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似乎都变了。

    姜远不愿认他，甚至，恨他。

    第535章 你，你等着嫁我啊

    “哥，你怎么了？”姜芊看到失魂落魄的大哥，有些意外。

    姜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郡主府。

    对于姜芊的问题，他甚至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他摆摆手，一头扎进客房的床榻上。

    姜芊继承姜院判的衣钵，医术不俗，她担心大哥身体，连忙去给大哥把脉。

    “我没事。”

    姜朔拉过被子蒙住头，转身面向墙。

    姜芊看着他，轻叹一声，“你进宫了？又见过温元杰了？”

    “他不是温元杰，”姜朔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他就是姜远！”

    姜芊一愣，“你们相认了？”

    姜朔蒙着头，一声不吭。

    姜芊暗道，若是相认了，大哥又怎么会是这种状态。

    “你若是累了，就好好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姜芊实在没想到，大哥竟然这么一躺，竟然就“病倒”了。

    说他病吧，他身体倒还好。

    就是整个人懒懒的，除了吃饭如厕，他就是在床榻上“躺尸”。

    姜家大半的生意，都是他在经手。

    他曾经事事躬亲，大小事务都要他点头了才行。

    可现在，他这么一躺，耽误了不少事儿。

    许多大管事，写信过来，他不看也不回。

    有的大管事甚至亲自跑来问。

    “不见，谁也不见。”

    姜朔不知是在赌气，还是真的谁也不想见。

    “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拿不了主意的就找人商量，去问姜二，别问我。”

    姜朔说到做到——他真是谁也不见。

    甚至连姜芊，他都不见了。

    姜芊盯着大哥那敲不开的门，暗自思索了一阵子。

    她阔步来到花厅，对姜家那些大管事道：“你们也都是独当一面的大管事，叫你们做大管事，不是传声筒！

    “不要事事都来问大哥，大哥若事事操劳，还要你们干什么？

    “往后不要依赖大哥，能自己拿主意的，尽量自己拿主意。实在觉得自己能力不行的，再来问大哥！”

    大管事们先是狠狠一愣。

    继而，众人脸上闪过不同程度的兴奋。

    谁愿意做旁人的传声筒啊？

    能做到大管事这位置上，他们都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但苦于姜朔精力太过旺盛，他就喜欢事事躬亲，让他们根本没有发挥自己才干的余地！

    如今竟然有了这样的机会！

    虽然他们也担心姜大的身体，但他们更珍惜眼前这机会。

    “我们必定尽心竭力！让姜大爷可以放心交托！”

    大管事们也不等了，兴奋地带着各自的问题走了！

    姜朔还在郡主府“躺尸”的时候。

    那与他合作，愿共谋齐国江山的萧凤渊，也打算启程去往齐国了。

    临行前，凤渊又到宫里，向温锦辞行。

    这是他表明身份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凤渊原本以为，物是人非……再见面，一定会有看不见的隔阂了。

    没想到，扶着腰，微微挺着孕肚的温锦，依旧能给人极为平和亲近的感觉。

    凤渊一看到她，便觉心头暖热。

    一个念头，更是浮现在他心底……

    若非遇见温锦，若非与她交好，也许他复仇夺权之路，远比今日要漫长得多！

    “见过娘娘！

    “微臣听说，娘娘有意造大船，要出海远航，探索天龙大陆之外的境域。”凤渊行礼道。

    他如今是出使大齐的使臣，给了挂了个梁国的闲职。

    温锦看他一眼，“怎么，萧大人也有意参与啊？”

    “若微臣还有精力，当然不能错过！”凤渊颇为遗憾的摇摇头，“现在，大事未成，不敢贪心。”

    温锦笑了笑，“那就预祝萧大人马到功成！”

    凤渊躬身谢过，“出海大事，微臣如今没有精力，但感念娘娘多番相助之恩。微臣临行前，不能不表示一下呀！”

    “怎么，要把你的秦淮楼给本宫吗？”温锦笑说，“小红可是盯着秦淮楼，盯了很久了。”

    凤渊哭笑不得，本来，他还想把秦淮楼留在自己手中呢……也好打听某人的消息，传递给远在齐国的他。

    但既然温锦提了。

    “好，微臣出宫，就和红娘子商量交接。”

    温锦笑着点点头。

    “但微臣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凤渊道，“微臣知道，娘娘一直想要扶持寒门，帮助女子在这世上立足。

