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169
“我懂我懂,我师父说了,我三个师兄师姐,虽然都很吵闹,但就您最喜欢搞自谦那一套,说话不可尽信,让我不要听风就是雨。”
任真说得很认真,晏青听得沉默。
“你师父后苍是宗门里最不靠谱的!”他振声道。
丘思和任真对视一眼,觉得三师兄其实压根不像他说得那样规矩,早就被无上宗同化了还不自知,什么尊重长辈也全没了,只剩下了一团和气。
能这样说一个师叔,哪怕是笑语,对于晏青这样背景的人,实在算得上意外了。
但晏青却极为自然,也不怕人家孩子告知自己的师父,遭人嫉恨。
晏青说完对上任真和丘思两个师妹的笑眼,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从小养成的规矩也早就混忘了,他已经被无上宗同化了,不会担心开长辈的玩笑被报复,阻断上升的路。
“好了好了,休息完了,继续背书!就这本经书,我七岁就背完了,你们都多大了!”晏青板起脸,立起了戒尺。
两个师妹火速缩头。
难怪元烨师兄说他卷得人难受!这是真难受啊!
还没下课,一道符飘到了晏青的面前。
他灌入灵力,一道好听的女音传了出来,“晏青道友,我不日至定九城采买药材,届时钧定府一叙。”
任真瞪大了眼睛,脖子又抻长了,用手肘拱拱丘思,“诶,师兄有道友相约诶,你说,是谁?”
丘思合理推测,“采买药材,说明大约是个医修或者药修,咱们无上宗的灵田可是北地数一数二的,那些千年芝万年参和做辟谷丹的干果仁,不都是咱们产吗?”
“难不成,是济世宗?”
任真点头,“丘思师姐分析得有理,诶嘿嘿嘿。”
丘思倏然迅速低头念经,“济世渡人……”
“你书拿反了。”一道声音幽幽地从上头传出来。
丘思赶忙翻过来,定睛一看,字体不对,被诈了,下一瞬间迅速抬手捂头,试图逃避责罚。
但修为不过琴心境的人速度怎么能快过晖阳境还有宝物加身的师兄的速度。
丘思和任真一人头顶上挨了一下,抱着脑袋,缩着脖子,龇牙咧嘴,像被打回洞里的地鼠。
“你们注意力这么容易分散,不如去找二师姐,让她给你们开一剂凝神的药吧。”晏青面上依旧端方,十分有君子风范,但十分具有威慑力。
两人念经的声音同时高亢了起来。
晏青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转头开始盘算这次和杜芍的会面。
杜芍是亲传弟子,又是天医星命,注定在医道上走得很远,是以如今已经在济世宗帮苏木管一些事了。
这次过来,肯定是不光采买药材的……一定还有他和元烨研发的新式农具!
一定要好好坑……合作一把。
宗门的担子,早就在他们这群人身上了。
小师叔跟他师父一样开始长久避世修炼,大师兄如今是半个掌门,在整个无上宗的全部地盘上蹿下跳,忙得团团转,二师姐不喜和人交流,但依旧和半死不活的人打交道,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宗门后面的猪长势喜人。
元烨……元烨也在锯木头,送葬一条龙服务依旧很火热。
这个家,还是没他不行。
就连小师叔都说了,一百代弟子里,她最放心的就是他了!
晏青自觉承担着无上宗跟所有外界的交流,真是责任重大啊。
钧定府,杜芍看着面前的样品,取出了自己这次的采买单。
晏青正在给她展示新型灵药自动定时灌溉装置,“我们小师叔出品的阵法,大师真传,我和元烨亲手打造,怎么样?要不要去实地里看看。”
杜芍认真看着这个样品,总觉得无上宗的灵器总是还会被拿去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点了点头,“可。”
晏青带着杜芍进了无上宗灵田,神识察觉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杜芍身侧。
杜芍疑惑地看向了他,“怎么了?”
晏青镇定自若,“师叔家里的灵宠放出来了,太野,怕咬人。”
杜芍哦了一声,没再追究,看着灵田中定时开始喷洒浇灌的法器,听着晏青侃侃而谈操作用法,一面点头。
两人在田地里看好,开始商量起价格和进货量。
任真拉着丘思恨铁不成钢,“怎么都在谈生意呢?师兄也不说点别的?”
