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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烟雨: 第六百九十四章 小有收获

    这是一片距离玉城两百多里的荒山,刘玉元说过,昨天他和那些人先是离开玉城百里,随后拐入偏僻小道辗转来到的这里,最终踏足山坳遭遇不测差点死在里面。
    立于树梢,犹如大自然一部分的陈宣饶有兴致打量着周围...
    刘大侠踏出天水阁八楼包间,足下未停,身形已如一道灰影滑入长廊尽头的阴影里。他并未走正门,而是借着檐角飞翘、雕梁画栋的掩护,足尖点过三处飞椽,翻出后窗,跃入一条窄巷。巷中青砖湿滑,墙头苔痕斑驳,几株野蔷薇攀着断垣疯长,风一吹,碎瓣簌簌落进他衣领。他伸手抹去额角汗珠,指尖微颤——不是惧怕,而是心潮翻涌太甚,压得丹田真气都微微不稳。
    他不敢回头,却忍不住侧耳细听。身后没有追兵,没有破空之声,甚至连一丝气机牵引都无。那姓陈的公子,竟真放他走了?连一句身份不问,一句来历不究,只端着酒杯一笑,便如送个寻常过客般,任他自去。这不合常理,更不合江湖规矩。权贵之家,尤其这般深不可测的贵人,抓了尾随者,哪怕不杀,也必拷问根底、录下口供、留下印信,以防后患。可那人,连他假扮樵夫时用的柴刀劈痕都没多看一眼。
    他摸了摸怀中那张薄薄的纸条——是夏梅临别前悄然塞来的,墨迹未干,只写了“月香居”三字,右下角又添两行小楷:“西市口第三家,戌时闭门;红线香粉,柜台左数第二格。”字迹清峻,毫无赘笔,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千钧之重。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一年了。三百二十一个日夜,他扮过乞儿、货郎、账房、更夫,混迹于玉城十二坊,蹲守过七处失踪女子最后现身的街口,翻过官府封存的卷宗残页,甚至潜入过刑部停尸房,在腐臭与寒霜之间数过三十七具无名女尸的指甲缝里是否残留同一种花粉。可线索,始终如烟似雾。直到今日,一个素昧平生的贵公子,只凭一句“相思冰月花”,便将整团乱麻的线头,轻轻一拽,露出了血色内里。
    相思冰月花……他当然知道。那是《百草异闻录》残卷里提过的名字,生于至阴之地,须得女子新丧未散之怨气浸润三年,方能在子夜月华下绽开三瓣银蕊,蕊心凝露,遇风即化为霜粒。此花无根无茎,不可移植,不可晒晾,离土半柱香便枯成灰烬——所以,月香居若真能批量制香,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有座活坟,一座源源不断吐纳新鲜尸气的活坟。
    他猛地顿住脚步,拐进一家卖陶俑的铺子,借着货架遮挡,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漆盒。打开盖子,里面并非胭脂水粉,而是一小撮灰白粉末,带着极淡的、几乎被檀香盖过的冷香。他凑近嗅了嗅,瞳孔骤然收缩——是红线香!他早先为查案,曾花五十两银子买过一小盒,就藏在这漆盒里,随身携带,只为比对气味。可此刻再闻,那冷香之下,竟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像凝固的泪,又像未干的血痂。他此前只当是香料陈旧所致,从未深究。如今被陈宣一点,才恍然惊觉——那不是陈腐,是尸气!
    冷汗顺着脊沟滑下,他迅速合上漆盒,手却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怒。一股滚烫的、几乎要灼穿五脏六腑的怒意。玉华国律,擅掘人坟、盗取尸骨者,斩立决;若以活人炼邪术,更是凌迟加焚魂,连祖坟都要被犁平三尺。可月香居……那家挂着粉桃纱灯、姑娘们笑语盈盈、连巡城御史都常去坐坐的“雅致香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干着比魔教更狠毒的勾当?
