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兽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做完这一切，李寒舟毫不停留，身形再度一闪，出现在了另一边的焰翼虎群落中。

    他故技重施，以雷霆之势斩杀了其中群居老大身旁的一头灵兽。

    紧接着是岩石巨猿、三眼妖狐、金羽雕……李寒舟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不断闪现！

    他没有滥杀，因为他的目的不是屠戮，而是挑衅，是将所有灵兽的仇恨都集中到“红衣女子”这个身份上。

    “吼！”

    一时间，失去了同伴的灵兽们彻底疯了。

    它们那本就混乱的意识......

    楚天行正啃着第三根香蕉，腮帮子鼓鼓囊囊，黑亮油润的毛发在山风里微微抖动，鼻尖翕动，不自觉地朝通臂神猿颈后那缕泛着淡淡青金光泽的绒毛凑近了几分——那气息清冽微甜，混着山野晨露与千年古藤的木质香，竟比香蕉还令他心尖发痒。

    “吼？”通臂神猿歪头，耳尖一抖，忽觉脖颈处被温热鼻息拂过，浑身一僵，尾巴尖儿本能地卷紧又松开，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春溪撞上青石。

    李寒舟瞳孔微缩，袖中手指无声掐诀，一道极淡的灵识悄然探出，扫过楚天行周身气机——果然！那丹药所化的气血洪流并未散去，反而如活物般在经脉间奔涌盘旋，更在识海深处凝成一枚猩红符印，形似蜷缩幼猿，爪尖勾着一缕未散尽的雷霆余韵。而更骇人的是，这符印竟与通臂神猿额心那枚天然青纹遥相呼应，隐隐共鸣，如双月同升，潮汐相引。

    “……糟了。”李寒舟喉结微动，指尖倏然收拢。

    浣溪早转回身来，笑得肩膀直颤，可目光触及李寒舟骤然沉肃的侧脸，笑意忽地一滞。她素来最擅察言观色，此刻分明看见李寒舟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仿佛窥见深渊裂隙——那不是丹药失控的慌乱，而是某种早已埋伏千年的因果，终于在此刻悄然浮出水面。

    “李兄？”浣溪压低声音，“可是……有异？”

    李寒舟未答，只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银白灵光，轻轻点向楚天行眉心。灵光甫一触碰，楚天行身上黑毛竟如被无形之手抚过，齐齐倒伏，顺滑如缎。可就在这刹那，通臂神猿猛地仰首长啸，啸声初时清越，继而转为低沉震颤，尾音拖曳出奇异韵律，竟与李寒舟指尖灵光频率完全契合！

    “嗡——”

    山崖间空气骤然粘稠，草木无风自动，连远处溪流都为之停驻一瞬。楚天行正啃到一半的香蕉“啪嗒”掉在地上，他茫然抬头，却见通臂神猿双眸已化作两泓幽邃青潭，瞳仁深处，竟有无数细小藤蔓缠绕生灭，枝叶舒展间，隐约浮现半幅古老图腾——正是楚家禁地石壁上那副失传万载的《通臂祖猿图》残卷！

    “浣溪！”李寒舟声音陡然绷紧，“护住天行神魂！”

    话音未落，楚天行体内那枚猩红符印轰然爆开！并非溃散，而是如种子破土，瞬间抽枝展叶——一道纯粹由气血凝成的虚影自他脊背透体而出，却非原先那暴烈狰狞的神猿虚影，而是一尊通体玄黑、四肢修长、面容模糊却透着亘古悲悯的巨猿！它单膝跪地，右掌覆于楚天行后心，左掌却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碧绿果核——那果核剔透如琉璃，内里脉络分明，竟与通臂神猿额心青纹一模一样！

    “祖猿血契……”浣溪失声低呼，指尖灵力瞬间凝成七道银环，稳稳套住楚天行七窍，“原来如此！楚家血脉里封印的，从来不是神猿之力，而是‘饲主’之契！当年初代家主以自身精血饲育通臂神猿一族，反将猿族本源烙入楚氏血脉，代代以丹药激发，却始终未曾真正唤醒契约本相……”

    她话音未落，通臂神猿已双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楚天行肩头。它脖颈处青金绒毛尽数竖起，一根细若游丝的碧光自额心青纹中抽出，柔韧如弦，轻轻缠上楚天行耳后跳动的血管——那血管之下，竟有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浮现，与碧光交缠，瞬间织就一枚巴掌大的藤蔓印记。

    楚天行浑身剧震，所有黑毛根根倒竖，却不再因羞耻而颤抖，而是某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战栗。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非人声，而是一串浑厚悠长的猿啼，音波所及之处，崖壁苔藓疯长，枯枝萌出嫩芽，连李寒舟袖口几道陈年剑痕，都悄然沁出点点新绿。

    “李兄……”楚天行的声音沙哑粗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奇异的澄澈，“我……看见了。”

