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166
当他的命运拐入毁灭性的死胡同,那他就干脆利落地,让自己真正摆脱父母创造的一切,亲手重塑一个他“自我创造”绝顶人物。
只要能攀上那个高峰,什么手段,什么代价,用什么身份和身躯,都无所谓。
出秘境的时候,文福用自己惯用的法器改头换面,混在人群中,远远看了一眼外面的修士。
他清晰地看到,那空中,站着个人,若空中金凤,光彩夺目,目光落在人群中,像是在找人。
是凤朝,是等着接他和封仪出来的大师姐,是他决意离开无上宗的时候,最后见到的人。
无上宗的人教了他许多东西,偏偏却又束缚了他心中的野望。
人情如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他修不了清净自在,成不了慈悲大义。
比起用绝对的天赋和武力成为此界的主宰,他选择凌驾于天道之上,利用天道,让天道更新换代,也成为自己重塑世界规则的工具。
天道衰微,这世间一直以来形成的既定秩序又腐朽不堪,无上宗那群人天天在外缝缝补补,终究不足以改换整个天地,既然如此,那就由他来亲手改换整个世界规则。
他花了数百年的时间,和多少邪修外道共同下过奇诡之地,寻求过许多秘术,克制过许多次的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来改换他的妖柳身躯,顺便吞噬掉那个阴魂。
邪魔如同寄生之物,只能靠吞噬旁人为生,自己并不能
当他真的躺在那黑洞洞的“罪孽之眼”的时候,心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熬过去,熬过去,他就能登上巅峰。
邪魔最强大的力量在于吞噬,吞噬旁人的,转化成自己的。
旁人眼里无恶不作的邪魔,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物种而已。
邪魔的弱点在魔胎,但根源也在魔胎,魔胎不灭,邪魔不死。
他曾经遇到过一个痴迷巫医的人,那人全身上下大部分器官都换成了妖兽的器官,那邪魔和妖兽和人,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移植魔胎,通过吞噬转化力量,同时也能成功吞噬身体内那个总是压制不住的阴魂,再好不过了。
一界大能的阴魂被他吞噬,对自身神魂的加成极大,而且那些神魂之中的记忆,包含所有修炼感悟和功法,也会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文福想着想着,有些忘记了那时候的痛苦。
究竟是如同置身熔炉,还是冰窟,他都已经忘了,只记得一路走来,条条死路之后的崎岖拐角。
他筹谋许久,豁出去一切,准备好的布局,设计欺骗另一个阴魂,最终成功将其中一个身躯转化为了真正意义上有魔胎的身躯,也练得吞噬之法,彻底摆平了从前的一切,切割出去不少精魂化为分身,重获新生。
之后,他纵横谋虑,只求天道日渐衰微的洞明界,能在他的布置下,重获新生。
文福那时在夜里看向窗外混乱的局面,只觉得孤山不鸣。
后来,城主成了繁千城的禁忌,他不再出现在人前,也渐渐没人得知这位的任何信息。
曾经参加过宴会的邪修们,只道那城主喜怒无常,请他们去宴会,也不过是给个下马威。
文福更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创造试验中,没有什么比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更让人放心。
他操控新一任魔尊的上位,饲养着天道碎片,甚至操纵了许多宗门之内的内务和弟子选拔,人员变迁。
修真界没有了无上宗文福,可修真界又多了一双无形的手。
或者说,几双大手。
他的分身成了富泗坊的坊主,成了妖族一界的长老,成了许多人。
他亲手将无数天之骄子拉下马,却又都留了一命;他控制着富泗坊,获取了无数的情报,也织就了无数的谎言;他让密宗是佛子在外被传成了妖僧,看他天下之大,也没有容身之地;他诱导了后苍,让他执念加深,自弃道统,便是修得圆满,也极难飞升,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他冷眼看着一代代天才崛起,一代代天才陨落。
林渡那个名字出现在青云榜的时候,他确实注意过一段时间。
毕竟那是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办法摧毁的人。
阎野的性子莫测,比起后苍对他坦坦荡荡的敌意,他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漠视的,看他行事总有种过度的荒诞感,“观”人过往鉴未来之命数的镜子也可以抬手就击碎,像是根本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
这样的人,居然收了个徒弟,一个青云榜第一的徒弟,保护得十分严密。
