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89章 罗显神会来!
罗彬身体原地猛地一旋!
嗖嗖声响中,大量蛊虫射出,尤其是刺他的那尸解道人得到的“照顾”最多!
足足十条三炼蛊虫落到了他的脸上!
当然,罗彬还是吃了亏,肩头被刺中。
三个尸解道人快速去拨拉身上的蛊虫!
罗彬口中发出怪异的声调,所有蛊虫以一个极为刁钻狠毒的方式,直接钻进那三个尸解道人的眼耳口鼻中!
“此子好毒,浑身是刺!”
“快斩了金轮,再杀了他!”
“哼,回头,去斩了那个罗显神!”
“就是他,害我天寿断绝!”
罗彬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十米、七米、五米……他停在了三米开外。
吕阚的呼吸忽然乱了。
不是急促,而是断续——吸气时极长,呼气时却短得几乎不存在,仿佛肺叶被什么无形之物攥紧又骤然松开。他肩膀微微起伏,脖颈处浮起青筋,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那顶黑圆帽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悬而未掉。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枯木,“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罗彬没答,只将左手缓缓抬至胸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灰四爷在袖中吱吱直叫,声音压得极低:“小罗子,别玩火!他身上那层黑气……是地脉反哺的尸瘴!不是鬼气,不是怨气,是山活了!整座神道山,现在是他喘气的腔子!”
罗彬耳中听着,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一叩——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登仙道场主殿内所有灯笼,同时晃了一下。
不是烛火摇曳,而是灯壁上的光晕,像水面涟漪般扩散一圈。
吕阚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那一瞬,他脚边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黑气从中汩汩涌出,却未升腾,反而如活蛇般贴地游走,径直扑向罗彬双足!可尚未触到鞋面,便如撞上无形高墙,轰然炸散成雾,又被白花灯笼余光一扫,嗤嗤作响,瞬间蒸发殆尽。
“你不怕?”吕阚忽然笑了,嘴角咧开过大,露出森白牙齿,“他们都说,我哭的时候最可怕……可他们不知道,我笑的时候,才是真的要杀人。”
他话音未落,右脚猛地蹬地!
不是前冲,而是向后疾退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青砖便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黑痕顺着砖缝疯长,眨眼间蔓延至整片前殿地面。裂缝深处,无数细小的手指探出——不是人手,是腐烂发黑的根须,末端带着钩刺,正疯狂抓挠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山根!”吴金銮失声低吼,“他在催动山根反噬!快退——!”
没人动。
罗彬没退。
苗鈭也没动。
连老龚都僵在原地,鬼眼圆睁,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认出来了。这不是术法,不是咒引,是地脉认主后的本能反扑。神道山自古有“活山”之讳,传说山腹藏有一颗万年地心髓,遇阴煞则沉眠,逢真魂则苏醒。而能引动山根者,唯有与地心髓同频共振之躯。
吕阚,就是那具躯壳。
“你不是罗显神。”罗彬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根须刮擦之声,“你是山养出来的胎。”
吕阚笑容凝固。
“罗显神死了。”罗彬继续道,“死在雷平道观地下三层,第七根青铜柱上。他被钉在那里,魂魄日日受雷纹灼烧,三年零四个月,才熬成一缕残念。你身上这股尸丹气,不是他给你的,是你从他尸骨里吸出来的。”
“闭嘴!”吕阚嘶吼,双手狠狠插进自己胸口!
没有血。
只有黑气翻涌,如沸水蒸腾。他胸膛豁开一道裂口,内里不见脏腑,唯有一团缓慢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半截焦黑指骨——正是罗显神左手小指,指节处还缠着褪色红绳。
“你看见了?”吕阚喘着粗气,眼白已全然泛黑,“你也看见了!他把我当炉鼎!把山髓当药引!把我炼成他的替身,好让他死后还能爬出来喘气!”
“所以你放出了瘟癀鬼。”罗彬平静接话,“不是疯,是报复。你恨他借你重生,更恨他连死都不肯放过你。”
吕阚喉咙里滚出呜咽,像困兽濒死前的哀鸣。
这时,苗鈭动了。
他没上前,只是将雷击血桃剑横于胸前,剑尖斜指地面。
嗡——
剑身忽震,一道极淡的紫芒自剑刃迸射,不刺目,却如针尖般扎入吕阚眉心。
吕阚浑身剧颤,仰头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眼白中的黑气开始溃散,像被风吹散的墨汁,露出底下浑浊的灰白。那团胸腔内的漩涡,也陡然停滞半息。
就是这半息。
罗彬左手猛然翻转!
