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百里,遍地尸骨,千万人的牺牲,成就、荣耀,往往只归于一人,是上天的不公,还是世情的无奈?
    铁木真横行天下,灭国无数,帐下将士早就习惯了敌人的求饶、惨叫,痛哭哀号,自以为早已见惯此等场景,心如铁石。
    但当痛哭哀叫,求饶的人成了自己,此时他们的表现,也未必就比那些昔日的冤魂差上多少,如果说初时还只是因为铁木真不分敌我射杀手下,导致的营啸的话,那随后士气大振,拼命厮杀的新军,同样拥有了“打顺风仗”的
    心态,一队士卒,便敢冲进蒙元军中,大肆杀戮。
    “人心一念,便是两国强弱之别么?”
    白决伫立小丘之上,看着下方战局,心神逐渐飘飞,身后两百甲士亲兵,已经将那些铁木真手下将领,尽数擒杀。以不足两百之数,竟然立下如此盖世奇功,一众亲卫,尤其是为首的董天宝,心火如沸,只觉得豪情万丈,什
    么蒙元铁骑,什么两百破三千,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有的人,看向沉思的白决,眼神里是敬慕,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本事,能立下这般盖世奇功,不过是白决以强制霸,将铁木真这三千近卫杀破了胆,这才让自己众人捡了个便宜,此时见白决走神,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一百人依旧护卫着白决,二十余伤兵坐于一旁,剩余五十人,却是收拾起周围的甲胄、战马来,此处是铁木真中军,好东西处处都是,这些人收拾途中,看着白决杀进来的那一道明显血路,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般盖世神将,是自家老大!
    不仅能带着自己等人立下不世功勋,平日里更是将士极好,丝毫没有那些权贵,将门的臭毛病,赏罚分明!
    董天宝是有野心的,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拉找手下新军,想要收服其军心,打造出一支“董家军”,这样自己的地位才能稳固。这是这个世道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岳家军、韩家军、种家军、乃至于种种将门私兵,数不胜数,
    他们对朝廷也是忠诚,但却并不影响他们抱团成势。
    因此,不少人早就暗中接受董天宝的暗示,觉得他能给自己带来更高的官位。
    但今日一战,这二百甲士亲身跟着白决,一路上看着他的神武战意,便是再蠢的兵士,都对白决完全臣服,董天宝便是再示好十倍、金银洒出,但凡白决一句话,这近二百的甲士,可说是死心塌地、生死相随了。
    其实又何止是这二百甲士,无论是昔日襄阳血战,还是今日洛阳相争,每次打完仗,白决的声望便再高上一层,军中但凡经历战事的,俱都知晓白决本事,甚至就是白决带着他们击败强敌的,这也是白决每次肆意屠戮权贵的
    底气所在,手中三军效命,什么世家豪强,敢跟自己刀子反抗?
    董天宝心里想着这些,有些沮丧,又心头火热,白决对他看重,又处事公正,董天宝也是极信服白决,早就把白决当成了自己的真命之主,一直有意无意想讨好白决,处好关系,此时见白决看着辛弃疾屠戮蒙元败兵,眼神闪
    烁,明显不再深思走神的样子,便抓好时机走近低声道:“辛将军当真厉害,此时大功在即,竟然还有闲心,派君宝穿着蒙元甲衣、战马,去偷袭虎牢关,看来过不多久,洛阳之地便可安定,重为我汉家国土了。”
    “你看得懂战局变化、稼轩的兵法谋略?”白决有些意外。
    董天宝心里大喜,打起十二成的精神,低声稳重道:“方才战事如此胶着,辛将军都没有再派李鱼这股骑兵出战,战局已定后,辛将军阵中却冲出数百‘蒙元溃兵,明显是辛将军想借机偷袭虎牢关,毕竟洛阳之战已是难胜,
    虎牢关则更为难得!虎牢关扼守洛阳入主中原的咽喉,若不得虎牢关,洛阳之战纵胜,咱们也没法治理,需得时刻防备蒙元人袭扰,可若是虎牢关拿下,只消放下三千兵马,洛阳便成沃野福地!”