在进青云榜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唯一外出的一次,在秘境之中也极少表现,富泗坊混进秘境的探子多方打听也只得出了一个天生体弱,药不离身,有早夭之相的结论。
文福也就此失了兴趣。
天道这回大概选错了容器,只需要让富泗坊卡死无上宗求药的信息,就足以让她早早入地府了。
谁知在短短五十年后,他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名字,就给他来了个致命的回旋镖。
那时无上宗已经彻底被魔尊攻陷,整个洞明界的世家和宗门都在大洗牌。
无上宗当然不是必须死,只是无上宗不死,中州散不了,新的秩序,永远无法展开。
将死,他的棋局就成了。
属于他的新世界,即将展开。
那时妖界的反抗极为剧烈,文福在斟酌棋局之时,想到了富泗坊,才发现自己那个最重要的分身已经很久没有同步给自己全部的记忆了。
或者准确地说,是背着他,在神魂上做了手脚。
文福想不明白,切割凝练出来的精魂,虽然能独立操控傀儡,却不可能逃过自己的监控。
一个最早凝结出来,尚未吞噬最弱的一块精魂,居然还妄想独立。
他从妖界的战场脱身,前往富泗坊的真正总坛寻找自己的分身,等到了青云榜的石柱下,他刚刚伸出手,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太冷了,比往常浮云山都要冷,并非因着天气和地势导致的冷,而是……熟悉的,阴魂和尸体的冷。
这不寻常。
下一瞬间 ,一股凌冽到近乎窒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了过来。
文福在出手的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诡谲波动。
锋锐的齿轮型灵力波纹带着森寒的阴气,黑白交织的纹路无一不显示出了一个结果——有人用了阵法在守株待兔。
文福心里反倒是一松,原来不是自己的精魂背叛了自己,是有人杀了他的精魂,想必这是那个凶手留下的后手。
只是这样,不过是一点小麻烦而已。
他想着,抬手想要破阵。
神识扩散出去,他却注意到了不对。
这阵很强,强在灵力线混乱诡谲,叫人找不到生门。
甚至起阵的时候悄无声息,还在青云榜的石碑上都做了手脚,一旦他灌入力量,大阵才会开启。
这个阳谋,巧妙至极。
这种精细程度和强力程度,天底下能布置出这样复杂强大阵法的人少之又少,阎野已经飞升,如今中州混乱,宗门联合奋起反抗,那些阵法师大能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世界上还有他不知道的阵法隐世大能?
文福感受着阵法里铺天盖地的压制和杀意,祭出法宝暂时挡住了这阵中的压力。
他调出神识,飞速复原着自己精魂死前留下的消息。
可文福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凶手,居然是一具尸傀。
第一眼看过去,干瘦得厉害,裹尸布层层叠叠,都依旧显得细瘦,口鼻遮掩住,分明是滇西一带有几个尸匠,惯用的尸傀制作手法。
等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文福一怔。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分明是在对视,但老人精 细看还是能瞧出端倪——那双眼睛中没有神。
暗夜之中,灵光照耀的瞬间,他看到了眼角的疤痕。
那不是寻常眼部动刀留下的疤痕,分明是……取了视觉联通的全部感官脉络。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到了一个过于荒谬的答案。
那双眼睛,是因为救阎野而失去光彩的。
因为那是唯一能让阎野复明的办法。
可那需要同等天赋并且从经脉到神识都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的人,世上有几个天才,会愿意割舍自己的脑子的一部分成全另一个天才?
又有几个,能比肩阎野的天才。
至少阎野飞升前八九百年里,明确意义上没有一个人。
除了阎野那个几乎从不在外露面的徒弟,那个早就在一百多年前身死的人。
林渡。
那个他丧失了兴趣,早就已经死了的人。
唯一有资格让阎野重现那个对于一界大能聊胜于无的光明的人。
可林渡化为了尸傀出现在那个富泗坊坊主文福的死前记忆残片里,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窄剑,不沾血也透着血腥味儿,在黑夜里当头给他落下心中一刀,叫一个纵横筹谋多年的人头一回生出了始料不及的恐慌。
紧接着而来的,是怒意。
连他都不清楚的愤怒。
无上宗再落魄,怎么会让一个弟子,一个是青云榜第一的弟子,死后被做成了尸傀。
难不成,那几乎从不外出的徒弟,那个天赋绝顶,却天生不足的天才,就是阎野养来补全他自己的?