丘思奇怪,“你做什么非要拉我看?”
任真挠头,“上回我还听见晏青师兄和元烨师兄抱怨,家里来信,有意介绍什么什么修真世家的女子,晏青师兄成日里和一堆中州老古董打交道,最烦催婚啦,一听有女子相邀,就说什么,宗内还忙,有辱斯文,跑了。”
“但这个不一样!这可是师兄第一个主动带进宗门后山的姐姐,师兄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而且据说还是旧相识,还有还有,你看他,话本上都这么写,素日不苟言笑的男子唇边不经意间勾起一道弧度,目光跟着女子的身影,从未落下……”
丘思却觉得不对,“可是我觉得……这个笑很眼熟。”
非常眼熟。
上回那个归元宗的落魄师兄来宗门内还债,晏青师兄板着脸,收了钱转头,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走!我们去听听师兄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刚想追上去,砰的撞上一堵无形的风墙。
下一瞬间,师兄那熟悉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你们两个,窥探贵客,有辱斯文,礼仪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把这片田里头的虫子都捉了,不许用药和工具!”
任真一瞬间垮了脸,这活儿又累又磨人,就是故意惩罚她们的!
丘思叹了一口气,“你看,我爹早说了,咱们现在玩儿的把戏都是上面几个师兄师姐玩儿剩下的,连小师叔以前都要被掌门罚抄心经磨性子呢。”
任真字写得最差,闻言迅速低头,“那我还是捉虫吧。”
捉虫挺好的,至少不是抄书。
她写的字还不如虫子好看呢。
在殿内签完契书,晏青春风得意,这回和济世宗谈成了长期的生意,往后每年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这个家还得靠他。
“那我就先走了,回头请你喝酒。”
“喝酒不用了,你也说酒伤身呐,多介绍点生意吧。”晏青送人出去。
“哦对了,”杜芍顿住脚,“此次一别,只怕要有许久不再相见了。”
晏青疑惑地看向她,女子眉眼清润,像堂前芍药,她微微一笑,“我同师父说了,往后这等宗门事务放一放,还是想去周游洞明界,去治病救人,这等采买之事,在宗内算油水极大的活计,人人艳羡,可我……”
“你做得也很好,连我都,”晏青脱口而出,“差点就交底价了。”
他负责和别的宗门的应酬,应付那群老狐狸,今日都差点有些招架不住压价和盘算。
“不是这个,从前我母亲总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如何操持家中事宜,所以这方面我还算得心应手。”杜芍顿了顿,“可我志不在此,我想要不计代价的救人,夏师姐同我说,林渡总会自渡,我不能彻底救治她的心疾,可世上有那么多疑难杂症,一人救不了,那还有许多人。”
晏青闻言了然,“济世救人,这是你的道,那不是更好?”
天大地大,人生不需要受限。
杜芍笑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不过和无上宗的生意,我总要最后亲自来一趟,和你们说话,很好。”
晏青嗐了一声,“我们无上宗同你们也算当然亲厚啦!”
毕竟济世宗不会天天蹲在山下约架,两宗关系肯定好。
她看着晏青,青年俊朗温文,瞧着是很稳重端方的君子,“你没发现吗?你们身上都有林渡的影子。”
杜芍其实在很早之前见过晏青,他身上有世家子弟积年养出来的礼仪,待人接物周道,像是一棵板正的树,直到移栽在无上宗的土地上,才真接了地气,不会一味为了主干生长,而剪掉旁逸斜出的枝条,多了份活气儿。
晏青觉得自己这会儿缺个扇子,哗啦一开扇,那就更像了。
“不过我是没小师叔那本事了,只能理一理这些宗门琐事了。”他叹了一口气,毕竟宗门里,就他一个正常人。
杜芍也不管他想什么,只道,“济世救人是一条道,你的经世之才,难道就不是一条道?哪有高低之分,外人都知道晏青真人的威名,你们无上宗,哪个没有下山救世,当年那些轰轰烈烈的壮举,早有世人传唱。”
晏青只是摇头笑,“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一个普通人,轰轰烈烈的故事落幕,平平淡淡才是真。
“那你,就没有别的志向了?”两人走到宗门前。
晏青想了想,“也有些。”
他从前的志向,又何尝不是家中父母加诸自己的,比如进无上宗,比如修得大道,比如成为万中无一的翘楚人才。
可他其实,最早,想做个书写一切的看客。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两人就此作别,杜芍下山,晏青倏然喊住了她。
山石背后,忙碌了一天的任真悄悄探出了脑袋,身前是她费尽心思拉来当挡箭牌的元烨师兄。
“师兄,你说,他们都聊到人生志向了,那也算个知己吧?”
