知道,眼前这如师如父的男人一心求死,可是,她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他陨落在此啊……

    想到这里,曲凌瑶双膝一弯,竟直接跪了下来。

    她匍匐在地,高声说道:“求揽月仙子放了我家老师还有赤炎长老吧。”

    她知道的,只要揽月仙子肯点头,萧景曜一定会放人的。

    “瑶儿!”

    申屠见状震惊之余气怒不已,他毫不犹豫伸手将曲凌瑶拉了起来,面色难堪,满是失望。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身为天罗殿弟子,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你这般懦夫行为,是在给天罗殿、给我和赤炎长老脸上抹黑!”

    申屠疾言厉色,劈头盖脸将曲凌瑶大骂了一顿。

    曲凌瑶浑身微微颤抖着,一向坚强的她,此时抬起头来,却已经泪流满面。

    “可是,家已经没有了,学生不能再没有亲人啊……”

    曲凌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洒满了迷茫和脆弱,为什么朝夕之间,她就失去了一切,偌大的九洲,她孤身一人,该去哪里啊……

    申屠严厉的神色猛地一滞,胸中的怒气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然后缓缓溢出一丝心疼和悲哀。

    “瑶儿,胜者为王,这一场战争,天罗殿已经输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

    申屠突然将曲凌瑶往外一推。

    “走!否则就当我从不曾收过你这个学生!”

    曲凌瑶猛一踉跄,脸上爬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