    他攥紧漆盒,指节泛白。必须立刻去查。但不能莽撞。陈宣提醒得对——“来头不小”。他抬眼望向西市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月香居的招牌在灯笼映照下,粉光流转,写着“醉月留香”四个缠绵小篆,美得令人心醉,也美得令人作呕。
    他转身,没入更深的暗巷。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西市口。月香居果然就在第三家,门面不大,却极尽精巧,门楣悬着一串琉璃风铃,风吹过,叮咚如泣。他没进门,只在斜对面茶摊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却如鹰隼,扫过进出的每一辆马车、每一个行人。戌时将至,店门口陆续停下几辆垂着厚帷的青布马车,车夫皆是黑衣肃容,下车后并不言语,只递上一块乌木腰牌。门内立刻有人迎出,接过腰牌,躬身引车入后院——那后院,高墙深锁,墙头覆着密不透风的藤蔓,连一只麻雀都难飞入。
    刘大侠喝尽最后一口苦茶,茶渣涩得舌根发麻。他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插着一把柴刀,如今却空空如也。夏梅带他回来时,顺手解下了。他苦笑一下,起身,走向街角一处不起眼的棺材铺。铺子门板半掩,透出昏黄油灯。他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桐油与新刨木屑味扑面而来。老板是个独眼老汉,正用砂纸打磨一口小棺材的边角,头也不抬:“买棺?新死还是备着?”
    “备着。”刘大侠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柜台上,“劳烦老丈,给这口棺材,加一层桐油,里外三遍,务必浸透。再给我寻个‘守夜人’的活计——就守这口棺材,今夜,戌时到寅时。”
    老汉眼皮一掀,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收了银子,又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黝黑的钥匙:“后院柴房,东头第三间。棺材在里头。守夜人?呵,你倒是个实在人。”他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记住,夜里听见棺材里有动静,别开盖,也别说话。点三炷香,香灭了,你就能走。”
    刘大侠点头,接过钥匙。他自然明白这“守夜人”的规矩——玉城地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些棺材,装的不是死人,是活物,或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守夜人,不过是替主家看守一口会呼吸的棺材罢了。而月香居的后院,离这棺材铺,不过隔着两条窄巷。
    戌时三刻,梆子声刚响,刘大侠已悄然伏在棺材铺后院柴房的屋顶上。他脱了鞋,只着袜子,踩着湿滑的青瓦,如一片落叶般无声飘落。柴房东头第三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月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屋中那口新刷桐油的棺材——漆黑发亮,散发着刺鼻的油味,棺盖严丝合缝,连道缝隙都无。他蹲下身,耳朵贴在冰冷的棺板上。
    起初,只有自己心跳声。咚、咚、咚……沉稳有力。可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蚕食桑叶般的窸窣声,从棺材深处传来。沙……沙……沙……不是虫,不是鼠,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某种活物在棺内缓缓爬行,又像无数细小的根须,在厚实的桐油层下,悄然蔓延、探伸。
    他屏住呼吸,指尖拂过棺盖边缘——那里,似乎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刻痕,呈螺旋状,从棺盖一角,一直延伸至另一角。他心头一凛。这绝非工匠所刻,倒像是……某种符箓的简化版?他曾在一本禁毁的《玄门杂录》残页上见过类似纹路,旁边批注只有二字:“镇煞”。
    镇煞?镇什么煞?
    他不敢久留,悄然退后,闪身掠出柴房,几个起落,已翻上隔壁月香居高墙。墙内,是一座幽深庭院,假山嶙峋,池水墨黑,几株枯瘦的梅树虬枝盘错,在夜风中投下鬼爪般的影。他认得那池子——白日里,他远远瞧见,几个丫鬟正往池中倾倒一种泛着淡粉色的水,水入池即散,却留下一圈圈妖异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伏在墙头,目光如电,扫向后院深处。那里,一座三层小楼孤零零矗立,窗纸糊得极厚,透不出一丝光。二楼右侧,一扇窗却微微开着一道缝。他眯起眼,运起全部目力——窗内,烛火摇曳,映出一个纤细的剪影。那剪影正俯身于一张长案前,案上摆着数十个青瓷小瓶,瓶口皆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剪影伸出手指,拈起其中一瓶,拔开蜡封,凑近鼻端轻嗅。随即,她抬起手,将瓶中粉末,细细洒向案旁一个敞开的、盛满清水的白玉钵中。
    那粉末入水,竟未溶解,反而如活物般聚拢、旋转,渐渐浮起,在水面凝成一朵小小的、银光闪烁的三瓣花形——相思冰月花!
