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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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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舅: 第840章 人情往来,别多心!

    身边的老烟枪出现的让人猝不及防,但是马寻对此也没特别意外。
    军中的人喜欢烟草、酒水,这都是常态。
    马寻也不会去过多干涉别人的一些生活和选择,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朋友之间也得有分寸感。
    ...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眼前层层叠叠的人头——文武百官垂手肃立,锦袍玉带在七月骄阳下泛着沉甸甸的光;乡老宿儒白发如雪,手拄乌木拐杖,脊背却挺得笔直;松江府来的几个老学究,袖口还沾着墨痕,此刻却屏息凝神,连咳嗽都压在喉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百姓,踮脚、伸脖、扒着前头人的肩膀往里张望,汗珠顺着黝黑的额角滚落,砸进新翻的泥土里,无声无息。
    马秀英亲手挥镰割断第一藤红薯蔓,藤茎断裂处渗出乳白汁液,在日头下微微发亮。她未戴凤冠,只挽了个素净的堕马髻,青布帕子裹住鬓角,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手腕。徐达与常遇春一左一右蹲下身去,铁锹入土三寸,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这是徐国公亲自定下的规矩:新粮出土,须见根见须,不伤块茎,不抖泥沙,每掘一穴,必由户部主事、礼部司仪、御史台监察三方同验。
    “起!”
    一声号子,泥土簌簌剥落,底下赫然卧着十数枚红薯,个个浑圆饱满,紫红表皮泛着蜡质光泽,大的如婴孩拳头,小的也似鹅蛋,藤须盘结如虬龙,湿泥簌簌滑落,露出底下粉白微黄的肉质——那不是晒干的薯干,是活生生刚离地的新鲜块茎,带着泥土腥气与微甜暖香。
    “一筐!重四十七斤!”
    梅殷的声音劈开嘈杂,震得近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他手中铜秤杆高高扬起,秤砣稳稳悬在四十七斤刻度上,纹丝不动。陈迪毛笔悬空半尺,墨汁将滴未滴,只等梅殷第二声报数便疾书入册。李祺则踱步上前,用尺量过筐底长宽高,又俯身捏起一枚红薯掂了掂,朝马秀英微微颔首。
    人群霎时炸开嗡鸣,却无人敢高声喧哗,只听见窸窣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一个穿洗得发白直裰的老儒猛地攥紧拐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此……此非《齐民要术》所载之‘甘藷’乎?然古籍云‘亩收不过百五十斤’,今……今这四十七斤一筐,若按此法丈量,岂非……岂非……”他喉头滚动,竟说不下去,只死死盯住那筐红薯,仿佛怕它下一瞬化作幻影。
    贾毓瑞就在他身侧,闻言只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上“薯谱初稿”四字墨迹未干。他并未翻开,只将册子贴在胸口,对着老儒低声道:“先生且看,此物非但可食,蒸煮煨烤皆宜;其藤可饲猪羊,其叶可作青贮;霜降后窖藏三月不腐,掘出仍鲜润如初。更不必提,耐旱耐瘠,沙砾咸碱之地亦能扎根——江南水田种稻,亩产七百斤已是极数;此物,”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北直隶荒坡试种三十亩,亩产千二百斤!”
    老儒身子晃了晃,身后两个年轻学子急忙扶住。其中一人颤声问:“敢问贾学士,此物……可代粟麦为常食?”
    “何止代之?”贾毓瑞朗声答道,“蒸熟入口即化,味甘如饴;晒干磨粉,可制饼饵糕团;切片曝晒,三年不蛀,军行万里,负十斤可饱百人旬日!去年冬,辽东大雪封关,三十万军粮转运滞塞,正是此物充作军粮,解了燃眉之急!”
    话音未落,忽听西边田垄一阵骚动。原是东莞伯何真亲率数十农夫,正将一垄垄土豆连藤拔起。那些土豆比红薯更显奇异——椭圆扁平,黄皮褐斑,大小不一,最小者如核桃,最大者竟似孩童头颅!农夫们抖落浮土,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块茎,有的藤下簇生七八枚,挤作一团,宛如地底结出的金疙瘩。
    “收地一亩,产土豆一百八十斤!”
