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86章 我入地狱,我成道,我做佛,金轮现身!
这个动作的同时,罗彬握在右手中的雷击血桃剑脱落,他左手持符,掐诀,诀法成的一瞬,手指呈现一个怪异的动作,刚好接住那剑,剑,随之斩出!
打符,斩剑,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却又偏偏完成的连贯性招式!
一道血痕,骤然出现在秦崴子胸口!
大力,更直接将秦崴子斩飞!
轰然声响,是棺材应声炸裂!
再撞击声响起,是秦崴子撞塌了一棵树,又撞击在院内的井沿上!
那伤势,深可见骨!
甚至腹部都被切开一部分,能瞧见内里的脏腑!
吴金銮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稳稳将鹤骨钉与悬龟镜递到罗彬手中。他目光扫过满殿鬼影——那些被白花灯笼定住的摄青鬼、五狱鬼、血怨厉鬼,层层叠叠如凝固的墨浪,连最凶戾的司刑恶鬼残魂都未散尽,只余一缕灰气在灯下袅袅盘旋,似被无形蛛网牢牢缚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云锦山脚下那座破败土地庙里,自己曾亲眼见过一个红袍道士以三枚铜钱镇压七只扑面而来的青面鬼。那时他尚是登仙道场新任执事,站在香炉后头偷看,只觉那道士袖口翻飞如鹤翼,铜钱落地之声清越如磬,七鬼跪伏如泥塑。可眼前这景象……不是镇,不是压,是“收”——像收一束稻穗般自然,像收一件旧衣般随意。
“他们……还活着?”吴金銮声音干涩,却不敢抬高半分,唯恐惊扰了灯下那一片死寂。
罗彬未答,只将悬龟镜平托于掌心,镜面朝上。镜中映不出他面容,却浮出一层极淡的青雾,雾中隐约有九道人形轮廓,正缓缓旋转——那是方才被灯焰焚尽的四道魂魄所留残影:贺临安、司夜、两位神霄山真人长老。青雾每转一圈,便稀薄一分,待转至第七圈时,镜面忽地泛起涟漪,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镜心垂落,无声无息缠上罗彬左手小指。
他指尖一凉。
灰四爷倏然噤声,毛茸茸的脑袋猛地转向镜面,黑豆似的眼珠瞪得浑圆:“阴契引?!”
罗彬垂眸,看着那银线越缠越紧,最终没入皮肉,不见踪迹。他并未挣动,反而将小指轻轻一屈,仿佛只是捻走一粒尘埃。
“阴契引……是把死人魂魄炼成引路蛊,活人沾上,三日之内必折阳寿。”吴金銮脸色骤然惨白,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你……你怎敢接?!”
“不是我接的。”罗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棱坠地,“是它自己缠上来。”
话音未落,悬龟镜中青雾彻底散尽,银线却未断,反而愈发亮了几分,隐隐透出暗金纹路。镜背原本光滑的青铜表面,竟浮出八道细微裂痕,裂痕走向竟与先天十六卦中的“艮止”“巽入”“坎陷”“离明”四象隐隐相合!
椛祈一直静立右侧,此刻忽而抬手按住自己左耳——那里一枚银杏叶状耳坠正微微发烫。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未摘下耳坠,只垂眸盯着地上蔓延的毒虫残骸。那些曾聚成人形的蜈蚣蝎子早已瘫软成灰黑色油渍,可油渍边缘,正渗出极细的金丝,丝丝缕缕,竟朝着罗彬脚边那只黑金蟾缓缓爬行。
黑金蟾眼皮都不抬,只将前爪往下一按。
嗤——
金丝尽数汽化,蒸腾起一缕带着甜腥气的白烟。
老龚的脑袋在阶梯口晃了晃,鬼脸咧开个夸张弧度:“啧啧,小罗子,你这身板儿,怕是比四规山那几根老藤还招蛊啊!连‘金蚕反饲’的残脉都敢吸?不怕半夜肠穿肚烂?”
