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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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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行:大唐最后的悲鸣: 第二十四章 龟兹商队献礼

    疏勒河畔的七座烽燧升起狼烟时,李承岳赤金镇内对着武备库的账册皱着眉头。
    他的手指划过最后一行字:“龟兹硇砂仅剩三十斤,尚不足淬炼百柄陌刀。”
    案几之上放着河西节度使的亲笔回函,崔希逸在信中言明:河西道各州硇砂皆已调拨一空,目前已无可以调配之物。
    “报!玉门关来了一支驼队!”亲兵突然闯入的通报惊落了案上尘灰。
    李承岳急忙起身,疾步登城,但见暮色里逶迤着三十峰白驼,驼铃混着《西凉乐》曲调随风传来...
    为首老者身着联珠纹锦宽袍,腰间玉带上悬着龟兹都督府颁发的过所铜牌。
    “将军您好!老朽康怀恩,携石蜜、硇砂往凉州互市,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老者所说的汉话中带着很浓的焉耆口音,解开驼背上的革囊倾倒,紫红色的晶粒在夕阳下泛着冷凝光泽。
    “怎么样?此物可为上品?”李承岳看着一路小跑而来的赵铁山,出言询问道。
    赵铁山抓起一把硇砂凑近火把,晶体遇热即爆出细密青烟:“将军!确是上品啊!由龟兹北山矿洞所出!”
    李承岳在背着的双手微微发颤,但是面上仍保持着水一般的平静:“康老丈可知...此物现在属于军中禁运之物,老丈不担心...”
    话音未落,老者从怀中取出盖有安西都护府大印的牒文:“高节度使特批,凡持此牒商队,可售硇砂与安西、河西之唐军。”
    绢帛文书的边角处还沾着于阗玉屑,显然是刚刚穿越塔克拉玛干而来的见证。
    申时二刻,将军府内点起一个巨大的篝火堆,院中烤全羊的焦香漫过西侧校场...
    康怀恩撕着手中的馕饼笑道:“年前商队经过龟兹和于阗,碰巧看到高仙芝将军正在征发硇砂。于是老朽考虑到河西军应该也用得上,便把北山三处矿洞的存货都包圆了。”
    李承岳为他斟满一杯美酒,开口说道:“老丈既知如此,那这一批货,本将想要收下,您只管开价!”
    “哦?”闻此言,康怀恩倒是来了兴趣,“老朽三十驼峰之上至少有硇砂百石,未知将军要此物所为何事?”
    “老丈请看!”
    他将手中的新制陌刀交付于老者手上细观,刀刃映着火光显出流水纹,
    “好一个冷锻法!这硇砂用得值当!老朽与安西军做此生意业已十余载,还不曾见过如此好刀...”
    五更时分驼队启程时,三十峰白驼已换成满载的井盐与蜀锦。
    康怀恩在晨雾中叉手:“七日后自有二百峰驼队送硇砂来,还有这三十锭于阗玄铁,请将军不吝笑纳!”
    老者说着便从驼峰上取下一小匣,交给了李承岳,“只是这祁连山脚下的吐蕃游骑...”
    李承岳解下腰间鱼符掷去:“持此符过境,自有玉门军及各折冲府出迎三十里!”
    七日后,首批三百柄陌刀淬火完成,且在当日便交到了章功绰的手中,分发给陌刀营的老兵。
    李承岳站在点将台上,向下望着列阵操练的陌刀营方阵,丈二长刃的破空声如朔风穿林,
    忽然对王琮笑道:“该给崔节度的捷报添句新词了??龟兹硇砂淬唐刀,胡商亦解护河西。”
    午时三刻,李承岳正在巡察城防,忽听得城下驼铃清响,一队白骆驼穿过烽燧。
    他扶墙向下望去,但见领头的老者锦袍翻飞??正是七日前离去的康怀恩。
    于是便转头对着亲兵笑道:“快开瓮城!备好三瓮美酒!”
