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为王十三年,方知是天龙: 第549章 醒转
龙榻之上,赵煦虽然阖目,但眼皮却在抖动,嘴角也在不停地颤抖。
他脸色此刻比纸还白,甚至隐隐露出皮下的青筋血管,微微痉挛。
这些迹象证明了他还是一个活人,有着脉动和心跳。
否则只看脸色与僵直的身体,还有那几近消失的呼吸,与弥漫的死气,就是一个已然死去多时的死人无疑。
赵调轻轻伸出手臂,抓住赵煦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眉头深深皱起。
他并不会医伤医病之类事情,但此刻道法精通,总能查看出来一些端倪。
赵煦体内的经脉其实早已经寸寸断裂了,但没有崩毁还能瞧见痉挛之像,乃是一股满是杂质的暴躁真气在强行连接着。
这是三十三天造化神拳的真气,或者说是练偏了练错了,练得不对的三十三天造化神拳真气。
而赵明显感觉这股真气对肉身伤害极大,乃是那种伤人先伤己,不练则已,一练自身皆伤的内力。
不但经脉,赵煦的脏腑也全都变了颜色,变了形状,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内脏,似乎稍稍动一动,便会散开来变成一块块肉渣脱落碎掉。
而此刻,错乱的三十三天造化神拳真气只不过在勉力维持,看着已经有些稳固不住,随时可能会失控暴走,那一刻就是赵煦彻底身死命消的时候。
赵倜收回了手,没敢轻易施为法力唤得赵煦睁眼,而是回头看向慕容龙城和龙女。
慕容龙城道:“燕王,很为难吗?”
赵倜道:“大师兄过来看一看吧,我说不好什么,你们看看还有没有回天的可能。”
慕容龙城与龙女走至近前,分别探查赵煦脉息,片刻后二人表情复杂对视一眼,慕容龙城道:“若是有仙基存在的话,还能想办法维持一番,但陛下并无仙基在身,又练错了一种内里霸道的武功,断经伤血,碎络烂腑,身体
早便等若毁掉不能修复,当前更是崩灭在即,根本回天乏力了。”
龙女道:“若说延魂再造躯壳,如果是在鸿蒙宇宙之中,我等法力凑上一凑,说不定还有可为,但此处不是鸿蒙宇宙,不存在阴曹地府,六道轮回,生灵死后的规则并不相通,若是无有神通法力在体,那么魂魄会很快散去,
归于天地之间,并无特殊法子保存......到现在我佛国还在商议此类事情,八宝功德池只对佛国之人有用,并没有研究出世上所有无修行众生有效的办法。”
“若是当时鸿蒙宇宙的六道轮回盘不就好了,带了过来,可以在这里世界重造地府,再设阴曹,叫死去生灵魂魄有所归处,有所转生,现在却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有效办法。”慕容龙城道。
“那......”赵闻言瞅了瞅榻上的赵煦,又看了看二人。
“燕王还是渡法力叫陛下醒转过来吧,能交代些什么话语便交代些什么,至于能维持多久,恐怕不会很长。”慕容龙城道。
“我看也是如此,叫他醒过来吧,将想说的都说了,不留遗憾,至于还能活多久,恐怕………………”龙女说到这里止住声音。
赵闻言思索几息,看去刘皇后,刘皇后呆了呆,接着带有哭音望向赵道:“八哥儿做主便好,陛下,陛下的病御医一直都是束手无策,之前陛下清醒之时曾说莫能再医,无法强求,但,但最好是能够醒上一醒,看一看星
程赶回的八哥儿,看一眼朝上诸位相公,和八哥儿说上几句兄弟间的话语………………”
赵倜点了点头,知道对方有自家的心思,之前自己没回来东京,赵煦与她许诺了什么自己没有听到,对话也不会落在纸面之上,自己全部都可以不认,此刻是想赵煦无论如何都好醒转,与自己说些遗言和身后之话。
不过此刻若是按慕容龙城和龙女的说法,确实该叫赵煦醒来,不醒估计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了,今夜都未必能够过去,醒了虽然可能时间更短,但却可将没有说的话,没有捋顺的事交代一遍,不留一些模糊是非与遗憾。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向章惇几人,几人都道:“全凭燕王殿下做主。”
赵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榻上赵煦,心说皇兄你为何就不好等一等呢,实在是太着急了,之前的几代皇帝虽也练三十三天拳法,总也没至到英年早逝的地步,最多只要晚上那么一两年,便一切水落石出,迎刃而解了。
但归根结底,还是太祖害人,不对,应该是太宗害人啊。
太祖是从昆仑山带回了完整的三十三天造化神拳,舍生忘死,煞费苦心,无论当时举动,还是心中打算,都可称忧国忧民,为国为民了,那时他还未正式领军,行走江湖,无有官职在身,能不顾生死,做下此种事情,堪称之
为侠之大者了。
而到太宗之时,且不说太祖是如何驾崩亡故,是寿数已尽也好,走火入魔也罢,就算是烛影斧声被太宗暗算了也且不提,只说他既然知道三十三天造化神拳丢失了一式,再强行修习推衍,必然会造成严重后果,为什么还不管
不顾,放任子孙去学?
