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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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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 第849章 妥善安排

    在李贞看来,李景隆就该上战场。
    当年李文忠十八岁就领兵出征,沐英十三四岁的时候就随军服侍朱元璋,朱文正则是刚投奔他的叔父然后立刻拎着刀子上战场。
    李景隆的情况好太多了,自小就学兵法、常在军...
    朱标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诸王——朱榑、朱梓、朱橚、朱守谦,还有尚未就藩却已常驻凤阳练兵的朱?。烛火摇曳,映得他们年轻的面庞忽明忽暗,有人低头啜酒,有人昂首谈笑,有人摩挲腰间佩刀,有人指尖轻叩案几,像在数着自己离青州、长沙、开封、桂林、大同的日子还剩几日。
    “老七。”朱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倏然一静,“你方才说,青州备倭,水师营新募三千人,皆未习舟楫之术?”
    朱榑一怔,随即抱拳:“回皇兄,确是如此。海寇狡诈,乘潮来去如风,我军若只守岸墙,终非长策。”
    “那便不是你该想的事了。”朱标搁下杯,指尖在紫檀案上轻轻一点,“你当思的是,如何教他们辨风向、识潮信、挽弓不惧浪涌、持矛不畏颠簸。兵法有云:‘教战者,必先练心;练心者,必先立信。’你若只把他们当戍卒使唤,三年后,青州仍无一船能出胶莱。你若肯蹲在码头上,和他们一起赤脚踩碎贝壳、一起嚼生蚝学咸腥之气、一起伏在湿滑甲板上练射箭……十年之后,东海便是你的校场。”
    朱榑喉结一滚,没说话,只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朱标又转向朱梓:“老九,潭王府邸图纸我瞧过了,廊柱雕螭,飞檐覆铜,金箔未干,已见奢靡。父皇当年在凤阳掘地三尺,只为寻一口能蓄雨水的陶瓮。你如今尚未就藩,宫室规制已逾亲王旧例两寸——这可不是礼部疏漏,是你自己点了头。”
    朱梓脸色微白,忙起身长揖:“皇兄明鉴!臣弟……实未细审工部呈报,只道依例而建。”
    “依例?”朱标笑了笑,竟不恼,反倒端起酒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你若真知何谓‘例’,便该知道洪武七年定下的《宗室营缮则例》,第三条写得清楚:‘凡未就国者,居所不得逾三楹,瓦色止青灰,梁枋不施彩绘。’你那图纸上描的,可是金线勾边的蟠龙藻井?”
    席间霎时落针可闻。
    朱守谦悄悄缩了缩脖子——他是靖江王,虽非嫡出,却是朱元璋亲侄孙,自幼养在宫中,与诸王同食同寝,却比谁都明白,这位太子哥哥不动声色的言语,比锦衣卫的诏狱更让人脊背发凉。
    朱橚却忽然抬头,目光清亮:“皇兄,臣弟前日试种的占城稻,在凤阳东郊六亩坡长势极好,穗沉粒密,较本地早稻多收一石三斗。另从安南带回的薯蓣种子,已令农官分作三处试栽,一处沙壤,一处黏土,一处水洼边缘。若明年春播前能确认耐涝性,便可通令凤阳八县推广。”
    朱标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暖意:“阿橚,你这话,比方才所有人的奏对都实在。”
    朱橚垂首:“臣弟愚钝,唯知一粒粮可活三人,一顷田可养百口。父皇常说,天下事,莫大于饥寒。臣弟不敢言功,只愿不误农时。”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报:“启禀太子殿下,中都留守司急报!西华门护城河段昨日暴雨,堤溃三丈,淹及仓廪三座,存粮浸水约四千石!”
    满座哗然。
    朱榑腾地站起:“可查清是何人督修?此乃杀头之罪!”
    朱梓也皱眉:“汛期未至,何以溃堤?怕是工料偷减,或贪墨成风!”
    朱标却未动怒,只问:“报信之人何在?”
    “在外候命。”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泥腿子模样的小吏被引进来,裤管卷至膝上,鞋底还沾着新鲜淤泥,脸上混着汗与泥,却眼神清亮,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殿下,这是从溃口捞起的夯土——您看。”
    他将陶碗高举。朱标俯身细察,只见土中夹杂大量麦秸、碎砖、甚至半截腐烂竹片,夯层松散,指压即陷。
    “这是谁监工?”朱标问。
    “是留守司经历司主事李彦章。”小吏答得干脆,“他每月初五、二十亲赴河工,每次只坐轿至堤上,看一眼便走。民夫说,他连铁锹都不曾碰过,只爱站在柳树荫下,听账房念拨款花销。”
    朱标默然半晌,忽而看向马寻:“舅舅,你当年在应天督建宝船厂,是怎么查工料的?”