可接下来的记忆碎片,却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那个尸傀,语言清晰,条理清楚,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被支配的尸傀。
而文福莫名其妙的,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就觉得那里头的魂魄一定还是林渡。
太熟悉了,那双眼睛。
明明是个看不见的瞎子,却总是倔强地锻炼出强大的神识,持续性的外放来达到和常人无异的效果,看人都是正脸而非侧脸,意志力和反应力都强大的离谱。
从前封仪还与他吐槽过,那对自己身体的本能的控制程度,简直不像个人。
没想到他的徒弟也和他一般无二的倔强。
记忆碎片中,分身文福开口问道,“林渡?是你?”
那道冷硬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的身后有黑白二色的半幅阵纹悬浮流转,身型寂冷,身前还悬着数十把无柄短刃,泛着不同的灵光汇聚成几个阵纹,几刃刃尖扎在阵纹关要之处,是文福从未见过的诡异阵法师招式。
向来阵法师都不算个战斗强者,小事用不上,大事来不及。
可林渡……居然能预先悄无声息布下一个大阵,对战之间也能用这样的方式应对,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师妹你来,是想要求一个真相吗?”
富泗坊的坊主,身躯虽然坏了不要紧,但魂魄可比常人脆弱许多,神识力量也不算强大,平日里小心谨慎,从不轻易出现,靠无数的法宝护身,可在这个阵法之中,法宝一个个都被短刃的封印阵封印,按在了地上。
暗夜里,粗粝的声音从那具尸傀中传了出来,如同锈蚀的剑艰难地发出了嘶哑的嗡鸣声。
“无上宗弟子?你是谁?”
“无上宗,第九十九代弃徒,文福。”坊主文福笑着看着声势浩大的林渡,“师妹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看着碎片的文福恍然间反应过来,原来记忆里的文福,从来没有攻击过林渡,只是将身上的法宝一一取出。
“兴师动众?”林渡站在那里,轻声哑笑,“我倒要问你,哪来的众?”
坊主文福一时默然,良久方道,“对不住。”
“你没有对不起我,”林渡始终警惕,“你对不起的是无上宗战死的同门,是洞明界无辜百姓。”
“我其实,没有想过你是无上宗的人。”她判断着阵法对文福精魂的压制,布条缠绕的手间,捏着几把无柄短刃。
分身文福却在认真地想一件事,如今面目全非的林渡,曾经是什么样子的呢?
瘦得太不像话,和刚开始,回到洞明界,因为不肯吸食修士血肉灵气,所以不断变形腐朽的自己一样。
文福百般的不愿,那林渡呢?
也会痛恨让自己面目全非的人吗?
“你一直没想入轮回吧。”分身文福问道。
这是句废话,一个尸傀,里头住着本该数百年前就投胎的魂魄,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想要投胎的样子。
“你在中州留下很多消息,不就是为了引我寻一个真相吗?”林渡态度依旧冷硬,“我曾经在后山供奉的牌位里看到过你的名字,比起我来,这句话该送给你更合适,不是吗?”
