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063
第186章 大周要是亡了可怎么好?
林渡不好入定修炼,很多时候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大半天的路程,林渡几乎都是睡过去的,也就中间被倪瑾萱喊起来喝了一回药。
这是危止头一回看到林渡苦大仇深的一面,喝个药像是视死如归的勇士一样,一口闷药喝出了壮士断腕的悲壮。
“喝完了喝完了。”林渡低头咬了颗橘子糖,应付完倪瑾萱,又把自己团进船舱里,闭上了眼睛。
灵舟行至交界处,慢慢下降至海上。
海上风浪极大,但苍离为了自家小师妹睡得安稳,灵舟看似简朴,却实实在在稳当得厉害。
元烨落在海上之时就惆怅了起来,嘴巴还咧着,眼睛已经不笑了。
“喂,你想什么呢?”瑾萱也发现了他的异状。
“没,”元烨下意识回了一句没,但对上瑾萱那双天真的眼睛很快松懈了下来,笑了笑,“没事,有点……近乡情怯。”
只怕回去之后,沧海桑田,下山之后,早已不知人间日月了。
瑾萱不解,“那是你的家乡啊,回家不应该开心吗?”
元烨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非要带着倪瑾萱,她的性子就不适合跟他去应付皇家那群人,轻轻松松哪怕一个小太监都能把她骗得什么都没了。
他坐在船头,两只手玩着一把古怪的九连环,“不是的。”
倪瑾萱对皇室几乎一无所知,元烨想了想,打算直接跟她讲明,也好让她不至于见谁都是好人,谁说的都是真话。
“我走之前,大周内忧外患,外有西夏虎视眈眈,内有冗官愚民和年老多疑的帝王,”元烨自嘲地一笑,“我父皇那人没什么本事,若是做个盛世的守成之君倒也勉强,只可惜他接手的时候大周已经开始败了。”
“说不定,我走之前老子还是皇帝,回去的时候老子就不是了。”
倪瑾萱听得似懂非懂,“那,一个王朝,皇帝这么重要吗?一个人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兴亡?”
元烨想了想,“因为民间的皇帝就像是我们的天道,天道定的规矩,我们就要遵守,皇帝定的规矩,天下人都要遵守。”
“那样大的权利,居然只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吗?天道可是强大且公平的呀,之前晏青说,你也有资格做皇帝?”
“是啊,”元烨垂眸,手上的九连环叮当作响,“我也有资格做皇帝,可就像你说的,那样大的权利,一个会做错事,甚至弱小偏颇的人,怎么能坐得稳呢?”
不过是,海上行舟,风浪滔天,民生颠簸。
“我自认坐不上那个位置,也不能力挽狂澜。”元烨笑了笑,“为了那个位置,人人自危,人人掩饰,人人争抢,那可不是咱们饭桌上的最后一块肉,抢不过也就笑一笑。”
“抢不过,是要死人的,所以瑾萱,这次我回去,不管究竟日月是否转移,我的身份大抵都是尴尬的。”
元烨对上瑾萱黑亮担忧的视线,认真道,“你们会被视为我的同党,或许有很多人讨好你,或许又有很多人敌视你,你都只当是,小师叔带你看得戏,他们说的话,都是戏文里的,只能听听,可不能当真。”
林渡其实并没有在睡,只是被药苦的说不出话,不好冷着脸对瑾萱,自己回船舱装睡了,听到前面的话,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更喜欢那个小龙人了。”危止的声音又在林渡耳旁响起。
林渡用神识回他,“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更喜欢元烨的?”
危止想了想,“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更信任或者放松。”
“你处处护着那个小女娃,在另一个医修面前体贴乖巧,对着墨麟和那个晏家人也算极好的同门情谊,但都不够随便,对元烨,你说话之前没有思量,有点像是不怕说错话。”
林渡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怕说错话?”