    报数声再起,却比方才更沉更响。因这一百八十斤,并非单株称重,而是整亩实收——户部早已遣人丈量地块,钉桩划界,连田埂沟渠都计入在内。更有御史台官员持册在旁,逐筐登记编号,筐底烙印“洪武廿三年秋·京畿御田”九字朱砂。
    朱标悄然退至李贞身侧,低语:“舅舅,土豆之产,比预估略低。”
    李贞目不斜视,只将手中竹杖往地上一顿,杖尖挑起一小块土豆,泥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淡黄坚实肉质。“殿下勿忧。此批乃海船颠簸受损之种,发芽迟缓,结薯偏小。待来年精选健壮块茎育苗,辅以厩肥深耕,亩产三百斤当可期。更不必提,”他目光掠过远处尚未收获的玉米地,玉米秆已高过人头,粗壮挺拔,穗大如杵,“玉米尚在孕穗,若风调雨顺,穗重逾两斤者恐过半数——此物脱粒后,晒干碾粉,劲道胜于麦面,熬粥浓稠如乳,喂牲畜更是催肥神物。”
    朱标眸光一闪,忽而抬手,指向松江府几位面色铁青的士绅:“舅舅可曾留意?方才何真拔薯时,那位姓沈的员外,指甲掐进掌心,血珠都渗出来了。”
    李贞淡淡一笑:“松江棉布甲天下,然棉田耗肥甚巨,十年必瘦。彼辈守着万亩良田,却眼睁睁看着北直隶贫瘠坡地长出千斤薯粮——此非天降祥瑞,实乃人力所至。他们心里那杆秤,今日怕是要重新校准了。”
    果然,沈员外身旁一位穿宝蓝绸衫的中年人,忽然膝下一软,竟直挺挺跪倒在田埂泥地里。众人愕然,只见他双手捧起一把新掘出的湿土,凑至鼻端深深一嗅,继而仰天长叹:“神农氏!后稷公!我等读圣贤书数十载,竟不知稼穑之理深奥至此!此非祥瑞,此乃圣王授民以渔之大德啊!”
    这一跪,如多米诺骨牌倾颓。先是松江诸绅跪倒一片,接着苏州、常州等地乡老纷纷撩袍下拜,最后竟连围观百姓也呼啦啦跪倒大半,黑压压一片,额头触地,尘土飞扬。哭声、颂声、叩首声混作一片,竟盖过了蝉鸣。
    马秀英却未受此扰,她弯腰拾起一枚最小的土豆,指尖摩挲着粗糙表皮,忽而抬眼,目光如电扫过百官:“诸卿且记:祥瑞不在天上,在泥里;天命不在虚言,在仓廪。朕与太子、国公、诸卿,今日亲手掘出的不是粮食,是民心!是社稷根基!”
    话音未落,忽听东北角传来一声稚嫩却清越的童音:“启禀皇祖母!孙儿有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祖信与马祖麟并肩立于田埂,两人皆着赤色锦袍,腰束金带,虽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站姿却如松如柏。马祖信手捧一卷《农政全书》残本,指着其中一页:“此处言‘嘉禾一茎九穗谓之瑞’,然孙儿观此玉米,一秆独穗,何以称祥?”
    满场寂静。连蝉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朱元璋眼中精光暴涨,却未开口。马秀英却笑了,笑得极畅快,眼角皱纹舒展如菊:“好孩子,问得好!嘉禾之瑞,在形不在数。昔者后稷教民稼穑,始播百谷;今者李贞远涉重洋,携回五谷之外之谷——此非九穗之嘉禾,乃开万世之新禾!祖信,你可知玉米之穗,实为雌花?其雄花在顶,风过则粉落,授粉成实,一穗结子数百!此非一茎九穗,乃一茎纳天地阴阳之气,孕百籽以养万民!”
