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抱上厂长大腿后我真香了: 070
陈太太叹口气,无奈起身道:“你一个人病着不是事,阮厂长爸妈想来看看你,我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要同意我就让他们进来。”
姜央已无话可说,本意不想见,可薄明妃跟阮江华对她还是不错的,她来的这些日子,他们并无亏待她。
姜央喝了口碗里的药,考虑再三,轻点了下头。
陈太太莞尔一笑:“这就对了嘛,总归是一家人。”
陈太太起身走开,叮嘱护土好生照顾她。
下午,薄明妃跟阮江华过来看她。
薄明妃见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人瘦得没了形,只剩两只眼睛大大的盯着人。
她心里难过,握着她的手道:“小姜,难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阮江华气愤道:“文礼做事是有些顾此薄彼的,但他对你跟对孩子并无二心,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们分开,还有两个孩子。”
姜央不想伤老人家的心,无论他们怎么说,姜央都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薄明妃见状,也就不再劝她,亲自喂她吃完药,轻拍着她的手道:“小姜,无论你跟文礼如何,你永远都是我们心中的好儿媳,子黎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你什么时候想她,就回来看看,原谅我不能把她还给你,对不起。”
薄明妃红着眼眶,老泪纵横。
阮江华眼眶湿润,也是一脸惋惜之情。
“不怪你,不是你们的错。”姜央猛点两下头,不敢去看老人家的眼睛。
一直到两个老人相扶着出去,才低下头流下眼泪。
房间安静下来,姜央独自坐在床头,看着那只空药碗。
姜央不知道自已这么做对不对,孩子们将来会不会怪她。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姜央在房间躺了一天,晚上,王姐抱着孩子临时搬到另一间房,怕过病气给他。
陈太太给她熬中药,姜央觉得太苦,睡前跟护土要了些西药,蒙着被子睡了一晚,早上鼻塞的情况好了一点,烧退了,只是人仍旧没精神,胳膊也使不上力。
姜央早上自已穿好衣服,到洗手间洗漱好,从房间出来,打算看看孩子。
姜央走出门,看到阮文礼站在院子里,肖春林正从隔壁房间帮他往车上搬东西。
姜央以为阮文礼住在别处,直到这会才知道,阮文礼一直住在他隔壁。
姜央转头朝洞开房门看了一眼,狭小逼仄的小半间,寒酸的硬板床。
阮文礼站在那里抽烟,转身看到她,他沉默了一会,掐了烟道:“早。”
阮文礼主动打招呼。
“早。”
姜央看着肖春林手上的行李箱,“要出远门吗?”
阮文礼摇头,“只是一些文件。”
他转头看着她,“陈太太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姜央点头后便不再语,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阮文礼沉默一会,举步走到她面前。
“我认真想了一下你说的话,我想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好丈夫。”
姜央道:“你已经很成功了,比大多数男人。”不一定非要做好爸爸,好丈夫。
阮文礼苦笑摇头:“我觉得我很失败,是我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弥补。”
阮文礼说这话时有些颓然。
失去往日骄傲,声音糅上一丝落漠。
“如果你真的想分开,我尊重你的意思,不过子黎我不能给你。”
姜央这两天也想了很多,跟阮文礼要孩子几乎是不可能了,她决定接受这个结果。
阮文礼道:“江祈怀已经找到,人就在海城,我有点事,晚上会回来,明天一早,我会亲自送你到海城机场跟江祈怀汇合,港城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闻明汉跟廖新民会为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不用了……”
姜央想拒绝,阮文礼道:“那天你说恣意爱了一场,你很开心,谢谢你能这么说,至少没有全然否定我,虽然我没见过你的世界,不过你来一场,现在你要走了,我想亲自送你一程,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姜央抿抿唇道:“那……谢谢你。”
阮文礼一笑,习惯性的要捏她的脸颊,手到中途停下,重新放回裤子口袋。
阮文礼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
“谢谢你啊,小丫头。”
谢谢你让我懂得了爱一个人的滋味,以及失去一个人的痛楚。
阮文礼望着她良久,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只是对她笑了一下,在肖春林再次出声催促之前,转身朝车子走去。
姜央站在原地,看着阮文礼的车子离去。
她转身朝子骞的房间走去。
骄傲如阮文礼。
一如既往的阮文礼!
第494章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姜央收拾好行李。
王姐将孩子要用的尿布奶粉装进一个包,打包好让小陈拎到后备箱……
出发之前,林安娜赶过来看她。
南宫明也跟着过来。
林安娜走进门,一言不发,不劝她,亦不挽留,默默陪她坐了一会,将工作室的工作进度告诉她。
姜央默默听着。
姜央望着窗外,早起雾气湿重的天,突然有要下雨的意思。
门外的走廊上,南宫明正在跟阮文礼说话。
一旁肖春林跟小陈正在装车,不知搬了什么东西上去。
姜央跟林安娜说话的位置,可以看到两人的背影。
“现在工作室的运营上了正轨,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已经有新订单在涌入,以后会越来越好。
“好好做。”姜央心不在焉附和一句。
林安娜惋惜道:“工作室是你一手做起来的,难道你就不惋惜?”
姜央摇头,反过来劝她:“好好干,以后会好的,这是个盛世。”
林安娜扯了扯嘴角,眼角却没有笑意。
肖春林走进来道:“太太,该出发了。”
姜央起身,接过王姐手里的孩子,抱着走出门。
阮文礼撑着伞在门口等她。
陈太太跟苏琴也过来送她,两人相扶着站在一旁,冲姜央微笑。
姜央点点头,跟着阮文礼朝那边的车子走去。
际文礼一手撑伞一手扶她们坐上车,然后绕到驾驶位收了伞,一言不发将车子驶离。
姜央坐在副驾的位置,看车子平稳冲出雨雾,朝山下的方向驶去。
透过后车镜,可以看见阮文礼的车队跟在身后不远处。
姜央收回目光,道:“怎么不坐火车?”
