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辰摆摆手，叫其他人退下。

    待帐中没有外人。

    姜芊才问道，“被掳来的齐国人中……可、可有……”

    “没有凤渊。”萧昱辰笑了笑。

    姜芊猛地抬头，错愕看着萧昱辰。

    “锦儿来信，叫朕帮你留意他。”萧昱辰解释道。

    姜芊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啊……这，谢……谢皇后娘娘厚爱。”

    姜芊鲜少流露出这样的小女儿态。

    自打来了军中，她更是几乎没有过这般神情。

    “朕问了先锋军，也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过两日朕要班师回朝，就不往齐国腹地去了。

    “朕会交代郭劲，让他留意凤渊的消息……郡主作何打算？

    “你要跟着大军去齐国都城呢？还是带着医学院的一部分人回京述职？”

    萧昱辰还没说完。

    姜芊就急忙说，“臣女不去齐国。”

    萧昱辰点点头，“可。”

    姜芊正欲告退，想了想，到底是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臣女可以去关押俘虏的营中看看吗？”

    萧昱辰点头，叫了个书记官来。

    “叫他带你去，书记官统计的有性命户籍，你亲自看看也好。”

    免得那个萧凤渊，自作聪明地隐瞒身份。

    “谢皇上！”

    姜芊告退，跟着那书记官去了关押俘虏的军营。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

    军医营里，特别是高级军官的营帐中，因为她的事儿，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陆欣把那说姜芊有个“齐国老相好”的女军官，摁在地上打。

    那女军官也不示弱，两人撕打不休，撞翻了桌椅板凳，把高级军官营帐，打得乌烟瘴气。

    “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我……”一个女军官从外头进来。

    她声音兴奋地嚷嚷着。

    “我看见院长去齐国俘虏营里挑面首去啦！

    “等院长挑完，咱们是不是也有份儿……”

    话音落地，她才看见帐中的“一地狼藉”。

    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撕打成一团的陆欣和另一个女军官。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两个人愣神儿的功夫，其他人赶紧把她俩拉开。

    那女军官呸了一口，“听见没有？院长已经去挑面首了！

    “你倒在这儿替她抱不平？她需要你这么跪舔她？巴结奉承她吗？

    “呸！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你现在是陆欣就了不起了？

    “谁不知道你以前是‘梁招娣’，改了名字，你就不是你了？恶心！”

    陆欣眼睛里是暴怒的红血丝，“我是谁，叫什么名字，跟你无关！

    “你在背后说三道四的说院长闲话，就是不行！我今日一定要撕了你的嘴！”

    陆欣甩开拉她的人，上前拽住那女军官的头发，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

    等姜芊颇为失望地从俘虏营中回来时……

    这俩女军官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头发乱了，衣裳也破了，一个眼眶乌青，一个嘴角流血。

    姜芊看着她俩狼狈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咱们军医营的女军医，不是最团结的吗？

    “今日怎么打起来了？要胜利了，要凯旋了，浮躁了？

    “故意闹起来，叫那些男人们看我们的笑话吗？”

    姜芊声音陡然严厉。

    第701章 当面不敢说的，背后也不要说

    陆欣和另一女军官，都低垂着头。

    “说说呗，有胆量在军医营里打架，没胆量承认？”姜芊看着两人。

    女军官斜了陆欣一眼，“她先动手的！”

    姜芊看向陆欣，“怎么回事？”

    陆欣咬着牙，两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她的拳头也攥得很紧，似乎随时都要跳起来，再暴揍那女军官一顿。

    女军官斜着眼，冷冷看着她，似乎料定她没法儿当着姜芊的面解释。

    “怎么不说话？陆欣，为什么打架？”

    “看她不顺眼！”陆欣咬牙切齿道。

    姜芊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她挑了挑眉，“看人不顺眼就要打人？”

    那女官冷冷一笑，眼底有得意之色。

    “陆欣，我不信你是这种人。你便是看她不顺眼，也必有不顺眼的理由吧？

    “是什么理由让你看她不顺眼呢？”

    姜芊问道。

    那女官闻言不忿。

    她抬眸看着姜芊，“您这也太偏心了。”

    她咕哝的声音不大，但姜芊听到了。

    姜芊淡笑，“等你坐到我的位置上，再来论断我。

    “我乃大梁郡主，皇家医学院院长，军中都督！

    “我怎么做事，要你教我？”

    女官闻言一惊，立刻面色发白的低下头去，“郡主恕罪……”

    陆欣却诧异地看了眼姜芊。

    “怎么，不敢说？怕人报复，还是怕我生气？”姜芊似乎猜到了什么。

    陆欣张了张嘴，她皱着眉头，仍旧迟疑地欲言又止。

    “罢了。”

    姜芊摆摆手，“不想说的话，你们两个都闭嘴。”

    她抬手招了旁观的人来。

    “你们说说，她们两个为什么打起来？”

    姜芊问众人。

    女子们你看我我看你。

    “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姜芊猛地一拍桌子。

    “我们开玩笑说挑齐国俘虏，当面首的事儿……冯泉说郡主您有个‘老相好’就是齐国前朝皇族。

    “他还是最初，在背后支持您兴办皇家医学院的人……也不知在不在这俘虏当中？

    “冯泉说您会去挑他当面首……”