“因为他够聪明,至少在人情世故上,够聪明。”危止摩挲着手上的佛珠,“至少和你一样,是俗世磨砺出来的人,你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他太多,但其余几人,性子都还没有彻底成型,尤其是你看得最紧的那个小姑娘。”
林渡摩挲着中指,“你就是天天这么到处看这个热闹?这样揣摩人心?”
“也不是,”危止站起身,凡俗界和灵界的结界之处已经到了,他抬手结印,竹筏和灵舟轻巧地没入空中禁制之中,再冒出到海上,已经没有了灵气所在。
林渡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
“我只是好奇,你总像是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了一样,有种孤注一掷的绝望感,可绷太紧的弦总是不好的,你别逼自己太狠了。”
危止一面带着长辈的语气教训林渡,一面偏头看着下面被灵力吸引到灵船附近的几只的大鱼,轻轻释放了一下身上的气息,那群大鱼立刻吓得潜入水中,游得远远的。
“真的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也是你吧,”林渡嘴上就没饶过人,“佛门你不回,妖界视你为天敌,你又不屑与邪魔为伍,想来想去,就喜欢中州修士们讨厌你又干不掉你的样子,天天在中州溜达。”
危止端坐竹筏上,僧衣被海风吹得鼓动,“你说得对。”
幼时辩经从未败过的人轻飘飘在林渡面前认了输。
“其实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林渡出言弥补,“想那么多难怪没头发。”
危止:……
头发他想有就有,命可不是。
眼看快靠岸,林渡也就不再装睡,凑到前面问了个问题。
“你身上还有钱吗?能在大周用的钱?”
还在伤感之中的忧郁青年眼睛一下瞪大了,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
“金银也得先兑换了钱才能用吧?”林渡忽然觉得他们最关键的没有准备。
“对……而且大周在我走之前,货币杂乱,国库空虚……我走了这几年,也不知道钱引现在能不能用了。”
两个人对望一眼,沧桑望天,看来还是得先回宫再做打算。
“那……你身上还有能印证自己是皇子的东西吗?万一他们不认你怎么办?”
林渡发出了致命一问,毕竟进宗之时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如今抽条了虽说五官还是那个样子,脸可瘦下去了。
“这个还是有的!”元烨掏出一个明黄诏书,“就是……万一我老子死了,或者直接大周亡了,可怎么好?”
倪瑾萱也瞪大了眼睛,“大周要是亡了……那我们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
元烨越想越惊恐,从凡俗界到修真界他没钱被迫洗盘子,不会回去之后还要被迫洗盘子还债吧?
林渡扶额忍笑,危止无奈地答道,“你身上还有龙气在,说明你的皇室气数未尽,你大可放心。”
一帮人漏夜上了岸,好在大周无宵禁,元烨顺手拉了个看着明显也是富商的走客询问,“如今年号是什么?”
那人疑惑地看了眼前分明一身华服的几人,就连那个僧人都看着高挑清瘦,气质出尘,瞧着身上料子宫里的人也难比上。
不过到底凡人天然对有灵气之物心生好感,那人按下心中疑惑,还是回道,“如今是熙和三年啊。”
元烨脸色一白,嘴角的笑僵了僵,“是嘛,我随大师入深山清修多年,为上山的时候,还是景宣二十年元月呢。”
倪瑾萱听得一怔,难怪元烨从来不喊她名字,居然是因为她的名字年号同音。
那人稀罕地看了元烨一眼,“原是这样,不过那位太上皇还在呢,三年前退位让贤啦。”
元烨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锁,“这是我从前家中为我幼时打造的玩意儿,还请大哥与我细说,当今是哪一位登基啊?”
“嗐,好说好说。”那路人摸索了一下那金锁,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低声道,“继位的,是从前的成王。”
“四年前,谢太尉不明不白地被革职,之后啊,据说也是出家修行,结果一年后就带兵包围了皇城,和成王一道清君侧,斩了那迷惑君王的国师老道!成王登基继位,谢太尉就又回了朝廷。”
元烨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连笑都快崩不住了,客气地送走了人之后,一脸恍惚地看着林渡,“小师叔……”
为什么是从前只喜欢种地的二叔成了皇帝?为什么儿时的伴读会成了逼宫造反的谢太尉?为什么国师从修真界又回到了凡俗界?还被人草草了结了性命?
