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爷立马解释，“他不是真的卖身为奴，他是自由身，想走随时都能走。”

    “不是，我是说，”温元杰轻咳一声，“能让他把脸上这妆容去了吗？也太丑了……我没眼看啊！”

    雀爷：“……”

    姜朔：“……”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只看外表吗？知道芯儿是他哥还不行？

    难怪他一直撇着脸，还以为，他是不肯原谅姜朔……原来是没眼看。

    雀爷扶额点头。

    姜朔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去洗脸。

    温元杰给自己倒了杯茶，嘀咕道，“我说嘛，我在大沽也小有势力，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你来找我，我还纳闷儿呢！我哥难道被你藏在地窖里了？

    “他那么俊朗一张脸，被你弄成这样，你天天怎么看的？吃饭不倒胃口吗？”

    雀爷轻哼一声，“我吃饭从不让他在跟前。”

    分别多年，兄弟俩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实在不容易。

    雀爷准备离开。

    可兄弟俩一样的脾气，又倔又怂。

    俩人都不让她走，非得她把人往前推一点儿，俩人才能在彼此间往前迈近一步。

    “我嫂子作证，以后你不能过多干涉我的事儿！

    “你为我好，也得考虑是不是我想要的！也得尊重我自己的想法！”温元杰道。

    雀爷被茶水呛了，“说什么呢？谁是你嫂子？！”

    温元杰一脸无辜地看她，“你啊！你不是说了，我哥是自由身？不是真的奴隶？

    “他又不是你的奴隶，你还为他的事儿，这么操心费力，不是看上他了？那你图啥？”

    雀爷脸上一热，张口结舌，“当、当然不是！我……我就是……”

    “我知道，”温元杰点点头，“他扮那么丑，你肯定没感觉。你看，现在俊了！靓了！可以有感觉了。”

    “小屁孩儿！你知道什么？！”雀爷拍桌喝道。

    温元杰嘿嘿一笑，“你没听见我哥说什么吗？

    “他说，他自愿的……他给自己选得主子！他想让你当我嫂子！”

    雀爷脸上一时红热，一时又惨白。

    她豁然起身，狠狠瞪了眼兄弟俩，一脚踹翻身后的凳子，扭头走了。

    温元杰吓了一跳，“嫂子怎么这么大脾气？”

    姜朔皱了皱眉，“皇后娘娘说，她……受过伤，不大容易接受这种事吧？”

    温元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哦……那我，我也走了。”

    雀爷一走，兄弟俩之间的缓冲地带没了，气氛又尴尬起来。

    姜朔看着这个已经蹿得，快和他一边儿高的弟弟。

    第一次发现，他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哦……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要是、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来找哥……

    “另外，谢谢你……谢谢你来见我。”

    姜朔在生意场上，从来都是风度翩翩，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他第一次，把几句简单的话，说得如此磕磕巴巴。

    温元杰点点头，“你也照顾好自己……还是再找个大夫看看吧。或者，写信问问皇后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嗯……我会的。”姜朔道。

    兄弟俩对视一眼，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可相顾却无言。

    温元杰抱了抱拳，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姜朔心里乱七八糟……

    他一时激动于和姜远相认，一时又担心雀翎。

    他想起太子殿下和那个老道，则心里更为不安。

    他让人收拾了屋子里的水，重新铺纸坐在桌前，他想提笔写信时。

    忽有一只鹰落在了他的窗前……

    姜朔赶紧打开信鹰带来的书信。

    一展开，便瞧见太子殿下那成熟沉稳的字迹。

    殿下说，那老道士看了他的“安神符”写得好，十分不服气，所以找他斗法，一较高下。

    老道士是太上皇的人，答应了只是点到为止，不会伤害他性命……

    说了许多，主旨只有一个——让他不要告诉皇帝和皇后娘娘。

    姜朔眉头紧蹙。

    太子才八九岁吧？还是个小孩儿呢！他能有什么主意？

    万一那道士是个骗子呢？居心不良呢？他被人利用了呢？

    姜朔转念又想起姜远失踪，失忆，甚至拒绝和他相认的这些经历……他又迟疑了。

    他提着笔，只写了“皇后娘娘亲启”几个字，就再难落笔。

    其实不必姜朔提醒，温锦也在查那周凌风。

    这日小葵递牌子进宫觐见。

    温锦本在喂小公主，但想到小葵许是来回报查到的消息的。

    她便立时传小葵面见回话。

    小葵躬身觐见，她垂着脑袋，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回禀皇后娘娘，卑职查到……”

    她说话声音如同蚊子哼哼。

    即便温锦耳力敏锐，竟也听不太清。

    “小葵？”温锦唤她，“你不舒服吗？”