    女子们被姜芊的威严吓了一跳，小声说道。

    “我们正在听她说您的事儿，陆欣忽然怒了，推翻了桌子跟冯泉打了起来。

    “冯泉说陆欣实在舔您、巴结您……骂陆欣是哈巴狗……”

    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清楚了。

    冯泉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她站在那儿，如同秋日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

    陆欣的脸色也不好看。

    “对了……她还说，陆欣改了名字，说陆欣原本叫梁招娣……”

    陆欣咬着牙，一言不发。

    姜芊将目光转向两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冯泉迟疑片刻，噗通跪了下来。

    “郡主饶命……我知道错了，不该胡说八道，不该……”

    “你很关心我的私事啊？”姜芊似笑非笑。

    冯泉愣了愣，连忙摇头。

    “你跟她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也当着我的面说说，让我听听？”

    冯泉连连摇头，惊惧之下，眼泪汹涌。

    姜芊冷笑一声，“当着人面不敢说的话，在人背后也不要说！这是礼貌，更是修养！

    “背后妄议他人，可耻至极！更可况我乃郡主，是皇上亲封，赐有府邸封号。

    “知道妄议郡主，是什么罪吗？”

    冯泉又羞惭，又害怕。

    “卑职知道错了，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冯泉连连磕头，涕泪横流。

    “罢了，这是在军中。”

    姜芊看了看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我不以郡主之名处置你。

    “我乃军医营大都督，你以下犯上，扰乱军纪，造谣生事……

    “数罪并罚，拉下去打五十军棍，革去军职，罚俸三月。

    “另外，还要当众向陆校尉赔罪。”

    看着冯泉被拖出去，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有余悸。

    “都散了吧。”姜芊遣退众人，“陆欣，你留下。”

    陆欣垂着头，揪着手指，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在众人面前，她没怂。

    单独面对姜芊，她却怂了。

    姜芊起身给她拿了跌打损伤的药膏。

    “抬头……”

    陆欣缓缓抬起头来。

    姜芊用手指腹沾了药膏，轻轻的涂抹在陆欣的脸上。

    咦？

    这不是军营里常用的跌打损伤药膏。

    这药膏竟然有淡淡的荷香，非常清雅好闻。

    而且涂抹在脸上凉凉的，镇痛效果很棒，药膏还没涂抹均匀，痛楚已经消失了大半。

    “为我报不平？”

    姜芊笑看着她。

    陆欣心虚地看她一眼，小声道，“我知道，我冲动了……

    “下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做的更好。”

    姜芊笑了笑，“下次你打算怎么做？”

    陆欣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只是随口一说。

    “其实她说的并不全是假的。”姜芊道。

    陆欣愣了愣。

    “不过，我没打算让他当面首。

    “那个齐国前朝皇室，他跟皇上皇后娘娘都是故交好友。

    “我刚刚还去问皇上，俘虏里可有他？皇上说，没有。”

    陆欣目瞪口呆地看着姜芊，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你现在怎么想？会觉得我不是个称职的院长吗？”

    姜芊笑眯眯地看着她。

    陆欣连忙摇头，“不，您永远都是我心里最称职，最好的院长！”

    姜芊笑着摸摸她的头，“所以，如果再遇见这样的事，你只管悄悄记下来。

    “记住她们每个人，在背后都是怎么说我的。然后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别傻乎乎地自己脑门儿一热就冲上去，看看，这么漂亮的小脸儿挂了彩了吧？”

    陆欣又激动，又感动……

    “哪里漂亮了……”

    “你若不是故意把自己晒黑，绝对是咱们军医营最标致最美的女子。”姜芊笑道。

    陆欣脸腾地涨红。

    “不过，经过此事之后，她们恐怕没人会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她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嫡系’人马了！”姜芊说。

    陆欣怔了怔，有点儿惭愧，“是……是我考虑不周。”

    姜芊大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有什么不好？她们不说，也省得你听那么多的闲话。

    “人身居高位，哪有不在背后被人议论的？

    “站得越高，就会被越多人看见。被人看见，自然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她们眼里看到的我，并不是真的我，不过是她们自己的价值、观点评判之下的我。

    “那与真实的我有什么关系？爱怎么说怎么说，眼不见心不烦。”

    陆欣张了张嘴……

    姜芊这番豁达的话，让她揪紧的心，突然之间豁然开朗。

    她顿时觉得呼吸都更加顺畅起来。

    “以后，你在她们中间，被她们排挤，也会很正常。

    “那只能说明，你没有随大流，没有泯没于众，记住了吗？”

    姜芊拍了拍陆欣的肩。

    陆欣重重点头，心中暖热而坚定。

    第702章 为朕踏平齐国，诛杀齐国皇室

    萧昱辰从京都来的时候，是带着大将郭劲来的。

    但他如今班师回朝，却是带着卫鞅。

    郭劲已经整顿军队，准备继续深入齐国，征服齐国疆土。

    萧昱辰鼓励大军，大军就要分头行动之前。

    临行前，姜芊再次找到萧昱辰。

    “启禀圣上，臣女决定……带领一部分军医，随大军赴齐。”

