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上吊后,王爷后悔了(全本): 195
第506章 体谅
温盛钧招募善农事之人,与他同去西南境。
温锦则在此期间,一茬茬地收获甘蔗苗。
她总是在白天显得困顿嗜睡。
逢春悄悄请来了太医,但无论怎么号,都号不出喜脉。
女官们怕温锦失望,瞒着她,绝口不提让太医来干嘛的。
只说是“例行公事,号平安脉,要记录脉案。”
温锦一门心思都在甘蔗的育苗,运输,栽种上,她也没多想。
倒是萧昱辰看出她身边的女官们忧心忡忡,还老是悄悄请太医。
“皇后身体不适吗?”萧昱辰把半夏逢春叫来询问。
逢春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娘娘总是白日里犯困,看起来精神不济。婢子们以为……”
半夏瞪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不说了。
萧昱辰皱紧眉头,“你们以为什么?半夏!你不想留在内宫了吗?朕可以让你走!”
半夏偷瞟了眼萧昱辰,瓮声道:“婢子没有。”
“只是此事都是逢春自己瞎猜,没有凭据……”
逢春瞪大眼睛,侧脸剜了她一眼,是好姐妹吗?怎么这么坑她?
半夏回看她,小声道,“早就说是你想多了!你非不信!”
“逢春?”萧昱辰蹙眉。
逢春连忙福身,“回皇上……婢子猜测,娘娘嗜睡,是不是有孕了?怕娘娘失望,特地请了御医来诊脉,发现没有……”
萧昱辰脸色一时间变得很古怪。
逢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逢春,你是女子,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她来着月信,如何会有孕?!”萧昱辰敲着椅子扶手。
这回,轮到逢春和半夏发蒙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明白!
萧昱辰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她骗朕?!她根本没有……”
萧昱辰豁然起身,径直往皇后宫中去找温锦!
他要问问她,到底为什么!
她这几天都不肯跟他同床共枕,拒绝他一切“示好”的行为。
问,就是身体不适,不方便!
她暗示他,月信造访。
但刚刚看了逢春和半夏的反应,他才知道!她根本没有来月信!
宫中有专人记录娘娘们何时承宠,留与不留,几时来月信,几时推迟……
如今后宫,就温锦一位主子,这事儿还能弄不清楚?
逢春半夏,作为皇后身边第一女官,她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
所以——锦儿是故意找借口,不跟他亲近!
为什么啊?
他不理解!
难道她也被那些大臣洗脑了?
觉得他应该选妃,充盈后宫,生一堆孩子?将来跟他们的钰儿争?
萧昱辰气势汹汹地来到皇后宫中。
却见温锦正站在她宫苑的后花园。
这里的牡丹花不知何时被移走了。
现在竟种着一片甘蔗苗!
好好的花园,竟成了农田。
这甘蔗苗已经有一尺来高,杆子粗壮,叶子绿油油鲜灵灵的。
温锦抬手沾了沾额上细汗,“效果不错!把栽种、培育、施肥的各种经验记录整理,给大哥带上。他们可以放心的把这批甘蔗苗带去南境了!”
温锦一回头,冷不丁地瞧见萧昱辰。
“皇上什么时候来了?宫人竟不通禀,臣妾也好去迎接圣驾。”
她说得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宫人就算通禀,她多半也不会去“恭迎”。
萧昱辰伸手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
他本是气势汹汹来质问她的。
可这会儿,他竟有些惭愧,“这段日子,都在忙着培育甘蔗的事情?”
温锦点点头,拍了拍手上泥土。
“忙好了,明日大哥启程,今日把甘蔗苗装载好。还请皇上准备好‘诚意镖局’,护送他们上路。”温锦朝他眨眨眼。
萧昱辰绷着的脸,不由一怔,紧跟着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诚意镖局,是当初,他还是怀王的时候,要护送盛老爷子,盛天月和武毒师回药王谷,特意准备的。
那会儿,他们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般。
他想对她好,又怕她觉得他别有所图。
而且,那会儿的他,好面子,不想先低头。即便是喜欢了,动心了,也碍着面子,不愿说出口。
没想到……她都知道!
“‘诚意镖局’专为皇后所设,皇后要用,随时都可启程!”萧昱辰握住她的手。
看她为此事如此忘我操劳,他如何还能忍心质问她……为什么要用“月信”骗他,拒绝和他亲近!
