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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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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84章 假面之下,计算至上,操盘一生!

    “老秦头!”

    罗显神整个人一颤,声音便变得极重!

    秦崴子没有任何反应,尸虫化的程度更高,整个身体几乎完全崩散成了三虫。

    一旦其灌入罗显神的七窍,真虫的侵染,哪怕罗显神能够做到“斩”中尸白,上尸青,他的魂魄一样会被污浊,一样会崩散成为真虫!

    说时迟,那时快。

    罗显神掏出神霄四御镜!

    镜面的铜光爆闪,更夹带着一抹白!

    灌注而来的七股真虫,瞬间哗啦散开,掉落一地!

    白烟不停地冒出,真虫在不停地扭动。

    随后它们快速......

    罗彬蹲在坑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土块边缘,指甲缝里嵌进灰褐色的泥。坑底刨土声早已停了,可椛祈还没上来。灰四爷的鼠尾尖儿在坑口晃了一下,又倏地缩回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了一口。

    “不对劲。”秦天倾低声道,指尖在腰间铜铃上一叩,铃音未响,只有一丝极细的震颤顺着地面爬上来——不是土层松动的震颤,是某种沉滞的、粘稠的搏动,仿佛整座山腹正缓慢地呼吸。

    罗彬瞳孔微缩。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灰四爷传来的悸动:那群荻鼠,在底下……停住了。不是被阻,不是疲累,是齐刷刷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溪流。

    贺临安喉结滚动:“地室……不该有活物。”

    话音刚落,坑底忽地涌出一股腥甜气,混着铁锈与陈年纸灰的味道。向苛脸色骤白,踉跄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短匕上,指节发白。椛祈的声音从坑下传来,轻得像一根断掉的蛛丝:“罗道长……它在等我。”

    不是“它在下面”,是“它在等我”。

    罗彬一把抄起白花灯笼,未点火,先将灯身往坑口一压。刹那间,坑壁藤蔓簌簌抖落灰屑,几片枯叶凭空卷曲焦黑——灯笼未燃,灯胎却已生威。这是以符骨为引、借灯形镇压阴脉的禁忌手法,寻常先生连灯胎都不敢触碰,唯恐反噬折寿。

    坑底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极轻的“咔哒”响起,像是朽木断裂,又似骨节错位。紧接着,无数细碎摩擦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如万千虫足刮过青砖。那声音不从坑底往上爬,反而自四面八方的岩壁渗出来——原来这凹坑根本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人用尸油混着黑陶粉,一笔一划蚀刻出来的“耳窍”。整面山壁,都是它的耳朵。

    “退!”罗彬暴喝。

    秦天倾铜铃终于震响,三声急促,音波撞上山壁竟凝成半透明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岩缝里钻出的细小黑虫尽数爆裂,溅出墨绿色脓液。但更多虫子正从贺临安方才画图的地面缝隙里拱出来,沿着他勾勒的风水线疯狂汇聚,眨眼间便织成一张蠕动的黑网,覆盖整幅布局图。

    贺临安浑身剧颤,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痉挛——他画的每一道线,此刻都成了虫群精准定位的坐标。

    “他改了局。”秦天倾盯着那张被虫网覆盖的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画的是破口,它把破口……当成了请神台。”

    贺临安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不可能!这局是我师叔亲手验过的!除非……”

    “除非你师叔,早就不是你师叔了。”罗彬截断他的话,灯笼突然亮起。不是柔光,是刺骨白焰,焰心竟浮出一缕灰雾,雾中隐约可见蜷缩的鼠形——灰四爷的魂契被强行抽离一缕,化作灯引。

    白焰照彻坑口。

    坑底景象豁然洞开。

    椛祈半跪在土坑底部,双手撑地,十指深深陷进泥土。她身后,一个黑影静静伫立。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层层叠叠的暗色褶皱,像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人皮,每一道折痕里,都嵌着一枚闭合的眼睑。最骇人的是它的脚——赤足踩在椛祈影子上,而椛祈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仿佛正被那黑影一口口嚼食。

    “椛祈!”向苛嘶吼着就要扑下去。

    苗鈭的手却比他更快,十二道金蚕蛊化作金线缠住向苛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拧断骨头。向苛痛哼一声,却见苗鈭另一只手已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上,指尖金芒一闪,硬生生将自己左眼剜了出来!那眼球落地即化,血珠未溅,只余一颗浑浊琥珀色的珠子,咕噜噜滚向坑口。

    罗彬瞳孔骤然紧缩:“金蚕舍目?!”