从上京到海城,明明可以坐火车。
这样不好的天,阮文礼却要自已开车,还不用司机。
阮文礼闭口不语。
姜央也没再多说,默默将子骞放在腿上,扶着他两条小胳膊。
阮文礼开车很稳,即便是路况不太好的公路,也无任何过分的颠簸。
两天两夜的路程,中间要借宿在招待所。
但阮文礼没停歇,一直开着车。
姜央偶尔困了就在车上后座睡一觉,起来收拾一下孩子。
两人路上除了孩子,几乎无任何交流。
只有漫天的雨,仿佛永远也不到头的漫长乡道。
第三天早上,阮文礼将他们送到机场。
阮文礼停好车,扶姜央跟孩子下来。
姜央抬头看着他,阮文礼开了两天的车,脸上肉眼可见的憔悴,下颌长出青青的胡茬,是姜央见过最邋遢的阮文礼。
“你不用送我进去了。”姜央道。
阮文礼不语,执意带她跟孩子进去。
一直送她到关口,再也不能送了,才停下来。
阮文礼伸手摸摸孩子的小脸,然后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虽然你不想要,但我还是想送出去,代表我们的婚姻。”
阮文礼从口袋掏出那枚粉钻。
姜央看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过去:“谢谢。”
阮文礼站着看她一会,低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子骞。
“我能不能,抱抱……”
姜央看着他犹豫不前的样子,在他开口的同时,把子骞递给他,自已也跟着抱上去。
阮文礼几乎第一时间接住她跟孩子,紧紧拥进怀里。
阮文礼发疼地将她揉进怀里,痛苦地几欲哭出声,“对不起!这不是我的初衷。”
姜央觉得自已比他痛苦一百倍。
她恨阮文礼什么都不说,更恨他自以为是。
“为什么你不说,又为什么现在才说?”
姜央痛苦地吼了两句,快速抱了他一下便又快速撤离,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通过关卡。
阮文礼冲出去,向前跑了两步,最终停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江祈怀拿着证件站在通关口,看她过来便上前接过孩子。
姜央哭得泣不成声,却越走越快,一直都不爱哭的子骞像是受到某种感应,对着阮文礼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阮文礼听见孩子的哭声,在外面跟着跑了几步,一直到姜央跟孩子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停下来。
肖春林道:“该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阮文礼咬牙转身,义无反顾朝车子走去。
阮文礼坐进车子,几辆车子疾驰而去。
肖春林小心看了一眼阮文礼的情绪,阮文礼眼中隐有泪痕。
但他只允许自已失控了片刻,仅仅是片刻。
肖春林道:“陆广堔已经带人往这边赶了,不过川州那边出了一点问题,子铭现在在那里。”
“陈程呢?”
“陈程确认在车上。”
阮文礼抿唇不语,在后座换下身上衣服,套上干净崭新的军服。
他看了一眼表,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天空灰蒙蒙。
阮文礼神色恢复肃然:“去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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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距离海城机场不远的川州车站临时下客点聚集十来个人。
阮文礼从远处过来,大家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阮子铭一身迷彩站在中间,看到他走来,他站起身,叫了一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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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祈怀到服务台办好手续,走回到休息区,姜央已经没在哭了,但眼睛很肿。
他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姜央没接,也没胃口喝。
江祈怀见状不再语,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抱在腿上,“再有半个小时就登机了。”
姜央麻木的点头。
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
江祈怀抱着孩子坐在她对面,姜央看到他眼睛睁得大了点,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阮子铭一身迷彩站在人群中,十七岁的少年,眼神明亮,笑容阳光,格外扎眼。
他手里还抱着个小婴儿。
姜央站起身,冲到他面前,“子铭,你怎么来了?”
阮子铭对她笑。
阮子铭瘦了,也高了,不过依旧是那个清矍少年,温暖干净。
“他让我把子黎还给你,他说伤了你的心,不能再抢走你的孩子。”
姜央接过子黎,刚恢复好的心情再次溃不成军。
阮子铭默不作声让她靠在自已肩膀,用手轻轻摸摸她的头,良久:
“不要哭鼻子了,带着孩子,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第495章 根本没有鹤延年
江祈怀起身走过来。
阮子铭看着他怀里的子骞道:“让我抱抱吧。”
江祈怀将孩子递过去。
阮子铭两只手一边一个抱着子骞跟子黎,盯着两个小婴儿看了良久,有些不舍道:“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见这两个弟弟妹妹了?”
姜央抬头看他,紧抿着唇不语,心里难过无比。
如果可以,她想永远让子铭跟子骞子黎在一起。
阮子铭却已不再问。
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金锁,给孩子挂在脖子上,然后将孩子交还给江祈怀,“快进去吧。”
姜央紧紧抱着子铭,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
“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已啊。”
阮文礼心里装着那么多大事,自然不会顾得上阮子铭。
姜央有点心疼他,阮子铭却只是抿嘴一笑,再次摸摸她的头。
“进去吧。”
姜央对她笑笑,接过孩子,跟在江祈怀身后,随着人群进入登机口。
姜央走出去很远回过头,看到阮子铭仍旧站在那冲他挥手。
姜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想到阮子铭刚才问她那句话,姜央心如刀割。
那么乖的阮子铭,那么坏的阮文礼。
姜央狠心转头,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江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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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港城的乘客有点多,好不容易坐上飞机,姜央的心情却是复杂的。
姜央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有进来的旅客从外面进来,路过他们朝后舱走去。
姜央抱着孩子,转头默默看着窗外。
窗外的停机坪下起雨来,沥沥的小雨带着一丝丝凉意。
历经一个多月,终于成功踏上了归程,却并不如想象中开心。
姜央眼睛红红的,仍有泪痕。
江祈怀递过来手帕给她,姜央没去接,说道:“阮文礼说你被陆笙的人带走,这些天你在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江祈怀道:“那天我到邮局打电话,被一拨人盯上,跟之前我们在机场见过的黑衣人很像,我为了甩开他们开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等我回去时,你们已经走了,我看到你给我留的字条,追到码头,谁知,却被那伙人抓住。”
姜央道:“这么说,真的是陆笙的人抓的你?”
江祈怀点头:“不是你让阮文礼救我的?”
