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看好了日子。

    所幸京都离大沽不算太远，与皇帝去秋猎的猎场差不多的距离。

    只不过如今，温锦挺着肚子，速度不能太快。

    其实，她已经八个多月的身孕，实在不该舟车劳顿。

    但这件事，她思来想去，还是她亲自去，完成起来最简单，效果也可能是最好的。

    “无妨，我已准备好各种救急的药丸，让接生的稳婆，太医，都跟着，万一路上发动，也不用怕。”

    温锦做了充足的准备。

    大沽官员以及百姓，听闻皇后娘娘这般情况，还是十分“敬虔”地前来祭天，倒是十分感动。

    “娘娘真是心系百姓！真心关心我们这些渔民！”

    “她贵为皇后啊，这时候不在皇宫里养胎，竟然还不辞辛劳地奔波来大沽祭天，拜龙王，真是心诚啊！”

    “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帝皇后的仪仗，驶过大沽官道之时。

    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地下拜。

    大沽的官员，也早接到了皇帝皇后要来的通知，早早的在海边设好了祭坛。

    以牛羊为祭物。

    皇帝献祭之前，还有好多和尚在海边诵经。

    帝后二人，并肩站在祭坛旁。

    咸湿地海风，呼呼地吹着。

    原本今日该是个好天气。

    可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片云，厚厚的积雨云，挡住了阳光。

    萧昱辰悄悄握了握温锦的手。

    温锦深吸一口气，抬眸眺望着远方某处高地。

    没有阳光……这效果似乎就差了那么一些啊？

    镜子已经就位，只差阳光普照了……

    待和尚们诵经完毕。

    专门杀祭牲的祭祀提刀上前，宰杀被献为祭品的牛羊。

    接着就是帝王上香，以香品为祭了。

    萧昱辰回头看了眼温锦。

    温锦深吸一口气，冲他微微颔首，“我准备好了。”

    第552章 龙王传书

    萧昱辰迈步登上祭台。

    一旁司礼之人，立刻点上香，躬身奉给他。

    萧昱辰一步步走向那硕大的香炉，似乎每一步都极尽虔诚。

    周围乌压压全是人。

    除了当地的官员，大沽的百姓几乎都围在了海滨。

    万人空巷，看皇帝祭天。

    温锦没有同萧昱辰一起上祭台献香。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缓缓闭上眼睛，集中自己的意念。

    就像当初，她在木兰学社着火时，把空间罩在大火之上时做的那样——她此时把空间罩在了面前的海面之上。

    集中意念，打开空间。

    让空间里充裕的灵气，覆盖在那片海面之上。

    “鱼！鱼跃龙门！快看！”

    “好多鱼啊！”

    周围惊呼的声音越来越响。

    温锦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被空间灵气笼罩的海面上，竟有许许多多的鱼，飞掠出海面。

    越来越多的鱼，跳出海，跃入灵气当中。

    线条流畅漂亮的鱼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抛物线。

    因为鱼越来越多，眼前出现了一道壮丽的“鱼跃”景观！

    “龙王显灵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忽然，百姓们自发地，呼呼啦啦跪了下去。

    海面上的景象壮观。

    海边百姓们纷纷跪拜的景象更是壮观。

    正在此时，太阳忽然跳出了云层的包裹，耀眼的阳光，洒向大海，洒向人间。

    唰——

    一道刺眼的金光照过那鱼跃的景象。

    跃出海面的鱼，仿佛真的是越过了一道金灿灿的龙门！

    “飞升了！”

    “越过龙门！成仙啦！”

    “龙王显灵啦！”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那道金光，却突然停留在萧昱辰面前的香案上。

    “嘘——”

    “皇上是真龙天子！龙王要现身，跟皇上面对面了！”

    周围渐渐的安静下来。

    所有的百姓，甚至官员，都瞪大眼睛，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昱辰，盯着他面前的香案。

    没有人注意到，温锦的额上已经有细密的汗。

    控制意志，控制精神……是比控制行为更难得多的事儿。

    温锦集中全部精神……她要利用空间，让羊皮小卷忽然出现在香案上！

    萧昱辰双手持香，躬身拜天。

    他上前几步，把香插在香炉里。

    温锦额上的细汗越来越多……

    这隔空移物，竟然比隔着一段距离，打开空间更难。

    且这么多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在气场和心理上，都给她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温锦攥紧了拳头，精神上的用力，使得她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阿娘，放松……”

    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温锦微微一怔，她不由自主顺着那道童音的提示，渐渐放松身体。

    “忘了周围的人……”那稚嫩的童音说道。

    她闭目，深呼吸……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海风。

    风里似乎带着咸咸的味道。

    海浪拍案，哗哗……冲刷着海滩，仿佛也涤荡着她的心。

    “啊！天书！天书现世！”