    刘大侠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看到了!那女子,正是月香居的东家,人称“柳娘子”的柳含烟!传闻她出身江南商贾,一手调香术冠绝玉城,连宫中尚衣局都曾派人求购她的“醉月”系列。可此刻,她指尖拈着的,分明是来自地狱的引魂粉!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确认那玉钵里的东西,是否真的源于尸骨!他正欲翻身下墙,突闻脚下瓦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是他方才伏得太久,脚踝处一块松动的瓦片,终于不堪重负!
    几乎在同一刹那,小楼二楼那扇开着的窗,“啪”地一声,被一只苍白的手猛地关死!
    紧接着,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温度骤降,池中墨水翻起细密的泡沫,假山石缝里,几株本该枯死的苔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变绿,散发出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香!
    刘大侠如遭雷击,全身汗毛倒竖!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粘稠如胶、阴寒刺骨的气息,正从那小楼之中,汹涌澎湃地弥漫开来!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恶意的“场”!仿佛整座小楼,本身就是一头蛰伏的凶兽,此刻,它醒了,睁开了眼睛,正冷冷地,盯住了墙头那个渺小的闯入者!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掠!足尖在墙头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院外。可就在他腾空的瞬间,身后庭院里,那池墨水“轰”地一声炸开!黑色的水浪冲天而起,水珠四溅,在月光下竟折射出幽绿色的磷光!水珠未落,一只由无数扭曲蠕动的、半透明的黑色藤蔓交织而成的巨大手掌,已撕裂空气,裹挟着刺骨阴风,朝着他的后心,当胸拍来!
    避无可避!
    刘大侠眼中血丝密布,狂吼一声,不退反进!他猛地拧腰,整个人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不是取刀,而是掏出那枚装着红线香粉的漆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漆盒朝着那黑色巨掌狠狠砸去!
    “砰!”
    漆盒碎裂,灰白粉末如雪纷扬。
    那黑色巨掌甫一沾染粉末,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掌心爆开,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巨掌表面瞬间冒出大片焦黑的窟窿,发出凄厉的尖啸!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刘大侠借着这电光石火的一滞,双脚在院墙上狠狠一蹬,身体如炮弹般倒射而出,撞破棺材铺后院的薄薄木门,翻滚着跌入柴房!他反手抄起地上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柴,看也不看,朝着身后那扇刚被撞开的破门,用尽毕生修为,横扫过去!
    “轰隆!”
    木柴碎裂,木屑横飞。而门外,那只黑色巨掌的指尖,距离他的鼻尖,已不足三寸!掌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土与尸臭的腥风,扑面而来!
    他猛地低头,额头重重撞在门槛上,鲜血直流。可就在他撞下的同时,柴房内那口新刷桐油的黑棺,棺盖“砰”地一声,自行弹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尸体,没有陪葬,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幽深、仿佛能洞穿生死轮回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刘大侠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甸甸的疲惫。那眼神,竟让他想起了……陈宣。
    就在这死寂一瞬,门外那黑色巨掌,竟缓缓收了回去。庭院里,墨池恢复平静,假山上的绿苔迅速枯萎,腐香消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搏杀,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刘大侠额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那道棺盖缝隙,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你……是谁?”
    棺中人影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惊涛的宁静:“我叫秦如玉。”
    刘大侠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响!秦如玉?丞相秦彦的孙女?那个“七年后生了怪病,深居简出”的倾国美人?她……怎么会在这里?在一口棺材里?还……看着他?