江祈怀是被谢家明一伙人救出来的,他认得他们。
姜央低下头沉默:“是我。”
只是她没想到阮文礼会照做。
江祈怀不知道姜央是怎么说服阮文礼放她离开的,不过他并不打算问。
门口,不断有新的客人上来,过道的上的人来人往。
江祈怀平定思绪:“应传军的资料你拿着吗?”
姜央道:“拿了,在我包里。”
江祈怀把怀里的子骞放到座位上,起身开行李架,去找文件。
姜央抱着子黎去摸哥哥的手,两只小手抓上的瞬间,子黎打了个喷嚏。
姜央伸手进口袋掏手帕,没找到,只好弯腰从包里找纸。
打开包看到里面满满塞着一些婴儿的东西。
姜央找到纸巾,视线定格在夹层内一个她不认识的袋子。
孩子的包母婴包是她收拾的,里面放着什么她很清楚,这个袋子她不记得。
姜央拿出其中一个看了看,黑色丝绒布包着的东西晶璀明亮,是一粒粒巨大的鸽子蛋钻石。
阮文礼连送她东西都不愿意告诉她一声。
姜央扬了下嘴角,笑意夹带苦涩。
这一年多风风雨雨,有欢乐有痛苦,人生世间百态,她尝过了。
爱过阮文礼,与他相爱一场,姜央并不后悔,更不遗憾。
她用力爱过,也恣意伤害过。
还有两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姜央很感谢阮文礼能把孩子还给她。
姜央重新系上袋子,塞进包夹层内,拿着纸巾过来清理小婴儿的口水。
江祈怀找到文件坐回座位,将两个小婴儿抱在腿上,转头看到姜央望着窗外发呆。
江祈怀道:“就快要起飞了。”
姜央恩一声,平静坐在那里。
机舱内渐渐客满,却迟迟不飞,姜央听大家议论,似乎有一位晚来的乘客引起大家不满,后机舱内嘈杂声不断。
好不容易那位乘客上来,是个坐头等舱的秃头中年男子,他一面跑一面跟乘务道歉。
“不好意思啊,川州段戒严,临时坐汽车过来,耽搁了时间。”
秃头男一面坐下放行李,一面解释。
另一个男人道:“你也从川州过来,他们说鹤延年今天亲自去川州交换人质,真的假的?”
“我看是真的,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他,怎么围得这么严。”
姜央坐在座位上默默听着。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认为是鹤延年去了川州,姜央在陈家住了这么久,别说鹤延年三个字,就连他的卫队她都没有见过,倒是阮文礼成天一身军服进出。
姜央抬头看着窗外,姜央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祈怀。
江祈怀接收到她的视线,说道:“怎么了?”
“阮文礼抛妻弃子达成所愿,他的结局是什么?”
江祈怀轻笑一声,“自然是他要的结局,不过……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姜央跟着一笑,的确如此。
何须她来操心。
前排乘务开始提醒旅客即将起飞,姜央整理了一下安全带,拉着锁扣的瞬间,突然,姜央听见身后炸声轰起,机身跟着震动。
姜央转头看向窗外,看到火光几乎烧着一整片天空,右侧山头火光四溅。
刚落座的光头嗖地站起:“哎呀,川州火车站炸了,鹤延年不会出事吧?”
鹤延年压根就没去川州,姜央亲眼看见去川州的是阮文礼。
姜央飞快看向江祈怀:“肉食者谋之,肉食者谋死,是这个意思吗?”
江祈怀平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否认。
姜央顾不上别的,放下孩子,飞快冲出去,不顾乘务的阻拦飞奔下机。
机场的落地窗边,阮子铭孤单的站在那里,望着山火的地方一言不发。
姜央跑过去,大叫一声,“子铭,发生什么事?”
阮子铭沉默地回过头看她,清矍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到底发生什么事?”姜央抓着他摇晃,姜央虽然恨他,可她不想阮文礼是这个结局。
阮子铭哽咽出声:
“是我算错了炸弹的数量,忘拆了一个弹,他替我进去的。”
第496章 找到回家的路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阮子铭看着她,用无比沉重的哭腔:“我不能阻止他,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会死。”
姜央在这一刻哑然,抓着她的手指无力垂落。
阮子铭最后看她一眼,转身飞快朝外跑去。
姜央脑子里一片翁声,想要追上去,可乘务跟江祈怀追上来,将她往后扯。
“姜央。”
江祈怀艰难地将她按住,“你清醒一点,你回去也没用了。”
姜央近乎发疯尖叫:“你早知道会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祈怀注视着她的眼睛,语声平静而温和:“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姜央失声,她的确不能反驳他。
江祈怀深呼口气,再次恢复到平静的语气,“走吧,无论如何你都一样,只是阮文礼的结局不同而已。”
姜央双手无力垂落,任她们将她拖回机舱,按回座位。
子骞跟子黎在旁吵吵闹闹,江祈怀在旁边手忙脚乱喂奶粉,姜央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山火离脚下越来越远。
**
一个月后。
清晨,姜央卧室的大床上睁开眼,额上满是汗水。
黄阿姨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太太,又做噩梦啦?”