元烨抱着胳膊,直觉晏青这会儿说的话不会让任真这个被话本和戏曲荼毒的小孩儿满意,但热闹嘛,谁不喜欢看。
“那个,你们济世宗下个对接人是谁,之后我可不给这个价格了嗷。”
毕竟杜芍杀价还挺狠的,他心疼。
杜芍笑了笑,“回头让他们去钧定府寻您,我不会多话的。”
晏青放了心,“好嘞,祝你悬壶济世,光耀人间!”
杜芍挥手,有缘再会。
她才不是他人堂前芍药,是离离原上草,晚春芍药,春谢有夏来,就算春日凋零,她会带你走入繁盛的夏日,所以莫要惋惜,莫要害怕。[注1]
任真很失望,任真太失望了,“晏青师兄就这么放人走了?”
元烨抱着胳膊,回头睨他,“你以为?”
“我以为会有一场荡气回肠的表白!离别的不舍!表明心意。”任真很认真,“话本儿上都这么写的,‘直到离别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心中对她的不舍,又喊住了她……’”
“少看点吧,脑子都看坏了,”元烨一把灵力封住了她的嘴,“再不走你又要挨罚。”
“可是,晏青师兄看起来又错失一段缘分诶。”
“大道之上,哪来的情情爱爱,道不同,能短暂相逢已经成就了彼此一段缘,人活一世间,何处不逍遥,何必困顿在一人一事上呢?”元烨拍拍任真的肩膀,“别逼我也罚你去砍竹子。”
任真丧了个脸,“我叫瑾萱师姐!你每年都给她做东西!做坏了才给我们玩,你嘴上说得好!实际上不还是绑在一件事上?”
元烨嘿了一声,扬起手,指向后山竹林,“我数十个数,你什么时候到那儿就砍几千根竹子。”
任真尖叫着窜了出去。
留元烨一个人原地抱着胳膊笑笑。
再逍遥的人,也有甘心停留的支点啊。
那不叫困顿,那叫归处。
晏青转过头,一眼锁定了元烨所在之处,“我就知道你带着孩子又在捣鬼。”
元烨走出来,摊开手,“他们都觉得你和杜芍有说法,就连掌门都有些怀疑。”
晏青摇头,“哪来那些事,她志在四方。”
“得教教这孩子,这世上不是一男一女有接触就只有发展伴侣一种可能,小师叔写的话本还没让她们警醒的,这脑子不好,得掰过来,人是独立的,感情也不是必需的啊。”
他碎碎念着,后苍是真不靠谱,真不会教孩子啊。
晏青表示很担忧。
“那你呢?”元烨闲闲抻着胳膊。
“我嘛,志在桌上纸笔。”晏青掏出记事小本,豪情万丈,“我想好了,我要为小师叔和你们,都立传!让你们名留青史,而我,就是青史的执笔人!”
