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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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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八百七十九章.大参王出土 本地帮来袭

    同样是这一上午,远在桓仁的赵家帮也没闲着。

    一大早晨四点刚过,邢三就起来做饭。

    六点刚过,吃饱喝足的王强、李宝玉、林祥顺、赵金辉四人背着枪,去替守后半夜的张援民四人。

    虽然是守夜...

    白虎听见“虎子”俩字,尾巴猛地一竖,甩得水珠子四溅,叼着鸭子就往邢三跟前蹽。青老虎不甘示弱,一扭身钻进芦苇丛,几下扒拉,又拖出一只翅膀扑棱着还没断气的绿头鸭,嘴边绒毛都沾了泥浆,可眼神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

    邢三蹲下,伸手摸了摸白虎湿漉漉的脑袋,又把青老虎下巴抬起来瞧了瞧——它右耳尖儿有道旧疤,是去年冬猎野猪时被獠牙豁开的,结了层灰白茧子。“好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沉得能坠进水里。赵军已拎着鹿角匙过来,蹲在水边,用指尖蘸了点浮在水面的薄雾似的水汽,在掌心画了个歪斜的“山”字,抬头道:“姐夫,这水洼子不对劲。”

    王强正弯腰捡鸭子,闻言直起腰,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咋不对?”

    “水太静。”赵军指了指鸭子落水处,“你听,没回声。鸭子掉下来,该‘噗通’一下,可刚才那几只,像摔进棉絮堆里。”他顿了顿,手往水洼西边一指,“那边草根儿发黑,叶梢泛黄,土色也潮得发青——底下怕是空的。”

    李宝玉刚把第三只鸭子塞进麻袋,闻言愣住:“空的?啥意思?”

    “老埯子。”赵军吐出三个字,嗓音忽然哑了半分,“不是地表看着囫囵,底下早被水泡酥了,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下去,能没到大腿根。”

    话音未落,马洋“嗤”地笑出声:“二舅,你唬谁呢?这又不是长白山老林子,还能有老埯子?”

    赵军没理他,只盯着水洼西沿一簇蔫头耷脑的苔藓。那苔藓颜色深得发乌,边缘却齐整得反常,像被人用刀片削过。他慢慢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铜尺——那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尺面磨得发亮,刻痕却一道不缺。他将尺子横在苔藓上方半寸,眯眼细看,尺影边缘竟微微晃动,仿佛底下有热气蒸腾。

    “不是老埯子。”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水底下有气孔,沼气往上顶,水才静得瘆人。”

    王强脸色变了。他记得昨夜喝酒时,杨景山醉醺醺拍着炕沿说过:“七棚甸子南岗那片,八三年发大水,冲垮了老林场的贮木场,底下烂树根沤了十年,踩一脚就冒泡……”当时谁当真?只当是酒话。可眼前这水洼,正卡在南岗坡脚,风向、日照、土质,全对得上。

    “得绕。”王强斩钉截铁,“狗不能下水,人也不能踩边。”

    话音刚落,白虎突然昂起头,鼻翼急速翕张,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噜声。青老虎立刻伏地,耳朵紧贴脑侧,脊背弓成一张绷紧的弦。两条狗齐齐转向水洼北岸——那里芦苇密得像堵墙,可风明明是从东边吹来的,芦苇却纹丝不动。

    “有活物。”解臣嗓音发紧,手已按在腰间猎刀柄上。

    赵军却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他解下缠在索拨棒上的红布条,轻轻抖开,又从衣兜里摸出三枚铜钱——一枚方孔,两枚无孔,边缘磨得温润如脂。他将铜钱按品字形排在布条上,双手合拢覆住,闭目三息。再睁眼时,他忽将布条往北岸芦苇丛中一抛。

    布条飘得极缓,像被什么托着。离地尚有半尺,忽地一顿,悬在空中,铜钱叮当轻响。

    “来了。”赵军低声道。

    几乎同时,芦苇丛“哗啦”一声炸开!不是野鸭惊飞,而是整片芦苇根部齐刷刷倒伏,露出底下翻涌的黑泥。泥浪翻滚中,一条粗逾碗口的灰褐色巨蟒昂首而出——头呈三角,额上凸起两块暗红肉瘤,鳞片缝隙里还嵌着枯叶与腐泥,腥风裹着沼气扑面而来!