姜央扯扯嘴角,姜央回来这些天总是做噩梦,每晚都梦见阮文礼背身站在火海里。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阮文礼毫无消息,不见死尸,亦没有活人。
姜央宁愿相信他没事,可随着时间推移,这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姜央稍稍定神,起床收拾了一下,来到婴儿房看孩子。
姜央亲亲两个孩子,帮着小孙给他们换好衣服,抱下来,放进餐厅的小车。
她跟着坐下。
黄阿姨端着饭菜出来:“早上老太太打过电话,说让肖春林来接您。”
姜央恩一声,并不多言。
今天是给阮明熙祭祀的日子。
吃过早饭,姜央上楼换了身素色的衣服走出门,肖春林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阮文礼出事后,肖春林负责处理港城那边的业务,偶尔会过来一趟。
每次看到他,姜央就觉得似乎看到了阮文礼。
他手挽外套,阔步而来,歪着头对她笑。
“太太。”
肖春林扯扯嘴角,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肖春林脸上依旧是那个得体不会出错的笑容。
姜央扯扯嘴角,坐进车子后座。
肖春林坐进驾驶位,平稳地车子驶离,朝山上的墓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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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阴沉沉,不是清明却胜似清明。
姜央上次来这里看子铭大伯还是跟阮文礼一起,她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阮文礼嫌弃她非要跟着去踩一脚泥,骂骂咧咧将她抱进去抱出来。
姜央扯了扯嘴角,看到倒后镜里略显陌生的笑脸。
“港城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总没人也不行,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我帮您安排。”
“再等等。”姜央道。
没找到阮文礼之前,姜央不想挪地方。
薄明妃说,死了的人没有依托,会回到从前放不下的地方跟放不下的人面前看看。
姜央不知道阮文礼是不是有来看她跟孩子,就算阮文礼真的死了,姜央希望他的魂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回来看看他们。
“好吧。”
肖春林没再说,向前开了一会,将车子平稳停在路边。
前方,已经停了一辆车子,薄明妃跟阮江华相扶着从车上下来,两人同撑了一把伞。
两个老人头发白了许多,阮文礼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
姜央撑着伞过去,努力平复了下情绪,笑着叫了声:“爸,妈。”
薄明妃对她笑笑,看着她憔悴的脸色,语气不无内疚。
“小姜,你能回到这个家,我跟你爸都很高兴,但你还年轻,我们不想耽搁你。”
阮文礼生死不明,姜央留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往后几十年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并不容易。
“别说这个了,今天是看大哥的日子。”
姜央笑着上前,搀扶起婆婆的胳膊。
一家三口踩着泥泞朝里面的公墓走去。
肖春林跟宁远拎着篮子走在后面,里面装着祭祀的东西。
坟上杂草丛生,阮江华亲自弯下腰,替儿子拨下坟头的枯草。
姜央注意到另一边的土松动了一些,薄明妃道:“实在找不到,也不能总麻烦人家公家,该撤就让人撤了吧,回头弄个衣冠冢。”
姜央抿着唇不说话,将手里点好的香烛插到坟头。
上过坟,姜央送他二人到车上,薄明妃道:“明天是告别会,你若不想参加,我们替你回了。”
那件事过去一个月,救援队的人撤了大半,只有一两人还在坚持,而当时跟阮文礼一块牺牲的另一个人也已经找到平安送回,这两天就会举行送别仪式。
“不用了,我会去的。”
薄明妃见她执意如此,也就没再强求,小声吩咐江宁开车。
姜央撑着伞走到自已的车,“开车。”
肖春林无声将车子顺来时的路平稳驶下山。
姜央坐在后座,靠在车门上看玻璃上的雨幕。
这是阮文礼喜欢坐的位置。
姜央坐在那里,几乎还能在车里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木香。
“肖秘书,你车里用什么香啊?”
肖春林笑着摇头,“偶尔放一些檀香跟乌木。”
姜央点头,原来阮文礼身上是檀香跟乌木的的味道啊!
姜央笑笑。
车子开进小区,肖春林将车子停下。
姜央推开门下车,腿磕到一点金属,姜央低下头,看到座椅缝隙间一点明亮,她用手抠出来,原来是阮文礼的打火机。
金属的小方块,上面刻一个立体的“礼”字。
阮文礼坐车的时候无聊,常翘着一条腿侧靠在车门上玩打火机。
他的手那么修长好看,跟银色打火机相得益彰。
“怎么了?太太?”
肖春林走过来。
姜央对他摇头:“没事。”
肖春林看着他,欲言又止:“去港城的事您还是再想想,现在公司东西都在您名下,很多事情来回转移盖章也不方便,最迟下周您给我一个答复,那边还有股东们等着听回复。”
“我知道了。”
姜央站在门口,目送肖春林车子开走,她脸上笑意消失,拎着包转身进去。
“子骞,子黎,妈妈回来了。”
第497章 你看她哭得多伤心呀
告别仪式早上九点开始举行。
姜央穿一身黑色细呢过膝套裙,头上戴一只白花,站在人群中。
今天的告别仪式来了许多人,阵容远远超出姜央的想象。
一是因为一月前的营救人质行动牺牲了两个人,再来,鹤延年作为被营救者的父亲,也亲自现身送别。
鹤延年露面,以前难得一见的三部要员也都悉数出现在人群中,太太团自然不在少数。
姜央一来就注意到了,只是大家互相看看,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各有据一方。
姜央发现太太团一个优点,就是无论多尴尬,下次见面也都会点头微笑。
出来混的,看到仇人生气扭脸走人当然容易,可能一直微笑下去却不容易。
姜央想,这大概就是这些人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原因。
林安娜从远处走来,用手肘捣了一下姜央的侧腰,“快看快看,鹤延年。”
姜央正站在那里发呆,闻言侧过头朝门口正涌来的一群人看了一眼。
人太多,乌央乌央,除了鹤延年的近戎还有他的一些近侍,跟负责拍照的书记员。
姜央踮着脚尖也没看清是哪个。
“在哪?”
林安娜道:“中间那个,手上拿白菊花那个。”
姜央又看了一眼,模糊看见一个挺括板正的身影。
姜央听说鹤延年五十多岁,以为会是个小老头,没想到还挺精神,只是看不清人脸。
姜央紧盯着看了一会,直到人走进那边的大厅,才收回目光,脚尖已经踮麻了。
“看来他很健康。”姜央道。
一个月前鹤延年生病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紧接着金海被围,陈程被绑。
阮文礼跟苏琴订婚后一度传出接替鹤延年的传闻,但那只是迷惑敌人的烟雾弹。
如阮文礼所说,他们成功拖延了时间,止了损,只牺牲了他自已跟另一个人,算是最好的结局。
阮文礼常给她论得失算利益,不知道这场生意在阮文礼那里是赚是赔。
不过有些事情似乎不能用个人浅薄的认知去理解。
刚才看到鹤延年,姜央其实很想像一般妇人一样,走过去质问他,为什么是阮文礼,为什么一定是他?
但她想象自已这样做之后阮文礼会是什么脸色?
