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病秧子(完本): 039
第114章 像个山匪
又是一场蒙蒙细雨,林渡带着箬笠,闷头跟着麻婆婆走在山间小道上。
“为什么非要跟来,你这张脸,还嫌吓他们不够吗?”
林渡抽出一个从前冬日里用来覆面的纱巾,胡乱围住了下半张脸,上头箬笠盖着,下头纱巾捂着,瓮声瓮气地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麻婆婆默然了一会儿,“天底下没有你这样能折腾的人,昨儿叫你看炉子,你非要研究什么定时阵法,我那锅药差点白熬了。”
“那姑娘哭了大半宿,眼睛都要哭瞎了,我甚至还没给她展望未来。”林渡伸手捏了捏耳朵,“再说我神识都放出来了,白看着也是看着,随便练练刻阵而已。”
“然后我的锅盖差点被刻炸了。”麻婆婆平静道。
林渡今日身上穿着一身玄色衣袍,即便料子质感极好,金线密织,仙鹤头顶红宝活灵活现,但落在麻婆婆眼底,依旧像个山匪。
“那是意外。”林渡轻轻咳嗽了一声,“右手骨裂,一时没忍住,刻岔了一分。”
在器物上镌刻阵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仅需要神识强大,还需要手稳。
麻婆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
林渡知道绕不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就是想看看,被圈养的人,还知道怎么自力更生吗?”
麻婆婆看了一眼自己的土匪小跟班,“你操心的还挺多。”
林渡没说话,冷不丁被麻婆婆攥住了右手手腕,“诶不是婆婆婆婆,疼疼疼……”
一道古怪的力量钻入了皮肉之内,林渡忽然收了声,也不装了,由着她探入腕骨之中。
阴冷的力量宛若蛇一般缠绕上她的腕骨,“墨麟捏断你的手腕时候一声不吭,现在喊疼?”
林渡还笑得出来,隔着纱巾都能听出她话里的不在乎,“能养好。”
阴气骤然抽离,“难怪你这几天都带着硬质护腕。”
一贴漆黑的膏药甩到了林渡的怀里,“贴着吧,五日之内,必定恢复如初。”
寻常年轻人骨裂自行愈合要月余,修士有灵气蕴养好的更快,也要十天半个月的。
林渡低头嗅了嗅那膏药的味道,比她喝的药还混沌,犹豫再三,“这里面……不会有虫子吧?”
“那没有,”麻婆婆淡然道,“但是有你更不想知道的东西。”
林渡收了好奇,“那我还是不问了。”
她乖觉得很,自己把膏药贴上去,接着又重新固定好护腕,恰好到了青泸村前。
村子依旧笼在蒙蒙烟雨之中。
林渡进入村子之内,发现大部分人还在,只有四五个尚未成年的年轻人进了城内,他们维持着原来的生活状况,这些年拼命的生,月神赐予的食物还有不少。
被偷了砖石的井重新被人用寻常青石堆叠了起来,前面摆着供桌,上头有各样祈福的点心,如今早已被天水泡烂,上头似乎还已经生了霉,想来放了好些天无人看顾了。
林渡陪着麻婆婆一家一户地送上药,找的借口却是春日寒潮,没有月神的庇护,孩子年幼,恐生疫病。
有人千谢万谢,有人却游移不定。
麻婆婆和林渡都没有劝,林渡全程表现得比尸傀还要尸傀,不说话,只负责分发药物。
直到最后一家送完,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麻婆婆,“可还收仆役,我家小子定然比您身后的还要健壮能干。”
林渡被认成了仆役,麻婆婆心说怎么看林渡也该是个山匪,哪里就是个仆役。
麻婆婆摇了摇头,见那家人眼中灰暗与忧心,到底开口指了路,“从前你们没法上山采摘山货,如今可以了,田地荒废,还可以再耕,怎么会没有活路。”
那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婆婆,“可是……我们不会……”
林渡垂下眼睛,手腕的膏药带着辛辣森冷的寒气钻入她的骨头,那种又凉又辣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机械地跟着麻婆婆走出了最后一家,忽然开了口,“不过几百年,十几代,就足以将人彻底养废。”
麻婆婆没有说话,林渡这人年纪小,对于世事却总是极容易共情,这样的人,本身在修道之物上也是一种天赋,足够敏感并不是坏事。
“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假若他们不被抽取生机,不缺吃穿无需劳动,就这么幸福地过完四十年或者六十年,届时再被收割性命,又当如何?”