掌心向下,五指虚按。
白花灯笼骤然爆亮!
不是柔光,而是刺目的惨白,如正午烈日坠入殿中!所有被定住的鬼影在这光芒下发出凄厉尖啸,魂体边缘纷纷蒸腾起白烟;而吕阚周身黑气,竟如雪遇沸汤,簌簌剥落!
他踉跄后退,撞在一根朱漆廊柱上,柱身应声炸裂,木屑纷飞中,他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血丝。
“你……你不能……”他声音破碎,“山髓……还在跳……”
“它跳,是因为你在跳。”罗彬缓步逼近,三米距离已缩至两米,“你把它当命根子护着,它就把你当养料吸着。你越怕它死,它越想你亡。”
“放屁!”吕阚怒吼,猛地扯下颈间一枚铜钱大小的乌木牌——牌面刻着歪斜“阚”字,背面却是一枚模糊指印,“这是他给我刻的!他说我姓吕,名阚,字……字无妄!他亲手刻的!”
罗彬目光落在那枚乌木牌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指印边缘,有细微裂痕,呈放射状延伸,如同蛛网。
那是罗显神濒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下的印记。而裂痕走向,恰好对应神道山七十二处地脉节点中的第三十七个——雷平道观后山断崖。
“你记得他的字。”罗彬声音忽然放软,“可你记得他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吕阚怔住。
“‘人立天地间,先立己心。’”罗彬一字一顿,“他说这句话时,正把你从断崖下背上来。你浑身是伤,高烧四十度,嘴里喊着娘,他把你放在道观门槛上,用冷水浇你额头,然后蹲下来,看着你眼睛说:‘吕阚,你看,天没塌,地没陷,你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
吕阚的手,慢慢松开了乌木牌。
牌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肩膀剧烈抽动,却再没哭出声。
满殿寂静。
连那些被白光压制的鬼,都停止了哀嚎。
罗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我不替他赎罪。”罗彬说,“但我替你,把山髓挖出来。”
吕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敢?!”
“不是敢。”罗彬直视他双眼,“是必须。”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掌纹清晰如刻。
灰四爷在袖中尖叫:“小罗子!你疯了?!那是山髓!不是蛊种!挖错一丝,整座山都会塌!你拿什么镇?拿你那盏破灯笼?还是拿苗鈭的剑?!”
罗彬没理它。
他只是将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吕阚眉心。
一滴血,从他指尖渗出。
血色暗红,却隐隐泛着金芒。
不是傩紫境界该有的血——这是三炼蛊虫吞食山魈精魄后反哺的“地脉血”,也是当年神道山初建时,首任场主以自身精血混入地基的母血。
“你身上有他的尸气,也有我的血引。”罗彬声音低沉,“山髓认主,不认脸,认的是气息里的‘根’。你若信我,就让我剖开你胸口,把那团黑漩涡取出来,镇进登仙道场地宫第七层——那里,压着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山灵残念’。”
吕阚剧烈喘息,胸膛起伏如风箱。
他盯着罗彬的眼睛,看了足足十息。
忽然,他抬起手,抓住罗彬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要是骗我……”他声音嘶哑,“我就把整座山,拖进地府给你陪葬。”
“成交。”罗彬点头。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白花灯笼倏然熄灭。
殿内重归昏暗,唯余几盏残烛摇曳。
但就在灯火暗下的刹那——
罗彬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
鼎身斑驳,三足两耳,耳部刻着十六卦象,其中八个是寻常八卦,另八个线条扭曲,形如活物蠕动——正是先天算失传的“幽冥八位”。
鼎口向上,内里空无一物。
可当罗彬将手掌,缓缓按向吕阚胸口那团黑漩涡时……
嗡——
鼎身震动,十六卦象同时亮起幽光!
吕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弓如虾米,七窍喷出黑气,却被青铜小鼎尽数吸入!鼎身越来越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熔岩般的赤红。
“糟了!”老龚突然暴喝,“山髓离体,地脉失衡!快封山门!”
吴金銮反应极快,甩出三道符纸贴在主殿四根廊柱上,符纸燃起青焰,瞬间连成一线光幕。
可晚了。
整座登仙道场剧烈震颤!
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瓦片噼啪炸裂,远处传来弟子惊恐尖叫——那是守在外围的登仙道场门人,此刻正被地面突起的石笋穿胸而过!
“撑住!”罗彬咬牙低吼,掌心青铜鼎已赤红如炭,“苗鈭!镇山根!”
苗鈭剑锋一转,雷击血桃剑插入地面!