算了,他都死了。
让他在天上安生一点吧,姜央可不想看着他的魂回家来看她,还皱着眉头。
姜央敲了敲腿。
姜央今天穿一双半高跟的鞋子,生完孩子她很少穿高跟鞋,站了一会就觉得腿酸脚麻。
后悔不该穿这样一双鞋。
“还有多久结束?”姜央问林安娜。
林安娜道:“还有一会就好,鹤延年走了就轮到我们。”
姜央又等了一会,看见那边一群人涌出,鹤延年已经走了。
前面的引礼过来打手势,示意大家分批分行,依次进去做最后的道别。
姜央跟林安娜在第一梯队,只是站得靠后。
得到示意便敛眉低头,跟着人群走进去,秩序地走到前面,为英雄送最后一程。
献花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哭了起来。
身边人小声议论道:“好像是他对象,就要结婚了出了这档子事。”
周围一片唏嘘,紧接着:“那下次阮文礼的告别式,究竟哪个是家属啊?哪个跪着送我们?”
说话那人是新调来上京的,不认识姜央。
旁边的周太太飞快朝后扫了一眼姜央,然后捣了她一下,说:“别说了,阮文礼尸体不是没找到嘛。”
“这都一个月了,即便找不到也活不成了吧,我听我男人说那山里全是野兽,没吃没喝,活不下去的,阮文礼不是结了好几次婚吗,究竟哪个是家属啊?”
大家都不说话。
沉默中,一道哭声格外悲痛。
姜央转头看去,只见苏琴伏在上面,哭得嘶声裂肺肝肠寸断,把那边正版的对象都哭愣了。
连忙过去将她搀扶起来,让她节哀。
一个人拉不动她,周太太跟苏太太忙走过去帮忙扶了一下,才将苏琴给搀扶下去。
排在后面的姜央却是平静,跟在林安娜身后,默默献完花,顺着人流走出来。
那边,苏琴已经被人哄住哭声,只是仍旧伤心不已。
林安娜看了一眼,转回头看姜央道:“你的事他们怎么说?”
姜央道:“陈太太信守诺言,没再追究我的事。”
兴许是为了让阮文礼在天之灵走得安稳一些,只是那边对她的新身份也迟迟没有给出,所以薄明妃才会说出名不正言不顺的话。
这里终究是容不下她这样的人。
“那你就去港城好了,阮文礼的企业不是上市了吗?你带着孩子过去生活,也能少受点闲话。”
姜央看着天空不语。
她不是不想走,只是放不下阮文礼,跟孤孤单单的阮子铭。
那天她已经到了港城,却还是在最后出关的那一刻,选择返回。
阮子铭说他不能劝阮文礼不要去,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会死。
阮子铭的话点醒了她。
不过她还是没有他们那样伟大,只是单纯的懂得了一些,释怀了一些。
这样能让自已好过一点。
“等等再说吧!万一阮文礼真死了,我还想在告别仪式上给他披麻戴孝,不能让苏琴小狐狸抢在我前面,你看她哭得多伤心呀。”
该哭的是她好吧?
林安娜嗤地一笑。
她这些天看着姜央不言不语,人也跟着瘦了不少,还担心她憋出毛病。
看到她还能开玩笑,林安娜放心不少。
“走吧,大家一会要去吃白饭。”
林安娜拉着她往那边走。
穿过一个大的院子再走过几条小路,来到那边吃饭的食堂。
姜央跟林安娜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姜央不想跟他们离得太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林安娜半路被朋友叫住打招呼寒暄,姜央见开宴还早,便起身走出去透透气。
姜央绕过几条小路,看到那边空地上停着一辆车,两个近戎站在车前,十几个人护送着中间的人往楼梯下走。
姜央的位置只能看见他一个侧影,不过她认出,那就是鹤延年。
原来他还没走。
鹤延年抚着外套上琥珀色的扣子,阔步走到车门前,临上车前突然转身,朝姜央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央被他看得一愣。
她看不清他,只看到一个戴墨镜的脸。
幸好鹤延年也只是遥遥一望,然后便转身上车离去!
第498章 她老糊涂了
目送鹤延年车子离去,姜央顺原路返回餐厅。
里面餐宴已经开始,林安娜也已经回到桌上,看到她道:“你去哪了?”
“出去走走。”
姜央简短应了一声,坐下!
吃过饭大家各自散去,林安娜跟姜央一块在路边等车。
“你如果不想去港城,就到工作室看看,有个事做就不想那么多了。”
阮文礼出事后,大家都很关心她,好像怕她想不开。
姜央觉得她们想多了,还有两个孩子,她再想不开,日子也得过下去。
姜央笑笑:“我抽空会去。”
“那我先走了。”
南宫明驾车远远驶来,隔座对她一笑,等林安娜坐上车子,随后驾车离去。
姜央也钻进后面的车子。
小陈道:“回家吗?”
姜央点点头,恩了一声。
小陈不用服侍阮文礼后,现在成了她的专职司机,平时在家也会做些跑腿的活。
车子随车流缓慢开下山,下山的路很堵,好不容易拐进主城区,又碰上学生放学。
姜央道:“你就在这里停吧,我走回去就好。”
“这样行吗?”
“行的,你早点下班。”
姜央关上门下车,沿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两边不断有背着书包的小孩从路边经过,商量着要不要用妈妈早上给的两毛钱零花钱买根冰棍。
姜央看着这些孩子,忍不住抿嘴笑,想她刚来的时候,也天真如孩童。
姜央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还早,她今天不想太早回家。
抬头看见百货商店,打算去逛逛,顺便给两个孩子买点东西。
孩子长得快,之前的小衣服都不能穿了。
姜央走进去,买好要用的东西,要走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展示柜里放着一个檀木雕摆件。
姜央走过去,檀木的香气迫入鼻间,却不是阮文礼身上那种。
经理看到她,笑着上前道:“太太要买摆件?现在便宜的。”
姜央想了想道:“能帮着送回家吗?”
经理道:“本来是不送的,不过您是阮太太嘛,我亲自送去。”
姜央看一眼经理,诧异他居然认识自已,也诧异原来阮文礼已经不在了,他存在过的痕迹仍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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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仪式不久后,三部的人上门做姜央工作,想要撤回搜救的人。
来的是张科长太太,张太太为人随和,平时极少参加太太团聚会,对姜央的事也有耳闻,不过持中立态度。
三部那边本来想让阮文礼的直属领导过来做她工作,最后觉得还是女人之间对话更方便一些,于是将张太太请来 。
张太太谈话很有技巧,先远远兜了个圈子,然后才绕回主题。
“阮厂长出这样的事,我们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可人家也是爹生父母养的,为了搜救一个月没回家了,我听他们说,阮厂长当时的位置离牺牲了的小周很近的……”
张太太用手帕掖了掖鼻尖的汗,继续:“天越来越热了,山里蚊子也多。”
“家里同意了吗?”
