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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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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90章 大局已定!

    正当此时,另外两个黑罗刹同时产生变化!

    其一的脸,居然开始蜕皮,没有流血,露出鲜红的皮肤,额头,以及颧骨的位置,忽然各自睁开一双眼!

    此为六目!

    紧接着他的耳朵裂开,多出四只,此为六耳!

    道观大多供奉三清,每个黑城寺都会供奉神明,神明的种类多,且几乎都会重合。

    眼下,那黑罗刹请来的便是神明该阔!

    另一个黑罗刹的身体变得臃肿,头顶上方多了一个雾影,很快汇聚成型,形成了一尊马头!

    他们的气息直线攀升,那瘟癀......

    吴金銮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将鹤骨钉与悬龟镜递还罗彬手中。他目光扫过满殿鬼影——那些被白花灯笼定住的摄青鬼、五狱鬼,甚至残存未散的二十八狱囚灰气,如凝固的墨汁般层层叠叠悬于半空,连阴风都仿佛被冻住。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云锦山藏经阁见过的一卷残册,题为《先天算·鬼牢志》,其中一句赫然刺目:“灯照百鬼非镇之,乃锁其命枢于一息之间,灯不灭,魂不敢喘,魄不得移。”

    原来不是定身,是锁命。

    不是压制,是裁定。

    他猛地吸进一口凉气,胸口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攥紧。

    “小吴子,别光盯着鬼看。”老龚的脑袋浮在阶梯口,声音沙哑中带着点幸灾乐祸,“你瞅瞅地上这些先生——脸紫得跟腌了三天的茄子似的,舌头都吐出来了,可没一个断气的。你猜怎么着?他们肺里全是蛊毒混着蟾涎,堵着气门,却偏留一线活路,叫人吊着不死不醒,比死了还磨人。”

    吴金銮眼皮一跳,俯身掐住最近一个先生的人中。指尖触到皮肤下搏动微弱却清晰的脉象,又抬手掀开那人眼皮——瞳孔收缩如针尖,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分明是中了极烈的毒,却未损心神根本。他倏然抬头,直直看向罗彬:“你……留他们命,是为了问话?”

    罗彬未答,只将悬龟镜翻转,镜面朝上,缓缓平举至胸前。镜中倒映出满殿鬼影,却无一人一鬼的面容,唯有一片混沌雾霭。他左手三指并拢,在镜缘轻轻一划——

    “咔。”

    一声轻响,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纹。

    雾霭骤然翻涌,如沸水蒸腾,竟从中浮出一张张模糊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双目紧闭,嘴唇无声翕动,似在梦呓,又似在哀求。

    椛祈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是……他们的本魂?”

    “不是本魂。”罗彬嗓音低沉,却字字如凿,“是夺舍者强行撕开宿主魂壳时,留下的‘魂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人脸:“天寿道场逃走前,用‘剐魂术’剥离过一批活人魂魄,炼成引子,供夺舍者临时寄居。但剐魂术不全,宿主魂魄未彻底离体,只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像剥开一层皮。那层皮就凝在这儿,成了疤。”

    他指尖点向镜中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她本是雷平道观采药童女,被夺舍时才十二岁。魂痂里还存着她最后一次闻见山栀子香的记忆。”

    又点向另一张苍老面孔:“这位原是净山道场前任守山人,被宋房亲手剜去左眼,剜出的不是血肉,是魂核碎片。他临死前把这碎片吞了下去,所以魂痂里,还滚着一颗发烫的、黑红相间的珠子。”

    吴金銮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了——罗彬不杀这些先生,不是仁慈,而是要剖开他们身上最深的伤口,把嵌在肉里的旧魂碎片,一粒一粒挖出来。

    “你早知道?”他声音发紧。

    罗彬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从你被夺舍那天起,我就在查天寿余孽的剐魂术。贺临安身上有疤,吴金銮你身上也有。只是你的疤,更深,更厚,盖住了你自己的脸。”

    吴金銮浑身一震,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额角——那里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旧痕,是他幼年摔下青石阶留下的。可此刻,那道疤底下,竟隐隐透出一丝冰凉的、不属于他的触感。