    “你……你不是病着?”他失声问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棺中,秦如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仿佛有十年光阴的尘埃簌簌落下:“病?是啊,我病了。病得很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额角的血,又落回他眼中,“可我的病,不是不能见光,而是……不能离开这口棺材。因为一旦离开,我身上沾染的‘相思冰月’之气,就会失控,会……吃人。”
    刘大侠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吃人?这哪里是病!这是……诅咒!是封印!是比任何魔功都更阴毒的囚笼!
    “月香居……”他艰难地开口,“她们用你的……”
    “用我的‘病’。”秦如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用我体内因病而生、却比任何灵药都更纯粹的‘相思冰月’之息,去催熟她们埋在地下的那些……‘种子’。她们叫我‘活香源’,说我是玉城最珍贵的香料。”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而我,只是她们养在棺材里的一株……会开花的尸。”
    刘大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如此!所谓“怪病”,根本不是病!是阴谋!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一株培育邪花的温床!那丞相府门前排起的长队,那些趋之若鹜的“名医”,那些悬赏的“连理之好”……全都是幌子!是掩人耳目的迷雾!真正的“病根”,就在这口棺材里,在这月香居的地下,在那些被当作肥料的、无辜女子的尸骨之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嘶哑地问,目光死死锁住那双幽深的眼睛。
    棺中,秦如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你身上,有‘净’的味道。”
    “净?”
    “对。一种很淡,很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净’。”她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分辨,“像初春的溪水,像未染尘的雪。这种味道……很久没闻到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它是什么样子。”
    刘大侠怔住。净?他只是一个在泥潭里打滚的莽夫,靠的是拳头和直觉,哪来的“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今日砍柴时留下的树汁,还有方才撞破门槛时蹭上的泥污。
    “你骗不了我。”秦如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能闻到。就像……我能闻到月香居地窖里,那三十七个女孩身上,还未散尽的、属于活人的‘暖’。她们不是失踪,是被‘种’下去了。等着开出新的花。”
    三十七个……刘大侠眼前一黑。他查到的,是三十七具无名女尸。而秦如玉,竟说……她们还“暖”着?!
    “你……你能救她们?”他几乎是哀求着问出口。
    棺中,秦如玉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痛楚:“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的‘净’,只够守住这一口棺材,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再多,就会引来‘她们’。”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陈宣……他知道。他让我告诉你‘月香居’,不是为了让你送死。是为了让你……看见我。”
    刘大侠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陈宣?!那个放他走、给他酒喝、只求一个名字的贵公子?他……早就知道?!
    “他……”刘大侠喉咙发紧,声音嘶哑,“他为何不自己来?”
    “因为……”秦如玉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穿透了柴房的墙壁,投向天水阁的方向,声音缥缈如烟,“因为他要钓的,从来不是月香居这条小鱼。他要等的……是那条,藏在玉华国龙椅背后,真正吞掉了所有月光的……大龙。”
    话音未落,柴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不是巡城卫,不是捕快。那脚步声沉稳、厚重,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非人的节奏感。
    刘大侠猛地扭头。只见柴房门口,不知何时,已并排立着六个黑甲武士。他们身披玄色重铠,面覆狰狞鬼面,手中所持,并非刀枪,而是六柄造型古朴、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青铜长戈。戈尖斜指地面,六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六座山岳,轰然压向柴房!
    为首一人,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的手,指向棺中,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深渊中摩擦:“奉圣谕,缉拿叛逆‘活香源’秦氏。格杀勿论。”
    刘大侠霍然起身,挡在棺材前方,赤手空拳,面对六柄森然长戈。他额角的血还在流,视野有些模糊,可胸中那股滚烫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却烧得他双眼赤红!
    他忽然明白了陈宣为何不亲自动手。也明白了,为何自己一个无名小卒,会被卷入这滔天漩涡的中心。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光里。而有些人,注定要在黑暗里,为那束光,劈开第一道血路。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对着门外六个非人的黑甲武士,咧开一个染血的、近乎疯狂的笑容:
    “好啊。来吧。”
    柴房内,那口新刷桐油的黑棺,棺盖缝隙里,秦如玉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幽深的眼底,一滴清澈的泪,无声滑落,渗入棺木深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