张太太坐了半天,姜央好不容易开口,张太太忙道:“两位老人都是同意的,就是怕你不同意,让我再来做做你的工作,要是你同意,我们就让人撤了,也按小周的规格,给阮厂长办个送别仪式。”
姜央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其实她也知道阮文礼凶多吉少,但还是想试试,再试试。
阮子铭说那种炸弹威力极大,人走的时候是没有痛苦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不过我想过去现场看一眼。”
张太太好像有些为难,“现在那边已经清理过了,现场没有东西的。”
“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张太太见她坚持,妥协道:“那好吧,回头我跟他们说一下,另外安排时间送你过去。”
姜央点头。
送走张太太,姜央接到薄明妃的电话。
薄明妃在电话那头道:“张太太说你要去现场?”
“是,你不是说枉死的魂找不到回家的路吗?我想去看看,就算他死了,也带他的魂回家来。”
薄明妃在电话那头哽咽:“我跟你一块去。”
**
又一个阴雨绵绵的天,姜央跟薄明妃相互搀扶着来到川州车站。
这是个临时上下客的站点,地方并不大,只有一个小的值班室跟一个简易的候车大厅,不过现在已经关闭了。
如张太太所说,现场也已经清理干净了。
除了当天被烧着之后就及时被扑灭的一小片树木,仔细看,地砖上也留有一些烧灼过的痕迹。
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烈。
阮子铭说陆广堔周旋一个月不敢动手,因为不确定鹤延年是不是真病。
最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为引鹤延年入局,在车上装了许多炸弹。
阮子铭一直潜伏在陈程周围,跟上锋汇报了这个事后,按命令上车拆弹。
但陆广堔为人狡猾,他身上还背着一个,阮子铭误算了炸弹的数量,造成失误。
本来是由他上去的,阮文礼替他上了车。
虽然他们互相隐瞒不把真相告诉她,不过姜央听张太太跟大家的口风,应该是阮文礼跟陆广堔近身互博,要不他们也不会那么肯定阮文礼已死,让她不要找了。
“这么小的地方啊。”
薄明妃目视前方,发出感慨。
姜央也觉得这车站小,还破。
阮文礼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把他扔在这种地方,他应该是会生气的吧?
远处传来一阵铜铃声,姜央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一个头戴红布的大嫂正在那里摇铃,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叫阮文礼的名字。
只是大嫂嘴里说方言,阮文礼被叫成阮蚊咛。
姜央觉得耳朵嗡嗡,凑过去小声对薄明妃道:“妈,这不行的吧?”
薄明妃脸上一红,诶了一声说:“不管他,回头就说你姥姥让弄的,她老糊涂了。”
姜央一笑,站着不再语。
两人在伞对着山头的方向上了一柱香,转身相扶着朝车上走去。
远处的雨幕里,一辆车子往远处缓缓驶离。
姜央安顿婆婆坐上车,转头问宁远道:“今天还有别人来吗?”
宁远扫了眼车牌道:“好像是陈同升。”
顿了顿:“也可能是鹤延年。”
第499章 那个谁
鹤延年侧身靠在车门上,远远瞥了一眼倒后镜里越来越远的人。
“阮文礼呢?”鹤延年皱眉问道。
谢家明看他一眼,小声道:“不知道。”
鹤延年再次皱了皱眉:“他死没死?”
谢家明小声:“没死……但跟死了差不多。”
鹤延年嘴唇一咧,被气笑了。
死就死没死就没死,还能似死非死不成?
“去看看。”
谢家明不敢拦他,但不忘提醒他。
“他不让别人进去,说不想见人。”
“他还反了天了?”
鹤延年冷冷一哼:“开车。”
**
山里一间疗养院,环境清幽风景怡人,旁边就是一个天然湖泊,往远看还有瀑布,水天一线,巧夺天工。
只是这里的人不多,整个疗养院里就一个病人,十几个医护。
不过前两天已经被赶的只剩下四五个,看护也只留了一个。
早上七点,阮文礼阖眸躺在床上,还未睡醒,他那愣头青看护已经踢踢打打进了门,甩一条拖把进来拖地。
水磨石的地板被他拖得锃光瓦亮,一阵阵的水腥气返上来。
阮文礼皱皱眉,在床上慵懒地撩撩眼皮道:“那个谁,你能出去吗?我还在休息,用不着打扫。”
看护转头朝他看了一眼,见他睁开眼,咧开嘴笑出两排大白牙。
“阮厂长你醒啦,快起来吧,天都亮了。”
看护嘴里说着,手上没停,扔下拖把就来给他擦床头柜。
阮文礼耐着性子:“天亮了,但我没睡醒,你出去。”
看护道:“我给你打扫卫生呢,你不是爱干净吗,你放心,保证纤尘不染。”
阮文礼耐心耗尽,冷冷一瞥,脸色铁青要发火,看护见状眼明退下,拎着自已的拖把跟桶出去。
走到门口转回身,小心翼翼看着他道:“你早上不上厕所啊?”
阮文礼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再发火,因为他真的要上厕所。
看护见状,立即甩掉脸上阴霾,咧着大白牙走过来。
也不管阮文礼穿没穿好,一把掀开被子把他抱起来找轮椅。
阮文礼不习惯被男人抱,压着火道:“放下,放下。”
“怎么啦,你昏迷的时候我都是这么抱你的。”
阮文礼闭闭眸不再说,一股窝心火自下而上涌来,又被他给压下去。
阮文礼坐在轮椅,抬头看着那张朴实的脸,嗤地笑了一声:“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多子。”
阮文礼冷冷一笑:你怎么不叫二傻子?