    “龙王显灵！”

    “龙王传天书与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如同海浪，鼓动着人的耳膜。

    温锦睁开眼睛，朝那香案上看去。

    周遭的官员，以及大沽的民众，都和她一样，翘首看着香案。

    只见刚才还只有香炉和贡品的香案上——忽然！金光一闪！就出现了一本羊皮书！

    就连萧昱辰，都是浑身一震。

    他瞪眼看着那熟悉的羊皮卷，瞳孔震颤不已。

    这羊皮卷他太熟悉了！

    上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

    但他不明白——怎么做到的？！

    他想要回头看温锦，特别特别想！

    但他知道，他不能！现在还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狐疑纳闷儿。

    他上前一步，拿起那本羊皮卷书，双手举过头顶。

    金光一闪！

    他的手，以及那被高高举起的羊皮卷，都沐浴在金光之下。

    “嘶……”萧昱辰暗叹，“这金光有点儿烫手啊……”

    金光持续了一阵子——让所有的百姓都惊叹之后，它就消失了。

    百姓们的热情，亢奋却没有消失。

    “天书！”

    “龙王传书！”

    百姓们的声浪，甚至盖过了海浪。

    萧昱辰召了一个声音嘹亮，专门宣读各种文书的司礼官员。

    他将那本“羊皮天书”交给司礼，“宣读。”

    周围人立刻自发地维持秩序，“别说话！嘘！别出声！听！龙王启示！”

    “《大航海战记》传说，在一块名为欧洲的大陆上，有许多小国，割据混战，相互掠夺资源……直到葡萄牙帝国，将目光瞄向了大海，探索海的那边有什么……”

    场面很肃静，看起来很是庄严虔诚。

    可是，换个角度来看……则颇有些搞笑。

    就好像一场超大型的“说书会”，官员和百姓都全情投入地听司礼说书……不是！念龙王启示！

    据说，听故事，是远古人就喜欢干的事儿。

    他们甚至会拿自己白天狩猎所得，去换取会讲故事之人的“故事”。

    所以，爱听故事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好像此时的民众们……

    司礼官员念了几页就不念了。

    百姓们瞪大眼睛，意犹未尽，“念啊！怎么不念啦！”

    “咱们都是沿海子民，靠打渔为生！靠龙王赏口饭吃！”

    “龙王传书，咱们也有份儿听吧！念啊！”

    萧昱辰摆了摆手。

    由驻军和皇帝的仪仗队维持秩序，现场才重新安静下来。

    萧昱辰身边的太监，一边听他说，一边高声转述：“此书，当归于大沽所有民众！不当是朕一个人的！”

    百姓一听，很高兴，“吾皇万岁！”

    “遂，朕决定，命人传抄此书，下发于书馆、文斋传阅。

    “另外，准许说书先生在茶馆，酒肆传讲书中秘辛！”

    百姓们一听，群情激昂，这下好了，即便不认识字，也能知道“羊皮天书”上，龙王的启示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昱辰和温锦，在百姓的欢欣鼓舞，以及澎湃的敬仰之情下，蹬车离去。

    府衙已经准备好让帝后二人下榻之处。

    但为了二人安危，以及朝中诸事。

    这一行人只稍事休息，便要立马归京。

    他们停留的时间短，但要见的人可不少。

    萧昱辰在衙门前头召见地方官员，以及海师将领。

    温锦则在衙门后院，见她熟悉的亲信们。

    第553章 山人妙计

    “主子，这龙王的书，写了什么内容啊？小的能提前知道吗？”鼻青脸肿的温元杰，一双好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此时他身上的疼痛，丝毫感觉不到，他满心满眼，都是“龙王传书”。

    “大航海战记，这名字听着都带劲啊！”温元杰搓着手，目光热切。

    温锦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听了半夏和陆明对这段时间船厂，以及海运司的各项事务汇报。

    她点点头，“半夏主要总管海运司各项事务，陆明主要在负责船厂？前几日的大火，查清楚真相了吗？

    “究竟是天雷引起的火灾，还是人为？”

    陆明闻言一惊，“娘娘在京都，竟然都知道……这不是天灾？”

    温锦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推测。但百姓不会接受推测，你们要拿出让百姓信服的真凭实据。”

    “微臣已经整理好了人证物证，就打算呈交衙门！”陆明道。

    温锦道，“不如等两日。”

    陆明微微一怔，“还要等？”

    温锦轻笑，“如今‘龙王传书’是百姓们关注的热点。这个案子，可以延后几天。

    “等龙王传书的内容，已经在百姓中间传扬起来。这个时候，你们趁着热度，让衙门公开审理。

    “可以提前造势，让百姓们知道此事，届时，去衙门听审的人会很多。

    “到时候，你们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撕下这些人的面具！又是破坏船厂，又是造谣生事！

