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吐，快吐出来！”

    她知道，小孩子碰见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玩意儿，它真能被塞进嘴里呀？

    不……她就没想到，玥儿能看见这东西！

    “你张嘴！张嘴我看看！”温锦抱着玥儿，颇有些惊慌。

    “啊……”玥儿倒是很配合的张开嘴。

    她嘴里空空如也。

    “这……不会有事吧？”温锦迟疑不定。

    玥儿会不会有事，暂时还不知道。

    但姜朔是真的有事了！

    钰儿只觉身上猛地一烫，像是被灼烧了一下。

    就是他放着安神符的那地方。

    紧接着，就看见刚才还刀枪不入的表舅，被周道长的大鼎给砸倒在地。

    “表舅！”钰儿惊呼。

    “怎……怎么不管用了？”姜朔大惊，他接连画了三遍安神符。

    然并卵……

    刚才无敌的安神符，忽然失效了。

    “哈哈哈，原来你也是强弩之末，终于精力耗尽了！”周凌风长须一口气，可算叫他扛下来了！

    再来一会儿……他怕是要累死在这梦境里！

    “殿下，贫道这算赢了吗？”周凌风问。

    钰儿看着被砸倒在地的姜朔，连连点头。

    “赢了赢了！周道长赢了！

    “表舅也不错！你再好好练练，我们先走啦！”

    “叮铃铃——”三清铃一响。

    眼前的黑暗散去。

    钰儿又“回到”了周凌风的房间里。

    只是他刚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哎哟娘啊！”

    两张大脸，几乎贴在他面前，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皇爷爷！您要吓死钰儿啊！”

    太上皇和吉祥，正趴在钰儿和周道长面前，盯着俩人看。

    “你们干什么呢？！”太上皇问道。

    第582章 最惨的人

    钰儿嘻嘻一笑。

    “周道长好厉害！他带钰儿去看神奇之境啦！

    “钰儿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地方！

    “以前我对周道长不敬，实在是我孤陋寡闻了！以后我定好好尊敬周道长！”

    钰儿说话间，还起身对周道长微微施礼。

    却见周凌风几乎虚脱，有气无力。

    特别是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更是半日的功夫，憔悴苍老了好几岁。

    “殿下客气……客气，小、小把戏……”

    周凌风想要起身还礼，奈何体力不允许，他在虚空之境斗法，几乎耗干自己。

    他腿软的差点儿一头栽在法坛上。

    太上皇不悦地皱起眉头。

    “钰儿，你小小年纪，不是研究道法的时候！

    “好好读书去！先生的课业都完成了吗？帝王策都吃透了吗？

    “是你的骑射课程太轻松了吧？”

    钰儿赶紧告退，“皇爷爷，钰儿去读书了，改日再来看您！”

    钰儿脚底抹油跑了。

    太上皇黑着脸，盯着周凌风。

    “周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凌风耗费精力过度，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着太上皇，“太子殿下说，想领略道法……”

    “你竟敢骗朕！”太上皇怒拍法坛。

    周凌风一震，“没，没有啊！太上皇从何说起？”

    “朕要你带朕再看仙界，你就推三阻四，说什么法门关闭，非得等到她精力微弱，法门开启！

    “都是托词！你怎么就能带钰儿看仙界？”

    太上皇虽老，怒气可不小。

    他拍着法坛桌子，冲周凌风吼。

    唾沫星子溅了周凌风一脸。

    “不是啊！太上皇误会，贫道带殿下看的不是……”

    “呵！你还想骗朕？钰儿说‘神奇之境’，他从没见过的厉害地方！

    “你告诉朕！除了仙界，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地方？可堪称神奇之境？”

    太上皇一把抓起周凌风的衣领，“想讨好太子？你想得也太长远了吧？朕还没死呢！他不过屁大点儿孩子！

    “你怎么不去讨好萧昱辰呢？哼！”

    太上皇推搡他一把。

    周凌风真不是装的——他被推翻在地，还险些就地打了了个滚儿。

    太上皇瞪大眼睛，“你也太能装了吧？”