    苗鈭右眼独睁,瞳仁深处金线游走,竟映出坑底黑影的轮廓——那哪里是人形?分明是一具倒悬的青铜棺椁,棺盖虚掩,缝隙里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裂开一只竖瞳。而椛祈跪着的位置,正是棺椁正下方的“承灵穴”。

    “它没在吃她。”苗鈭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它在……借她的命格,开棺。”

    贺临安如遭雷击,踉跄跌坐:“承灵穴……是场主地室真正的入口!我们挖错了!那凹坑只是幌子,真正的破口在……在椛祈脚下!”

    话音未落,椛祈忽然仰起头。

    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嘴角缓缓向上弯起,弧度却僵硬得不像活人——那笑容,分明是贺临安方才在地上画图时,自己无意识模仿的、师叔常有的那种温厚笑意。

    “罗道长。”椛祈开口,嗓音却重叠着两个声调,一个是她自己的清越,另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仙洞山本地口音,“你师尊……在等你。”

    罗彬脊背一凉。

    贺临安师叔,三十年前就死在登仙道场地宫坍塌事故里。尸骨无存。

    坑底黑影缓缓抬手,指向罗彬。那一瞬间,所有虫群停止蠕动。山风骤歇,连树叶都不再摇晃。整个世界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一种低频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与罗彬腕上那只旧铜表的秒针跳动声,严丝合缝。

    滴答。

    滴答。

    滴答。

    罗彬猛地扯开自己左手袖口。腕上铜表玻璃已裂,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当年罗显神最后一次在仙洞山雷平道观签到的时间。

    “它认得这个表。”秦天倾声音发紧,“它知道你是谁的儿子。”

    罗彬没回答。他盯着椛祈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倒映着白花灯笼的火光,火光深处,却清晰映出另一张脸:瘦削,颧骨高耸,左眉梢有一道细疤——和罗显神年轻时一模一样。

    不是幻觉。是记忆的烙印,被强行拓印在活人瞳孔上。

    坑底黑影的手指,微微弯曲。

    椛祈身体一颤,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她指尖开始渗血,血珠不落,反而悬浮着,缓缓旋转,凝成一枚猩红符箓。那符形罗彬见过——雷平道观禁地石碑上的“镇魂引”,专用于封印阳神分身。可此刻符箓纹路扭曲,血线末端皆指向罗彬心口。

    “它要你的心。”苗鈭突然说,独眼中金线暴涨,“瘟癀鬼不吃活人,只吃‘锚’。你爹是仙洞山第一锚,你是第二锚。它啃不动你爹,就来啃你。”

    贺临安面如死灰:“场主……场主他早就算到你会来?!”

    “不。”罗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他算不到。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临安汗湿的鬓角,扫过向苛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秦天倾紧握铜铃的手上。

    “因为瘟癀鬼,从来就不是一个。”

    风忽然又起了。

    这一次,带着腥咸水汽,像从深海幽窟里翻涌而出。众人衣摆猎猎作响,可坑底那黑影,却纹丝不动。它周身空气凝滞,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在半空。

    远处山腰,登仙道场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不是道场晨钟的清越,是那种厚重、喑哑、仿佛由腐烂木鱼敲出的钝响。钟声入耳,贺临安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向苛喉间发出嗬嗬声,七窍同时渗出淡金色液体——那是田公泉被强行逼出体外的征兆。

    秦天倾猛地将铜铃按在贺临安后颈,铃舌狂震:“守住神台!它是借钟声催动你们体内残留的泉毒!”

    罗彬却没管他们。

    他盯着坑底。椛祈掌心血符已成型,正缓缓漂浮而起,朝他心口飞来。就在符箓离他胸口仅三寸时,罗彬突然抬手,不是格挡,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噗”的一声闷响。

    血符撞上他掌心,竟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可罗彬掌心皮肤并未破损,只浮现出一片蛛网状金纹——那是罗显神当年亲手绘在他心口的“守心咒”,早已融入血脉,此刻被血符激发,反向灼烧。

    坑底黑影第一次发出声响。

    不是人声,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刮擦,像锈蚀千年的青铜棺盖被强行推开一条缝隙。缝隙里涌出的不是阴风,而是浓稠如墨的液态黑暗,其中浮沉着无数微小人形,全都在无声尖叫。

    “吕阚!”罗彬突然厉喝。

    风停了。

    那墨色液流猛地一顿。

    黑影缓缓转头,望向罗彬身侧空处。

    罗彬身侧三尺,空气泛起涟漪,吕阚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不再是洞口初见时的谨慎模样,身上唐装染着暗红污迹,脖颈处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黑血。可他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你骗我。”吕阚开口,声音却比先前更哑,“你说……不需要帮忙。”

    罗彬盯着他脖颈伤口:“你被瘟癀鬼咬了。”

    “嗯。”吕阚点头,抬手抹去下巴上黑血,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它想把我变成钥匙。可钥匙……得听主人的话才行。”他歪头看向坑底黑影,“你说是不是,吕祖师?”