    马寻正用竹筷剔牙,闻言抬眼,咧嘴一笑:“扒开船板,撬开榫卯,凿开铆钉,再往木缝里灌水——水渗得快的,就是朽木;铆钉锈得深的,就是废铁;榫卯咬不紧的,就是偷工。至于人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榑、朱梓等人,“我把工头关进船坞三日,断水断粮,只给一碗馊饭。第三日夜里,他全招了——哪块板子是谁家亲戚供的,哪根缆绳是哪家盐商塞的货,连账本夹层里藏了几张当票,都吐得干干净净。”
    朱榑倒吸一口冷气。
    朱标却颔首:“明日一早,你随我去西华门。”
    “啊?”马寻一愣,“殿下,臣……”
    “你不是中都留守司右军都督佥事。”朱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既在其位,便谋其政。堤溃非小事,若任由李彦章糊弄过去,明年汛期,溃的就不止三丈堤,而是整个凤阳府的民心。”
    马寻挠挠头,嘟囔:“这差事……比陪太子爷逛青楼还累。”
    朱标失笑,却忽然敛容:“舅舅,你可知为何父皇准你留凤阳,却不许你回应天?”
    马寻一怔。
    “因为父皇要你看住这些人。”朱标抬手,缓缓指向朱榑、朱梓、朱橚、朱守谦,最后落在朱?身上,“更要你看住你自己。”
    马寻笑容僵住。
    “你总说躺平,说有岳父护着、有姐夫提点、有舅舅耳提面命,便万事不愁。可你忘了,你姓马,你娘是徐达长女,你姐是当今皇后,你外甥是太子,你妹婿是秦王——你身上流的血,一半是徐家的烈,一半是朱家的火。你若真躺平,这火就熄了;你若真懈怠,这烈就散了。”
    殿内寂静如渊。
    马寻喉结上下滚动,许久,忽然起身,解下腰间鱼袋,双手捧过头顶:“臣马寻,领命。”
    朱标并未接,只静静看着他。
    马寻又道:“但臣有一请。”
    “讲。”
    “请殿下允臣明日调三百精锐卫士,不带刀,只携铁锤、凿子、量尺、水囊。再请户部郎中一人、工部主事一人、应天府推官一人,随臣赴西华门——不是查案,是重勘。”
    朱标点头:“准。”
    “还有……”马寻咬了咬牙,“请殿下准臣,明日午时,于溃堤处设坛,召凤阳八县里老、农官、河工、船户、织户、盐贩,凡曾受堤防之惠者,皆可前来诉苦;凡曾遭堤防之害者,亦可当场陈情。臣不判是非,只记名字、住址、所言、所证。三日后,公榜于凤阳鼓楼。”
    朱标眸光一闪,终于露出今日最深的一抹笑意:“好。就依你。”
    散宴已近子时。朱标送诸王至宫门,忽见远处角楼灯笼微晃,邱冰独自倚栏而立,手中拎着一壶酒,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
    “姑父。”朱标走近,拱手。
    邱冰侧身,将酒壶递来:“尝尝,凤阳新酿的黍酒,不烈,养胃。”
    朱标接过,浅饮一口,微甜微涩,果有稻香。
    “殿下是在忧心堤溃?”邱冰问。
    “忧的不是堤。”朱标望着远处沉沉夜色,“是人心。堤可筑,水可疏,可人心若如溃土,掺了麦秸、碎砖、朽竹,再高的坝,也不过是纸糊的墙。”
    邱冰沉默良久,忽道:“你比你爹……更懂怎么拆墙。”
    朱标一怔。
    “你爹拆墙,靠的是雷霆万钧,一锤定音,砸得碎、震得响,可碎渣扎脚,余震伤人。”邱冰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在月光下起伏,“你拆墙,是先摸清哪块砖松了,哪根梁歪了,哪处泥浆里掺了假——然后只撬那一块,只扶那一根,只刮那一层泥。不惊鸟,不扬尘,连灰都扫得干干净净。”
    朱标垂眸:“可若全是假泥呢?”