    “为了这些理想，娘娘甚至不惜和大臣们立军令状，昭告天下。

    “微臣也想尽绵薄之力，在京都及大梁各地，建十所学校！”

    温锦闻言，眼中发亮，她认真且专注地听凤渊讲。

    凤渊话音刚落。

    温锦便点头道，“看来萧大人虽然精力有限，但家底很厚嘛！十所学校，也需不少财力呢！”

    凤渊脸上一热……他主要是不想一旦离开大梁，就和大梁没有关系了。

    他想要保持联系……以便能随时关注某人。

    “虽是这么计划，但也不是能一蹴而就。十所学校，也算是微臣给娘娘立下的军令状。

    “不论耗时多久，微臣一定会尽心竭力做好此事！”

    温锦此时却道，“比起十所学校，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

    “来人，去请元容郡主！”

    凤渊闻言，表情一怔。

    紧跟着，他就忐忑又激动起来……难道，姜芊把他的心思，都告诉温锦了吗？

    否则，温锦此时，怎么叫她来？

    又或者……温锦察觉了什么，想利用姜芊“联姻”吗？

    不对不对……温锦不是那样的人！

    更何况，他如今还没有得到大齐江山，“联姻”不是太早了吗？

    在凤渊胡思乱想的时候。

    元容郡主姜芊，也闻召而来。

    “见过娘娘。”姜芊低头垂目，屈膝行礼。

    凤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专注而灼热。

    姜芊却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这叫刚才还浮想联翩的凤渊，心里不是滋味。

    他使劲儿拿眼睛瞪姜芊。

    但姜芊四平八稳地跟温锦说起这段时间以来，她在京都的见闻经历。

    “我跟祖父曾经的故交好友商议了好久，他们意思也说，希望能更多更好的培养接班之人。

    “曾经的传统都是在宗族里，把医术传下去。但不说别家，就咱们自家，祖父的医术，几个哥哥都没兴趣。

    “若非我们姐妹爱学，也不乐意嫁人，祖父的医术，岂不要失传？

    “不光咱们家，很多醉心医术的老大夫们都有这担忧，真正能世代相传的有又几个？

    “很多好的医术，就是这样，渐渐失传了！”

    凤渊一听这话，就急了，“你怎么能不乐意嫁人呢？你……你等我啊！”

    第536章 知己

    温锦和姜芊，闻言都看着凤渊。

    凤渊急得冲姜芊眨眼，“等我完成大业，我就向大梁提亲，你得等我！”

    姜芊看他一眼，仍旧是四平八稳，“不等。”

    “诶……你。”凤渊急得浑身燥热不安。

    温锦在一旁，看得想笑，“原来萧大人还有这心思？想求娶我家表姐呀？”

    “望娘娘恩准！”凤渊连忙躬身。

    他再不敢托大奢望……他真是糊涂了，刚刚还以为温锦会用姜芊来“联姻”呢。

    现在，他巴不得温锦有这念头……

    但看温锦，压根儿没这意思。

    “我好容易才找回的表姐，人家如今已经是郡主了！自个儿有府邸，有喜欢的事业，干嘛非想不开要嫁人呢？

    “她富足自在，寂寞了，养几个面首不好吗？”温锦笑说。

    凤渊大惊失色，“不行……”

    温锦摸着肚子，乐得和姜芊笑作一团。

    “芊芊……”凤渊盯着姜芊，她那么文静秀气，不能干这种事儿吧？

    姜芊却不看她，反倒跟温锦对着头道，“那感情好，真自在呀！娘娘若有好的面首人选，一定要给我留着呀！”

    温锦看了凤渊一眼。

    “秦淮楼里多着呢，回头挑几个干净的，给你送府上去。

    凤渊：？

    看两个女子笑容肆意，比枝叶间落下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一时着急，一时又好笑，时光若能停驻在此刻……似乎也很美好。

    “好了，我们不逗他了。”姜芊终于看了凤渊一眼。

    凤渊立刻来了精神。

    温锦也正色道，“阿姐喜欢医术，暂时也没打算嫁人。相比较相夫教子，阿姐更希望能把外祖父的医术，发扬光大。”

    凤渊连连点头。

    温锦是这样的女子，她身边如此性情的女子也真不少。

    这是令他钦佩之处，也是认识姜芊之后，她最吸引他的地方。

    “刚刚萧大人提议为大梁建学校。这件事情不急，后宫的许多财政收入，已经投入到学校建设当中。

    “我与阿姐商量了，我们希望能在京都建一所专门的医学院。

    “聘请太医院，及京都，以及民间各地的名医来校任教。

    “并同时建一所，该校附属的综合性大医院，就像宫里的太医院一样。个人主攻其擅长专精的方向。”