    马祖信怔住,低头再看手中书页,忽而双膝跪地,将《农政全书》高举过顶:“皇祖母圣明!孙儿愚钝,今始知‘瑞’字真义——不在祥云霓虹,而在仓廪实、民不饥、国不殆!”
    “好!好!好!”朱元璋连喝三声,大步上前,亲手扶起两个少年,目光灼灼如炬,“尔等记住:今日所见之薯、之瓜、之玉米,非止果腹之粮,乃朕与尔父、尔舅,为尔等子孙万代,埋下之火种!”
    此时日头西斜,余晖熔金,将满田新粮染成一片赤橙。红薯堆成小山,土豆垒作丘陵,南瓜则如金钟般排列整齐,青皮泛着幽光。炊烟自庄内袅袅升起,大锅翻滚,南瓜粥的甜香混着红薯蒸腾的焦糖气息,在晚风里弥漫开来。
    马秀英挽起袖子,亲自舀起一勺南瓜粥,吹凉,递向身旁一位颤巍巍的老妪。老妪枯瘦的手接过粗陶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浑浊老泪瞬间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甜……真甜啊……俺家娃儿饿了三天,就靠嚼观音土吊命……今儿……今儿能吃饱了……”
    这声哽咽,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刹那间,压抑已久的悲鸣、喜泣、狂笑、嘶吼,尽数爆发。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突然冲出人群,扑向最近的红薯堆,不顾泥污,抓起一枚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噎得直捶胸口,却仍含糊喊着:“甜!真甜!老子活到四十,头回尝着这滋味!”
    朱标静静看着,胸中热血奔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转身走向李贞,声音轻得只有二人可闻:“舅舅,下一步,该教他们怎么种了。”
    李贞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册子,封皮上赫然是《新粮耕作十二法》,内页密密麻麻,绘有翻地深度图、施肥配比表、轮作间隔期、防虫草药方……最末一页,是一幅大幅地图,标注着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诸省荒地分布,红圈圈出三百余处试点,旁边朱批小字力透纸背:“先试百处,成则遍植天下。三年内,使饥殍绝迹!”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如星子坠入凡尘。宴席设于庄内广场,百官与乡老同坐,粗陶碗盛着南瓜粥,竹箸夹着蒸红薯,铜盆里堆着切片土豆。朱元璋举碗,碗中粥色金黄,浮着几点油星:“此非琼浆玉液,却是朕登基以来,饮得最酣畅一碗!敬苍天厚赐,敬将士远征,敬农人汗滴,更敬——”他目光缓缓扫过李贞、朱标、徐达、常遇春,最后落在马秀英脸上,“敬朕之贤后,与尔等肱骨!”
    满座举碗,碗沿相碰,清越如磬。就在此时,庄外忽有快马飞驰而来,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亢奋:“启奏陛下!辽东急报!广宁卫今晨掘井得甘泉三眼,水质清冽,亩产红薯已破千五百斤!另,大宁都司报,试种玉米三百亩,穗大如斗,预计亩产八百斤!”
    满场寂然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朱元璋大笑,笑声震得案上烛火摇曳:“好!传旨——辽东、大宁,各赏银万两,赐耕牛千头!另,着工部即刻绘图,于京师南郊建‘天下新粮总仓’,仓成之日,朕亲祭仓神!”
    夜风拂过田野,带来泥土与新粮混合的醇厚气息。马秀英放下空碗,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玉米地,穗芒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宛如无数把待出鞘的剑。她轻抚腰间玉珏,那是朱元璋登基时所赐,上刻“执中含和”四字。如今玉珏温润,而天下,正悄然改写。
    朱标立于她身侧,忽觉袖口被轻轻扯动。低头一看,马祖麟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七叔,孙儿想学种地。”
    朱标揉了揉他头发,望向田埂尽头——那里,李贞正与徐达并肩而立,两人指指点点,似在规划明日犁地路线。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无垠的玉米地深处,仿佛两条沉默而坚韧的根,正扎向更深的黑暗与更远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