    周凌风有气无力，“太上皇恕罪……贫道真的快累死了。”

    他眼皮子沉甸甸的，被推倒在地，他也不想着起来了。

    他就那么就地躺着，合上眼，睡着了。

    周凌风睡着前，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殿下，可真是把他坑惨了！

    这要是还没能让太子殿下信服他……他就太亏了。

    周凌风和钰儿，大约都忘了，更惨的人，是姜朔。

    雀爷约了他在大禹茶馆见面。

    并且，雀爷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按时来，有大礼送给他！

    这份大礼，虽然并非姜朔想的那样——雀翎接受他的心意。

    但他如果来了，就会知道，雀翎送他的，也是他最想要的。

    “你约我来干什么？”温元杰坐在雀爷对面。

    “有话快说，船厂还忙着呢！”

    雀爷道，“我听说，下个月，就有大船要试航了。你也会在船上。”

    温元杰笑了声，“消息挺灵通嘛，船厂内部的事儿，你都知道？”

    雀爷垂了垂眼睛，“启程之前，不跟他见个面吗？”

    温元杰脸色一变，“你说谁？”

    “装失忆，不认他，不跟他见面，都是小孩子的把戏，说到底，是不敢直面，是逃避。”雀爷道。

    温元杰冷笑一声，“小爷的事儿，不用你管，你算老几？在这儿教别人做人呢？”

    “之所以逃避，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有害怕。

    “我听说，船员招募，第一条就是要‘勇敢无畏’，你这么胆小的懦夫，怎么领导好船员？

    “你手下的兵，知道他们的长官，是个连自己亲哥都不敢认，只会当逃兵的胆小鬼吗？”

    雀爷似笑非笑，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儿残忍地看着温元杰。

    温元杰拍桌而起，脸色异常难看。

    “想继续逃避你就走。我也会把我看到的，如实回报给皇后娘娘。

    “是不是由你来领航第一只大船，也请皇后娘娘再斟酌一番。

    “毕竟，不敢承认自己过去的人，也未必有能力应付未来的挑战。”雀爷说道。

    温元杰转过身来，直直看着雀翎。

    “你是他什么人？来管小爷的闲事？”

    “我是他主子。”雀爷道。

    “啊？”温元杰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么骄傲自负的姜朔，给自己找了主子？

    “不关你的事。”雀爷说，“咱们先说你的问题。”

    温元杰嘴角抽了抽，“既然不关我的事，你还问我？”

    “你若承认，他是你哥，那就关你的事。”雀爷抱着肩膀，笑容欠打。

    温元杰狠狠瞪了她一眼，“好，小爷连死都不怕，还怕跟他见面吗？

    “你叫他来！小爷今日就跟他捋得明明白白！”

    主要，他还想看看姜朔跟他的“主子”是怎么相处的！

    这叫他无比好奇。

    自打当年姜家被流放以来，他记忆中的姜朔都是又狠又勇之人。

    只有他做别人的主子，还没见过什么人做他的主子。

    能看看姜朔在别人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也是挺有意思的。

    这俩关系奇怪的人，在大禹茶馆里尴尬的对面而坐。

    两人也没什么话题可说。

    你抿一口茶，我抿一口茶，等待姜朔到来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拖得极其漫长。

    “咕噜……”温元杰这大小伙，饿得快。

    他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他扭头看了看外头已过正中的太阳。

    温元杰起初的紧张，这会儿都变成了嘲讽和一丝丝生气。

    “呵，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敢面对他！是他现在不敢来面对我！

    “浪费小爷时间！哼！”

    温元杰扔下一串儿铜板，“今日这茶，小爷请了。”

    说完，他摔上雅间的门，阔步离开。

    他在雀爷面前表现的嘲讽，和不屑一顾……在关上门的瞬间，变成了几许失落。

    他好容易被激起，去直面姜朔的勇气。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终于被消耗殆尽。

    现在，姜朔不愿意再见他了吗

    呵，那就算了吧。

    雀爷看着桌上的一串铜板，脸色不愉。

    她沉着脸，豁然起身，径直朝姜朔住的地方去。

    姜朔竟敢放她鸽子！

    第583章 生离死别？

    雀爷来到姜朔门外，砰砰拍门。

    “姓姜的！你出来！约好的时间，你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来？”

