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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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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 第842章 又要打仗了

    李善长听说过烟草,但是没尝试。
    而在马寻的蛊惑,以及汤和的示范下,李善长也按捺不住好奇。
    主要是一些勋贵都碰这玩意儿,而且据说提神、解乏。
    就算不信任马寻,还能不信汤和?郑国公有事没...
    朱标站在凤阳城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翻涌的麦浪,风里裹着泥土与青穗的腥甜气息。日头正烈,蝉声嘶哑,连树影都晒得发白。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沾着细盐粒似的汗碱,衣领早已湿透,贴在后颈上,黏腻而沉闷。
    身后马蹄踏尘,常茂翻身下马,甲叶哗啦一响,大步走到他身侧,解下腰间水囊猛灌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喘着粗气道:“殿下,这鬼天气比云南雨林还熬人!您说咱大明将来真要在这儿种出亩产八石的稻子?臣瞧着地是薄,可旱季一来,沟渠没挖好,怕是连秧苗都活不稳。”
    朱标没应声,只将目光投向西南方——那边山势低伏,几道新修的引水渠如银线般蜿蜒入田,渠岸夯土齐整,柳条编筐压着石块,正是冯诚前年派工部匠人督造的“龙脊渠”。他记得冯诚当时说得极淡:“不为显功,只为三年之后,凤阳百姓挑水不用走十里,孩子上学不因天旱辍学。”那时朱标尚觉这话空泛,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何谓“无声处听惊雷”。
    “景隆呢?”朱标忽问。
    常茂咧嘴一笑,朝东边一指:“刚去巡营了。说是要教新募的乡勇练‘三叠阵’,还拉了三个老卒当靶子,一人拿竹枪、一人持藤盾、一人执短斧,轮着挨打——他说这是霍去病当年在河西练骑射的法子,叫‘破甲先破胆’。”
    朱标眉梢微挑:“他真敢用?”
    “咋不敢?”常茂拍拍腰刀,“昨儿还把我那柄‘斩云’借去比划,结果砍断两根竹枪,崩了刃口,现正蹲在铁匠铺里赔钱呢!”
    话音未落,远处烟尘又起,李景隆策马疾驰而来,甲胄未卸,脸上汗泥混着炭灰,像只刚从窑里爬出来的黑豹。他在朱标前三步勒缰,滚鞍落地,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殿下,左哨第三营三百二十七名乡勇,已能持盾列阵、听鼓进退;右哨第二营二百八十人,弓箭试射五百步,中靶率六成七;唯火铳营尚有滞涩,装药慢、点火迟,臣拟明日请工部火器司张主事亲授‘三定法’——定姿、定距、定心。”
    朱标静静听完,忽然开口:“你可知霍去病打河西时,麾下精骑多少人?”
    李景隆一怔,随即答:“据《汉书》载,初战不过八百轻骑,后增至万骑。”
    “他带八百人,敢深入两千余里,斩浑邪王子、擒相国都尉,靠的是什么?”
    李景隆略作思忖,肃然道:“是军令如山,更是将士信他——信他识途、信他断敌、信他绝不弃一人于死地。”
    朱标颔首,却转向常茂:“那你呢?若今日命你率五百乡勇突袭三十里外贼寨,你敢不敢接令?”
    常茂挠了挠后颈,嘿嘿一笑:“殿下,咱不说虚的。五百人?若给臣十日整训、五车干粮、三架云梯、二十桶火油,再许臣自选三百个会爬墙的泼皮混混……臣就敢烧他寨门,顺手刨他祖坟!”
    朱标终于笑出声,抬脚踢了踢他靴帮:“泼皮混混?你倒会挑人。”
    “可不是!”常茂挺起胸膛,“泼皮认路快、胆子野、不讲规矩——打仗哪来那么多规矩?刀劈进来时,谁跟你讲《武经总要》?”