    “那就把墙拆了,重烧砖,重伐木,重和泥。”邱冰笑了,眼角皱纹舒展,“你爹烧的是青砖,你烧的是琉璃砖;你爹伐的是松柏,你伐的是楠檀;你爹和的是黄泥,你和的是金砂——慢些,费些功夫,可砌出来的,是能照见太阳的宫墙。”
    朱标久久未语。
    次日寅时,马寻已率三百卫士列于西华门外。他们未披甲,未持刃,只背负工具,腰悬水囊,足蹬草鞋。晨雾未散,露水打湿衣襟,却无一人喧哗。
    李彦章闻讯赶来,官袍未整,面色惨白,扑通跪在泥泞中:“下差知罪!上差饶命!”
    马寻蹲下,用凿子敲了敲他官靴上沾的淤泥:“李主事,你这靴子底,比堤上的夯土还硬三分啊。”
    李彦章浑身筛糠。
    “起来。”马寻忽然伸手,竟将他拽起,“别跪着,跟我走。”
    他转身,指向溃口:“看见那堆烂泥没?那是你经手的堤。你若真有心,此刻该赤脚踩进去,摸一摸哪层是虚的,哪层是空的,哪层底下埋着偷工减料的账本——而不是跪在这儿,求我网开一面。”
    李彦章嘴唇哆嗦,却一个字说不出。
    马寻不再看他,迈步走向溃口。三百卫士无声跟上,铁锤轻叩夯土,凿尖探入缝隙,量尺丈量断面,水囊倾水测渗——动作精准如钟表匠校准齿轮。
    辰时三刻,里老们拄拐来了,农官捧着禾苗来了,船户拎着破渔网来了,盐贩扛着半袋湿盐来了……数百人围在堤上,无人高声,只静静看着。
    巳时,马寻立于溃口中央,取来一块青砖,当众以铁锤击之。砖裂,内里赫然嵌着半截朽竹。
    “诸位乡亲——”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砖,是李主事签收的。这竹,是某商行塞进来的。这堤,是你们的命脉。今日我马寻在此立誓:凡涉此事者,无论官商军民,查实一人,杖三十,追赃十倍,流三千里;凡敢包庇、串供、毁证者,加等论处。而今日在场诸位,每人口述一事,无论大小,我记一字,榜示三日——若有一字出入,我马寻自卸右军都督佥事印,赴京面圣请罪!”
    风过堤岸,卷起他半幅衣袖。
    朱榑在远处看着,忽然对身边朱梓低声道:“怪不得……父皇让他留下。”
    朱梓点头:“他不骂人,不杀人,可比父皇骂人时更让人腿软。”
    日头渐高,马寻额上沁汗,却始终未擦。他身后,三百卫士已将溃口剖开七层断面,每一层都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红旗标虚土,黄旗标碎砖,蓝旗标麦秸,黑旗标朽竹,白旗标虫蛀木桩。
    正午时分,朱标亲至。
    他未穿朝服,只着素色直裰,缓步登上堤顶,环视众人,忽向马寻伸出手。
    马寻一怔,随即会意,解下腰间那枚银质鱼袋,双手奉上。
    朱标接过,未看,只握在掌心,转身面向百姓,朗声道:“诸位父老,此袋为中都留守司右军都督佥事印信。今日,本宫代父皇授马寻以‘堤务专理钦差’之权,赐尚方铁锤一柄,准其临机决断——凡涉河工者,不论品级,先捶后奏!”
    话音落,朱标亲手将鱼袋系回马寻腰间,又解下自己腕上一串乌木念珠,郑重挂于他颈上:“此珠,父皇所赐。今转予你——记住,铁锤可断砖,念珠不可断心。”
    马寻单膝跪地,额头触堤上湿泥,声音哽咽却如磐石:“臣……领旨。”
    远处,邱冰遥遥望着,将手中最后一口酒倾入泥土,轻叹:“这小子,终于……支棱起来了。”
    凤阳的风,吹过新裂的堤口,吹过三百卫士汗湿的脊背,吹过朱标素净的衣角,也吹过马寻颈间那串温润的乌木珠——它不响,却比任何钟鼓都沉;它不亮,却比所有日头都烫。
    而就在同一时刻,应天府刑部大牢深处,一名戴着重枷的囚犯正用指甲在牢壁上刻下第七道划痕。他手腕枯瘦,指节变形,却眼神幽深如古井。隔壁牢房里,另一名囚犯忽然嘶声大笑:“老瘸子,你还刻?再刻十年,也等不到徐达那老狗来救你!”
    那刻痕者缓缓抬头,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不等徐达……等马寻。”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将指甲狠狠划过第七道刻痕下方——那里,早已刻着三个模糊小字:
    “齐国远”。
    风穿过牢窗,拂过那三个字,仿佛一声叹息,又似一道谶语。
    凤阳的堤,还在修。
    大明的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