她忽然偏过头,又是一声嘶哑的哂笑,“你大概不知道,宗内,每年清明,大师姐都会去给你上一炷香,二师兄会拎着琴带一壶酒,七师姐,也会到你的牌位前发个呆。”
这句是在试探,也是在攻心。
若他当真没有任何留恋,分身文福只怕下一瞬间就已经彻底被碾死。
本体文福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自己判断错了。
阎野的徒弟,心智怎么可能是被养来给师父做嫁衣的人。
在看不清形式的混沌局面里,她依旧能拨开表面的云雾,直窥其中的本质,或许手段稚嫩,但已经有资格和他对峙了。
林渡,一个他甚至没有算到的不起眼的微尘,不仅杀了他的分身,现在还困住了他的本体,让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分身留下的记忆碎片。
坊主文福的确动容了。
因为他是最纯粹的文福,是纯粹的,没有融合兰斯城城主记忆和能力的文福。
他被无上宗规训和温养的部分还在,即便离经叛道,底线低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操控全局,可也会记得无上宗那些年鸡飞狗跳又朴实无华的温暖岁月。
本体文福早在选择吞噬城主魂魄的一瞬间,将所有的温情和牵绊,视为软弱的束缚,抛给了坊主文福。
那些脆弱的情绪充斥了坊主文福的记忆,那些愧疚在积压了许久之后,爆裂涌出,迟来的后悔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忽然颓然低笑起来,“我发现得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本体没发现,魔界实力大增,已经不受控制了,那魔尊的实力,杀了中州那么多大能,可以说,闯入无上宗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魔尊了。”
“或许他发现了,他只是觉得还能控制吧,可我看着满目疮痍,数百万民众丧失性命,却觉得,已经背离了我想象的,百年混乱,依旧不能中止,早就失控了,早就……失控了。”
“这个世界,新秩序不该在这样漫长的混乱中诞生,我好像,始终看不到天亮。”
坊主文福站在阵中,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凉如水,雾霭遮天,不见明月。
“林渡,你来杀我,我很高兴。”他这样说道,“我回不了头了,你向前走吧。”
林渡站在黑夜之中,裹尸布像是暗夜涌流堆积出来的粗粝锈迹。
阵纹光华大绽,刺目无比,化为一道箭矢,穿透了傀儡躯体,也穿透了文福的精魂。
最后的感官记忆里,那道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所以,你错到无可挽回的境地,才想着找人来诉说,我看不起你,文福。”
“想要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主宰,却在发现错得离谱之后选择了逃避一切,毁灭自己,不过是懦夫而已,我是真的看不起你。”
林渡取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走出阵中,下一瞬间,文福的分身被碾为了齑粉,不见丝毫血腥。
锈蚀的、不断腐朽的窄剑,沉默地走进了荒凉的夜色里,去撞倒已成死路的南墙,去为所有人撞开一条生路。
而身后,是罪魁祸首的一部分,带着忏悔遗憾,和着泥土,被雨水打入地底,做了新生草木的养料。
本体文福读完了记忆碎片,闭了闭眼睛,心中生出了一丝讥笑。
连分身都背叛他,被那些软弱的道德和情绪所桎梏,陷入自我指责和怀疑的漩涡里。
这世间,终究是容不下一个纯粹的野心家。
就连他自己,居然都容不下。
文福默然片刻,沧桑一笑,摘下面上的面具,摔在了地上。
面目全非?谁又有得选。
被野望吞噬的人,终于忘记了来时的路。
他仰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为自己眼前的麻烦,还是刚刚看到的分身自己求死的可笑场面。
这阵的确高明,想来是根据自己的分身留下的东西下过了一番苦功,却也杀不了他。
毕竟本体的底牌,分身永远不会知道。
他抬手,悍然的气息从衣袖中汹涌而出。
大地震颤,日月变色,如同山海倒转一般,恐怖的威压降临,原本已经结起的阵此刻感受到了规则逆转的威压,能量动线越发混乱,却始终没有破阵。
生门不破,皆为死路,镇身灭魂,是个狠绝的阵法。
布阵人已经走了,并没有埋伏在这附近。
想来也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只留下了这个杀阵。
布阵人不在,这个阵没有修补维持的机会,文福破阵的难度,就少了一重。
这阵甚至能困得住魔尊的肉身,剿灭得了大能的神魂,却依旧杀不了他。
一个以天下为棋局的人,自然也敢舍弃自身,另寻生路。
旁人没有的魄力,他有,旁人不敢舍弃的东西,他敢。
可就在他舍弃肉身割舍部分精魂,借此想要偷天换日,藏在宝物中逃生的时候,另一道阵纹亮起,拽着他的主魂进入了幻阵之中。
文福在那一刻生出了许久没有过的,只有在兰句界那棵妖柳之中,才生出的绝望和慌乱。
那个幻阵里,他见到了林渡。
“看来你是真的能逃出去了。”那道声音响起,淡然又讥讽,“若再给我一百年,我定然能杀你,可惜了。”
文福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阵外的嵌套幻阵。
“你的分身对你也了解不多,或者说,你们本也不算一个人,”林渡声音有些缥缈 ,“虽然我也还没查清楚所有的真相,分身文福也没说清楚,但很显然,你一定有罪。”
“这阵杀不了,也没关系。就算上到宗门世家大能和未来的天才修士,下到平民百姓和狱中恶徒,洞明界动荡不安,死伤无数,你斩头去尾,却打不断我们正道修士的脊梁。”
“你最后的良心被我杀了,至于你,轮回之外,我依旧能杀你。”
“执迷不悟的你,也终将被恶吞噬。”
文福忍不住笑起来,“就凭你?”