    三人正说着,远处鼓声骤起,节奏沉缓而坚定,一声,两声,三声……不是操演的急鼓,而是祭典的太常律吕。朱标神色一肃,整衣理冠,常茂与李景隆亦立刻收声敛容,束甲正袍。
    鼓声由远及近,旌旗翻卷如云。先是十二面玄色“宗庙礼旗”开道,继而是二十四名青衫执事捧香炉、烛台、玉帛、俎豆徐行,再后是八佾舞生执羽籥而列,步履如尺量,衣袂拂风似松涛。居中一架素木辇车,无金饰、无华盖,只覆一层素绢,车辕横木上钉着三枚铜钉——那是凤阳旧俗,凡帝乡祭祖,必以“钉”代“鼎”,取“定基、定心、定乾坤”之意。
    辇车停稳,朱标缓步上前,亲手掀开车帘。
    帘内无人。
    唯有一方紫檀匣,匣面烫金四字:“皇考遗训”。
    朱标双膝触地,叩首三下,额头抵在灼热黄土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磐石:“孙儿朱标,奉旨回乡,不负圣训,不负黎庶。”
    话音落,风忽止,蝉声尽,满野麦浪静伏如跪。
    常茂悄悄抹了把眼角,李景隆垂眸屏息,连远处巡逻的士卒都不自觉挺直脊背,甲叶轻震。
    这时,一个瘦小身影拨开仪仗,跌跌撞撞奔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了毛的旧布老虎——刘姝宁来了。她今年九岁半,穿一身靛蓝细布裙,发髻歪斜,额角蹭着灰,却扬着小脸,脆生生喊:“舅爷爷!我替您守着麦田啦!今早数过了,东头第三垄,十七棵麦子结了双穗!”
    朱标一怔,随即展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小姑娘身上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暖意和皂角清香,小手攥着他袖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星。
    “双穗?”他柔声问。
    “嗯!”刘姝宁用力点头,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冯诚舅舅说,双穗是吉兆,预示丰年、人丁旺、社稷安!他还让我画下来,贴在祠堂柱子上,说让太爷爷在天上也看看!”
    朱标喉头微哽,轻轻抚她后脑:“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刘姝宁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您别总想着打仗,要多看看麦子怎么抽穗、驴子怎么打滚、旺财老爷爷怎么嚼草料……说这些事儿,比写八百字策论还难。”
    朱标一愣,旋即失笑,笑声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麦田上空。
    常茂挠头嘀咕:“冯诚大人这话说得……倒比《孟子》还扎心。”
    李景隆却若有所思:“殿下,臣斗胆进一言——您看这麦田,垄沟笔直,株距均匀,可若真遇旱涝,单靠人力引渠,终有力竭之时。臣前日与工部水部郎中闲谈,闻海外有‘水轮机’之制,以湍流激木轮,可提水三丈,昼夜不息。若能在淮水支流广设此器,凤阳万亩良田,十年之内可尽变膏腴。”
    朱标目光一凝:“水轮机?何处传来?”
    “东瀛使团随船匠人所献图样,现藏于将作监。”李景隆顿了顿,“只是图纸残缺,关键榫卯尺寸模糊,且其制需精钢轴承,我朝锻冶之术尚未达此境。”
    朱标沉默片刻,忽道:“传令,召将作监少卿张祥、工部水部郎中赵恪、钦天监副使汤和,三日后凤阳府衙议事。另遣快马赴京,调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马寻即刻南下——告诉他,本宫要他算一笔账:若以金山银矿所得之利,专供水轮机铸造、工匠培养、农技推广,十年内可增产几何?折银若干?养兵几何?”
    常茂听得一懵:“殿下,您真要动金山的银子?”