阮文礼平心静气,端出长者的姿态:“二多子,下次我没叫你进来,不用来打扫卫生,还有,下次进房间记得敲门。”
二多子响亮回他:“我知道啦,阮厂长。”
二多子将他推进洗手间,却没有出去的意思。
阮文礼道:“你站着做什么,出去?”
二多子被他瞪了一眼,难得脸上一红,说道:“我得看着你,万一你摔了怎么办?”
“我摔不了,你出去。”
“那你是站着还是坐着?”
阮文礼极不耐烦地回头瞪他一眼,怒吼:“我站着。”
“那我更应该扶着你。”
阮文礼闭闭眸,极力压制:“你站着我上不出来。”
“那我站远一点。”
二多子说了一句,眼见阮文礼脸色铁青,适时退让一步,转身出去。
刚关上门,就听见里面啪嗒一声,二多子推门进来。
“哎呀,怎么摔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扶你不成的。”
说着,把地上的阮文礼扶起来。
一通忙乱,阮文礼再次回到病房,身上已经换了全套干净的真丝睡衣,他靠坐在床上,那条伤腿也已经被医生过来重新包扎好。
二多子在旁帮他收拾换下来的脏衣服,笑着道:“阮厂长,我不是故意看的,不过想不到你病成这样,身体还挺好,就算以后残废了,也好找嫂子的吧?”
阮文礼冷冷斜他一眼,痛苦地闭闭眸。
二多了脸上笑容一敛,缩着肩膀从病房退下。
阮文礼从一旁摸过烟盒,点上一颗,打算享受难得片刻的安宁。
刚走了两秒的二多子转身又从外面端着饭走进来:“您不能抽烟,大夫说的。”
阮文礼不厌其烦,“大夫还说我会死呢我死了吗?还有,你能不能别老在我眼前晃,你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二多子抿抿嘴,一脸天真无邪:“没有啊,这里就你一个病人,我是专门侍候你的。”
阮文礼嗤一声不语,彻底气无语了。
转头朝他端过来的饭看了一眼:“拿走,给我泡杯咖啡。”
“大夫说您咖啡也要少喝。”
话音未落就见阮文礼眼刀横飞,用力将手里的烟盒揉成一团摔在地上。
二多子小心思乱转,决定珍惜生命,走到一旁乖乖给他泡咖啡。
阮文礼这间病房是个套间,里面放着沙发茶几,窗边还有一张方便他坐卧的真皮贵妃榻。
二多子泡完咖啡端过来,放到他床头柜上。
阮文礼扫了一眼,说:“出去。”
二多子没敢二话,端上刚才的托盘转身出去。
阮文礼的声音冷冷自背后传来:“在我叫你之前,我不想看见你。”
“那,下午你的客人要来……”
“就说我死了,谁都不见,关上门。”
阮文礼厉色疾吼之下,那扇门终于关上。
阮文礼坐着抽了一会烟,再次躺下,蒙头睡觉。
脚上的支架让他觉得难受。
眼睛闭了两秒,院子里,再次传来二多子阴魂不散的声音。
“阮厂长,今天太阳不错,你要不要出来晒太阳呀?”
“滚!”
阮文礼强忍怒火吼一声,听见外面没声了,他舒口气阖上眼,蒙头睡去。
第500章 一只拖鞋
下午,阮文礼正睡着,听见隔壁叮叮咚咚的声音。
阮文礼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想要再睡,但声音实在太吵。
阮文礼忍了几次,最终决定起床。
他撑着坐起来,抬手按床铃。
二多子很快出现在门口:“阮厂长,您要做什么?”
阮文礼掌心迎面按了下额角:“什么声音这么吵?”
“哦,咱们院来新病人了,就住在你隔壁。”
阮文礼想不出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会来这种地方疗养。
阮文礼刚睡醒,声音有点哑,颓然坐了一会,用一只手去摸床头的烟,发现烟已经被他扔了,他道:“给我拿盒烟。”
二多子走过来帮他拿烟:“您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不吃,给我倒杯水。”
二多子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 见他不再吩咐,看着他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阮文礼拿烟的手支着,侧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穿一套灰色真丝睡衣,下颌长出细细的胡子青茬,额前头发盖住眼。
淡青色的天空映在他瞳孔,让那双寡冷的眸更显寡淡,仿佛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他的兴趣。
阮文礼坐着抽了一支烟,想下来去趟洗手间,最终不能成功,他咳了一声,扬声:“那个谁……”
二多子很快进来:“阮厂长,您要去洗漱啊。”
说完一弯腰,轻车熟路将他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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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文礼让二多子在院子里支了个躺椅在院子里纳凉。
阮文礼舒服地躺在躺椅上,躺椅旁边点了盘蚊香。
阮文礼流海遮眼,眯着眼睛,半睡半醒。
若不是他偶尔会吸一口烟,还以为他睡着了。
隔壁病友从里面出来,将另一张躺椅在他身边并排放下。
阮文礼下午听说来了新病友,但他这间病房是带独立院子的。
而且,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私人空间。
阮文礼皱着眉头朝隔壁瞥了一眼,脸色微微愣住。
鹤延年衬衫长裤,拿了份报纸闲适地在他身边躺下。
他声音夹着丝薄凉浅笑:“你不让朋友来看,我来住院总碍不着你吧?”
阮文礼默然不出声,不过对着鹤延年,还是有几分恭敬的,并不敢造次。
鹤延年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嗤了一声:“看不出你挺有手段,这里的人被你唬得一愣一愣,要不是我说来住院,还进不来呢,怎么?这间疗养院是你开的?口气那么大。”
阮文礼默了片刻:“是。”
鹤延年眯了眯眼睛陷入沉默,他清咳一声,继续:“你这样不说话也不见人,打算躺到什么时候,外面都以为你去替我死了。”
阮文礼抽着烟不出声。
鹤延年瞥他一眼:“怎么,真的想死?要知道你想死,当初我就不救你了。”
阮文礼淡淡道:“是不该救。”
鹤延年被他噎了一句,重重地咳了一声,不过看他一脸颓废胡子拉茬的样子,决定不跟他计较。
“你老婆跟你妈,去给你叫魂了。”
阮文礼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斜眼看着他。
鹤延年在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就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丫头,我看到她扶着你妈站在伞底下!”