    “蝲蝲蛄!”李宝玉失声叫出东北山民对这种沼泽巨蟒的俗称。

    那蛇并不扑人,只将三米长的躯体盘成数圈,蛇首高高昂起,信子吞吐如墨色闪电,死死锁住白虎。白虎浑身毛发乍起,却未退半步,喉间滚动着低吼,尾巴绷得笔直。

    “别动!”王强大喝,一手已拽住欲上前的赵金辉,“这玩意儿认准活物,一动就咬!”

    赵军却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拿枪,只将手中索拨棒往泥地上重重一顿。棒尾铜钱撞在硬土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沼气弥漫的湿重空气。巨蟒盘踞的身躯猛地一滞,信子倏然缩回,蛇首微偏,似乎在辨认这陌生的声响。

    “它听懂了?”马洋声音发颤。

    “不是听懂。”赵军目光如钉,盯着蟒首额上那两块暗红肉瘤,“是认得这个响儿——老山里打更的梆子,就是用这种铜钱嵌在木头上敲的。山精野怪,听着就怵。”

    话音未落,巨蟒竟缓缓松开盘结的躯体,竟似要退入芦苇深处。可就在此时,白虎猛然暴起!它并非扑向蛇首,而是斜刺里蹿出,一口咬住蟒尾三尺处!青老虎紧随其后,利齿狠狠钉进蟒身七寸下方!

    “糟了!”王强瞳孔骤缩。

    果然,巨蟒吃痛,整个身体猛地绷直如弓,尾部疯狂抽打。白虎被甩得凌空翻滚,撞在岸边青石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青老虎则被蟒身绞住前腿,咯咯作响!

    “开枪!”王强吼道。

    邢三早将猎枪举至肩头,可枪口刚稳,赵军却厉声喝道:“等等!”

    他竟快步冲向水洼边缘,俯身抄起一把湿泥,朝巨蟒左眼狠狠掷去!泥团不偏不倚砸中蛇眼,那巨蟒登时扬首嘶鸣,声音凄厉如裂帛。就在它仰头瞬间,赵军抄起索拨棒,棒端铜钱直刺蛇腹下三寸——那里鳞片略松,色泽稍浅,正是蟒类逆鳞所在!

    “噗”一声闷响,铜钱没入鳞缝。巨蟒剧震,盘踞的身躯轰然散开,泥水四溅。它并未暴怒反击,反而迅速缩回芦苇丛,灰褐色躯体如融雪般隐入黑泥,只余水面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几片缓缓下沉的暗红鳞片。

    死寂。只有白虎粗重的喘息声。

    马洋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二……二舅,你咋知道那儿是逆鳞?”

    赵军拄着索拨棒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声音沙哑:“你奶当年在长白山放山,被蝲蝲蛄缠住脚踝,是你爹用鹿角匙撬开它下颚救的。后来你奶说,这玩意儿肚皮底下,鳞片缝里总沾着老山参的须根——它偷吃参籽,参须扎进肉里,就成了记号。”

    李宝玉怔住:“那……那刚才铜钱……”

    “铜钱是引子。”赵军弯腰,从泥水里捞起一枚带血的铜钱,擦净递给王强,“我爹留的,沾过老山参的汁液。蝲蝲蛄闻着味儿,当是同类来分食,才没下死口。”

    王强接过铜钱,指尖触到那微凉的铜面,仿佛摸到了三十年前长白山巅的霜气。他忽然想起昨夜杨景山醉话里一句:“……南岗底下,埋着老林场的棺材板,说是镇蝲蝲蛄的……”原来不是胡吣。