他心疼她都来不及。
次日一早。
“诚意镖局”已经装好了要带去南境栽种的甘蔗苗。
温锦这段时间的劳碌,是值得的。
被她优化过的甘蔗苗已达几万棵。
为了保鲜保活,她让匠人订制了保水棉。用保水棉沾了灵泉水,裹住甘蔗苗的根茎。
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地用箱笼装起,摆在马车上。
帝后亲自来送温盛钧。
“大哥此去,一路小心。甘蔗的种植经验,我都叫女官记录在案,可做一定的参考。”
“当然,还是要根据当地的气候,土壤做调整。我已经写信给南境的老朋友,你到了,她就会帮你的!”
温锦笑眯眯地说。
温盛钧躬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周到安排。老朋友?谁?娘娘在南境,还有老朋友吗?”
温锦道,“不是我一个人的老朋友,大哥也熟得很。”
温盛钧更茫然了。
萧昱辰道,“这里是朕的亲笔信,你若路上遇麻烦,当地官员不肯配合的话,直接拿朕的手信上门。”
“也可随时派人送信回京。种甘蔗看起来似乎是小事。但此事牵连又广又大。”
温盛钧自然知道,此事关乎他老师的理想——全民识字读书。
更关乎他妹妹的威严荣辱——她和官员们的较量。
“皇上放心,臣定不辱命!”温盛钧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温盛钧这边还没离开京城。
药王谷的盛天月,就已经接到了温锦的亲笔信。
“阿姐的信鹰越来越厉害了!这鹰是吃什么长大的?看它眼神儿多有灵性!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
盛天月一边从信鹰身上解下书信,一边赞叹地看着那威武的小鹰。
小鹰傲娇地抬起头,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其神态,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阿姐让我去云宁县广租地,招募人手,准备种‘甘蔗’。运送甘蔗苗的人,不日就从京都上路。”盛天月拿着信,有点儿懵,“甘蔗是什么?种那东西干什么?”
盛老爷子却摸着下巴道,“从京都来的人是谁呀?锦儿为何专门点名要你去?”
第507章 滑铁卢
盛天月倒是没想那么多,“阿姐在南境又没有熟悉的人,她能信得过的人当然只有我们了!”
“爷爷您年纪大了,去办这事儿不便,她只能交给我去办!”
盛老爷子不服老,拍案而起,“谁说我老了!我老当益壮!不减当年!”
只见盛老爷子眉须银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
说一句“鹤发童颜”,一点儿也不为过。
盛天月点点头,“阿姐培育出的紫莲,是不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也觉得爷爷您越来越年轻了!”
“但阿姐既然点名让我去!肯定有她的考虑!爷爷,药王谷里的事儿,暂都交给您和爹爹了!”
“我要去给阿姐帮忙了!”
盛天月当天就收拾行李,次日便离开药王谷,去了云宁县。
和她一起到云宁县的,还有京都抄撰,下发张贴的“公文布告”。
其内容,就是温锦和大臣们的“军令状”。
公文上写,皇后娘娘出资建学,不动用国库资金,由娘娘直接拨款组建校舍,聘请先生。
学生不用交束脩,由中宫垂直补贴给先生们。就跟官员领俸禄一样。
非但如此,所有的学生,不论男女,适龄皆要来读书。
未免贫富差距让学生们自卑或攀比,中宫免费提供学生们校服,一季两套,方便换洗。
倘若娘娘财力不支,或办学收效不好,则朝廷取缔此事。
此布告公文张贴在城门口上。
过往的百姓议论纷纷。
基本上,出现了两种极端的声音。
一种声音认为,皇后娘娘这是拂乱纲常!哪有让女孩子跟男孩子一样读书的道理?
而且,那种泥腿子,他们是读书的料吗?
给他们建学社、请先生、发校服……根本就是浪费资源!浪费钱!
让他们生出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心思来!
倘若都去读书了,地谁种?粮食谁打?衣服谁洗?脏活儿累活儿谁干?
岂不是大家以后,要坐吃山空?
“女人家,想起一出儿是一出儿!根本不可能!”
持这种观点的,大部分是富户乡绅。
前朝税制规定,只要读书人能考上秀才,就不必缴纳地税!
但读书,是有钱人才能玩儿的游戏。
皇后娘娘此举,无异是直接打破了此等阶级藩篱!
让穷人竟然也能有读书的机会!而且,还给发校服,让穷人和他们读书人穿一样的衣服?!
那他们读书人的优越感怎么体现?!