“对,就凭我。”林渡留下的神念响起。
“已死之人,还想要查明真相复仇吗?”文福发现这个幻境没有威胁之后放松了下来。
所有阴魂,就算再怎么逗留,终究会消亡。
林渡成不了跳出六道的尸王,尸王成就的条件极度苛刻,不会是林渡。
“无论多远,我会走到道路尽头,哪怕距离真相和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这世间哪有什么善恶,你认为的正道,不过是世俗和外界加诸给你的,为什么救人就是善,正道就是道,只不过是因为世人害怕伤害自己的利益,所以才不敢割舍陈旧社会残余的毒瘤,而你们以为是善。”
“为什么杀人就是恶,邪魔就是恶,是因为你们害怕被剥夺,被伤害,却没有想过动荡之后的清明和崭新的秩序。”
文福想要向林渡展示自己对未来崭新的秩序的规划和展望,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到底是不一样的,她生于世俗乡土,长于清正苍峰,承师命天恩,不见山下混沌人心。
那时文福只觉得果然少年早夭者就是天真好笑。
直到他走到了这条成为新世界主宰的路上的末尾之时,才发现原来他真的错得离谱,被天道残片 戏弄拿捏,布棋者成了最大的棋子。
人人皆为棋子,人人皆成废子。
被他花了几百年喂养成熟的天道碎片占据了魔尊的身体,想要吞噬他之后,夺舍天道,成为此界主宰。
看着罩顶的吞噬功法,和对方胜利在望的笑容,文福低笑起来,他的确炼化不了天道碎片,可他怎么可能信任一个自己完全不能掌控的东西。
他引动了天道碎片之内自己封存的神识咒印,选择了与天道残片同归于尽。
至于死后的废土黎明,那就……留给后人吧。
毕竟,林渡说,正道的脊梁,不会被折断,不是吗?
涣散之际,他恍然又想起林渡的那句话。
他坚持走到了尽头,距离成功,一步之遥,可还是……失败了啊。
或许,他当真,不是有福之人。
魂魄破碎在了废墟之上。
他这一生,生于有福之家,命途多舛,欲以人力胜天半子,以文书纸面,操纵风云,布局于天下,踽踽独行,机关算尽,终于一生潦倒,满目疮痍,不复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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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增广贤文》。
番外 中秋番外:瑾萱篇:小师叔最好,元烨最坏!
倪瑾萱喜欢很多东西,但要论最喜欢的字,一定是圆。
圆满、团圆,不管放到什么上面,都是好的。
功德圆满,一家团圆,珍珠浑圆,就连许多点心,汤圆、圆饼,团子,还有天上高悬的日月,都是圆的。
圆圆的东西,看着大都叫人欢喜。
她圆满了将近十五年,才第一次体会到了离别。
等到了十五岁,爹娘送她去中州大选,两人送她的时候十分不舍,连棉花被和枕头都原封不动揣进了储物袋给倪瑾萱带了过去,生怕她认床,睡得不好,还准备了许许多多的点心塞进了她的行囊里。
可等她通过测试,拿了牌子准备上山之前,回头再想要找父母,却见方才还含泪挥手告别的父母长出一口气,对视一眼,脸上漾起如释重负的笑容,接着转头飞身上了灵驹拉着的车。
“咱们这就走了?”