    白决赞道:“不错,你有此眼光,可见这几年里,是真用心了兵法的,这虎牢关若是夺下,你说此处应该派谁驻守?你?李鱼?张君宝?又或是其余将领?”
    一席话,说得董天宝心头火热,一是为白决的称赞,二是为虎牢关代表的意义。
    边境雄关,自己若能驻守,那地位不下于襄阳城之于吕文德,未来说不定也能像种家军一样,世代将门、富贵不断。
    但天宝想了一会后,这才艰难战胜自己的贪欲,低头道:“新军之中,多有善战知兵的高手,但洛阳此地不同,此处百姓已被蒙元人杀戮得十室九空,因此此处守将不仅要治军治民,还要心中坦荡无私,否则不是纵兵害
    民,就是只知治军,老百姓死活没人过问。依我看,此处除了君宝,再没有其他人能治好洛阳了!”
    白决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万没想到董天宝竟有这般眼光与心胸,不由笑问道:“你呢?你的本事不错,磨砺了几年,又知晓我的心意,想来也不敢苛待百姓,你没想过自己来驻守洛阳么?”
    董天宝见白决这般说话,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白决,当下老实道:“我自是不敢害民的,但我向来性情急躁,若是驻守洛阳,恐怕内没有耐心治民、外没有耐心守城,整日里就想着争战立功,时刻想着杀出
    洛阳,去袭扰蒙元人了,一旦有失,这可要坏了武君大事!君宝向来不争不躁,屈己待人,洛阳有他守着,万无一失!”
    洛阳是块肥肉,百废待兴之下,能捞钱的地方数不胜数,且足以成为一个家族的根源之地。
    董天宝也心动过,但他跟着白决久了,习惯了堂堂正正地取荣华富贵,想到自己一脸丑态地在穷苦百姓牙缝里偷粮抢钱,心里就一万个不舒服不自在。
    他觉得,白决一向赏罚分明,自己只要有本事,定是能在他处建功立业的!
    白决点了点头,笑道:“天宝,你有此等眼光,心胸气魄,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真是难得!君宝有慈悲心,你有好胜心,这都是好事。虎牢关既得,铁木真、术赤又死了,接下来便是铁木真三个儿子彼此争斗,我想让你和
    李鱼,各率五千铁骑,借着今日俘获的战马,借着蒙元群狼相争,兵出虎牢,分批炼兵同时,也救回中原潜藏求生的百姓,杀戮蒙元兵马,此中凶险你也能想到,怕不怕?”
    董天宝心头火热:“男子汉大丈夫,只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生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白决点头,便继续看着下方战局,不再说什么了,董天宝心里豪情万分,只恨不得立刻率领五千铁骑,纵马中原,与那些蒙元兵马杀得你死我活,生前搏个荣华富贵,死得争得青史留名,如此也不负自己一身本事与壮志。
    接下来的两天,白决都没再见过辛弃疾,这个大诗人自追随了自己,当真是日夜繁忙,连写诗的时间,甚至写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夺下虎牢关后,除了命张君宝率领两千兵守城外,便是命李鱼率领骑兵,清扫蒙元残兵。
    蒙元兵肆虐中原,屠戮百姓手段之酷毒,比之金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其虽然新占据中原,但两家仇恨已是不弱昔日宋辽、宋金,所有人都没想过什么“招降纳叛,留其活命”
    而辛弃疾率领着剩余步卒,却是更为忙碌,不仅是收携带战场上的甲兵、马匹,更是要从汉中调医士草药,救治伤兵,甚至埋葬敌尸、传令洛阳各处山野:蒙元已败,百姓可出山收拾战局,不止有米粥喝,蒙元人身上的衣裳
    也是好东西。
    这年头冬天是真能冻死人,而衣服又是总远都缺的,连白决都没闲布去做更好的“布铁盾网”,去防备敌人飞矛投掷。