    “他们才是真正惹怒‘龙王’的人！”

    陆明眼底一亮，连连点头，“娘娘妙计啊！这里的百姓，最是信服龙王！”

    安排好了这些事儿。

    温锦才把目光转向温元杰。

    “主子！”温元杰立刻上前一步。

    温锦道，“你不是着急知道龙王传书的内容吗？

    “皇上说了，这本书要传抄，并且要让说书人去讲。那么接下来，这本书传抄的任务，就交给你和衙门共同办理吧！”

    温元杰连忙拱手，“多谢主子！小人必不负所托！”

    温锦道，“那你倒说说，你打算怎么安排人传抄？”

    温元杰抓抓脑袋，“招募字好的人，安排在衙门后头明堂里，让写字快地人先抄……”

    说完，他嘶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不妥。

    “还是慢，那让一个口齿伶俐的人读，让他们一起写！”

    半夏在一旁道，“如果每个人的速度不一样，有的跟得上，有的跟不上呢？”

    “啊这……”温元杰没想到，抄本书而已，还有这么多要考虑的吗？

    “大沽有印刷厂吗？”温锦问道，“活字的那种。”

    “大沽……不知道，待会儿问问县衙里的人就知道了。”温元杰道，“不过那个排版也很慢啊！光是排版，就得好几日功夫了。

    “有这好几日，若是多招些人，恐怕都能抄出上百本了！”

    温锦道，“可以同时进行嘛。你找人抄书，也是有技巧的。”

    温锦说完，招他一人上前，耳语一番。

    温元杰兴奋地直跺脚，“对啊！这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多谢主子！主子妙计！”

    温元杰高兴不已，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招募人手。

    萧昱辰也交代完了衙门以及海师的事务。

    帝后二人要启程，摆驾回京。

    温元杰跟着恭送到城门口，他便拿着温锦的手谕回衙门了。

    半夏他们，则要送到十里亭才会回来。

    “主簿主簿！快快张贴告示，招募字好的文人来，誊抄‘龙王传书’。”温元杰找不到府尹大人，才想起来，府尹大人也要送到十里亭。

    他只好找了衙门主簿。

    主簿已经得了交代，再看皇后娘娘的亲笔手谕，自然十分配合。

    两人合力写了个招募的告示。

    温元杰还担心招不到人呢……因为衙门太抠儿了！抄一本书，才给五个铜板！

    去码头扛东西卸货，也不能才给这点儿钱啊？

    主簿摇头晃脑，“你且等着吧！僧多粥少，不但能招到人，还能让你挑挑字好不好呢！”

    温元杰不信。

    但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告示贴出去没一会儿，衙门门前，就聚集了一大片文人。

    “老爷！大老爷！我字好！”

    “小生不但字好，还写得快！”

    “晚辈眼力好，抄书从不出错！眼快，手快，心专！”

    ……

    主簿笑看温元杰，“怎么样？服不服？”

    温元杰嘴角抽抽，“呵，我一直以为文人很谦虚呢……原来他们也‘卖瓜’。”

    主簿摸着胡子大笑。

    温元杰和他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前来报名的文人，都得过“笔试”这一关。

    奇怪的是，温元杰不但要看人字好不好，还要给人排号。

    “给你是一号，你是二号，你三号……”

    主簿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我说你可以挑，你也没必要分这么细吧？”

    温元杰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摇头晃脑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半晌的功夫，温元杰竟招募了近百人。

    借用了乡试的考场。他让这些人按照序号，带着笔墨纸砚坐进去。

    给每人分发了一沓子上好的宣纸。

    温元杰正要让他们抄书时……却又遇到了状况。

    “你说什么？！”从十里亭回来的府尹大人，正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垫着明黄的锦布，布上是那本羊皮卷。

    他激动的双手直颤。

    “我说，拆了书，让他们好誊抄……”

    “你休想！休想！休想！”

    府台大人激动的，好像温元杰不是要拆书，是要拆他祖坟一样。

    温元杰被他唾沫星子喷得，倒退了好几步。

    “大人别激动，这法子最快……”

    “你休想！想都不要想！这是龙王传书！你敢拆龙王的书？！”

    温元杰：“……”

    为什么他觉得，今日主子娘娘提及这书时，态度很泛泛。说拆书时，表情也平淡。

    怎么到了府台大人这儿，他就跟大逆不道了似的？

    对主子来说，把船厂和海航的事儿，顺利推进才是最重要的吧？

    “行行行……不拆，不拆。我先找一个人把它抄下来，再把那本书拆了，这总成了吧？”

    府尹大人太激动，温元杰不得不妥协。

    好在他也发现了这批招募的人里，确有一两个凤毛麟角——写字极快，还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