“如今青泸村中的人背地里都在咒骂月神抛弃他们,他们得不到食物,却也不知如何为生。”
“我想或许也有许多人甘愿如此,甚至我也想过如此,衣食住行都被人安排好,整日玩乐发呆,就算之后成为人的食物也足够了。”
麻婆婆顿住了脚步,看向依旧遮着脸的劲瘦少年,“你想要被圈养?”
林渡顿了顿,“可我今日观来,却还是想,人总该有选择的。”
“如果一出生就被饲养,毫无选择的余地,那是不对的,前人或许都同意献祭被圈养,后人却有不想要圈养的,那些出走的少年人就是答案。”
“正如那孕妇所说,人总该有选择自由的权力。”
天高海阔,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江南烟雨,万里冰封,被饲养而失去自由的人永远无法体会。
当失去劳动力和创造力甚至失去思想的时候,一个人还真的是一个人吗?
麻婆婆听完她的说话,默默收了手上的咒印。
林渡浑然不知自己差一点就要被炼制成尸傀圈养,走出村子后落下了脸上的纱巾,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出深思的暗光,“我方才看过去,原本都很干净的屋内很多家都落了些灰。”
“是那些出走的少年人的家里。”
“至少我也不算做了件坏事吧,至少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余地。”
麻婆婆嗯了一声,“你顾忌太多可不是好事。”
林渡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想变成那种英雄故事里拿起人家贷款买的车砸向反派,甚至因为战斗不小心波及人家按揭买的房,再一个不小心砸下的砖头砸死人家的家人的超级英雄。
林渡想,那蝴蝶效应,卷起来的风,最好是希望的风。
“墨麟还有五日就能排除余毒,到时候你们赶紧走,带回你们宗门养着吧,天天吵得我院子一团乱。”麻婆婆语调嫌弃,不知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这些时日,你的师兄们可当真是忙碌。”
林渡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起来,脸上笑意却更深了,“可不是,毕竟想要彻底拔除一棵藤,那些旁逸斜出汲取生机的根系总要先砍掉。”
“您想听吗?”
麻婆婆断然道,“不想。”
林渡遗憾地耸耸肩,这次封仪和雎渊应该搜罗了不少宝贝。
只差那个炼器铺还没有消息。
第115章 老弱病残算是齐了
小院内的客房里站着四五个人,将本就不大的屋子挤得连日光都透不进来,屋内气氛却肃穆。
“迷心草?”
夏天无几乎拍案而起,眉眼间满是痛恨,“这印仲居然偷偷在这些东西里放迷心草获利?只供显贵门阀和有钱商户,难道没人看出来?”
中州三宗六派十门,曾在许多年前拟定了一则中州共通的律例,各城池宗门世家分而立之,无论各家规矩如何,这中州律例必当遵守。
而这律例之中的一条,就是不得在中州内部贩卖兜售迷心草。
迷心草这东西起先也算个药材,渐渐的人们发现它能让人飘飘欲仙,心情愉悦,于修为甚至体力上都有助益,不光拿来比试前用,还拿来悟道,谁知道没怎么悟出来,人倒是成了瘾。
若戒断几日便神志失常形状疯癫,被称为迷心草。
用这东西制成的药液效果更是非凡。
“这烟叶他们取的名字叫清心烟,只有贵客才能接触到真正混了迷心草的水烟,客人是经过筛选的冤大头,如今很多人都不知道迷心草是什么了,这东西绝迹近千年,”封仪开口道,“至于这胭脂水粉剂量微乎其微。”
林渡盯着那些被缴获的胭脂水粉和烟叶熏香丹药,轻轻啧了一声。
这些东西本就有浓重气味的东西掩盖,迷心草提取物添加剂量又极少,还是限量内供,听封仪的描述,东西效果很好,是贵重玩意,得了的人都舍不得拿出来给旁人,迷心草又在中州各势力打压下绝迹许久,难怪一直没什么人发觉。
而印仲这些商铺也并不是只出售这些,因与各世家都有往来,还借着关系好,掺一手风口上的买卖投资,倒卖修炼资源和消息,钱滚钱,利滚利。
这印仲也聪明,居然知道不坑穷人。
林渡感慨了一句,“果然能快速捞钱的东西都写在律例里了。”
其余几人齐刷刷看向了林渡,她摊开手,无辜地看向众人。
“不是吗?”