阮文礼笑了一下,明显不信,但还是在笑过之后,陷入沉默。
他默了三秒,扬声朝后道:“那个谁,把电话拿出来。”
“二多子?二傻子?”
从前跑得挺勤快的二多子这次却没再出现,阮文礼叫了几声没回答,自已撑着从躺椅上起来。
带着支架的腿不太方便,他一只脚蹦着回屋,拖鞋从脚上掉落,阮文礼回头捡起拖鞋,一手拿鞋一脚蹦着,无比狼狈。
鹤延年啧一声。
鹤延年本来躺着安生看报纸,实在受不了他在面前蹦来蹦去,把眼睛从报纸上缘露出来,极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扶?”
阮文礼根本听不见他的话,蹦得飞快,蹦进屋。
一只拖鞋从另一只脚上飞出,落在鹤延年怀里。
鹤延年眉头一皱,两根指头拎着他的鞋远远丢开,重新躺下。
隔壁屋一阵噼里啪啦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接着是二多子的声音。
“哎呀,阮厂长,你有什么事叫我嘛,你看你怎么又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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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早上弄好孩子,看看时间还早,打算去趟工作室。
林安娜最近接了个新方案,是游乐园设计,她没做过这种设计,想让姜央去帮着看看。
姜央让小陈开车,带她到工作室。
两人忙活一上午,一抬头已经过了中午一点,林安娜道:“这么晚了,中午别回去吃了,我请你吃西餐吧。”
姜央原本想回去弄孩子,但过了这个点,孩子们应该都睡了,她道:“好吧!”
林安娜在附近找了家西餐厅,林安娜点好牛排,笑着对她道:“这家牛排上次我跟南宫来吃过,还不错。”
姜央笑笑,低头喝一口咖啡,告诉她自已的计划。
“安娜,帮你弄好这个项目后,我打算到港城去。”
阮文礼的事情告一段落,既然她没办法改变结局,离开或许是最好的。
林安娜笑笑不语,也知这个结果是必然的。
林安娜抬头,还没说话,目光看着她身后的方向沉默几秒,“肖秘书,你怎么来了?”
姜央转回身,果然看见肖春林风尘朴朴赶来。
姜央道:“出了什么事,肖秘书。”
**
春山薄雾,车子沿盘山公路开上去。
姜央坐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却无心看风景。
姜央路上想了很多,她想阮文礼伤到腿,可能很严重,也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那么大一场火,他有可能毁容。
肖春林一接到电话就赶来接她,电话里并没问太多,所以,姜央知之甚少。
不过,他能活着就好。
阮文礼消失的这一个月让姜央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仿佛一切看淡。
车子在山里漫无目的开了两个小时后,终于看见两扇铁制大门,肖春林按了声喇叭,成功将车子开进疗养院。
姜央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头,在港城玩游戏时,她背过这个名字。
“这是集团下面的项目吗?”
肖春林点头,“是,不过是夕阳红产业,并不营利,所以我便没留心。”
而阮文礼之所以能成功躲在这里,正是因为他的没留心。
第501章 我不会游泳
肖春林停下车,谢家明迎上前道:“阮厂长在那边。”
肖春林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姜央走在前面。
路上,谢家明将阮文礼的病情对她做了说明。
那天,鹤延年在陆广堔身上的炸弹炸了之前,及时抱着阮文礼跳下车。
但炸弹威力太大,阮文礼仍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受伤后一直昏迷,阮文礼的腿是跳下车的时候摔的,并没有被火烧。
因为当时并不能确定周围还有没有陆广堔的眼线,所以鹤延年的行踪仍要保密,出了事就将阮文礼一块转移出去,送到了医院。
一直到彻底清除了陆广堔的人才敢将醒来的阮文礼转移到这里。
这也是他自已自已的要求。
姜央默默听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夕阳西下,瀑布下的湖泊如同一汪明镜。
姜央早晨出发,来到这里花了点时间。
远处的湖边,阮文礼衬衫长裤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一丝不苟的阮文礼。
一个看护模样的的人站在他身后。
阮文礼注视着她朝自已走来,确定真的是姜央后,阮文礼眼角蓄上些许笑意。
姜央的情绪则与他完全不同,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阮文礼并非看上去那样全然无恙,至少他瘦了。
两人对视几秒,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远远走开,只留他二人在湖边。
姜央语声淡淡,先于他发声。
“谢家明说你醒来后不想见人。”
阮文礼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你为什么没走?”
姜央抿抿唇,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我没走你很失望。”
阮文礼解释道:“不,我只是……意外!”
毕竟姜央当时一副此生不见的绝决,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原谅他。
姜央抿唇不语,盯着他看了一会,从包里拿出之前在飞机上找到的黑丝绒袋子,递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阮文礼注视着那个袋子,解释:“我不知道你跟江祈怀的秘密,只是觉得有了这些,你跟孩子以后起码有个保障。”
姜央点头,觉得这解释合理。
她继续:“阮子铭跟我说,你代替他冲进了车厢,但其实你本可以不进去的,这是为何?”
阮文礼抿唇不答,回答不出。
姜央道:“那我来猜一猜好了,你让阮子铭把子黎还给我,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我不是指你坐在轮椅上,而是我带着孩子去参加你的送别仪式。”
阮文礼并没否认,他当时万念俱灰,的确有这个意思,但他并没有自已寻死,他只是放弃求生而已。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我只是提前预盼了一下后果,仅此而已。”
姜央一笑,“任何事情在你嘴里仿佛都很轻松,你可知阮子铭看到爆炸瞬间哭得多伤心,爸跟妈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白了头发,他们以为你死了,每天都焦灼地睡不着,你怎么还能在这里云淡风轻说这种话?”
“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刚醒来三天,我知道你没走是在昨天,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已腿瘸了,我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我想一个人待几天,平心静气的想一想我们婚姻。”
阮文礼想解释,可姜央不听。
“我们的婚姻就是你把两个孩子交给我,自已去死,你在我面前去死,阮文礼,你想让我伤心痛苦一辈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混蛋。”
姜央隐忍已久的情绪崩塌,哭着用包疯狂砸向他。
阮文礼一面躲,一面抓着她的手,“你别伤着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