林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你二叔继位,总好过大周亡了,你如今是我们无上宗的人,凡俗界的皇帝,伤不了你。”
“那我们还要回宫吗?”元烨有些发愣,“我怕二叔以为我是回来和他争抢皇位的。”
她眼珠一转,笑道,“我们不光要回宫,还要风风光光声势浩大地落在你那皇帝二叔面前。”
第187章 看人看狗都一视同仁的眼神
“你说,凡俗界话本里的仙人,都是什么样的?”
月黑风高,几个衣着光鲜的青年聚在略显荒凉的城外小路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元烨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要问这个,想了想,答道,“小师叔你收了匪气的话,不要笑,不要穿窄袖,最好衣袍飘飘的,大概就那样。”
林渡想了想,有点难度,但不多。
她打量了一旁的元烨,“那你自己好生收拾收拾,打扮打扮。”
元烨:……
“有没有可能,我没小师叔你这张脸,还有那个看人看狗都一视同仁的眼神。”
林渡冷笑了一声。
元烨后退了一步,“啊,换衣服换衣服,找个破庙换衣服。”
他就知道,小师叔装不成仙人,这样子倒像是要把鬼下油锅的活阎王。
危止拉下斗笠笑,林渡无差别攻击道,“斗笠是遮不住你上扬的嘴角的,别装了。”
佛修就扬起脸大大方方地笑话她。
林渡扯了扯嘴角,恨不得龇牙以表威慑。
危止一边笑一边指了指一处,“那里有个破道观,我们走吧。”
到了地方林渡倒是一愣,“这道观……”
道观很大,后头还有不少院落,看着废弃没几年,依稀还能看出从前的繁盛迹象,那墙上漆都还是鲜亮的,只是里头已经结满了蛛网,一片厚厚的灰。
分明是夏日,这道观毫无人气,萧瑟阴冷至极。
元烨和瑾萱都算是道门人,见了不免凄凉。
林渡脑子一转就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国师都被清君侧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道观被抛弃也是寻常事。
她闷头打了个清洁诀,“走吧,先休整休整。”
说休整,不过是元烨把那一身看着就像是皇子的衣服换下来了,另换了一身和自家师父差不多的广袖道袍。
倪瑾萱这些年个子倒是没怎么长,一张看着就讨喜的脸,像是传统认知里菩萨身旁的金童玉女。
林渡也没强求,自己把平日里的练功服换下来,顺手揪了五师兄的一个拂尘出来,往左胳膊上一甩,“像样了吗?”
太像样了,元烨打眼一看,还以为宗门里那个老是逃避做饭的五师叔来了,就差了点胡子。
危止看了一会儿,竟也配合这几个人的装腔作势,“要不我换个袈裟?”
林渡看了他一眼,没好意思说她的计划里没有他。
但危止就懂了,开口提醒,“听说那个谢太尉可是佛寺代发修行。”
林渡:是这谢太尉没品位!
但很快林渡忽然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元烨,“佛寺屯田屯兵?否则为什么一年之后突然带兵包围?”
元烨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异动,“可那是……光明磊落的谢聿,他怎么会……”
“今日之我已非昨日,更何况昔日好友。”林渡出声提醒,“不要留恋昨日。”
倪瑾萱难得对元烨发了些许善心,塞给他一颗林渡专属的糖。
“别苦着脸啦!”
