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四十六章 心血来潮,佛门来袭
以昙无竭的心智,他几乎一听便猜出来,空见这是奔着谁去的。
最近这段时间燕州闹出来这般大的动静,陈渊与换日盟再次名动江湖。
不过金刚般若寺不可能是冲着换日盟去的,对方只有可能是冲着陈渊来...
赵宏天话音未落,燕王宫正殿内骤然掀起一股狂暴气流,殿中烛火齐齐爆裂,青砖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赵磐四霄足下蔓延而出,直逼赵宏天双膝。
赵宏天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腥气咽了回去——他如今元神残损、气血枯竭,连八境神台的根基都摇摇欲坠,这一道威压竟已压得他几乎跪倒。
“赵宏天。”赵磐四霄缓缓起身,玄色蟒袍猎猎如旗,腰间佩剑未出鞘,剑鞘却已嗡鸣震颤,似有千军万马在鞘中奔腾嘶吼,“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入赵宏天眼底:“你替燕王守定难军十七年,替我赵家镇北疆三千里,可你记不记得,当初你跪在燕山城外雪地里,冻掉三根脚趾,只求一个机会——不是为赵氏皇族,是为赵宏天三个字能刻进燕州军碑!”
赵宏天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莫云中是燕王之子?不错。”赵磐四霄冷笑一声,袖袍翻卷,一张泛黄绢帛凌空展开,上面朱砂勾勒的星图赫然浮现——那是大夏皇室秘传的《紫微命格图》,图中七十二颗辅星环绕帝星,其中一颗黯淡如烬,旁侧小字赫然写着:「赵氏庶支,南蛮所出,命格孤煞,逆冲天枢」。
“他生下来就该死。”赵磐四霄声音低沉如铁,“当年母妃临终前亲口下令,赐鸩酒、焚尸骨、削宗谱、断血脉。是我父亲——先燕王赵珩,偷偷改了诏书,只将他逐出王府,送入江湖,留他一条贱命,只为堵住朝中那些老东西的嘴。你真当他是被虐待逃走的?他是被亲手‘放走’的!”
赵宏天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渗出血丝。
“你恨我算计莫云中?”赵磐四霄向前踏出一步,整座大殿轰然一震,“那你可知,祁水河上那一战,我为何要亲自伏击陈渊?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逼莫云中现身!若他不动,我便永远找不到这个埋了十七年的钉子;若他动,他暴露的那一刻,就是换日盟崩塌的第一道裂痕!”
他忽然抬手,指尖一缕黑气缠绕,凝成半枚残缺玉珏——正是当年莫云中被逐出王府时,赵珩塞进他怀中的信物。
“这玉珏里封着一道‘九幽锁魂印’,专克南蛮血脉。莫云中每写一封密信,印中阴气便蚀他一分寿元。他以为自己在用智慧周旋,实则每日都在饮鸩止渴。他自刎时脖颈血喷三尺,却不见黑气萦绕——那是印已溃散,魂魄正在离体。他死得那么干脆,不是刚烈,是活够了。”
赵宏天怔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四哥。
“你问我为何倾巢而出?”赵磐四霄收起玉珏,转身望向殿外翻涌的铅灰色云层,“因为换日盟再撑不过二十日。中军清洗,必起内乱;赵敬轩野心昭昭,罗烈桀骜难驯,陈渊来历成谜,唐剑松……呵,他今日能为兄弟收尸,明日就能为兄弟殉葬。人心散了,比刀兵更利。”
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电:“赵宏天,你若还当自己是定难军副帅,就去安东城——那里还剩三千精锐‘黑鳞骑’,没被祁水一战波及。我给你三日,带他们来燕山城下听令。”
赵宏天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末将……遵命。”
“起来。”赵磐四霄声音忽而缓和,“你伤势未愈,此战不必你冲锋陷阵。我要你坐镇中军,替我盯住一个人。”
“谁?”
“陈渊。”
赵磐四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墨迹晕开,化作两个小字:「天魔」。
“祁水河上,他用的不是《天魔夺魄大法》。”他声音压得极低,“是残本——真正的《天魔经》第七卷《劫火照夜章》,失传两百年的禁术。那门功法不吸人神魂,只燃人命格。莫云中写密信时,命格已被暗中点燃,所以才会自刎时魂飞魄散,连轮回路都断了。”
赵宏天猛地抬头:“您……早知?”
“我知他练过。”赵磐四霄冷笑,“但不知他敢用。陈渊此人,表面谦和守礼,骨子里却是个赌徒。他赌莫云中不敢死,赌赵敬轩不堪大用,赌唐剑松重情轻权——他赢了两局,第三局,他输给了自己的贪念。”
殿外忽有急报传来:“禀四将军!燕山城东三十里,发现一队红巾军斥候,为首者手持青铜虎符,自称奉换日盟盟主之命,求见燕王殿下!”
赵磐四霄眉峰一挑,与赵宏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惊疑。
虎符?唐剑松疯了不成?竟敢派人直叩燕王宫?