那些穷人,他们配吗?!
另一种声音,则把皇后娘娘当做活菩萨。
“娘娘真是体恤百姓!为穷苦人家,为女孩子们着想!”
“如今是女孩子能读书,那将来……说不定女孩子也能考秀才!”
“再往后……说不定女孩子还能当官儿哩!”
盛天月听到前一种声音时,拳头都硬了。
但紧跟着,就听见不同的声音……赞誉皇后娘娘,感激娘娘能给穷苦人家的孩子,以读书的机会。甚至能给女孩子改变命运的机会……
“娘娘千岁!”他们不会什么花哨的词汇。
表达喜欢推崇一个人的方式,大概就是希望她活得久一点。
盛天月放松了拳头,露出笑容。
她这会儿也猜到了,为何温锦专门给她写信,让她来准备土地。
大约就是为了兴建学社,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的后备资金吧!
盛天月也跟各种富商、官府的人打过交道,虽然不多,但药王谷的身份和影响力在那儿。
她觉得,跟各种人打交道都不难……
但没想到,她信心满满而来,却遭遇了自己人生上的第一次滑铁卢!
官府竟然不管此事!
县太爷甚至根本不见她,派了一个主簿来跟她对话,“我们老爷说了,那布告写得很清楚。此事乃后宫推进的事儿,朝廷不用出钱出力。”
盛天月气恼,“没让你们出钱!就让你们把手里土地最多的几个乡绅富户召集一下,我从他们手里租地!租!我出钱!”
主簿微微一笑,“这不归县衙管呀!您想从他们手里租地,直接跟他们见面就是!”
原以为走官府途径,能省点力气和口舌。
没想到,此路根本走不通。
盛天月离开县衙,跟人打听了土地最多的几个地主乡绅。
虽然她在县衙碰了一鼻子灰,也已经做好了这事儿不会太顺利的准备。
但她还是没想到,这些乡绅富户,如此固执,简直不可理喻!
“不租!我自己有地,有佃户,我把地租给你,我的佃户们种什么?吃什么?”
盛天月道,“我租来也不可能自己种,还是会让他们来种……”
“那我直接租给他们不好吗?为何要过你这二道贩子的手?”地主笑问。
盛天月一噎,但还是耐心解释,“因为我们要种新品种!不知产量如何,为了推行新品种,所以要租地。”
“这新品种卖给你,你买吗?”
地主冷笑,“我粮食种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买你的品种?要是减产了呢?要是入不敷出呢?”
盛天月点头,“是啊,所以为了不造成你的损失,所以我们把地租下来,把地钱结给你。你这不旱涝保收了吗?”
“至于我们种新品种的产量,我们自负盈亏。”
地主仍旧摇头,“不成,那不成!我的良田,不能让你们这么霍霍!”
盛天月给温锦的回信上,信誓旦旦的答应下来。
她大话都说出去了,“保证给阿姐办妥!等送苗队到云宁,我保证地已经备好,只待种下!”
但现实是……她已经跑细了腿,也没能租到一块田!
盛天月正琢磨着,要不要拿出“药王谷”的身份,让药王谷的那些掌柜们帮她施压。
以势压人,强行租来土地时……
一位袁氏地主,却主动找上门来!
而且,他是带着地契来的,可见其诚意。
“盛小兄弟,我听说了你的事。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打听租地?”袁行之摆出自己的地契。
盛天月诧异看他,“你愿意……”
袁行之摆摆手,“我先问清楚,你如实回答我,咱们再谈租地的事儿!”
“你租地,是不是为了皇后娘娘兴建县学的事儿?就是那个,能让女孩子也去县学读书的事儿!”
盛天月见他一脸严肃,表情沉沉……一时猜不出,他究竟是支持此事啊?还是反对此事?
这话,她该怎么回答呢?
第508章 意义非凡
盛天月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对,正是为此。”
袁行之长长出了一口气,“那我再问你,女孩子读书以后,能怎样?能考秀才吗?能做官吗?”
盛天月看着他眼底的星火明光……似乎已经明白了。
她笑道,“当然,娘娘本意,正是如此。只是世道阻力太大,只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圣上也有此意,但大臣们顽固,朝中阻力颇大,即便是圣上,也不能随心所欲,所以慢慢来吧!”
袁行之豁然起身,眼底有一簇小火苗,灼灼看着盛天月。
“当……当真?你不诳我?”
盛天月笑起来,“实不相瞒,我就是女儿身!只不过……咳,长得洒脱了些!”