    凤渊听地投入，边听边时不时点头。

    姜芊接着说道，“这样，先生可以带着学生，在实践中学习。也能够保证，学生学出来之后，很快就能投身到这个行业当中。

    “既能养家糊口，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也能造福大众，医人治病。”

    凤渊抚掌，连连点头，“好啊！这想法甚好！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干的？”

    温锦微微一笑。

    凤渊立刻转向她，“娘娘啊，这又是您的点子吧？您说，您怎么就那么多新奇的想法？”

    温锦摇头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想想就有的。

    “一来，医术这行业，向来都是在自己家族传承，更有‘传男不传女’一说。

    “是我外祖父摒弃这些，打我们小时候，就教我们姐妹医术，才有我们今日的‘敢想’。

    “再者，我没有精力弄这些。乃是表姐来了之后，我同表姐那么一提……这事儿阿姐在跑前跑后的操劳，将来若能成，都是阿姐的功劳。”

    姜芊连忙摆手摇头。

    “我连想都不敢想！多亏娘娘……”

    “我们姐妹就别相互吹捧了，”温锦道，“萧大人可愿出钱出力，建这所综合性‘医学院’和其‘附属医院’？

    “你若放心我阿姐，那便认命我阿姐为‘校董’，全权负责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的各项工作？”

    凤渊立刻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芊芊负责，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凤渊心里欢喜，比脸上更甚。

    他听出来了！

    这医学院和附属医院……虽然名字听着新鲜，却是姜芊姐妹俩如今的夙愿。

    他能够参与其中，岂不是与姜芊的关系更加密切了吗？

    “如此甚好！”

    凤渊心思转的极快，他连忙补充道，“只是我也关心此事，如果此事在大梁收效甚好。

    “那么待我功成，也要在大齐效仿此举。所以，还希望‘校董’大人，能时常写信给我，让我知道这件事的进展。”

    姜芊和温锦对视一眼。

    温锦扑哧一笑，“这我就不管了，你们商量吧。”

    凤渊这“司马昭之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姜芊淡然道，“我尽量。”

    温锦顿时觉得，表姐性格太酷了。

    简直比她当初还冷漠。

    即便她这不算答应的答应，也叫凤渊十分开心。

    “好！那我等你的来信！”

    凤渊还有许多准备工作。

    他来向温锦告辞之后，便先行离宫了。

    姐妹俩坐着说话。

    “表哥最近怎么样？”

    温锦话音刚落，姜芊就长叹一声。

    “怎么？表哥不太好吗？”

    “病啦。”姜芊摇摇头。

    温锦一愣，“守着表姐这样妙手回春的医者还生病？病得重吗？要不要派太医……或者我也去？”

    姜芊摇摇头，无奈道，“心病！不管他，随他去吧！

    “这病只有他自己能治！他若愿意好，病自然就好了。

    “这‘病’早有端倪，只不过在家里的时候，大家都守着他，没能长硬翅膀，没人敢反抗。

    “小杰算是因祸得福，不在他身边，反倒长出了丰满的羽翼。有人敢反抗他，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病根儿’。”

    温锦微微点头，这就是“控制欲”太强的家长啊，人生而为人，是要活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事事由别人操控，人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这辈子就好像没真实的活过一般。

    “那家里其他人……”温锦问道。

    姜芊笑笑，“其他人相差年龄不大。姜朔这‘病’，就在小杰身上最为明显！

    “本来大哥都要成亲了，结果家里获罪，全家流放，亲事也黄了。

    “后来在齐国，慢慢安定以后，又有人开始给大哥说亲了。也想看了几个……

    “就出了小杰的事儿……大哥再也没心思成亲了。如今看来，我倒觉得，他没成亲，没孩子，说不定是好事呢！

    “看看他对小杰的态度……他当长兄尚且如此，他当爹岂不更严重？”

    温锦闻言，不由笑着点头……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姜芊表姐了。

    两人一见如故，实在是因为，三观很契合。

    两姐妹聊完，姜芊就全身心的投入到“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的选址、建设中去了。

    温锦以为，大表哥姜朔还要再“病”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要入宫求见。

    第537章 年轻就是无畏

    让温锦更没想到的是，姜朔不是来求温锦帮他和温元杰相认的。

    “草民来辞行……”