    这时候,白决的名声,辛弃疾数年如一日的善政便起了效果,这些身在洛阳的百姓竟也听过汉地贤名,偷偷观察确实是白决的天子大纛,也确实是汉家兵马后,心中担忧直接就消去大半,待来到阵前喝到了准备好的马肉稠米
    粥后,尤其是看到小丘上打坐的白决身影后,更是完全放下了防备,一时间心中恐惧、委屈心情尽数涌现,思及蒙元兵祸下死去的亲人,不由得潸然泪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肆意大哭,完全不顾他人眼光,发泄着悲伤情绪。
    这一切,都看在白决眼里。
    哭过之后,情绪无比坚韧的活人,便很快开始了忙碌,好在此时天已入秋,敌尸虽多,倒也没引起什么病,众人将蒙元人身上的衣裳,兜裆布,乃至于一根麻绳,都小心地收好后,将尸体埋入深坑。
    战阵之上,伤马无数,因此初时这几天,整个军营几乎都在吃马肉,马肉味酸,平日里吃喝不愁的兵士们吃了两顿后,很快就吃腻了胃口,宁愿去啃干饼,也不想再去吃马肉,反正打了胜仗,白决犒赏三军,粮食都是汉中运
    来的上等好米、好面饼,平日里的粗粮见都见不着。
    但此时马肉难以保存,辛弃疾也是个知晓民间疾苦的,每日里依旧还是马肉米粥,甚至是熏马肉干,有几个士卒仗着白决在这,平日里也跟他们讲道理,此时竟是死活也不肯再吃那让人泛酸水的马肉粥,结果就被暴怒的辛弃
    疾押到了三军阵前,当着流民的面吊起来打,一点也不惯他们臭毛病。
    “一个个才过上几天好日子,竟是连肉都不肯吃了!马肉再酸,那也是肉!不吃?我让你们不吃!!!”
    骂到气处,辛弃疾将马鞭醮上盐水,对着几个兵卒就是一通鞭打,打得几个士卒哭爹喊娘,旁边白决吃瓜看戏看得兴起,这几个士卒真见到了白决,反而也不敢向白决喊冤了。
    周围流民也是对他们指指点点,不乏年长者对年青人教训的:“你们可不能学这几个混账东西,给肉吃还嫌肉酸,他娘的,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作的!!"
    甚至就连几个挨打的,一时羞气之后,想起数年前自己没入军前的苦日子,也是奇怪自己怎地这般模样,先前不过是觉得打了胜仗,武君,将帅都高兴,自己又厮杀血战立了军功,这时闹腾一下,说不得武君、辛将军心情大
    好,就会给自己赏点武君吃的酒肉.......
    谁曾想,竟直接挨了这顿毒打!在军中恐怕要被人笑话几个月。
    对于这种事,白决自然是不会管的,只是给这几个混不吝的混帐各留一道真气,助他们恢复身体,随后这才与辛弃疾宣布:既然如今战场诸多后事,多由流民完成,兵卒闲得蛋疼都开始闹吃的了,干脆就办上一次比武大会。
    不止有军中诸艺、百工技艺,甚至不禁流民参赛,若表现不凡,可择优录入军中。
    这个消息一出,新军营中固然欢呼,流民中更是兴奋传播,这时节但凡能活下来的,哪个没有点本事在身,一众流民早就对新军士卒的待遇羡慕万分,此时听说有机会参军,甚至武君白决也会观会,若能在武君眼前露脸……………
    一时之间,原本死气一片的洛阳四野八荒,一股股流民涌现出来,有的甚至拿着蒙元溃兵的脑袋来请功,让白决怀疑他们是怎么在蒙元人的搜寻下活命。
    就好像这些人是藏在地缝里一样,甚至都无法想象他们平日是怎么生活的。
    好在这几年宋地多修水利,老天也没怎么折腾闹灾,又有那些世家豪族抄出来的粮食,白决手中并不缺粮,纵然山野里又涌出两三万的流民,军粮食也没短缺,汉中数年积运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运至此处。
    当然了,如此一来,粮食不似先前那般俱是白米黄面,种种粗粮占据主流,粥也没开始时那么稠了、马肉也没了,白米也少了,对于此事没人觉得不对,有的吃就极好了,前些年的时候,自己敢向军队靠近,多是是被人家杀
    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