元烨低头,看到手心里油纸里的橘子糖,沾了糖粉,不软不硬,只是用菜刀切成了不规整的方块,比宫里的粗糙许多,但他依旧将糖塞进嘴里,没一会儿皱起了眉头,粘牙。
小师叔那么挑的一个人,怎么没挑过这个糖,生生从进宗门第一年吃到现在。
林渡浑然不在意,转头跟危止商量,“那谢聿未必敬畏佛祖,你去了也不管用,你要跟着我们也行,元烨是我的师侄,你有你的所求,但我要保他此后修行无碍。”
危止含笑答允,“好。”
林渡这才转过身到了元烨跟前,上前一个暴栗,“咱们这次回宫,主打一个仙人降世,高格调,糖都吃了,怎么还揪着一张脸,走吧,我算了算,辰时就挺好。”
元烨面目狰狞,他刚在一脸苦大仇深地——舔上牙膛和牙根粘着的糖,平白挨了小师叔一个暴栗,舌头一咬,眼泪水儿都要兜不住了。
倪瑾萱难得不向着林渡,“小师叔,他哭了!要不你让他先一个人哭一哭再走?”
元烨:……这点体贴不要也罢。
林渡垂眸闷笑,“趁天黑,赶紧飞。”
日头一点点上来,三月的天,整个京城本该是烟雨朦胧的灰霾天,可今日早朝上着完出来,竟出了太阳。
灿阳破云而出,皇宫之上一串仙鹤掠过青天,早朝上的官员刚刚听得要退朝的消息,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凑到那大太监身旁,哆哆嗦嗦说了一声,“太庙,太庙出事了!”
“太庙突然金光大绽,有祥云罩顶,一路过来,那花都放了,还有仙鹤盘旋!是真仙鹤!”
下头站在最前头的青年耳力极好,闻言微微抬脸,半面黥字,一双深黑的眼底透出了些思量。
皇帝老成持重,等散了朝,这才冷着脸,“摆驾太庙。”
天上的林渡在嗑瓜子,瓜子火大,师兄不让她嗑,对身体不好,她也就到了外头可以偷摸嗑几下。
四个人躲在云层里,林渡一手抓着瓜子磕着一面看着这个四四方方庄严肃穆的皇宫,和记忆里的故宫不一样,但朱墙彩绘,檐椽高耸,曲尺连廊,是好看。
危止看了一眼她兜着的一小把瓜子已经快都成了瓜子皮,正想要再掏一把,赶紧拦了一拦,“别吃了。”
林渡瞪大眼睛,满眼写着你为什么管我?
“你五脏六腑先天不足,发育不全,无上宗的灵食无一不是灵界最纯粹的灵物所制,可这瓜子是你外面买的,吃多了小心生病。”
林渡表示不信,“我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危止不语,定定地瞧着她,一张脸上写了几个大字,“你就是。”
林渡不带夏天无的最大原因就是不想被死亡凝视,现在好了,身边却多了个打着长辈名义实则分明是同辈分的臭佛修!
怎一个惨字了得。
林渡窸窸窣窣又磕了几颗,忽然神识里眼见一对明黄仪仗远远过来,只好把自己刚刚升腾起来的反骨压了下去,随手一把瓜子壳碾为了齑粉,纷纷扬扬洒落下去。
下头乌泱泱跪下的小太监扑了一头的灰也茫然不知。
林渡站起来,摆了摆不甚熟悉的宽袖,拎出个拂尘在三个人身上都扫了一遍,这才装模作样捏了诀让祥云散开,摆出一副看人看狗都一视同仁的眼神,搭着拂尘,睥睨着太庙与这人间的皇帝。
她忽然有点想点首歌。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第188章 你师侄没你演戏有天分
太庙之上,霞光满天,仙鹤盘绕,云端立着四人,当中一位一身广袖宽袍苍衣道袍,银冠宝珠拂尘搭手,冷清出尘,身后两人一人暗金银绣,通身气派,一人羽衣霓裳,宛若三月云霞。
这三人身旁还立着个和尚,一身青绦玉色袈裟。
阳光落在云端,四个人的衣着闪亮无比,波光粼粼,闪得皇帝睁不开眼睛。
身后的大太监眯着眼睛心中暗道,娘呀,青天白日的,老元家祖坟就冒青烟了。
皇帝心里想的和自己的太监南辕北辙,娘呀,青天白日的,老元家的太庙就要被劈了吗?