    “走。”王强收起铜钱,声音低沉却笃定,“先回去,让杨家兄弟醒醒酒,再商量怎么过南岗。”

    众人收拾残局。七只野鸭,五只死透,两只扑腾着断了翅膀,白虎咬伤一只后腿,青老虎撕开另一只胸脯——这已是难得的收获。邢三将猎枪斜挎肩头,路过水洼时,特意弯腰掬了一捧水。水清冽刺骨,可他凑近鼻尖一嗅,眉峰骤然拧紧:“姐夫,这水里有味儿。”

    王强凑近一闻,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药渣混着朽木的苦涩气息直冲脑门。“人参?”

    “不是参。”赵军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干枯的紫褐色根须——是他方才趁乱从水洼边抠下的,“是龙胆草。但这么粗的老根,不该长在这儿。”

    他摊开手掌。那根须扭曲如虬龙,断口渗出淡黄色汁液,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蜜色光泽。“龙胆草喜阴寒,可这儿是沼泽,水温高,泥性燥。除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底下压着东西,把地气都改了。”

    没人接话。远处护林点屋顶的炊烟刚刚升起,灰白,纤细,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回程路上,白虎瘸着腿走,青老虎衔着那只断翅的鸭子,一步一蹭。赵军默默解下自己棉袄,裹住白虎后腿,又撕下内衬布条,将伤口仔细包扎。马洋想帮忙,被赵军挥手拦住:“它认生,你碰它,它疼得越狠。”

    走到护林点院门外,赵军忽然停步。他望着院墙边一丛野蔷薇——枝条粗壮,花苞青紫,花瓣边缘却泛着不祥的灰白。“这蔷薇,往年这时候该开粉花了。”他喃喃道。

    王强心头一跳。他记得《桓仁县志》里提过:七棚甸子南岗,清末曾设“打牲乌拉采参局”,专为皇室采办野山参。局子里的采参人,若寻到绝品“龙须参”,便要将其根须埋于蔷薇根下,以血饲之,谓之“养魂”。蔷薇花开之日,便是参魂归位之时。

    可眼前这蔷薇,花苞青紫,花瓣灰白……

    “姐夫。”赵军忽然转身,直视王强双眼,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咱今儿趟的这片林子,是不是当年采参局的‘禁地’?”

    王强喉结滚动,没答话。他看见院门虚掩着,杨景山正趴在门缝后,眼睛通红,手里攥着半截啃过的玉米饼子——显然,他早已醒了,且听了许久。

    屋里,炉火正旺。杨景山端出两碗热腾腾的土豆汤,汤面浮着油星,香气混着酒气氤氲满屋。他搓着手,眼神躲闪:“那个……昨儿个喝多了,说了些浑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赵军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忽然问:“杨师傅,南岗底下,真埋着棺材板?”

    杨景山手一抖,碗沿磕在桌角,发出“咔”一声脆响。他低头盯着汤里浮沉的土豆块,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埋是埋了。可棺材里没尸首。”

    “那装的啥?”

    “……参匣子。”杨景山抬起眼,目光浑浊,“光绪二十三年,采参局老把头带人挖出一苗九品叶,参体通红,芦头雕着龙纹。可抬参时天降雷火,把头跟八个伙计全烧成了焦炭。剩下的人不敢动参,就用百年紫檀雕了匣子,连参带匣埋进南岗龙脉眼上,又钉了七副棺材镇着……说是镇参魂,其实……”他苦笑一下,“是怕那参活过来,吃了人。”

    李宝玉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赵军却笑了,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尽,抹了抹嘴:“难怪蝲蝲蛄守着水洼。它不是护宝,是替那参守着门。”

    屋外,晨光终于刺破薄雾,照在护林点斑驳的砖墙上。墙缝里,一株野蔷薇悄然绽开一朵花——花瓣灰白,花蕊却是刺目的猩红,像一滴凝固的血,正无声滴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