    黑影沉默。

    吕阚忽然笑了,笑声轻快得诡异:“它不敢应。因为‘吕阚’这个名字,是它亲手赐的。它怕我……想起自己是谁。”

    贺临安猛地抬头,嘴唇哆嗦:“吕……吕祖师?!雷平道观供奉的……吕祖?!”

    “嘘。”吕阚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裂开的唇边,血珠顺着他指尖滑落,“别叫错。我是吕阚,不是吕洞宾。那个骑驴的老道士,早在一百年前,就被瘟癀鬼吞进肚子里啦。”他眨了眨眼,左眼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而我呢?我只是……它胃里没消化完的一根骨头。”

    坑底黑影骤然暴动!

    墨色液流如怒潮般喷涌而出,直扑吕阚!可就在液流触及吕阚衣角的刹那,吕阚身影轰然炸散——不是消散,是分裂!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吕阚同时出现,或蹲或立或仰躺,将黑影团团围住。每个吕阚脖颈伤口都涌出黑血,血珠落地即化,竟凝成一圈暗红色符阵,将整个凹坑笼罩其中。

    “罗道长。”吕阚们齐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竟带着奇异的韵律,“它怕的不是你,是你爹留下的东西。可你爹留下的东西……”其中一个吕阚突然指向罗彬怀中,“在你身上。”

    罗彬下意识按住胸前衣襟。

    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铜钱。铜钱正面是“开元通宝”,背面却无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罗显神用指甲划出的、歪歪扭扭的“山”字。

    “它以为你是锚。”吕阚们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身影也开始模糊,“可你爹……把你炼成了凿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吕阚同时崩解,化作漫天黑灰。灰烬飘落,尽数被坑底墨色液流吞噬。可那液流颜色却骤然变浅,翻涌之势明显衰弱。

    罗彬不再犹豫。

    他扯开衣襟,将那枚铜钱按在坑沿青石上,右手中指猛地咬破,鲜血淋漓滴在铜钱背面“山”字刻痕上。血珠未散,竟沿着刻痕游走,瞬间填满整个字形,随即渗入石中。

    “咚。”

    一声沉闷鼓响,自地底传来。

    不是钟声,不是铃音,是某种巨大心脏搏动的回响。

    坑底墨色液流如退潮般急速回缩,顷刻间消失无踪。椛祈软倒在地,昏死过去。她身下泥土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微弱金光——那才是真正的地宫入口,深藏于山体龙脉交汇处,而非贺临安所勘测的风水破口。

    罗彬喘息粗重,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低头看那枚铜钱,血迹已干,可“山”字刻痕深处,却多了一道细微金线,蜿蜒如活物。

    苗鈭突然单膝跪地,十二道金蚕蛊齐齐昂首,朝着山腰方向发出无声尖啸。秦天倾铜铃骤然碎裂,三片铜屑悬浮空中,拼成一个残缺的“囚”字。

    贺临安瘫坐在地,望着山腰方向,声音破碎:“雷……雷平道观的钟……怎么停了?”

    罗彬缓缓起身,拾起白花灯笼。灯焰不知何时已熄,可灯罩内壁,却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篆:

    【山门已启,尔等速归。】

    字迹未干,远处山道上,赫然出现一行人影。为首者道袍素净,手持拂尘,正是罗显神。他身后跟着神霄山众真人,可所有人脸上,都凝固着一种古怪的、毫无生气的微笑,如同庙里新塑的泥胎。

    罗显神目光越过山坳,直直落在罗彬脸上。他嘴唇开合,声音却穿过数里山风,清晰送入罗彬耳中:

    “彬儿,你找到入口了?”

    罗彬没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枚带血的铜钱,轻轻放回胸前衣袋。

    铜钱贴着心口,传来一阵灼烫。

    不是温度,是某种久别重逢的搏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与地底那沉闷鼓响,渐渐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