罗彬置若罔闻,只将鹤骨钉一一插入悬龟镜四周地面,钉尖朝内,围成半尺见方的微型阵眼。他指尖蘸了点自己舌尖血,在镜面中央画下一道弯钩——非符非篆,倒像半枚残月。
镜面骤然一震。
嗡……
低沉嗡鸣自镜心炸开,不似声响,更似骨髓深处被拨动的弦。殿内所有鬼影齐齐一滞,连那尚未散尽的司刑恶鬼灰气都凝成一线,直直射向镜面!紧接着,二百余道鬼影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镜中。悬龟镜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幽绿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便有一声凄厉鬼啸自镜内迸出,又戛然而止。
吴金銮瞳孔骤缩——那是“锁魂印”!传说中只有天师府嫡传弟子在渡“阴劫”时,才敢借地脉阴火强行烙下的禁制!可罗彬手中既无地脉图,亦无阴火引,单凭一面古镜、几枚鹤骨钉,便将二百余厉鬼尽数封入镜中?
“你……你到底是谁?”吴金銮声音发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罗彬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吴金銮汗湿的鬓角,落在他颈侧一道浅淡疤痕上——那是当年吴金銮替罗显神挡下一道煞气所留,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没回答,只将悬龟镜翻转,镜背朝上,轻轻放在苗鈭脚边。
“收。”
苗鈭颔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镜背八道裂痕交汇处。指腹落下瞬间,镜面爆开一团刺目金光,八道裂痕应声弥合,只余中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痣。
金光散去,镜面澄澈如初,映出罗彬平静无波的脸。
可就在这一瞬,吴金銮忽然浑身剧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抠住青砖缝隙,指甲崩裂渗血,喉咙里却发出嗬嗬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喉管深处往上顶!
“呃……啊——!”
一声非人的嘶吼冲口而出。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凸起急速游走,如同皮下钻着数十条活虫!更骇人的是他左眼——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惨白,最后凝成一片毫无生气的瓷白!
“夺舍未净!”老龚鬼脸陡然扭曲,“那老东西吃得太急,魂渣都卡在他嗓子眼里了!”
罗彬一步上前,左手扣住吴金銮后颈,拇指精准按在第七节脊椎凹陷处。他掌心并无发力,可吴金銮脖颈处游走的凸起却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铁钳夹住。
“吐。”
罗彬声音很轻。
吴金銮猛地弓起身子,张口呕出一口浓稠黑血。血中裹着三枚黄豆大小的灰白硬块,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绿雾气——正是天寿道场特制的“养魂膏”残渣!
黑血落地即燃,腾起三簇幽蓝火焰,火苗跳跃间,隐约可见三个扭曲人脸在火中挣扎哀嚎。火焰只烧了三息,便倏然熄灭,原地只余三撮灰烬,灰烬中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俱已熔断。
“断铃……”吴金銮喘息如风箱,冷汗浸透后背,“天寿……‘断铃试魂’?!他们早在我魂里埋了试炼铃?!”
罗彬指尖一弹,三枚断铃腾空而起,悬停于他掌心上方寸之间。他凝视着铃身内壁刻着的细密符文,忽然冷笑:“不是试炼铃。”
他屈指一叩。
叮。
一声脆响,三枚断铃同时震颤,内壁符文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拼凑成三个歪斜字迹:
【杀·罗·彬】
“是杀招。”罗彬声音冷得像霜,“借你魂为媒,引我近身,铃响即爆——炸的不是你,是我心口三寸。”
吴金銮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椛祈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罗先生,您左耳后第三根头发,断了。”
罗彬侧首。
椛祈伸出纤细手指,指尖距他耳后半寸悬停。那里,一根乌黑发丝正缓缓飘落,断口齐整如刀削,断处萦绕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灰气——与方才断铃中溢出的暗绿雾气同源,却更淡、更冷、更毒。
“天寿‘蚀魂线’。”椛祈收回手,银杏叶耳坠不再发烫,反而沁出寒意,“能悄无声息斩断活人本命发,断发即损三分魂力。您方才用舌尖血画符时,它就缠上了。”
罗彬抬手,拈住那根断发。
发丝在他指间寸寸化为飞灰,灰烬飘落时,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微小的青铜铃铛虚影,随即碎裂。
他抬眼看向吴金銮,目光沉静如古井:“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不杀他们了。”
吴金銮怔怔望着地上那三撮灰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大团大团裹着金粉的唾液。唾液落地即凝,化作三只巴掌大的金蝉,振翅欲飞,却被悬龟镜逸出的一缕青气牢牢缚住,只能徒劳扑腾。
“金蝉……蜕魂?”吴金銮喃喃,眼神逐渐清明,“他们给我喂的不是养魂膏,是‘蜕魂丹’……想把我炼成活体丹鼎?!”