老元家坏事没少做,可好事也干的不少啊。
于是他诚惶诚恐道,“不知几位……仙人降临我大周,有何贵干?”
云端上传来一道无悲无喜的清冷女音,“我带我师兄爱徒前来,如今他即将脱胎成仙,在此之前,总要断了尘缘,他始终放不下大周民生,我便带他来最后看一眼。”
这话听得皇帝云里雾里的,一张老脸眉心下意识皱起,然后就听到了云端上传来一个有点熟悉但低沉了许多的男声。
“二叔,是我,我回来看看。”
一声二叔把元祁给叫蒙了,他仰头眯着老眼定睛一看,还是没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是元烨,视线晃来晃去,对着那个霓裳羽衣的人影喊了一声,“元烨?”
“二叔!”元烨深情呼唤。
“元烨!”皇帝确定了,他那个侄子就喜欢穿闪闪发光的戏服,欢欢喜喜地往前走了几步。
云端的一人冲了下来。
“二叔!”一个穿着银色道袍人高马大的青年落在了皇帝面前,凤眼含泪,双手托住了这位二叔的胳膊。
元祈愣了一下,接着也反手握住了侄子的手,“你瘦了!也长高了,国师当真带你去海上仙岛去了?”
看看这变化大的,袍子都穿得这么素净,果然是要当神仙的人了。
不过还好还好,至少不是出家当和尚了。
林渡还在云端,正在和危止传音,“太庙没问题?”
“没有。”危止回道。
林渡收回神识,她也没发现,危止也没发现,说明大概真的没问题。
“回头去他们的祖坟看看。”林渡决定了。
林 专门掀人棺材板 渡,从不知缺德为何物。
危止点头,“的确很有可能,明日去吧,你师侄没你演戏有天分,现在有点夸张了。”
光打雷不下雨,叔侄两个把对方背拍了又拍,口中都是痛哭之声,眼泪水儿还没昨儿吃糖咬了舌头掉得多。
林渡战术闭眼,“不中用了。”
叔侄两个一脉相承的差演技,看了都倒胃口。
老元家的祖坟要是能冒青烟,那也是人给炸出来的。
倪瑾萱拽了拽林渡的衣袖,看着地上叔慈子孝的画面,小声询问,“元烨不是说皇帝很危险吗?”
林渡叹了口气,“所以说你看不明白呢。”
下头皇帝已经含泪在问了,“听那仙子说,你是来断尘缘的,打算住多久啊?再最后看一眼我们大周?如今边关太平了,西夏被谢聿那小子打服了,日子好过了,你多看看,看看好啊,还爱听戏吗?仙岛上有戏听吗?”
林渡实时翻译给倪瑾萱,“这是在试探元烨打不打算留下来,是不是来抢他皇位的,什么时候走。”
倪瑾萱瞪大了眼睛,“是这样吗?”
元烨答道,“没戏,不过祖宗保佑,我在仙岛上锯木头,因为木头锯得好,师父说我吃苦耐劳,所以愿意带我修炼。”
“锯木头好啊,锯木头好啊。”元祈搂着元烨的肩膀,“不过你这样,上头的仙长不会介意吧?”
“那是我师叔,”元烨顿了顿,“都是我挂念亲人失态了,无事。之后师叔断了我的尘缘,往后我就再也记不起从前的事了,我那师叔,虽说人生得冷淡了些,在仙岛上人人都怕她了些,但可是仙岛上的天赋第一,未来的仙尊。”
林渡继续翻译,“元烨的意思是我很厉害,别惹,他没什么本事,刚被师父看上,并且会走,走了之后也记不得人间的事,不会和他抢皇位。”
元祈听了心中感慨,“苦了你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元烨拖着皇叔的胳膊,“天下太平就好。”
林渡闭上了眼睛,不想翻译了。
危止若有所思,“这话是谁教的?”