    姜朔低垂着头，眼神黯淡无光，“出来这么久了，家里的营生都没管，也该回去看看了。”

    温锦好奇得看着他。

    他的确是姜朔，却又跟当初刚来京都的姜朔判若两人。

    那时的姜朔虽然疲惫，但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生机勃勃。

    但现在的姜朔……听姜芊说，他天天在家睡觉。

    但他整个人无精打采，说话间，气力不足，生命力也很萎靡。

    温锦道，“表哥看起来精神不好，是遇见什么难事儿了吗？”

    姜朔抬头，无力地看了温锦一眼……他无声的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

    他声音不大，温锦也就听了个大概……

    “都不来问我了……营生的事儿，竟然没有我，也都平顺？

    “原来我……是可有可无吗？也不知……管事们做主，还是姜二长大了……

    “我还有什么用呢？小杰也不认我……”

    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句话，却把温锦吓了一跳。

    听这话音……姜朔是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吗？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生命没有意义的时候……他该不会自寻短见吧？

    温锦忽然就想起，临床心理学上的一种观点，在“控制欲”之下，控制和被控制的双方，有一种“共生”关系。

    温元杰的失踪、失忆，让他突然切断了这种“共生”关系，完成了自我的成长。

    然而，在老环境下的姜朔，却还停留在原地……直到这次，他再次和温元杰见面。

    他发现，曾经可以掌控的小弟弟，如今已经翅膀硬了，敢不认他了。

    他一时接受不了……

    他无法“惩罚”温元杰，于是就“放逐”他的那些大管事们，算是变相的“惩罚”不听话的行为。

    可没想到，大管事们，比温元杰成长独立的速度更快！

    姜家的那些产业，即便没有他，也能顺利运转。

    这对姜朔来说，打击可能不小。

    这种情况，是危险的，同时也是巨大的机会。

    是外力推着姜朔，必须成长，以摆脱他内心的控制欲……这也很多家长的通病。

    他或许能摆脱欲望的趋势，让心灵真正自由。

    也可能跌下万丈深渊……真的病倒，甚至殒命……让至亲之人，陷入一种内疚情绪当中。

    温锦不是心理医生。

    她的灵泉空间，或许能给人暂时的缓解，让人精神放松。

    但也恐怕是治标不治本。

    她看着姜朔，不知自己是否能帮上大表哥……

    这时，宫人忽然道：“太子殿下带着温元杰等人求见。”

    如一截枯木似的姜朔忽然抬起头来。

    他晦暗无光的眼睛，也迸射出星芒。

    温锦暗暗心惊……

    “我……草民，草民先躲起来吧！

    “他，他一定不愿见我！见到我，他会生气，会发狂……

    “娘娘！让草民躲在一边吧……让草民临行前，再、再看看他！我、我绝不打扰他。”

    温锦微微蹙眉。

    她本想让宫人带着姜朔从别的门离开。

    没想到，姜朔却要求再看看温元杰……

    其实，温锦觉得，温元杰即便看到姜朔，也不会情绪失控，不会生气，更不会发狂。

    会失控的，是姜朔自己。

    温元杰最多对他视而不见罢了。

    而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视而不见”。

    温锦冲一旁的女官微微点头，“带他去后殿。”

    姜朔刚藏好，钰儿就带着温元杰和几个年轻人进来了。

    他们还抬着一艘一米多长的轮船模型。

    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生机。

    “阿娘快看，我们设计出的远航船！到时候，可以按照比例放大，造出一艘长四十丈，宽十丈的大船！”

    钰儿一边操作着轮船模型，一边解释。

    他说话时，小脸儿生光。

    这是对自己投入心力，深感兴趣的事业，充满信心的希望之光。

    温锦虽然从来没参与过造船。但她也知道，在现有的技术水平上，想要造出可以航海的大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任何事情在刚开始时，遭遇失败，都太正常了。

    她不想打击年轻人的信心，便点头说，“很好，既然已有模型，想来你们也有造船的初步预想。

    “我可以拨款给你们。你们得去求皇上，批准大沽码头给你们建造船厂。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们……模型和真船，无论是从工艺，还是具体要面对的困难上，都有天差地别的区别。

    “你们做好面对无数困难和挑战的准备了吗？”

    一群年轻人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以太子和温元杰为首，齐齐拱手道。

    “娘娘放心！儿臣（卑职）不怕挫折！不会放弃！”

    温元杰更是声音颤抖道，“我们相信，只要有恒心，有毅力！有必胜的信念和决心！就一定能做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