雎渊一脸后怕,得亏林渡落在无上宗,要是进了别的宗门,指不定又多出来一个法外狂徒。
“这些年印仲在宗门的势力越来越大,飞星派原本内部分为几大派系,不是祖上有飞升之人的,就是为飞星派立过大功的,有那些老祖宗庇佑,渐渐聚集成了修真门阀,入飞星派弟子者,若是不选择一个门阀投靠,必然会遭受排挤,连月例都拿不全。”
“而掌门的权力却被架空,这些年来,六派之中,飞星派隐隐可见颓势,出身平民却资质良好之人得不到好的修炼资源,作威作福的却是那些门阀徒子徒孙,外姓人不当奴才就没有活路。”
封仪说这些并不是说给那几个棒槌听的,而是专门说给林渡听的,“那掌门想要扶持一个人来收回那些权力,印仲也想要权力。”
林渡已经知道了封仪说这些的目的,“所以印仲的生意师姐没有亲自动手,反而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这些年被打压的门阀势力还有受害的商户?”
封仪点了点头,“也不完全是,印仲藏得很深,甚至没有亲自控制,不过我们封家和无上宗也不是吃干饭的,水烟馆被你师兄盛怒之下都砸了,里头的东西,包括灵石宝物,都被他搜刮了,只剩下了那些证据交给了飞星派的长老。”
“水烟馆每日收益不菲,你师兄这回把墨麟灵骨养回来的钱应该有了。”
雎渊抱着胳膊,“也不是这么说啊,我那是打击犯法的歪门邪道,顺手没收违法所得……”
林渡垂眸将那东西往前一推,这个飞星派掌门就跟现代老板一样,想要裁员先空降下来一个苛刻的高管收拢大权开除该开除的人,再裁了高管自己出来安抚民心当好人一样。
最阴的都是老资本家了。
林渡把心思回转回来,“他什么时候发现印仲不对劲的?”
这话问的是飞星派掌门。
封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不知道青泸村和迷心草的事,否则……”
都是正道人士,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夺权可以,波及无辜民众的性命,却是大过。
林渡眼瞧着七师姐想的也不比自己少,肃着眉眼的模样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点了点桌面,“七师姐,少想些事吧,如今他在外面的合法生意,非法生意,你都查清楚了,这些都可以交给他们内部处置。”
“这些店铺内,都没有一点和兰句界那帮缺德鬼联系的迹象,那,我那日说的那个铁匠铺子,师姐你查过吗?”
“问题就在这里。”封仪微微蹙起眉头,“半夜接到你的传音之后我去查过,没有异样。”
林渡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姐,你真的……没走错地方?”
封仪:……
她惯来宠辱不惊,端方肃穆,如今对着自家小师妹黑白分明的眼睛,居然难得地生出一丝心虚,“应该……没有吧?”
林渡扣了扣桌面,“过几日等大师侄好了,我们一道去飞星派的时候,再去瞧瞧。“
“我在那地方安排了人监视,你不用担心。”封仪又恢复了常态,“若真有情况,总会露出马脚。”
林渡的手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动,封仪是符修,出身世家,权术人心她懂,暗线交易自然也懂,但林渡总觉得,那个炼器铺子,一定有异。
她站起身,“既然有迷心草,肯定有种植地,内部人员不知道他们在犯法?”
