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国舅: 第838章 全都是垄断生意
现在的条件自然不要想要过滤嘴、无烟纸。
尤其是烟叶才刚刚传入大明,这玩意儿摆在大家面前,也没人会使。
何迪那些出海的人会抽烟,基本上也就是用小管子塞点烟叶进去,呛人的厉害。
马寻一时...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衣袍被七月的风拂得微微鼓荡,目光扫过眼前层层叠叠的人头——文武百官垂手肃立,乡老宿儒执礼恭谨,百姓踮脚张望,连卫所兵士的甲胄都擦得映出日光。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徐达与常遇春上前。二人躬身领命,各持一柄新铸铜锄,刃口锃亮,尚未沾泥,却已蓄势待发。
“开镰!”朱元璋声不高,却如钟鸣般沉稳滚过旷野。
马秀英率先俯身,左手拨开藤蔓,右手锄尖斜切入土三寸,手腕一沉一掀,褐红泥土簌簌翻起,底下赫然露出一串红薯——紫皮泛青,圆润饱满,最大的竟有小儿拳头粗细,最小的也似鹅蛋,密密实实连在一根粗壮主根上。她未起身,只将锄尖轻轻一挑,整串红薯便完整离地,泥块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油亮水润的表皮。围观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气之声,几个老农当场蹲下,伸手欲摸又不敢,只喃喃道:“这……这哪是山芋?倒像是地龙结的果子!”
朱标立刻命户部主事上前丈量:一亩一分地,实收红薯七十二筐。梅殷捧着竹制天平,每筐过称,报数声一声紧似一声:“第一筐,一百二十三斤!”“第二筐,一百一十九斤!”“第三筐,一百二十七斤!”……声音未落,陈迪已挥毫疾书,墨迹淋漓,纸页翻飞如蝶。李祺亲自监秤,指尖抚过秤杆银星,目不斜视。至第七十二筐时,数字定格于一百三十五斤——七十二筐,合计八千六百四十二斤。朱元璋亲自步至秤旁,亲手掂了掂空筐分量,又弯腰捏起一块红薯,指腹摩挲其表皮,触感微凉而韧,略带土腥气,却无半分腐朽霉味。
“再测!”他忽道。
李贞应声而出,身后两名农官抬来一口陶瓮,瓮中清水澄澈。红薯入水,浮沉片刻,竟无一沉底——七十二筐红薯,尽数浮于水面。朱元璋眉峰一扬,徐达已朗声道:“浮者为实,沉者为虚。此薯肉厚汁稠,比重轻而质密,晒干碾粉,必能久贮!”话音未落,贾毓瑞自人群后快步而出,双手捧一陶钵,内盛新掘南瓜,金黄瓤肉如蜜脂凝成,籽粒饱满如珠玉。“陛下请看!”他掀开盖布,热气蒸腾中,南瓜甜香扑面而来,“此瓜剖开,瓤重占全瓜七成,籽粒可榨油,藤叶可饲畜,茎秆可沤肥——一株之利,胜过三亩麦田!”
朱元璋未答,只转向朱标:“标儿,你来说。”
朱标缓步上前,拾起一枚土豆,削去外皮,露出淡黄薯肉,以银刀切开,断面细腻如脂,汁水微沁。“父皇,儿臣遣人试种百株于西山别院,七日发芽,三十日抽蔓,六十日结薯。亩产初测,五百二十斤;今观此田,肥力更甚,故有千斤之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善长、刘伯温等一众文臣,“诸公皆通经史,可知《齐民要术》载‘薯蓣’之名?可知《山海经》言‘赤松子食石脂,寿逾千岁’?此物非凭空而降,乃徐国公亲率舟师,越重洋、渡飓风,于万里之外孤岛寻得种源,经七年驯化,方得今日之实。它不择地而生,沙砾瘠土亦可成活;不惧旱涝,深秋霜降犹抱藤不萎;不畏虫蠹,藤蔓汁液苦涩,百虫远避。此非天降祥瑞,乃是人力格物致知之果!”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刘伯温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李善长垂眸盯着自己朝靴上沾的一点新泥,汤和喉结滚动,常遇春则咧嘴一笑,拍了拍徐达肩膀。远处,几个松江府来的老儒面色发白,其中一人袖中攥着的《春秋繁露》卷角已被汗浸透——他们曾私下讥讽姚广孝“妖僧乱政”,斥海运为“耗国蠹民”,如今眼见这浮水不沉、千斤盈亩的实货堆如小山,那套“天命在德”的老话,竟被一筐筐红薯生生砸得摇摇欲坠。
朱元璋忽然大笑,声震四野:“好!格物致知!徐达,你带回来的不是种子,是撬动乾坤的铁钎!”他转身,袍袖一挥,指向庄外延绵起伏的京畿良田,“传旨:即日起,户部设‘新粮司’,专司育种、授技、贷种、督耕;工部即刻绘图,于京师南郊建‘万斛仓’,凡新粮入库,三日之内,必使天下州县尽知其法;礼部拟诏,明发天下,言明此粮‘徐国公寻之,太子督之,李贞耕之,百官共验之’——一字不删,一画不改!”