    “李将军眼力好生了得!”康怀恩未等驼队停稳便跃下鞍鞯,腰间过所铜牌撞得叮当响,
    “二百峰骆驼,每驼载硇砂四石,另有于阗玄铁三百锭??这可是高都护特意为您添的彩头!”
    赵铁山一步跨到驼队前抓起晶石,紫红碎屑从指缝簌簌而落:“康老丈,这成色比上回的还好!”
    他突然凑近老者低语,“北山矿洞最深处的'血砂',您这是把龟兹王族的私藏都搬空了吧?”
    康怀恩捻须大笑,眼尾皱纹里还沾着塔克拉玛干的沙粒:“上月吐蕃使者想用百斤麝香换这些砂子,老夫连毡帐都没让他们进!”
    他忽压低声音,“高将军在安西...唉,不提这个。李将军,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李承岳的手微微一动:“老丈但说无妨。”
    “能否让老夫见识见识这新陌刀阵。”康怀恩眼底闪过精光,“龟兹儿郎们传唱'唐刀如雪破楼兰',可老朽活了六十载,还没见过千柄陌刀齐出的场面。”
    话音未落,西面?望塔突然响起号角。
    王琮疾奔上城:“禀将军!斥候在三十里外发现吐蕃辎重队,押运的像是粮草!”
    李承岳与康怀恩对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老丈想看陌刀阵?今日便让您老见识大唐兵锋!”
    他转身喝令,“传令章功绰,陌刀营全体着甲!半刻钟后于疏勒河滩列阵!”
    河滩碎石在暮色里泛着铁灰,五百陌刀手分三列而立。
    康怀恩眯眼细看,惊见李承岳手中的陌刀,竟比其他新制陌刀还要长出四尺有余,八尺刀刃与八尺柘木柄在残阳下浑如一体。
    “此刀重六十二斤,老丈可要试手?”李承岳伸手将自己的佩刀递过。
    康怀恩双手接刀时踉跄半步,却倔强地摆出劈砍架势:“当年在碎叶城,老夫也是舞得动大食弯刀的...”
    吐蕃牛角号声破空而来,二百骑兵策马奔腾。
    李承岳跃上战马,陌刀指天划出寒弧:“锋矢阵!进!”
    五百柄陌刀同时前倾,刀刃织成钢铁荆棘。
    吐蕃千夫长啐出口中草根,挥动镶金马鞭:“唐军疯了!凭这几名步兵就想对冲骑兵?碾碎他们!”??此支部队,并未到过前线,所以不曾知晓李承岳陌刀队的勇猛。
    当第一排吐蕃马踏入方丈之地的刹那,陌刀阵突然变阵,如莲花般绽开。
    康怀恩在望楼上看得真切??前三列军士突然跪地反手拖刀,后两列陌刀自肩头平推而出,六尺刃锋恰与马颈同高。
    “断!”
    五百人齐吼震落了河岸两旁的胡杨叶,血雾瞬间漫过河滩。
    康怀恩死死抓住栏杆,看着吐蕃马头如熟透的瓜果般接连滚落。
    有个断腿骑兵侥幸冲入阵中,却被跪地军士自下而上斜劈,连人带甲断成两截...
    “这...这哪是陌刀...”康怀恩声音发颤,“这分明是移动的钢铁城墙!”
    李承岳策马掠过阵前,刀尖挑起半片吐蕃铁胄:“老丈可知,这刀柄里嵌着上次你们送来的三十石于阗玄铁?”
    残阳渐渐沉入祁连山,疏勒河水已被染成赭色。
    康怀恩解下腰间镶玉匕首:“将军若不嫌弃,这柄大食镔铁短刃...”
    李承岳笑着收下他递过来的弯刀,扭头命人取来一柄陌刀,满脸笑容:“我那柄太重,这柄制式陌刀,长约丈二,重三十八斤,今日送予老丈...”
    康怀恩抚摸着刀柄上“陌刀军”字样,瞳孔中映出了坦罗斯的烽火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