    “别碰。”罗彬声音陡然冷冽,“碰了,疤裂,魂反噬,你会先看见自己是怎么被钉在乌格室铜柱上,挨七十二刀剔骨的。”

    吴金銮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

    老龚在阶梯口嘿嘿笑起来,笑声却干涩得像砂纸磨铁:“小吴子,你还不懂?你这身子,早就是个坟包了。里头埋着的,不止一个死人。”

    话音未落,忽听“噗”一声闷响。

    悬龟镜中,那张年轻女子的脸,竟自行裂开一道血缝!

    血不是流,是喷——一道细长猩红,笔直射向罗彬眉心!

    罗彬未躲。

    苗鈭已闪至他身侧,雷击血桃剑鞘尖端轻点,血线应声而断,化作数滴黑血坠地,滋滋冒烟,蚀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深坑。

    “反应快。”老龚啧了一声,“不过小罗子,你得快些收尾。瘴气快压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起一阵诡异嗡鸣——不是虫鸣,是数百只毒蜂振翅之声!

    紧接着,整座登仙道场的地砖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背甲泛着幽蓝冷光,六足末端皆生倒钩,爬过之处,青砖迅速泛起灰白斑驳,如被活活蚀穿!

    “腐骨甲!”吴金銮失声,“这虫……专啃尸气养大的阴煞之物,连地脉阴气都能啃空!”

    罗彬眸色一沉。

    他早料到瘴气不会持久。毒虫聚则成瘴,散则归林,终究难控。他真正等的,从来不是毒虫,而是——

    “吱吱吱!”

    灰四爷突然尖叫,爪子疯狂刨着罗彬裤脚,尾巴直直指向殿角一座早已坍塌半截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披着褪色红袍,面目模糊,唯有手中托着的青铜盘尚存完好,盘中空无一物,却隐隐泛着暗红油光。

    罗彬一步踏出,白花灯笼随之移动,光晕扫过神像底座——

    底座刻着一行小字:【登仙道场初立,奉净山月主,以百童血饲盘,养煞十年,成‘脐血盘’】

    “脐血盘?”椛祈脸色煞白,“传说中能反哺施术者魂力的邪器……可它明明是空的!”

    “空?”罗彬冷笑,伸手探入盘中,指尖在盘底一抹,再抽出时,指腹已沾满粘稠暗红,腥气扑鼻,“你看它空,是因为血被吸干了。可血吸进哪儿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那些昏倒在地的先生!

    所有先生脖颈处,衣领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条细细的、蚯蚓般的暗红脉络,正随心跳微微搏动!

    “他们在喂盘。”罗彬声音如冰锥刺骨,“盘在吸他们魂里的血气,他们在用命,续这盘的煞!”

    吴金銮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上身后一根蟠龙柱。柱上龙眼镶嵌的黑曜石,不知何时已染成赤红,正一眨一眨,如同活物!

    “不对……”他嘶声道,“脐血盘需百童,可这里只有六十多个先生……”

    “谁说只有六十多个?”老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刀,“你忘了乌格室里还关着多少个?那些被剃光头发、穿僧袍的‘净山僧’?他们不是和尚——是活祭!”

    罗彬不再言语,右手持悬龟镜,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向上!

    “嗡——”

    他脚下黑金蟾陡然昂首,蟾口大张,一股浓稠如墨的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殿!

    毒雾所至,那些被定住的鬼影发出凄厉尖啸,鬼躯剧烈扭曲,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入魂核!

    但罗彬的目标,从来不是鬼。

    他五指一收!

    “嗤啦!”

    所有先生脖颈处的暗红脉络,齐齐崩断!

    血箭激射!

    数十道血线在空中交织,竟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大血网,网眼之中,浮现出一个个蜷缩的孩童虚影——有的缺耳,有的断指,有的眼窝空洞,却齐齐仰头,对着罗彬的方向,无声恸哭!

    “收!”

    罗彬暴喝!

    悬龟镜镜面那道裂痕骤然扩大,化作一道旋转漩涡,血网裹着孩童虚影,被尽数吸入镜中!