袁行之一愣,腾地老脸通红,“对不住,小兄弟……咳,不是,小姑娘!”
盛天月朗笑,“无妨无妨,不必客气。”
“我还有个妹妹,她不像我长相随意,她清清冷冷标准的女儿相。但你可知,她有先帝所赐‘先锋将军’之名誉。”
“如今,又被当今圣上任命为户部侍郎!她何以为官?”
“还不是皇上想要借着她,开辟女子可以为官的先例吗?皇上有此决心,势必一点点推行!”
袁行之闻言,浑身颤抖起来。
盛天月想问他,怎么如此激动?
却见他双眼通红,几乎噙着泪。
他背过脸去。
盛天月也低头看他的地契,在心里估算着他所有的土地面积。
过了一阵子,听他喃喃开口,“我祖上一直想栽培出一个当官儿的,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可惜,我不是读书的料!我就把希望寄托在我儿子身上……”
说到这儿,他竟哽咽地哭了出来。
盛天月无措地看着他。
这男人比他爹年纪都大……她实在没有安慰人的天赋。
她该怎么办?
好在男人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谁知,天不遂人愿!我娶妻纳妾,竟生不出一个儿子来!一连生了六个都是姑娘!”
盛天月听他恨恨的语气,一时想笑,一时又很难过。
女孩子怎么了?
她也是女孩子!但从没听爷爷、爹娘嫌弃她不是男儿身!
盛天月不由皱起眉头。
“后来我想开了,这是天意!尽管我堂兄弟们嘲笑我,还撺掇着,要把他们的儿子过继给我!”
“他们是想过继儿子给我吗?他们是想吞我的家产!吞了我家!”
“我就是招婿入赘!也不会遂了他们的意!”
“大女婿,二女婿都不成器!三女婿考了两年了还没中!”
“唉……我在想,这是不是我的命?直到那榜文出现!”
“那榜文!就是为我贴的呀!就是为我家准备的呀!我虽然没有儿子!但我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聪慧!”
“若是她们能去考秀才,指定比我那几个女婿强啊!”
盛天月没想到,租地,还听了一段心酸的故事。
看到袁行之离开时,已经挺起的脊背,以及他一开始说起女儿时的失望。
再后来说起女儿时,他的满脸希望,满脸的踌躇满志……
盛天月由衷的欣慰。
她顺利的租下了袁行之的地。
并当即写信给温锦,“建学之事,意义重大!对每一个家庭,每一个女孩子都有非凡意义!此事虽难,盼阿姐万万不要放弃!小月,愿与阿姐共勉,为之不懈努力,上下求索……”
温锦收到盛天月的第二封信,就好像收到了来自远方,却坚定而有力的鼓舞和力量。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决不放弃。”
温锦收好信,又投入对甘蔗追肥,以及制糖工艺的钻研中去。
温盛钧历时半个多月,终于到了云宁县。
此时,盛天月已经把土地都准备好了。
别人家的地,都已经种上了秋小麦,或是稻子。
只有袁家的地,还空着。
旁人家都在明里暗里嘲笑袁行之,“不做当官儿梦了?这又改做别的梦了?”
“招婿把脑袋都招傻了!懒了!这么好的地,竟让它荒着?”
嘲笑之声越来越大,袁行之叮嘱自家女儿女婿,闭门不出,不要理会,等皇后娘娘的人来!
现实会打那些人的脸!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敬佩他的眼光!会眼馋他的成就!
盛天月去接京都来的运苗儿队。
却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一年没见的温盛钧。
她动作一僵,显得面无表情……
温盛钧笑着上前,与她拱手,“娘娘临行时叮嘱,到了南境,一定会有故交帮我预备……没想到竟是盛小姐!”
“如此看来,先前路上的担忧,都是多虑了!”
温盛钧再三感谢之后,盛天月才回过神来。
她也微微一笑,“看来爷爷猜的也有道理……温兄这边请!”
她带温盛钧去见过了袁行之,又去田间地头实地观察。
袁家的地不少。
但温锦给准备的苗更多。
“包在我身上吧!我去说服我那些地附近的散户!”袁行之一见温盛钧就很喜欢。
温盛钧身上原就有读书人的温雅气质,加之他是京官儿,气度非凡。
地方官尚且傲气,京官儿更是尊贵人。
可这位年轻的京官儿,到了田间地头儿,竟然躬亲的挽起裤腿袖子,下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