    屋里安安静静，没人答应。

    “姓姜的！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德行！都是属乌龟吗？

    “你躲在屋里不露面，算怎么回事？你出来！”

    噗通！

    屋里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但无人答应。

    雀爷面色怔了怔。

    难道是……他病了？

    不会吧，昨儿他还好好的，强壮如牛呢？

    “你再不答应，我可就踹门了！”

    她雀翎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她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屋里人应声。

    “好！你好得很！”

    雀爷气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五步开外，她猛地回身，助跑两三步，抬脚飞踹！

    咣当！

    门框都晃了几晃。

    亏得是门框结实，屋里的门闩应声而断。

    “姜朔？”

    雀爷冲进屋里，却见姜朔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手里还捏着笔，像是要写信。

    “喂，醒醒！”雀爷拍他的脸。

    姜朔没醒，眼睛闭着，眼珠子却乱转。

    “嘿？你跟我装睡？”雀爷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却见姜朔浑身冒出烟气……

    烟气里夹杂着一股“烤糊”的味道。

    雀爷吓了一跳，“我内力这么强？把你拍糊了？”

    她扭头出门提了桶水来。

    “你再装睡，装神弄鬼，我就泼你了！”雀爷威胁道。

    却见姜朔眼珠子转得越来越快，身上如同被火烧着了，冒得烟也越来越多。

    “哗啦——”

    雀爷一桶冷水，兜头泼下。

    姜朔打了个颤，却没醒。

    不但没醒，嘴角还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雀爷：“……”

    中邪了？

    “快，请个大夫来！”雀爷出门，抓了个随从，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住的不远，雀爷给的诊金也多，人很快就来了。

    大夫来的时候，姜朔还趴在桌子上得意地笑呢。

    他眼睛转得快，但就是喊不醒。

    “你说他是装睡吧？我一桶冷水泼上去，他眼睛都没睁。”雀爷冲大夫道。

    大夫把他的手拉出来，号了脉。又扒开他的眼皮子看了看。

    “唔……”大夫摸着下巴，皱着眉头。

    雀爷打量他一眼，立即道，“究竟是什么毛病？要是装的，您也照实说。诊金我照常给！”

    大夫一听这话，立马道：“这不是病，是魇住了！”

    “啊？魇住？被什么魇住？”雀爷小时候跑江湖，当然听过“人被魇住”这种传说。

    只不过，没亲自见识过。

    “不好说。有可能是故去之人，也有可能是邪祟……”老大夫说着，嘶了一声，“这是大白天啊，阳气最盛之时，什么邪祟能在这时候入侵？而且他这个年纪，最是强悍，不该，不该……”

    雀爷听得一头雾水。

    老大夫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阵子，“哦！老朽明白了！他是被自己的心魔制住了！”

    “什么心魔？”雀爷问。

    老大夫摇头晃脑，神神叨叨，“那就得问他自己了。”

    “他现在这样，怎么问？”雀爷瞪眼。

    “你是他亲近之人吧？你想想看嘛，什么是他一直牵肠挂肚，放不下的事儿……另外，再帮他叫叫，把魂儿叫回来就行了。”老大夫说，“咳，诊金哪里领？”

    雀爷：“……”

    她叫小厮领大夫去拿诊金。

    她则托着下巴看着“中邪”的姜朔。

    她忽然瞟见，姜朔床底下，散落着好几张裁好的黄表纸。

    “咦？这不是道士画符用的吗？”

    雀爷又从他床底下翻出了朱砂墨，“他还用这个？难道真是心魔，让他魔怔了吗？”

    雀爷立即喊了小厮看着姜朔。

    她则直奔船厂找温元杰。

    “你跟我走！你哥魔怔了！”雀爷找到温元杰，拉着他就走。

    温元杰一把甩开她，“小爷忙着呢！”

    “约好的时间，他不见！过期不候！小爷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见他的！”