“那些掌柜和核心的人……”封仪顿了顿,丹凤眼显出一点戾气,“神门穴有疤。”
林渡心道果然。
“封家和无上宗的人都在追查迷心草的产地,你放心,总会水落石出的。”
封仪恢复了常态,“你自己好好养身子吧。”
林渡垮了脸,在麻婆婆的院子里一天两碗药,早上是麻婆婆熬的养神识的,晚上是夏天无熬了养不足的,她喝的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今儿一共就吃了三盆米粉。
五日后,麻婆婆终于赶走了这帮扰她清净的人。
林渡将那本厚厚的蛊书还给了麻婆婆,又道了谢。
麻婆婆看着眼前一帮人,墨麟身上余毒虽清,灵骨的损伤不小,还需要好好休养,四轮车上吊着命的人短短几天已经显出衰败之态,头发花白,另有一个虽然活蹦乱跳但依旧面色苍白的少年人。
老弱病残算是齐了。
“你想好了?”麻婆婆看向陶显。
陶显笑了笑,接过了小尸傀端来最后汲取生机的那碗药,一气儿饮下,“多谢婆婆几日的照料,晚辈无以为报,只是我心里总有一口气,非要替我的师弟师妹,和我自己讨一个公道,他们在黄泉下死不瞑目,我总要下去告诉他们,我替他们讨回公道了……”
“别说酸话,不就是不想当僵尸,上赶着去投胎,你这么选我也没意见。”麻婆婆看向林渡,“既然有了那颗琀珠抵了报酬,那誓言也不用你们立了,就此别过吧。”
林渡行了个道礼,“多谢婆婆传授蛊门之事。”
麻婆婆转过头,“也不是秘闻。”
哪里不是秘闻,这资料外界也看不到,她不是蛊师,却看完了所有蛊门蛊术,那本书后面还有新添的记载,不管麻婆婆如何说,她于林渡都有半师之恩。
林渡笑起来,“若我遇见作恶的蛊师,定然会第一时间斩杀,给婆婆传信。”
麻婆婆皱起眉头,“不必,你太吵。”
“还有,你那身子板儿,自己掂量掂量吧,我从前说过的,若你这身子溃败,可以来找我。”
林渡只是笑着应了,没有反驳。
真等几人走了,院门缓缓关闭,麻婆婆一个人在院子里舂药,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笑了笑。
“正道弟子,果然……”
就连陶显那样庸懦之人都不例外。
第116章 好多人啊
云霄城,孤城临水背依山,颇有些不符合北地宗门所属城池四通八达,交通方便的选址。
好在一路古木参天,山花遍野,景致相当宜人。
陶显一路沉默,林渡懒洋洋地躺在灵舟甲板上用知识渗透法补眠,夏天无本就话少,墨麟怕风,依旧端正坐在舱内,和陶显面对面。
这会儿船上的六个人,竟都沉默了下来。
雎渊和封仪一前一后坐着,俨然一副操心的爹妈模样,看着拿着书盖着脸就是没盖身子的人,忍不住皱眉,想要找个毯子盖上去,又想到她是个冰灵根,大抵是染不上什么风寒的。
等快到地方的时候,夏天无刚想喊人,林渡已经直接坐起来,顺势拿下脸上滑落的心经,转头看了一眼飞星派的山门,正是白日里,云雾青山之间有无数飞行法器拖拽留下的灵力痕迹。
一行人落在山门之下,那看守的弟子尚未开口,就见当中一人脱口而出,“好多人啊。”
无上宗这辈子大约都看不到这么多人。
守卫的弟子忍不住腹诽究竟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可循声看过去的时候却被那张脸恍了下神。
说话的人一身玄衣布料贵重,还生着一张怎么看着也不该是没见过世面的矜贵面庞,腰间挂着个怪模怪样的沉铁折扇,正站在一行人的正中。
前后左右也都是神仙人物,穿着打扮虽然并不张扬,衣料和挂饰却皆非凡品。
林渡转头看着陶显,“你们飞星派到底多少人?修真界再多好苗子也不是这么个薅法。”
陶显这会儿看着却如未曾受过伤一般,背脊挺立,穿着一套干净的飞星派弟子服,上头银线密织连缀的北斗七星宝光如聚。
他想了想,“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每年都会招收,具体到底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总归整个门派至少有万人?”