    他闭着的眼睑下，眼球正急速转动，视野里没有山石草木，只有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亿万星辰正按特定轨迹旋转，每颗星辰表面，都浮动着细微藤蔓纹路。而其中最璀璨的一颗，赫然映照出通臂神猿此刻的轮廓——那轮廓正缓缓剥离，化作无数光点，汇入楚天行自己心口位置，与那枚新生的藤蔓印记彻底融合。

    “看见什么？”李寒舟沉声问。

    楚天行睁开眼，瞳仁深处已不见惊惶，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其间两点金芒如星火摇曳。他缓缓抬起毛茸茸的手掌，掌心向上，一缕碧光自指尖溢出，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半株虬结古藤——藤蔓蜿蜒至尽头，忽然绽开一朵纯白小花，花瓣舒展刹那，花蕊中竟跃出一只玲珑剔透的迷你神猿，朝着通臂神猿的方向，郑重叩首。

    “看见……我们本来的样子。”楚天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历经沧海的疲惫与了然，“不是谁饲育谁，不是谁驾驭谁……是共生。是同一片根须，扎进同一片大地。”

    通臂神猿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尾巴尖儿轻轻缠上楚天行手腕。那碧光藤蔓印记随之微光流转，楚天行身上浓密黑毛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肌肤，可那肌肤之上，却已浮现出淡青色藤蔓纹路，自手腕蔓延至小臂，如同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

    “药效未退，但‘契’已启。”李寒舟指尖银光悄然收回，神色却愈发凝重，“天行道友，你方才所见星图，可是楚家秘典《归墟星图》所载‘万藤同源’之象？”

    楚天行颔首，指尖碧光倏然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人形却布满青纹的手腕，忽然笑了。那笑容再无半分少年人的跳脱，反倒沉淀着山岳般的厚重：“原来祖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莫怕变，变才是真’……不是怕我变成妖兽，是怕我认不出，自己本就是这山野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尊玄黑祖猿虚影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山风。可就在虚影彻底消失的刹那，整座山崖忽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整片山脉都在共鸣——远处苍翠峰峦如浪起伏，近处嶙峋怪石表面，无数细小藤蔓破石而出，交织成网，网眼之中，一朵朵纯白小花次第绽放，花蕊里，皆有微小神猿影迹一闪而逝。

    “这……”浣溪指尖银环光芒大盛，却未阻拦，只凝望着漫山遍野的白花，声音微颤，“是‘万藤同源’的应验之兆！传说唯有真正唤醒饲主之契者，方能引动地脉共鸣，催生‘归墟白莲’……此花一开，方圆千里木元之气将自发归附，再无主仆之分，唯存共生之契！”

    李寒舟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一点雷光跃出，却未劈向山崖，而是精准落在楚天行眉心那枚尚未隐去的猩红符印上。雷光如针，刺入符印中心，竟未引发任何暴烈反应，反似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澄澈银辉。那银辉流转，竟将符印中残留的狂躁气血尽数涤荡，只余下最本真的生机脉动。

    “天行道友，”李寒舟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神猿丹的‘副作用’，或许从来不是错。是你血脉里沉睡的‘契’，借我雷火为引，借你心念为媒，强行破茧。而我……不过是恰巧点燃了那盏灯的人。”

    楚天行抬眸，墨色瞳仁里金芒流转，静静望着李寒舟。良久，他伸手，从地上拾起那根被自己丢弃的香蕉，剥开，递向通臂神猿：“喏，分你一半。”

    通臂神猿欢喜接过，却没急着吃，而是用毛茸茸的大拇指，小心翼翼擦去楚天行指尖沾着的一点香蕉泥。动作轻柔，如同擦拭稀世珍宝。

    山风拂过，满崖白莲摇曳，花香清冽，沁人心脾。李寒舟忽然想起尘浮神农鼎炉底那道始终未曾熄灭的幽蓝雷纹——那纹路，竟与楚天行腕上青藤、通臂神猿额心青纹，隐隐构成同一道古老符咒的残缺一角。

    他垂眸，指尖雷光悄然隐去，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鼎，这丹，这雷火……当真只是偶然么？

    浣溪不知何时已走到崖边，指尖轻抚过一朵白莲花瓣，低声呢喃：“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可它选中的人，却正经得让人心疼。”

    楚天行闻言，正咬下一口香蕉，闻言差点呛住。他咳了两声，黑眸弯起，指着自己腕上青纹笑道：“不正经？这纹路多好看！等回去，我就绣在楚家嫡系常服袖口上——以后谁再说楚家是驭兽世家，我就告诉他，我们是……共生世家！”

    通臂神猿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儿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润青金光泽，宛如一枚微小的、永不熄灭的星辰。

    山风浩荡，白莲如海。李寒舟立于崖畔，衣袍猎猎，袖中手指缓缓收紧。那尘浮神农鼎静静悬浮于他识海深处，鼎身幽蓝雷纹无声流转，仿佛在回应着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那刚刚苏醒的、绵延万古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