    姜芊垂下眼眸，脸颊发热。

    萧昱辰看着她，不由笑了笑，“没找到啊？”

    姜芊的脸，腾地热得更厉害了，“嗯……”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找不找到都不重要，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最初花了大笔的资金在医学院建设上，他说……等我们有了足够的经验……

    “他要学习这些经验，照搬到齐国来。

    “皇上不也有意向齐国灌输我大梁文化吗？”

    姜芊抬起头，眸中星辉熠熠，有坚定也有期盼。

    萧昱辰点点头，这会儿，他收起调侃之意，态度严肃而认真。

    “朕虽然是武行，却也明白，如果单靠武力，占领一国，是岌岌可危，不牢靠的。

    “被武力征服的齐国，随时都有可能反叛大梁。

    “但如果以怀柔之策、用相同的文化、仁爱之政，靠博大和兼爱收复的齐国，最终会被我大梁同化。

    “两国人民没有异心，那才是真正统一的大梁！是牢不可破的整体。”

    姜芊正待吹捧他几句。

    外头忽然有传信儿官，在帐外禀报，“启禀皇上，齐国皇室送来礼物给吾皇。”

    姜芊诧异看着萧昱辰。

    却见萧昱辰也有点儿意外，“现在送礼？这送得是什么礼？”

    “投诚之礼？”姜芊问道。

    萧昱辰冷冷一笑，“现在若要投诚，只能拱手送上齐国的疆域，才叫有诚意。

    “否则，三国大军压境，势如破竹，难道还会撤军吗？”

    几位大将，也听说了齐国皇室送礼之事。

    他们纷纷赶来萧昱辰大帐之中，一来是看看齐国皇室打得是什么算盘，二来是看看萧昱辰的意思。

    大将们都聚集在萧昱辰的帐中。

    齐国的“礼物”也送来了。

    礼物之大，竟是用一个板车拉着。

    好在萧昱辰的大帐，也足够大。板车被拉进帐中。

    侍卫已经检查过帐内的东西，确定没有危险之物，才让板车进帐。

    但板车仍旧用一块很大的厚布盖得严严实实。

    萧昱辰狐疑地看着前来送礼的齐国人。

    “怎么个意思？”

    齐国人示意自己的随从，“揭开布，请大梁皇上过目！”

    唰——

    那布被揭开来。

    竟有音乐声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

    板车上竟站着好几个轻纱薄衣的美丽女子。

    女子中有三人，吹着长萧，陶埙，巴乌，其余女子随着音乐声曼妙起舞。

    那柔软的腰肢，轻薄的纱衣，随着她们的舞动，如柳扶风。

    气氛严肃的大帐，顿时弥漫着一股靡靡之气。

    女子们芬芳柔软，与军营中的气氛格格不入。

    所以，她们一出场，便吸引了帐内所有男人的视线。

    她们轻盈的从板车上舞动着跃下。

    她们像翻飞的蝴蝶，时而撩动对面的将军，时而又躲开。

    这群将军们的视线，不由被她们吸引，紧紧地黏在她们身上，渐渐变得迷离……

    “不对！”

    萧昱辰只觉浑身发热，小腹之中，像是有一股欲望的洪流。

    他甚至有股子冲动……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儿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抬起，向那领舞的女子伸去。

    那女子抛他一个媚眼，边旋转边向他跳过来。

    “皇上！”姜芊忙叫他一声。

    萧昱辰此时已经发觉不妥。

    他身体的反应，叫他羞愤又恼恨。

    但理智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身体。

    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该死……”

    萧昱辰咒骂一声，狠狠地咬了下舌尖。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温锦给他带的药。

    钰儿说，他母后的药能解百毒！

    萧昱辰不确定自己这反应……是否为中毒。

    但，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连忙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女子，他更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把耳朵也堵上。

    他从怀里摸出白玉小瓶，倒出一枚药丸来，连忙吞入腹中。

    他把白玉瓶放在鼻端……

    清新淡雅的荷香充斥着他的鼻腔……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好受些。

    身体里奔涌的欲望，渐渐冷却下来。

    他的身体恢复平静，心里的羞恼却更添一层……齐国皇室，欺人太甚！

    若不是锦儿的药，有此神效，他是不是就会做出对不起锦儿的事儿？

    即便……现在还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但他仍觉羞耻！

    在陌生的女子面前，他竟有这样的反应……简直、简直太羞辱人了！

    萧昱辰虽不想承认，但他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了。

    锦儿那样的女子，她是真正的天之娇女呀。

    自己刚刚的失态，太……配不上她了。

    “放肆！”萧昱辰怒喝一声。

    “来人！把这群妖女，拉下去砍了！

    “还有这妖使，通通拉下去砍了！”

    萧昱辰出离愤怒。

    女子们吓了一跳。

    乐声停，跳舞的女子也都停了下来。

    她们惊慌地相互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