“我。”林渡懒洋洋地横他一眼,“怎么啦?我们道门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危止不说话了,只是笑,“没什么,觉得这句话挺好。”
林渡嗯了一声,那当然了,伟人的名言。
一群人被请到了一处宫殿内部,元烨拉着元祈的手,眼圈儿通红,“皇叔。”
元祈眼圈同样通红,“烨儿啊,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让人陪你逛逛。”
“我要钱。”元烨干脆利落,“仙岛上不用钱,我想带我小师妹去人间逛逛,尽一尽地主之谊。”
“好说好说。”元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找个礼官陪你逛。”
“清予他如今怎么样了?我小时候伴读他老替我受过,我想再见见他。”元烨虽然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惦记起自己这个伴读,但他也想见一见他,便开口道。
“好说好说。”元祈一口答应,接着说要处理政务出了门,一路回了殿中方才放下了嘴角,脸上一片凝重。
早有一紫袍青年等在门口,见了他就要行礼,“皇上。”
“元烨回来了,还带着得道的高人,那老道居然真的把元烨送到仙岛去了,你都看见了?”
“是,没有任何银线和手脚,应当是真的。”谢聿起身垂首。
“世上居然真的有神仙,”皇帝皱了皱眉,“他想见一见你,你也替我去,试探试探。”
青年拱手,“臣,遵旨。”
紫袍青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在宫禁内出入无阻,一路侍从见了皆凝气屏息,战战兢兢。
宫殿之内,元烨看着桌上的茶点,正和瑾萱介绍着,林渡目光灼灼,奈何旁边危止满脸写着三个大字“你不能”。
门外忽然传来了行礼声,“见过太尉大人!”
元烨给瑾萱解说的笑脸一顿,仰头看去,一人逆光而来,身上重重煞气,眉眼冷肃,俊朗的脸上偏偏被两个黥字破坏了那份俊气,显得有些阴沉邪肆,步步稳重,恰似人间煞神。
他恍惚间想起从前和谢聿一同逃课翻墙去街上游玩,去那些店里淘古书古物和各样玩具,淘到了好的揣进怀里,又一同去酒楼吃上一顿好的,蹴鞠投壶,就没有谢小世子赢不了的。
元烨喊他的表字,“谢清予,你来啦。”
谢聿在案前几步站定,拱手行礼,“谢聿见过宣王。”
元烨的笑忽然僵在了嘴边。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桌边铜铃碎响,倪瑾萱不安地动了动,谢聿的浓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抬头向声源处看去,一只骨节分明手忽然按住了那少女。
女声沉沉响起,“谢太尉。”
谢聿看向说话的人,女子一身道袍银冠,眉眼深邃探究,面上毫无笑意,看着他宛若看一个蝼蚁,“在下林渡,你口中宣王的师叔,还请你叫他的名字,往后他与这皇室,毫无瓜葛。”
大周不是林渡记忆里的任何一个朝代,但林渡倒也不是没有历史常识。
一个行过黥刑的人,居然还能坐到太尉的位置,必然不可小觑。
至少这人身上的杀孽就不小了。
谢聿与林渡对视片刻,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是。”
他转而看向元烨,“好久不见。”
危止若有所思,给林渡传音,“他身上有点怪。”
林渡不动声色,“有尸气,但不多,很怪,说不上来。”
“他身上有聚魂木,灵界才有的东西。”危止补充道。
林渡偏头看了一眼危止,忽然明白了什么,“其实此次我们来,还有一个要务,我们仙门几年前叛逃了个修士,不知谢太尉在朝多年,可曾知晓有道士作乱?”
谢聿又看向了林渡,接着微微一笑,目光直截,“若是元烨口中那个国师的话,那已经被我斩了。”
林渡垂眸,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若有所思,和危止传音,“不对劲。”
“是不对劲,他看的不是你的眼睛,是你的眉毛,看着不闪不避,实际上在说谎。”
危止笑了笑,“这人挺有意思。”
林渡懂了,“回头看紧了,我怀疑……”
“国师没死。”元烨传音过来,“我有国师的生辰八字,路上做了个追魂符,谢聿来的时候,我胸口的符咒烫起来了,好险,差点烧死我。”
林渡:……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