倪瑾萱听到娘亲的话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娘亲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可接下来一句话就让倪瑾萱停下了脚步。
“要不多留会儿,万一孩子没人要呢。”
“不能吧,孩子那天赋不能没人要啊,咱们现在赶紧跑,再不跑来不及了。天黑的时候就到富春城了,还能赶上最后一天千灯会,听说最后一天会有幻术师表演节目。”
“那也是,那赶紧走吧,再不走赶不上了,这回咱们可以到处游历了,不用带孩子,也能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
夫妇两个浑身上下洋溢着不用带孩子的快乐,完全没注意不远处被人群淹没的自家幼崽。
倪瑾萱到底没能说上一句告别,她觉得爹娘看起来也不是特别需要她回来最后安慰一下。
千灯会啊,她也想看。
进宗门以后,爹娘常常从天南海北寄过来的信和礼物,倪瑾萱每次拿到东西,总是欢喜一阵,到了夜里,也会想起和爹娘生活在一起的时光。
她想,为什么拜师了之后就不能和父母一起生活呢,为什么人不能总在一处呢。
但小师叔说,一个人本就是独立自成一个世界的,世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能自始至终陪着你的,只有你自己。
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正值中秋月圆时。
无上宗在中秋也是要设坛祭月的。
瓜果点心,月饼香烛,是大师兄二师姐带着他们一起准备的。
月饼做得很大,足有二尺,太阴星君吃一个,他们分着吃一个。
刚做好的月饼梆硬,能咬掉牙。
倪瑾萱没吃过这样的月饼,在刚晾凉的时候就凑过去,噎得瞳孔都大了,被大师兄吓得以为二师姐又擅自加了什么药材,给吃失声了,尖叫着跑出去喊人。
林渡看明白了,默默端来一碗水,提溜着她帮忙顺了下去,像给后山的吃错东西的兔子灌药。
倪瑾萱被放下来,转头眼泪汪汪地说,“我们那儿的月饼,都是酥皮的,刚出炉就能吃,不这样。”
林渡点头,明白她是想家了,安慰道,“中秋的时候,圆的都是月饼,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是为了团圆吃的饼。”
倪瑾萱不服气,“那汤圆压成饼是不是也叫月饼。”
林渡看着她难得闹脾气的样子,笑了一会儿,转头真去做了糯米皮儿的月饼,里头透着红色,吃起来甜软的。
倪瑾萱吃着吃着,气就消了,跟小师叔念叨,“我前面十五年,都是阿爹去买刚出炉的月饼给我吃,还没到八月十五这天,月饼已经吃腻了。”
“可是,为什么我长大了,就要和阿爹阿娘分别呢。”
那时候小师叔就回了她那句话,道理她都懂,可就是讨厌这不够团圆的世界。
没等她继续伤感,元烨那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为了最后一个月饼差点跟她打起来。
元烨力气虽然没有她大,却会使诈,骗她也得送给太阴星君尝尝,说要送去祭坛,转头路上就塞进了嘴里,被倪瑾萱揪起来的时候,嘴巴还被糯米给粘着,说话含含混混的。
最后元烨顶着一只熊猫眼和众人一起坐在山顶上,一起看月亮。
二师姐做的大月饼被切成细牙,一人一牙月饼,就像许多个月牙,凑成一个圆满的月亮。
这会儿月饼被月光照得油亮,一口一口咬进嘴里,居然也不那么硬了,香甜的,像二师姐,初时觉得冷硬,相处久了才知道也是馥郁甜香的。
月色澄澈如水,照得天地皎洁一色,山间风气,松竹浪涌,他们并肩坐在小山头,被月光洗得越发泠然纯粹,像是六把尚未出世的宝器。
倪瑾萱那时觉得,那是她到宗门之后,天上月亮最圆的一天。
夜风有些凉,就是山里还是嘈杂,元烨捂着眼睛,嘀咕自己看了一回重影的月亮。
倪瑾萱懒得理他,转头问小师叔能不能常做糯米月饼当点心。
小师叔摇头,“明年的今天再给你做,月饼只有中秋吃起来才叫月饼。”
倪瑾萱乖巧应了一声,元烨不干了,“那明天咱们做糯米团子不就好了。”
林渡还没说话,倪瑾萱抢白,“想吃糯米团子自己做呗!”
元烨瞪大眼睛,把瘀青都瞪大了,“不是,我帮你说话呢!你不想吃吗?”
倪瑾萱不管,反正小师叔第一好,元烨第一坏。
元烨无语撸袖子,元烨又被拎了起来,喜提对称的熊猫眼回了自己的峰头,被自己师父端详一番,闭上了眼睛,“你等好了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