剑身瞬间被黑气缠绕,却未腐蚀,反而激荡出无数细小电弧,如蛛网般蔓延至整片大殿地砖。电弧所过之处,躁动的山根纷纷蜷缩,发出濒死般的嘶鸣。
“椛祈!”罗彬再喝。
椛祈会意,双手结印,口中急诵:“荻鼠归巢,千穴封喉——起!”
数十只荻鼠从地底钻出,每只鼠口衔一枚灰白色石子,石子表面刻着微缩“止”字。它们跃上断裂廊柱,将石子嵌入裂缝,石子遇血即融,化作灰浆,迅速弥合砖石缝隙。
“丝焉!”罗彬第三次开口。
丝焉鞭梢一抖,九节鞭如灵蛇出洞,鞭尾精准点在吕阚后颈三处穴位——那是山髓与人体经络唯一相连的“脐脉锁”。
吕阚浑身一僵,黑气倒流,尽数涌入青铜鼎中!
鼎身轰然炸裂!
碎片纷飞中,一团核桃大小的墨色晶核静静悬浮——晶核内部,有微弱搏动,如胎儿心跳。
“成了。”罗彬喘息着,伸手托住晶核。
就在他指尖触到晶核的瞬间——
晶核内,忽然映出一张人脸。
不是罗显神。
是吕阚自己。
少年模样的吕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雷平道观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正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汤碗沿上,沾着一点油星。
罗彬手指一颤。
晶核内画面倏然破碎。
而此时,整座神道山,终于停止了震颤。
远处,雷平道观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不是道观里的钟。
是山腹深处,某口早已锈蚀千年的青铜古钟,第一次,被人敲响。
咚——
余音久久不散。
罗彬低头,看着掌中晶核,又抬眼望向吕阚。
吕阚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胸膛上那道裂口已然愈合,只余一道浅浅粉痕。他望着罗彬手中晶核,眼神复杂难言,有解脱,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它……还会跳吗?”他问。
罗彬摇头:“不会了。山髓离体,你不再是容器,而是独立之人。”
“那……”吕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以后……能去山下看看吗?”
“能。”罗彬将晶核收入怀中,“等登仙道场重建,我带你去。”
吕阚点点头,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纸包着的硬糖——糖纸已经褪色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声音很轻,“她走那天,塞给我三块糖。一块我吃了,一块给了罗显神,最后一块……我一直留着。”
他剥开糖纸,里面糖块早已干瘪发黑,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菱形轮廓。
“现在,”他将糖递向罗彬,“送给你。”
罗彬没接。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吕阚愣住。
罗彬笑了笑:“手伸出来。”
吕阚迟疑着,将手放在罗彬掌心。
罗彬五指合拢,轻轻一握。
没有用力,只是虚握。
可就在这一握之间,吕阚手腕内侧,忽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形状,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
“这是……”吕阚震惊抬头。
“登仙道场正式弟子的印契。”罗彬收手,“从今天起,你姓吕,名阚,字无妄。不是谁的替身,不是山的容器,是你自己。”
吕阚怔怔望着手腕上那朵白花,忽然,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他没哭出声。
只是肩膀无声颤抖,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旅人,在旷野中第一次,独自站稳。
这时,秦天倾缓步上前,深深一揖:“罗道长,此番援手之恩,天机道场铭记于心。雷平道观之患,我已传讯宗门,三日内,必遣阳神境长老亲临。”
罗彬颔首,未多言。
吴金銮长舒一口气,抹去额上冷汗,转向丝焉:“师妹,劳烦你即刻带人彻查道场各处风水阵眼,尤其注意地宫第七层——那三百年前的山灵残念,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清醒。”
丝焉点头,转身欲行,忽又顿住,回眸看向吕阚:“你……还记得雷平道观后山那棵歪脖子槐树吗?”
吕阚一怔,缓缓点头。
“树根下,埋着一个铁盒。”丝焉声音微涩,“盒子里,有你娘的梳子,和……罗显神写给你的信。他每年清明,都会去添一次土。”
吕阚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丝焉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风声。
罗彬抬头,望向主殿高悬的匾额——“登仙问道”四字,金漆剥落,露出底下陈旧木纹。
他忽然开口:“吴场主,登仙道场,不该叫登仙。”
吴金銮一愣:“那该叫什么?”
罗彬目光扫过吕阚,扫过苗鈭,扫过老龚、椛祈、秦天倾……最后落回那盏静静燃烧的白花灯笼上。
“叫‘守山’。”他说,“守一人,守一山,守一方阴阳界安宁。”
话音落下。
殿外,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浓雾,洒在吕阚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