    雀爷道，“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他了吗？”

    温元杰闻言一愣，“你这疯女人！胡说什么呢？”

    “大夫说，他被心魔魇住了。我叫不醒他。大夫说，只有他牵肠挂肚的人和事儿，才能叫醒他。”雀爷道，“你若不想认他，大不了，把他叫醒，你再走！”

    温元杰愣怔地看着雀爷。

    “你骗小爷！”

    雀爷摇了摇头，“我雀翎做事，是不择手段，但还不至于拿你哥的命骗你。”

    温元杰狠狠地颤了一下，“他的命？”

    在京都见面的时候，他还生龙活虎呢……怎么这才几个月，就生离死别了？

    他是不想认姜朔，他喜欢现在自由自在，自己能做主的生活。

    但他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跟姜朔生死相隔呀？

    “你……你不是骗我？”

    “嗐！怎么这么磨磨唧唧？”雀爷拖着他就走，“就算我骗你，还能杀了你不成？你去见见，我若是骗你，让你三招！随便你打！”

    “三招？”温元杰重复。

    “嗐！没骗你！”

    雀爷软硬兼施、生拉硬拽，终于把温元杰弄来了。

    温元杰到的时候。

    姜朔的身子猛地一歪……就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倒在地。

    他没睁眼，但表情痛苦。

    “你干什么？！”他冲上去，一把攥住小厮的领子。

    这是他哥！

    他们兄弟之间，怎么斗气都无所谓。

    但别人若是欺负他哥，他依旧会第一个冲上去。

    “没……我没碰他呀！”小厮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跟你说了，他是被魇住了。”雀爷把小厮从温元杰手中救出来。

    “哥！哥你怎么了？哥你醒醒啊！”温元杰跪趴在姜朔身边，眼圈儿泛红，高声喊道。

    “哥……我哥怎么湿淋淋的？”

    “咳……”雀爷目光闪了闪，“那个……他刚才冒烟儿了，我以为他着火了。”

    温元杰动了动鼻子，“是有点糊味儿……哥，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哥……我是小远啊！我是姜远！你快醒醒！

    “你要是醒了，我就不跟你置气了！我……我就原谅你！”

    “咳……”

    躺在地上的姜朔，猛咳了一声。

    他一张嘴，嘴里都冒出烧焦的烟气来。

    “哥？”

    “君子一言？”姜朔没睁眼，嘴里冒着烟儿问道。

    温元杰吸了吸鼻子，“你装的？你们合伙骗我？”

    第584章 迟来的道歉

    姜朔赶紧睁开眼睛。

    他眼底还有明显的红血丝。

    “我被一个邪道拉进虚空之境，被他逼着斗法……

    “没装，更没骗你！”

    姜朔说完，温元杰就要走。

    姜朔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都听见了！”

    温元杰别开脸去，“那你是做梦了！我什么都没说。”

    “小远，哥错了……”姜朔语气僵硬道。

    温元杰微微一怔，缓缓低头看着他躺在地上的大哥。

    那个昔日骄傲自负，他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是别人的大哥。

    “你说什么？”温元杰问。

    姜朔咧嘴一笑，嘴里又冒出些烟儿来。

    “咳咳……”温元杰被那一股烧焦的糊味儿呛地直咳。

    “哥错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还把你当小孩儿，想左右你的人生。

    “这阵子，我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你二哥三哥了。我……体验做奴隶的生活。

    “呵，你知道，在咱们家，是哥的‘一言堂’。我说一不二，可做了奴隶我才知道……

    “人若不能做自己的主，人生便只剩下苦。最苦还不是身体的苦，是心里的憋屈、愤懑、恼恨和无力感。”

    姜朔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吃力的微笑。

    “就这……还是我自己选择做奴隶。我的‘主子’也是我自己挑的。

    “她对我不算好……但也绝不差。”

    雀爷皱眉瞪了他一眼。

    见他没事，雀爷正要悄悄离开房间。

    “你别走。”温元杰喊住她。

    雀爷回头看着兄弟俩。

    “能……能让我哥……”温元杰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