轰轰烈烈的故事收场,归于平静时,哪怕是故事中人,也会觉得寥落迷惘。
繁华散尽,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志在心中,纸笔有限,意向无边。
在钧定府和宗门事务打转了许久的晏青,道心在今日与杜芍一遇,终于彻底有了突破。
谁说平凡之中不能缔造波澜壮阔呢。
人与人的缘分,哪怕短暂相逢,和鸣之时,亦成全了这段缘分的圆满。
多年以后,《洞明史·无上渡世篇》流传出来,被称为洞明界最伟大的纪传体史书,篆书人晏青,却是个刀器双修,叫人震撼。
在自序之中,晏青真人说,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成为洞明界最出名的自表谦辞。
有修士比试赢了,总忍不住说一句,“其实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河清海晏,青史留名,足够了。
————
注:芍药别名离草,在最早代表爱情,亦有药用,后来唐代以后,有了离草、将离的名字,代表了离别时候的不舍与惋惜,“立夏三朝看芍药”,芍药开于晚春,代表了春日的离去,但我取这个,还有一层,就是文中,夏的来临。
番外:前世无上宗——向前走
中州定九城,北地的冬季总是来得很早,可今岁却不一样,魔气涌动,将整个无上宗都染成一片湿黏的地狱。
凤朝原本还在盘算着一年的花销,能不能给孩子们凑足年例,再好好给他们做一桌大菜,可仔细想想,宗门内也就只剩下了晏青一个孩子,一桌菜,大约吃不完。
阎野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被魔族攻入的那一刻,凤朝就知道有了内鬼。
没有自己人的气息牵引,这大阵在洞明界几乎可以说无人能破。
倪瑾萱和戚祯逃走已经有许多日了,不会是心思纯良的瑾萱,只能是那个新弟子戚祯。
雎渊拎着长枪,满心满肺都是悔恨,“师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个时候算什么账!!”凤朝用灵力激活了法印,阻挡着进来的魔族,金光大绽,将一片魔族都横扫干净,就算是几个魔族长老都被逼得后退了一丈。
“你把孩子们带到禁地去。”
“不行,有人刻意激活了禁地的封印,这个人对我们宗门肯定很熟,可是……可是戚祯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关窍。”苍离操着琴,声音紧涩。
“不可能,不可能,这禁地的封印宗内只有历任掌门和禁地里的长老知道。”凤朝分了神,法印被中平中击回,她连忙抬手抵挡。
“他大爷的!我跟他们拼了!我的徒弟我自己杀!”雎渊咬着牙,灵力滚沸迅疾,冲向天上。
一道鲜红的血眼在他们头顶张开,魔气卷成漩涡,天地倏然变色。
无上宗的修士同时一惊,这是……
“杀我?”一道轻慢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大手撕开空间,“好歹曾经也是同门,叫我好生伤心啊。”
来人一身鲜妍华丽的锦袍,上头坠着重重宝石,闪亮繁复,看得人眼睛疼。
苍离啧了一声,眼睛有点疼,“一头没审美的苍蝇。”
千屿自然听到了这句话,却也没发怒,他和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审美不一致,好好的中州第一宗,里头的人居然天天在土里刨食,用盆吃饭,衣服都素得不行,一群守着宝山不用的抠搜穷鬼。
他抬手,揭下面具,世人都传,魔尊有足以杀人的美貌,可惜来无上宗叫他灰头土脸了许久。
“怎么火气这么大?”
“果然是你!戚祯!”雎渊咬牙,“你这个畜生!”
和归手上拴着一条长长的铁索,凌厉瞧着眼前的魔族长老,淡淡道,“师兄说错了,说畜生都是抬举他了。”
“嗤,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早该有今天了。”
“我徒弟呢!瑾萱呢!”雎渊没忘记瑾萱,哪怕她留下一封认错书叛走出宗,可他还在责怪自己没教好,让这个心思纯善的孩子被人拐骗走了。
都是戚祯的错。
“谁?瑾萱?”千屿认真想了想,“不知道,我回去的路上顺手给扔万魔窟了,大概,早就被啃得一点不剩了吧,怎么了?”
雎渊闻言如同当头一棒,浑身都发凉,“你!!!”
倪瑾萱能为了他叛宗,是当真喜欢他。
雎渊五内俱焚,目眦欲裂,冲向了千屿,“我杀了你!!”
砰!