“遵旨!”礼部尚书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晰可闻。
马秀英此时已命宫人架起三口巨镬,灶膛烈火熊熊。红薯去皮切块,南瓜削瓤蒸熟,土豆捣泥拌蜜,顷刻间甜香弥漫,勾得人腹中雷鸣。朱元璋亲手舀起一勺南瓜粥,金黄浓稠,热气氤氲,递向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松江宿儒:“王老先生,请尝此‘天赐之甘’。”
老儒颤巍巍接碗,汤匙入口,舌尖触到温软甜糯,眼眶骤然一热。他忽想起二十年前张士诚据吴时,曾强征民夫修海塘,饿殍塞道,而今眼前这粥,一碗足抵三日饥肠。他喉头哽咽,竟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田埂新泥上:“圣天子在上!老朽……老朽昔年愚钝,妄议朝政,今日方知,何谓‘仁政’!何谓‘德配天地’!”话音未落,身后数十位江南士绅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之声连成一片闷响。
朱标悄然退至李贞身侧,低声道:“舅舅,信儿与麟儿在后队候着,您看……”
李贞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马祖信、马祖麟两兄弟并肩而立,玄色劲装束发,腰佩御赐绣春刀,虽面容尚带稚气,脊背却挺得如两杆新枪。朱标会意,抬手轻击三掌。鼓乐忽起,非金非丝,竟是百名农夫手持木杵,敲击石臼,声如春雷滚滚。马祖信、马祖麟缓步出列,至御前五步处单膝跪地,甲胄铿然。
朱元璋目光如电,扫过少年眉宇间与李文忠如出一辙的凌厉轮廓,忽问:“马祖信,你父临终前,可曾对你提过一句话?”
马祖信昂首,声清越如裂帛:“家父言——‘吾儿当承国器,勿效犬马奔走之劳,当思经纬天下之策!’”
“好!”朱元璋击节而赞,“经纬天下,首在仓廪。今封马祖信为新谷侯,领‘新粮司’副使,专司育种训农;马祖麟为育民侯,领‘万斛仓’提举,督运储藏。世券已备,即刻颁赐!”内侍高擎锦匣上前,匣中两枚金印熠熠生辉,印文分别为“新谷侯印”、“育民侯印”,篆字端凝,压着朱砂朱痕。
李贞上前一步,未接印,反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呈上:“陛下,此乃徐国公手录《海东农经》残卷,详载土豆、红薯、南瓜三物习性、病害、轮作之法,另附海外诸岛土宜图十二幅。臣与信儿、麟儿已逐字校勘,今献于陛下,乞付刊行,广布天下。”
朱元璋展卷细览,只见墨迹苍劲,图中岛屿标注分明,某处火山灰壤旁批注:“此地薯蔓疯长,薯块尤硕,疑土含奇肥。”他久久凝视,忽将卷轴合拢,郑重交予朱标:“标儿,你亲自督印。首印千册,除颁各州县,余者尽数送入国子监、翰林院、太医院——告诉那些读书人,治国之学,不在空谈性理,而在俯身泥土!”
日影西斜,新粮堆积如山,金灿灿的南瓜、褐红的红薯、乳白的土豆,在夕照下泛着温润光泽。百姓早已按捺不住,孩童扒着箩筐边缘,眼巴巴瞅着那诱人的甜香;农妇们悄悄捻起一粒南瓜籽,对着阳光细看其晶莹剔透的纹路;连几个素来倨傲的翰林学士,也围在农官身旁,追问“为何此薯埋土愈久,甜味愈浓”。贾毓瑞被团团围住,正用小刀解剖一枚土豆,剖面纹理清晰如地图,他指着中心淡黄一圈道:“诸公请看,此处为‘母心’,若留此心育种,三年之后,亩产可再增两成!”
朱标踱至田边,俯身拾起一枚遗落的土豆,指尖拂去浮土,忽觉掌心微痒——土缝里钻出几只米粒大小的褐色甲虫,爬过他手背,又倏忽钻回泥中。他怔了怔,随即朗笑:“果然!虫亦识宝,争先来食!”众人循声望去,果见新翻的泥土上,细小甲虫正窸窣涌动,聚向薯块断口渗出的微甜汁液。这一幕比千言万语更直白:此物非但无毒,且生机蓬勃,连蝼蚁亦争相趋附。
暮色渐浓,宫人燃起松脂火把,光焰跳跃。朱元璋携马秀英立于高台,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新粮,身前是匍匐在地的万民。他未宣诏,只将手中一枚硕大红薯高高举起,夕阳为它镀上金边,仿佛一枚沉甸甸的太阳坠入人间。刹那间,欢呼如海啸般炸开——不是礼官引导的颂圣,而是农夫拍打胸脯的嚎叫,是孩童挣脱母亲怀抱的雀跃,是老儒捶地恸哭的哽咽。这声音如此粗粝,如此真实,裹挟着泥土的腥气、粮食的甜香、汗水的咸涩,撞向紫宸殿飞檐,撞向万里河山。
朱标立于喧嚣中心,却觉四野俱寂。他望着父亲手中那枚红薯,忽然彻悟:所谓祥瑞,从来不在云霞深处,而在黎庶掌纹之间;所谓天命,亦非虚渺谶纬,恰是这满目丰穰、万民饱暖的烟火人间。他缓缓解下腰间玉珏,抛入新掘的红薯坑中——玉珏沉入沃土,无声无息,却仿佛一颗种子,正悄然扎下更深的根须。
火光映照下,朱元璋侧脸坚毅如铁,马秀英眼角泪光闪烁,李贞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帆。远处,何迪跪在田埂,额头深深抵着泥土,肩头剧烈起伏——他拼死带回的岂止是种子?那是撬动旧秩序的杠杆,是烧穿千年迷雾的炬火。而此刻,松江府那位曾痛斥海运“悖逆天道”的老学究,正颤巍巍捧起一碗南瓜粥,热气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却照见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正被这人间至味,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