    小葵没抬头，低声哼道，“不便叫太多人知道……”

    温锦不疑有他，毕竟小葵跟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屏退宫人，叫小葵近前说话。

    第585章 小葵行刺

    小葵垂头上前，低声道，“卑职查到，那周凌风来自青城山道派。”

    温锦微微颔首，“青城山在哪里？”

    一直垂着头的小葵，忽而抬起脸来。

    她看着温锦，倏尔一笑，“嘿嘿嘿，娘娘可以亲自去看……”

    她笑容诡异，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柄簪子。

    那簪子有机关。

    小葵手腕一翻，簪子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匕首。

    她握着匕首，猛地捅向温锦的心口。

    温锦一惊。

    她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几乎是本能，她抬脚踹开小葵。

    “来人！”

    宫人退出殿外，但站得并不远。

    闻声，宫女和太监应声而入。

    这眨眼的功夫，温锦和小葵已经呼呼喝喝过了数招。

    小葵不是自幼习武，但她学东西很快，外家拳法，她学得很到位。

    幸而温锦的格斗术不曾荒废，她的防守和反击都很流畅。

    两人在宫人冲进来以前，堪堪打成平手。

    宫人们见小葵，竟然敢跟皇后娘娘动手？！

    而且，她手里竟拿着利器！

    “来人啊！有刺客！护驾！”宫女们朝外大喊。

    太监们已经冲上前，去拽小葵。

    小葵目光发直，力气大的惊人，两个太监都拽不住她，反倒被她划伤。

    “呜哇——”内殿的小公主玥儿，不知是不是被外殿的打斗声吓坏了，她竟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已经甩开宫人的小葵，听到这哭嚎之声。

    她动作微微一僵，表情也由僵硬，变得茫然。

    温锦道：“快把小公主抱走，别吓坏孩子。”

    宫人便抱着玥儿，从后门快步离开。

    哭声渐远。

    小葵脸上的茫然又被僵直取代。

    她一拳打倒一个太监。

    那太监把她的手都咬出血来。

    但小葵像是感觉不到疼，她那流着血的手，仍旧紧紧地握着簪子。

    她猛地将手腕一翻，簪子从太监的脸颊上划过。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插进那太监的眼睛里！

    温锦推开护着她的宫人，猛地将银针扎在小葵的肩颈大穴之上。

    若是平常，小葵就该脱力，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可此时，她只是僵硬了一瞬，便自行抬手，拔去温锦的针。

    反手将银针扔在地上，她的簪子更是扎向温锦。

    带刀侍卫终于赶来。

    他们眼见小葵手上竟有凶器，立时拔刀而出。

    “别要她的命！留活口！”温锦道。

    若以小葵的本事，她对付几个太监，可能还有余力。

    但她对上宫里的带刀侍卫，应该坚持不到五分钟才对。

    可眼下，她像是超常发挥，侍卫卸掉她的关节，她自己“咔吧”一声，就给推上了。

    她脸上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因着要留活口，带刀侍卫没用刀。

    两人徒手与她搏斗，竟差点摁不住她。

    “呜哇……”玥儿公主的哭声，又从后殿传了进来。

    而且比刚才哭得更大声，更痛了。

    温锦顾不得小葵，她的心被宝贝女儿的哭声，紧紧揪住。

    她连忙往后殿走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小葵听闻哭声，立刻就卸去了力道。她停止了挣扎，神色茫然的任凭两个侍卫，将她摁倒在地上。

    “怎么又给抱回来了？”温锦问。

    宫人道，“抱走小公主，她反而哭得更痛，嗓子都要哭哑了。哄也哄不住。

    “奴婢们猜测，小公主是不是担心娘娘，想看见娘娘，也许看见娘娘就不哭了……”

    宫人们话音未落。

    玥儿到了温锦怀里，果然不哭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滴呢，转眼就眉开眼笑。

    温锦哭笑不得，她拿柔软的帕子拭去玥儿脸上的泪。

    “阿娘这里有事呢，你平日里不闹人的呀？今儿是怎么了？”

    玥儿看着她的脸，冲她“咯咯”地笑。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真是太治愈了。

    温锦被小葵的怪异举动，搅得不平静的心，立刻就安静下来。

    “娘娘，擒住她了。”宫人上前说道。

    温锦本想把玥儿交给宫人。

    玥儿却伸出她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温锦的衣裳。

    这小胖手，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她还抿着嘴，好像温锦一松手，她就准备哭。

    温锦见状，索性抱着玥儿到前殿。

    “小葵，你抬起头来。”温锦问道，“何人指使你行刺我？”