“不止。”罗彬弯腰,拾起一枚断铃残片,指尖拂过其上裂纹,“天寿余孽在你魂里种铃,又给你服丹,是要借你魂魄当温床,养出一只‘双生鬼婴’——一阴一阳,一主一仆。你若活,鬼婴便弱;你若死,鬼婴即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横七竖八的登仙道场门人:“而这些人,全是饵。他们夺舍你道场,只为等你魂魄被‘蚀魂线’磨得最薄那一刻,引我现身。因为……”
罗彬抬手,指向自己左胸。
“……只有我能剖开你的心,取出那只还没长成的鬼婴。”
殿内死寂。
唯有悬龟镜中,传来极细微的刮擦声,似有无数细爪在镜内青铜壁上疯狂抓挠。
老龚的鬼脸忽然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小罗子……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蚀魂线断你头发?”
罗彬未答,只将手中断铃残片抛向悬龟镜。镜面泛起涟漪,残片没入其中,刹那间,镜内刮擦声戛然而止。
他转身,走向主殿深处那扇紧闭的乌格室石门。门缝里,正渗出丝丝缕缕比先前更浓的灰紫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诵经声传来,断断续续,音调诡谲,竟与方才埙曲有七分相似。
“乌格室里,不止有僧鬼。”罗彬停在门前,侧耳听了听,“还有活人。”
吴金銮猛然抬头:“丝焉?!”
“嗯。”罗彬伸手,掌心贴上冰冷石门,“她被绑在佛龛下,嘴里塞着‘哑婆草’,魂魄被三根‘镇魂钉’钉在泥胎菩萨眉心。但……”
他指尖缓缓下移,停在石门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刻痕上——那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桃核印记。
“……桃核印记,是傩紫境界的‘守心咒’。施咒者魂力太强,强行压住丝焉体内躁动的‘瘟癀’,反倒把她变成了……”
罗彬掌心猛地发力。
轰隆——
石门应声洞开。
灰紫色雾气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雾中赫然矗立着九尊泥胎菩萨。每一尊菩萨眉心都钉着一枚乌黑铁钉,钉尾缠绕着血丝般的红线,红线另一端,全系在佛龛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手腕上!
少女双眼紧闭,嘴角溢出黑血,可那黑血流至脖颈,竟诡异地凝成一朵朵细小的紫花,花瓣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最骇人的是——九尊菩萨泥胎,全都在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完全一致,眼窝深陷处,两点幽绿磷火正随着雾气明灭。
罗彬一步跨入雾中。
雾气触及他衣角,竟如沸水遇雪般嘶嘶消融。他目光扫过九尊菩萨,最终落在中央那尊最高大的泥胎上。泥胎额头,赫然印着一枚清晰桃核印记。
“不是把她变成容器。”罗彬声音穿透雾气,清晰无比,“是把她,炼成了……第十尊菩萨。”
吴金銮如遭雷击,踉跄扑到门边,却不敢踏入雾中半步:“不……不可能!丝焉只是个普通女道士,连‘观气’都不会!”
“她不会。”罗彬抬手,轻轻抚过那尊泥胎菩萨冰冷的额头,桃核印记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可罗显神会。”
他收回手,掌心赫然多了一枚新鲜桃核,桃核表面,正缓缓渗出殷红血珠。
“他早就算到今日。”罗彬将桃核攥紧,血珠顺着他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九朵细小血花,“所以,把最后一道‘守心咒’,刻在了这里。”
雾气深处,九尊菩萨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了一分。
而佛龛下,被称作丝焉的少女,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瞳,已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