    “金山银矿是死物。”朱标望向远方起伏的丘陵,声音渐沉,“可人是活的。今日多一斗粮,明日便少一具饿殍;多一里渠,后日便少一场暴乱;多一个识字的农童,十年后便多一位知稼穑的县令。北元、纳哈出、东瀛、麓川……敌人永远杀不尽,唯有民心如铁,仓廪如山,才是真正的万里长城。”
    刘姝宁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这句话,小手悄悄掐着掌心默念三遍。
    此时,一名驿卒飞马而至,滚鞍跪禀:“启禀殿下!云南急报!沐英将军率军击溃麓川象兵于潞江畔,斩首三千,俘战象二十七头!另探得消息,麓川王遣密使潜入大理,欲勾结段氏余孽,图谋不轨!”
    朱标眸光陡寒,却未立下军令,只对李景隆道:“景隆,你即刻起草两道文书:一道奏报父皇,请敕封沐英‘征南大将军’,赐蟒袍玉带;另一道,密送云南都指挥使司——着沐英暂缓追击,转而督建‘滇西三堡’:一堡扼怒江渡口,二堡控澜沧隘道,三堡踞高黎贡山口。每堡驻军千五,配火铳五百杆、佛郎机炮十二门,另设军屯五千亩,筑仓廪、开医馆、立义学。”
    李景隆飞快记下,笔尖沙沙作响。
    常茂忍不住问:“殿下,为何不趁胜取麓川王首级?”
    朱标缓缓摇头:“取首级易,固边疆难。麓川山高林密,瘴疠横行,纵使十万大军深入,粮道一日中断,便全军覆没。不如筑堡为钉,步步为营,屯田为根,教化为脉——待其民识汉字、习农耕、通商税,十年之后,麓川不过我云南一府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声音低沉却如铁铸:“记住,大明的刀锋,不在马上,而在犁铧之下;不在檄文之中,而在仓廪之内;不在凯歌之上,而在孩童诵读的《千字文》里。”
    风又起了,卷起麦浪,也卷起他素色衣角。刘姝宁仰头望着舅爷爷的侧脸,忽然觉得那轮廓比祠堂里供奉的神像更庄严,比父亲书房悬挂的《山河永固图》更辽阔。
    她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青杏,塞进朱标手里:“舅爷爷,酸的,吃了不中暑。”
    朱标一怔,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毛茸茸的青果,果皮上还沾着露水,在日光下折射出微光。他慢慢剥开果皮,咬下一口——酸涩直冲鼻腔,泪水霎时涌上眼眶。
    可就在这酸得皱眉的刹那,他尝到了果肉深处一丝极淡、极韧的回甘。
    就像这凤阳的土,苦硬,却养得出双穗的麦子;
    就像这大明的路,崎岖,却走得动千军万马,也托得起稚子手中一枚青杏。
    远处鼓乐再起,是祭典第二项:分胙。
    朱标牵起刘姝宁的手,走向祭坛。常茂与李景隆落后半步,肩甲相碰,发出轻微铿锵。他们都知道,这一趟凤阳之行,祭的不只是朱家先祖,更是大明未来的筋骨与血脉。
    而京城方向,一封八百里加急正撕裂长空——朱元璋亲笔朱批赫然其上:“准。金山银矿所得,尽数划归工部水部,专款专用。另谕:太子标,凤阳既为帝乡,亦为天下农政之枢。尔所建之渠、所立之学、所植之种,皆为万世法。钦此。”
    朱标不知此诏已至,却在迈上祭坛石阶时,忽然驻足,抬手指向西南天际——那里云层厚重,墨色翻涌,隐隐有雷声滚动。
    “看。”他对刘姝宁说,“要下雨了。”
    刘姝宁眯眼望去,果然见一道银白电光劈开云幕,紧随其后,雷声滚滚如战鼓擂动,由远及近,震得脚下大地微微发颤。
    麦田里,所有乡勇齐刷刷抬头,望着那道撕裂苍穹的闪电,竟无人惊惶,只默默握紧手中锄柄、矛杆、或新发的火铳。
    雨,将至。
    而大明的犁铧,正深深插入这片等待滋润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