    “咔嚓!”

    镜面彻底碎裂。

    可碎裂的不是玻璃,而是镜中那片混沌雾霭!

    雾霭崩散,露出其后幽深如渊的虚空。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通体赤红,内里却有九道金线缠绕,缓缓旋转,宛如……一颗搏动的心脏。

    “脐血珠。”吴金銮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传说中,脐血盘吸够百童精魂,便会凝成此物。持之者,可借百童魂力,逆改自身命数……”

    “改命?”罗彬冷笑,一把捏住那颗血珠,“我偏要它,还命。”

    他拇指狠狠碾下!

    血珠未破,却猛地爆开九道金芒!

    金芒如丝,疾射而出,分别没入地上六十多名先生眉心!

    刹那间——

    所有先生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呕出大团黑血,血中竟裹着细小的、未发育完全的胎儿骸骨!

    那些骸骨一落地,便化作青烟,袅袅升腾,尽数汇入悬龟镜碎片之中。

    镜中幽渊深处,九道金线愈发明亮,竟渐渐勾勒出一副微缩山水——青山环抱,溪水潺潺,溪畔有茅屋三间,屋前杏树正开满白花。

    “这是……”椛祈怔怔望着,“云锦山后山,罗显神师父的旧居?”

    罗彬没有回答。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碎玉,边缘锋利,沁着温润血光。

    那是悬龟镜最后残留的一角。

    也是脐血珠碎裂后,唯一未被金芒融化的部分。

    “天寿道场剐魂术,缺一不可。”罗彬声音低沉如古钟,“剐魂需‘引’,引需‘脐’,脐需‘血’。如今脐血已还,引子自散。”

    他指尖一弹。

    碎玉激射而出,精准没入最近一名先生天灵盖!

    “啊——!!!”

    那先生惨嚎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七窍同时涌出黑血!

    可黑血之中,竟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烟,如游鱼般挣脱束缚,袅袅升起,飘向殿外。

    “那是……他的本魂?”椛祈脱口而出。

    “不。”罗彬目光追着那缕青烟,直至它消散在门外瘴气之中,“是魂痂脱落时,附着其上的,一丝天寿余孽的残念。”

    他忽然抬头,望向殿顶横梁。

    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灰尘之中,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缓缓收回阴影。

    “还有人。”罗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藏在梁上,看了这么久。”

    老龚的脑袋猛地一转,鬼脸狰狞:“小罗子,你早知道?!”

    “从他第一次呼吸时,我就闻到了。”罗彬抬起手,白花灯笼的光,终于,第一次,稳稳照向那根横梁。

    光晕之下,尘埃如金粉飞舞。

    一个身影,缓缓从梁后踱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悬着一把木剑,剑鞘斑驳,剑穗却崭新如初,赤红如血。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脸——

    左边是吴金銮的脸,眼角有痣,眉骨微凸;

    右边,却是罗显神的脸,鼻梁高挺,唇线锋利。

    左右两半,严丝合缝,中间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裂痕,正随着他呼吸,缓缓搏动。

    “师……父?”椛祈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那人却笑了。

    一笑,左右两张脸的表情截然不同——

    左边吴金銮的嘴角向下撇,眼中全是悲愤;

    右边罗显神的嘴角上扬,眼底却冰寒刺骨。

    “小椛,别怕。”他开口,声音更是分裂成两股,一沉一亮,重叠着响起,“为师……一直都在。”

    罗彬静静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意更深,右半边脸的罗显神开口,声音清越如钟:“罗显神。”

    左半边脸的吴金銮却同时启唇,嗓音沙哑如破锣:“吴金銮。”

    “不。”罗彬摇头,白花灯笼的光,稳稳落在那人眉心,“你既非罗显神,也非吴金銮。你是脐血盘吸了百童魂,又融了两个最强宿主魂痂后,自己长出来的‘新魂’。”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叫——脐魇。”

    那人笑容,终于,第一次,彻底凝固。

    横梁之上,尘埃落定。

    而罗彬手中那盏白花灯笼,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