明知道学了要伤要死,却任由子孙后代忍不住练习,不告诫,不禁止,甚至毁掉这拳谱,完全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究竟是如何想的?
而他自身却不往后推衍,学了三十二拳便作罢了,分明就是知道推衍会带来极恶的后果,也根本几乎就不可能达到,才止步于三十二便行结束。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毁掉这拳法,要知道当日碧游通天还保有自己意识的时候,降下这拳法是为了对付里世界混入的外神,但这拳法既然去了最后一式,但凡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再对付不了外神,那么还留着何用?
大抵武功招数,往往都是一式厉害过一式,后一式强过前一式,最后面的一招方才最为厉害,丢了这一招必然无法再对付外神,绝不可能是外神的对手。
而且面对外神这种神明,其实哪怕不是最后一式,就算前面去了一式,或者半式都好,也都不可能再起到太大作用,应对得了了。
太宗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却什么都不管,真是太不负责,太不可理喻了。
赵個心中思索,抓起了赵煦的手腕,从命门处将一股柔和的法力渡了过去。
法力修补不了对方的经脉脏腑,但却可以稍稍疏通对方的心管,滋养对方的神魂,贯连对方的肉身,叫对方暂时变得清醒起来,但对方身体这种情况,也必然不会长久。
就看片刻之后,赵煦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无一丝神采存在,已经仿佛死人眸。
他嘴角动了动,然后眼珠木然向旁转去,看向赵调,接着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本是即将死去,是八哥儿将我拉回来了吗?”
赵调声音沉重:“陛下,臣弟虽然暂时让陛下回复清明,但也就力尽于此了,实在是再无有任何的回天之术。”
“八哥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朕之前昏迷过去,该用不久便即彻底撒手人寰,没想竟还有醒转之时,看一看八哥儿,看一看皇后,看一看诸位相公们。”赵煦的脸上出现一抹血色,在苍白之中甚为明显,看似回光返照,实则却是
在燃烧体内本来便剩余不多,之前无法催动的精血。
“陛下......”旁边刘皇后闻言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流满面,身体颤抖不止。
“哭什么?”赵煦仿佛使尽所有力气,抬起了手掌摆了摆:“放心好了,八哥儿怎会不善待于你呢。”
“我,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陛下,舍不得陛下啊......”刘皇后一头扑到被上,嚎啕大哭起来。
“压,压死朕了......”赵煦不由剧烈咳嗽起来:“朕有些上不来气了......"
刘皇后吓得急忙直起了身子,赵個再度朝赵煦体内输入了一道法力,赵煦方才缓和过来。
这时章楶等人也都迈步上前,看着榻上的赵煦泪水纵横,口中呼唤:“陛下,陛下......”
赵煦笑道:“都做这副小女儿态干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将天下治理好才是你们应该思想之的事情......”