    小葵茫然地抬起头，她摇摇头。

    她一双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没有焦距，也没有心魄。

    “呀！呀！”玥儿指着小葵，口中发出咿呀之声。

    温锦看了看怀中婴儿，又看看小葵。

    她试探地抱着玥儿走近小葵……

    “娘娘！”

    “娘娘小心！”

    宫人们惊呼。

    两个侍卫则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但他们同时惊讶地发现……小葵越发平静。

    她不挣扎，也不抗拒……刚才爆发出惊人力气的，仿佛不是她。

    “噗——”

    玥儿公主冲着小葵，喷出一大口口水，活像个小喷壶。

    温锦暗笑自己，真是想多了……她还以为玥儿对小葵的状况，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办法呢！

    原来就是小孩子看见“陌生人”的好奇而已。

    因为她在怀孕时，两次在意识中，听到有孩子叫她“阿娘”，她便觉得玥儿天生不同。

    加之上次，玥儿似乎吃了“雾气灵符”，她便更觉的这孩子有特殊之处……

    “皇后娘娘……卑职这是怎么了？”

    温锦抱着玥儿转身之时……忽听小葵恢复清明的声音道。

    温锦一愣。

    她迅速转身，看向小葵。

    刚才还茫然，仿佛丢了心魄的小葵，此时却恢复了当初那个机灵有韧劲的女孩子。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疑惑，却也有神采。

    更明显的是她脸上吃痛的表情……

    “嘶……卑职怎么浑身都疼？”她龇牙咧嘴。

    能不疼吗？她一个人打了三场架了。

    “你还记得自己进宫是干嘛来的吗？”温锦问道。

    小葵发现自己是被两个侍卫死死摁在地上的。

    她表情狐疑，对自己的处境很是不解，“卑职……好像是查到了什么，特来向娘娘禀报。”

    “你行刺娘娘！”一旁的宫人厉声道。

    小葵吓了一跳，“那不可能！娘娘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主子，我怎么可能……”

    “那这是什么？”宫人拿出她的簪子，簪子已经弹出藏在机关里的利器。

    “这是我防身用的……”小葵一怔，“我进宫带着它干什么？”

    “哼！”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葵吃力地转脸看向温锦，“娘娘，卑职真的行刺您？”

    第586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装得可真像！”宫人讽刺道。

    小葵表情惶恐震惊，“卑职没有，卑职绝对不会啊！”

    “放开她。”温锦道。

    众人一阵紧张。

    “娘娘，不可轻信她！”宫人们劝道。

    温锦道，“无妨，有大内侍卫在此，她伤不了本宫。”

    小葵闻言想哭……

    两个侍卫放开她。

    她跪正了身子，更是疼的想哭……哎哟，还有她的手。

    她的手什么时候被人咬流血了？

    这人的牙长得也太歪了，连牙印子都是歪的。

    她的肩膀怎么这么疼……就像是被人拽脱臼似的。

    她刚刚……究竟都干了什么啊？

    “说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温锦问道。

    “娘娘命卑职查周姓道士，”小葵忙说，“卑职起初发现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道士。

    “后来，偶然得知齐国皇帝宠信道士，喜欢炼丹修道。

    “卑职着重查齐国的道派，这才发现，这周凌风是齐国青城山道派的大弟子！

    “他因修炼‘邪术’被逐出师门。但得了齐国王公贵族的赏识，被举荐入宫廷。

    “后来许是得罪了齐国皇帝，被下入大牢……并未查到他被赦免释放的记录。

    “也不知为何，他会出现在我大梁。他进入宫闱，来到太上皇身边，也就两三月之内的事儿。”

    周凌风这般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让温锦意外。

    但她更好奇的，还是小葵刚才的“失智”状态。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温锦盯着她问。

    小葵愣了愣，“卑职觉得……疼。”

    “可你刚刚，像是完全不怕疼，力气也大得惊人。”温锦道。

    小葵歪了歪脑袋，她的茫然狐疑，不像是装的。

    “你还记得什么？记得自己怎么入宫的吗？记得自己怎么到本宫面前的吗？”温锦问道。

    小葵点点头，“卑职记得……对了！

    “卑职在查这周凌风时，曾有一日，像是听到有人在卑职耳边念叨什么心经法咒。

    “刚刚，卑职又听见那声音……而后，卑职便什么都不记得。”

    温锦微微眯眼，“这周凌风着实不简单呢……”

    “呀呀！”玥儿忽然盯着小葵的脸，张开手臂。

    温锦和小葵，以及殿中的人，俱是一愣。

    小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她要小葵抱她？

    别说温锦不放心，就是小葵自己都不敢。

    “不不不……”小葵挪着膝盖，跪远了些，“卑职虽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