那道宝蓝身影刚刚冲上去就如流星般下坠,又被诡异地卷入了血红的眼中。
“不堪一击。”千屿森森笑了起来,看向了下一个目标。
“师弟!!”苍离气急,抬手祭出玉笛,试图将雎渊的魂魄勾回。
乐声在猩红昏黑的天地里响起,裂石穿云,光亮的灵力直冲上天,婉转迂回,却怎么也没能将人的魂魄勾回。
他心凉了一半,苦笑一声,祭出灵筝来。
琴声铮铮,竟似金声玉振,肃杀之声渐起,刹那之间,在血红深渊之中,生生撑开了白色的灵光,如经纬之线,纵横之间,几十个魔族的胸腔应声爆裂破碎,碎肉横飞。
凤朝抽空激活腰间的令牌,发出了最后一条全宗令。
“所有在外弟子,不要回宗。”
千万不要。
铁索被灵力操控,锁住了千屿的两只脚,一支雪色长枪突破浓重血雾,自上而下,斜地里扎入千屿的身躯。
和归眼前一亮,“三师兄!!”
没有回答。
那分明是雎渊的枪,可在穿透千屿的胸膛之后就失去了最后的灵力。
千屿只是愕然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胸腔诡异地扭曲起来,灵宝瞬间被浓重魔气笼罩,一点点失去了最后的光亮,快速腐蚀消熔。
“雎渊师兄!!!”和归手上一紧,知晓那是师兄生命消逝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招。
他红了眼,往日温和的面容狰狞起来,灵力震荡,用力一扯,生生将千屿往下拖拽了一丈。
金色法印急速飞向了千屿,重重一击,魔气刺啦一声,与灵气碰撞,犹如水入油锅。
凤朝是他们之中的翘楚,而掌门的玄木令牌,内里有历代掌门灌入的强大法令。
每一道金色字符的消失,都是一界掌门存入的一招法令。
一个个法令灵力磅礴,威压逼人,生生撕开了这个血渊,金光威慑着千屿,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想要回那只巨大的血眼中,却又被和归拖拽下来。
姜良迟迟赶来,他刚刚安置好他尚未将养好的弟子夏天无,此刻拂尘一甩,扫倒一片魔族,冲向了和千屿僵持的和归。
“师弟!和归!松手!”
这铁索是和归的本命灵宝,千屿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以和归这种牵制法,他的经脉就都要废了。
姜良的拂尘悬在身后制止着那群如蝗虫般的魔族的靠近,自己掀开人的衣袖,男子胳膊青筋全部突出,已变得漆黑,还泛着不祥的殷红。
他倒吸一口凉气,“松手!!!”
再这样下去不是经脉,是和归整个人,不只是死,只怕连魂魄都要被侵蚀干净了。
和归这会儿反倒平和下来,成了往日那般的温和模样,柔声道,“师兄,不必顾我,生死有命,我会禁锢这世间所有的罪孽,现在,最大的罪孽在我手上,我怎么能松手。”
他说着,用力一扯,脚下的广场青砖早已塌陷碎裂,此刻半个腿都陷入了岩石中。
“师兄,保住……保住晏青。”
第九十九代可以全军覆没,第一百代如今也只剩下晏青一个健全弟子,不能断代,要传承下去。
姜良咬着牙根,“好,好。”
他惯来不善言辞,这会儿知道劝不了和归,给他塞了一把丹药,转头冲向了守着藏书阁的晏青。
那些都是寻常魔族,晏青尚能招架,可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能扔出去的法器都扔出去了,师父给的上品防御灵器也快被魔气侵蚀了个干净,沉铁宽背大刀也已经被侵蚀出了豁口,砍得魔族尸体也堆成了小山,蓝衣书生站在尸体之中,脸上尽是魔血。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下一瞬间被人扶住。
“快走!!”姜良直接将人拉走。
“可是藏书楼是我们无上宗的根!”晏青红着眼,他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宗门最强大的底蕴根本不是库房,不是藏宝阁,是藏书楼,是藏着所有功法和秘籍的书楼。
“可一百代也只剩你了!我们九十九代可以死战,你不可以!没有人,有根有什么用?”
姜良难得地嘴皮利索,“走!我有办法。”
他抬手结印,引出弟子令牌,击向藏书楼内部,“第九十九代弟子姜良,宗门大难,无以为继,请祖师爷,守山!”
晏青诧异回头,看着那道弟子令牌消失的地方,有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出现。
那人已经很老了,像是有几万岁那般,已经到了天人五衰之时。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