章等人连连称是,赵煦目光又回至赵调的身上:“燕王的本领远过于我这个哥哥,你们以后辅佐燕王,忠心社稷,治理江山,定有流芳之功,千古之绩可书写......”
章案等人再度称是,赵倜道:“皇兄此言,臣弟愧疚,臣弟的本领又哪里能及得上皇兄呢......”
赵煦道:“八哥儿便不要谦虚了,灭西夏,平契丹,女直,定草原,征北海,伐西漠,已然旷古烁今,前无古人,后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来者了。”
赵倜苦笑道:“臣弟带兵打仗算行,但治理国家却又怎比得了皇兄呢。”
赵煦道:“如今大同之世,往后天下太平,自有八哥儿再展拳脚的地方,你当初在宫中不读书,乃是诸般典籍经史,早便了然于胸,出宫也韬光养晦,但后来作诗作词震惊辽国,传回中原,人人传唱,八哥儿你的才华是远过
于我的。”
赵伸手捂额,道:“皇兄,臣弟……………”
“所谓一法百通,你将来治国,也必是要胜于朕的。”赵煦忽然露出丝揶揄:“对了,有一件事情与八哥儿说。”
赵個看他表情有一抹调侃,纳闷道:“皇兄要说何事?”
赵煦道:“这件事旁人哪敢与你讲述,也便朕能,本来朕以为等不到八哥儿回来,也没机会说了,不曾想还有再见你的时候,那可就要好好讲一讲了。”
赵闻言更加疑惑,目光扫了扫章惇等人,见个个同样露出不解,便道:“还请皇兄示下。”
赵煦这时边笑边道:“你离开东京一两年时间,大概不知道京城出了一位才女。”
赵倜思索道:“这确实不知晓,离开确实很久了,是哪家的才女?”
赵煦道:“便是工部李格非的女儿,唤做李清照,做得一手好词,极尽婉约缠绵之意,又有清冷凄寞之风,如今文坛评价极高,哪怕身为女子,也得一众词家赞赏,可说是风靡东京,传唱去半个天下了。”
“李清照啊......”赵個闻言嘴角抽了抽。
“不过,此女名声鹊起后,每每节日都会放出话语,说要以诗词挑战于你,但你在外,不知此事,无法应下或者回应,便再言道你不敢应战,乃是害怕落败,颜面尽失,随后便自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甚为令人费解。”赵煦
道。
“她小女子怎好这般大言不惭?”赵個摸了摸下巴。
“哈哈哈,朕是觉得她想叫你注意而已,以这样言辞吸引罢了,不过这般却叫她名声越发高涨起来。”赵煦笑道:“八哥儿,你到底与此女有何恩怨,为何如此针对呢?看似嫌隙,实则分明就是叫你不要对其忘记,却不好想出
旁的办法,是以只好用诗词怼之。”
“这个......”赵倜揉了揉太阳穴:“确实算是有点恩怨了。
说着,他便将当年上元灯会遇见李清照,争夺花灯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后来对方竟找上门去,却再次败北,哭着跑着喊着离开之事也叙述出来。
赵煦闻言,不由脸上揶揄之意更浓,道:“还是收了吧。’
赵倜怔了怔:“皇兄,皇兄说什么臣弟不懂......”
赵煦道:“八哥儿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女儿的心思你难道一点看不出来吗?莫要糊弄朕了,看着顺眼就收下吧,以诗词相识,也算成就一段佳话,说不定还能造出个传世典故出来呢。”
“这……………”赵倜挠了挠头。
“朕虽然不在你身边,但却知道你身边颇有几名红颜知己。”赵煦这时微微叹息:“可你却没有予其名分,向外不做公开,但你开府早便日久,王妃等位全部空悬,这是要叫宗正寺责难的,身为皇室,开枝散叶乃为根本要任,
重中之重,否则,朕......便是个例子啊,你如今依旧无所出,要将此事放在心中,以后加倍的努力。
“臣弟......知晓了。”赵倜一脸诚恳严肃,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