这回连雎渊都嚯了一声,“这么多呢?你们也不怕资源不够啊。”
封仪背着手,“寻常弟子耗费不了多少资源。”
无上宗随便哪个弟子拎出来,身上被砸下的资源能供大宗门养出几十个亲传弟子了。
林渡隐约觉得他们几个人有点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赶紧转开了话题,“走吧,正事要紧。”
“敢问,陶显师叔,这几位是?”
“无上宗的道长们。”陶显言简意赅,他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他的心在遭受日夜的折磨,在临近终点的时候,却又生出了些怯意。
那守卫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无上宗的道长们。”
无上宗对于寻常平凡修士而言,宛若高山,存在于那些正史记载之中,不管是哪个,总会在这世间留下一道辉煌的姓名。
陶显在到了那峰底下的时候,却没有第一时间直奔上头的斑斓金殿,他道,“道长,你们先行,我想……回趟师兄弟们的住所。”
林渡看了他一眼,那人身上的阴气已经很重了,却没有一点怨气。
就是那么冷淡一瞥,与陶显的视线相交,连墨麟这个棒槌都读出了其中的绝境味道。
林渡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们在上头等你。”
陶显收回视线,无端却觉得身后多了些依靠。
他这一辈子,原本的依靠应该在上头,如今却落在了外人身上。
从前他不会想到,无上宗这三个字,不仅对于平凡世人而言是救人于邪魔的天神,对于他这个大门派弟子,也意味着最后的援手。
无上宗一行人落在了峰顶。
一个穿着亲传弟子服的年轻人候在外头,见了几人也不惊讶,“师尊早算到今日有贵客登门,让我候在此地,接待诸位。”
五个人进了金殿,那弟子一一给人奉茶,到了林渡之时,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端起来的茶顺势被剧烈的身躯抖动扫到了地上。
那人不慌不忙用灵力托住,接着伸手端好,林渡捂着唇垂眸一扫。
掌根处光洁完好。
林渡咳嗽中就多了些嘲讽的笑意。
黑色绸缎裹着少年人瘦削的身形,咳嗽起来背脊的肩胛骨绷着垂顺的布料,越发显得嶙峋孱弱。
那弟子看着林渡,眼中不无担忧,“小道长,还好吗?”
夏天无忽然开口,“无妨,实在对不住,我家小师叔本就先天不足,又受了戚准和邵绯的迫害,心肺有损,时常咳血,倒是污了你家师尊的金殿。”
林渡伸手接了夏天无给过来的帕子,擦去苍白指缝间漏出来的鲜红,抬起脸冲那人不好意思地一笑。
弟子脸上也带了点疾恶如仇的愤懑,“都是那邪道作祟,如今外门被那些世家搞得乌烟瘴气,也叫那样的邪祟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林渡端起茶,转头看了一眼封仪,两人视线对上,接着同时端起了茶盏。
这小弟子的性子……居然是印仲的弟子。
林渡想得却更深些,她总觉得,印仲留了后路。
那么一帮弟子之中,有这么一个毫无污点的弟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排行第七。
印仲代表的是没有背景出身的草根修士,在宗门内收徒明面上都收的是外门的平民弟子。
唯有这老七,是掌门亲自安排印仲在上一届中州大选上收的,算是从那帮世家长老手里虎口夺食。
林渡垂眸,这位的修为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尚未结丹。
这位怎么也是中州大选出来的,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没到腾云境,连那几个记名弟子都腾云境了。
这实在有些奇怪。
那小子忽然抬头,冲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声,“师尊。”
林渡跟着抬头看了过去,这位传闻中修为折损的印仲长老竟是满头白发,身上还穿着青黑长老服,上头绣着无数星辰,步调稳重,神色沉凝。
她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印仲的脸上那副无悲无喜看透世事沧桑的冷硬神色,和她家的鬼畜师父像了有五成。
林渡脸上的笑冷了些,不自觉地握上了腰间的浮生扇。
这张脸,可真让人生厌啊。
多留这人一刻钟,她都寝食难安,吃午饭的胃口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