“让他进来。”赵磐四霄拂袖,“赵宏天,你随我一同接见。”
一刻钟后,燕王宫偏殿。
那红巾军斥候不过二十出头,左耳缺了一块,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沟壑,却站得笔直如枪。他手中虎符高举过顶,铜锈斑驳,纹路却清晰可见——虎首衔环,环内刻着细密云雷纹,正是换日盟初立时,唐剑松亲手督造的十二枚“斩蛟虎符”之一。
“小人李鹞子,奉盟主之命,呈递密信。”青年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赵磐四霄接过虎符,指尖摩挲云雷纹,忽而眯起眼:“这虎符,是新铸的。”
李鹞子神色不变:“盟主说,旧符易朽,新符方能承重托。”
赵磐四霄不再言语,拆开密信。信纸素白,无印无款,只有一行墨字,笔锋凌厉如刀:
【莫云中死,中军乱,赵敬轩谋,罗烈疑,陈渊窥——换日盟已裂。然唐某尚存一念:燕州百姓,非尔赵氏私产。若四将军愿罢兵三月,许流民归田、释俘五千、开仓赈饥,唐某愿卸甲,携众赴燕山城下,面见燕王,歃血为盟。】
赵磐四霄读完,竟低笑出声。
“好一个‘面见燕王’……”他指尖一弹,信纸无声化为灰烬,“唐剑松这是在赌,赌我不敢应。”
李鹞子垂眸:“盟主说,若四将军不应,三日后,换日盟将尽焚粮草,裹挟十万流民西遁陇右。燕州自此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四将军纵得天下,亦得一座尸山。”
殿内死寂。
赵宏天握紧佩刀,指节发白。他知道,唐剑松不是虚张声势——换日盟真有那能力。三年前陇右大旱,流民百万西迁,换日盟便是靠接济流民起家,至今在流民营中仍有“唐公活命”的口碑。
赵磐四霄却忽然问:“唐剑松可提了条件?”
“提了。”李鹞子抬眼,“第一,不诛降卒;第二,不籍没流民田产;第三……”他顿了顿,“请四将军,亲手斩赵敬轩,以祭莫云中。”
赵磐四霄静了三息,忽然道:“你回去告诉唐剑松——”
“我允。”
李鹞子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耳朵。
“但有一个前提。”赵磐四霄目光如刃,“他必须亲自来燕山城,带陈渊、罗烈、赵敬轩三人同行。我要在燕王宫正殿,当着十万定难军将士的面,验明三人身份,再行盟誓。”
李鹞子喉结滚动:“若……若盟主不愿?”
“那便不必谈了。”赵磐四霄拂袖,“我明日便挥师东进,先屠安东城,再破祁水,最后围困换日盟老巢。唐剑松若真想保百姓,就该知道——我赵磐四霄从不跟将死之人讨价还价。”
李鹞子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殿门合拢刹那,赵宏天终于忍不住:“四哥!他真信唐剑松?”
“不信。”赵磐四霄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翻涌云海,“但我信陈渊。”
他缓缓转身,眸中寒光凛冽:“莫云中自刎时,陈渊站在人群最前排,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没看莫云中,也没看赵敬轩,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方向。”
赵宏天心头一凛:“他认出您了?”
“不。”赵磐四霄摇头,“他在看我的命格。”
殿内烛火倏然暴涨,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如同鬼神:“陈渊修的是《劫火照夜章》,这门功法看人,不看皮相,不看修为,只看命火。我命格太盛,盛到烧穿了所有伪装——他认出了我的‘龙气’,却故意装作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玄铁:“所以这场盟约,从来不是唐剑松跟我谈,是陈渊,借唐剑松的手,在跟我谈。”
赵宏天久久无言。
半晌,他忽然问:“若陈渊真是为天下苍生而来……”
“那就杀了他。”赵磐四霄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苍生?苍生只是棋盘上的黑子白子。真正的棋手,从不问子生死。”
他走向殿后密道入口,脚步沉稳:“赵宏天,传令黑鳞骑,三日后辰时,燕山城外校场列阵。我要让整个燕州都看见——”
“唐剑松跪在我脚下,陈渊站在我身侧,而赵敬轩的头颅,悬在燕王宫旗杆之上。”
密道石门轰然闭合,余下赵宏天一人立于空殿,烛火摇曳,将他孤影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柄即将折断的剑。
同一时刻,换日盟主营帐。
陈渊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张残破地图,正是燕山城布防图。他指尖蘸着茶水,在图上某处反复描画——那是燕王宫后山一处废弃矿道,入口隐在断崖瀑布之后。
帐帘轻掀,罗烈闪身而入,压低声音:“陈兄,燕山城来的信使走了。四霄答应了,但要求唐盟主带我们三人赴约。”
陈渊没抬头,只问:“李鹞子可说了什么?”
“说了。”罗烈皱眉,“他说四霄眼神不对,像在看死人。”
陈渊终于抬眼,眸中无悲无喜:“他是在看命火。”
罗烈一愣:“啥?”
陈渊起身,走到帐外,仰望满天星斗。夜风拂过,他衣袍猎猎,声音却沉静如古井:“罗兄,你信命吗?”
“我信拳头。”罗烈啐了一口。
“可有些人,生来就在命格之中。”陈渊指向北方,“赵磐四霄的命格,是‘亢龙’,九五之尊,却藏于渊下。他等的不是登基称帝,是等一条真龙陨落,再取而代之。”
罗烈悚然:“您是说……”
“燕王陈渊没死。”陈渊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粒星辉,“但赵磐四霄的命格,需要一场真正的‘龙陨’来祭炼。莫云中死得恰到好处,可还不够——他只是一条杂龙。真正能点燃亢龙命火的,是燕州气运所钟的真龙。”
他忽然微笑:“所以四霄要见我,不是为盟誓,是为验货。”
罗烈浑身发冷:“他把您当……祭品?”
“不。”陈渊摇头,眸光如电,“他把我当钥匙。”
他转身回帐,烛火映亮半张脸:“《劫火照夜章》最后一式,叫‘引龙入劫’。要引的,不是天上龙,是人心中那条龙。赵磐四霄想引的,是唐剑松心中那条‘仁义之龙’;而我想引的……”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是赵磐四霄自己心里,那条被锁了二十年的‘弑父之龙’。”
帐外,朔风呜咽,卷起漫天雪沫。
燕山城方向,一道赤色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血。
那是燕王宫最高的烽燧台,二十年未燃。
今夜,它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