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1:从北大开始: 第61章 八一年翻篇....
眼瞅着进了腊月门儿,年味儿就跟点了火的二踢脚似的,“噌”地就在胡同里炸开了。
今年张家的光景,那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往年过年,刘月娥总得精打细算,
肉割多少、点心称几两,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今年可不一样,厨房里从早到晚就没断过烟火气。
腊肉、酱肘子的浓郁香,炸丸子、炖肉的腾腾热气,顺着门缝窗缝一个劲儿往外飘,
勾得院里半大的孩子跟小猫似的,总在张家门口打转,吸溜着鼻子,眼巴巴地瞅。
张东健心里揣着事。
翻过大年,他这就要远渡东洋。
趁着年前还有点闲工夫,他拎着早就备下的礼,
把左右邻舍的门槛儿都踏了一遍。
他这会儿算是咂摸出点儿古时候那些乡绅富户,
为啥总爱在家乡修桥补路、施粥舍米了。
除了图个好名声,更紧要的,是那份“远亲不如近邻”的实在考量。
自己这一走,母亲独个儿守着院子,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或是遇上点啥急难事,
这些受了人情的老街旧邻,伸把手、搭句话,那情分就不一样。
这可比留多少钱都顶用。
比起儿子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刘月娥的心思可就简单透亮多了。
肩上没了沉重的生活担子,这些日子家里又人来人往,热闹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冷清。
更让她熨帖的是,眼瞧着儿子处事越来越周全,有了当家男人的担当模样。
这份宽慰从心底里透出来,映在脸上,竟是眉眼舒展,气色红润。
整个人瞧着竟比前两年还显着年轻、利索了几分。
一周后,清晨的空气干冷干冷的,呵气成雾。
张东健揣着手,溜溜达达晃到前门饭店时,
门口急得直跺脚的柳荫一眼就逮住了他,上前一把拽住胳膊,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我的小祖宗!你可真行!心比窝窝头还大!
今儿给你开作品研讨会,多少领导前辈都到了,你倒好,踩着点儿来!谱儿摆得够足啊!”
张东健本来就对这劳什子”研讨会”提不起劲儿,被这么一数落,更懒得装相,嘴一撇:
“谁乐意开这个啊?闹哄哄的,净说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我反正不乐意来。”
柳荫眉毛一竖,眼看就要发作,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这话,有本事你进去当着卫老太太的面儿再说一遍?”
张东健脖子下意识一缩,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换成讨好的笑,连连拱手:
“柳姐!亲姐!您可别害我......我哪儿敢啊!”
那位老太太的威严,他可半点不敢捋虎须。
柳荫得意地“哼”了一声,拽着他往里走:
“就知道你小子也就这点出息!快点的吧!”
进了饭店,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茶香和淡淡的烟味。
柳荫边走边低声快速介绍:
“阵仗不小,来了好些人,作协的、评论界的、报社的,还有文化口的领导......
你小子今天给我精神点,别吊儿郎当的!”
果然,大厅和旁边的小休息室里人影憧憧,交谈声嗡嗡一片,比张东健预想的要正式得多。
卫老太太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一眼瞥见他们,立刻抬手示意。
张东健赶紧挤过去。
老太太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张东健,先是习惯性地想瞪眼,但场合所限,只是压低声音快速道:
“一会儿跟着我,少说话,多听。”
说完,便拉着他开始引荐。
“这位是作协的汪先生。”
汪先生看起来比老太太年纪略轻,身板挺直,精神矍铄。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张东健的手有力地晃了晃,笑容温和:
“早就想见见你了,后生可畏啊。你那篇《张居正》,气象不小,笔力也健,很难得。”
张东健连忙微微躬身:
“汪先生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没想到,汪先生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声音也压低了些:
“我听人说,你好像对‘作家”这个名头,有点......瞧不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责难,倒有几分戏谑。
旁边的卫老太太一听,立刻横了张东健一眼,正想开口替他打个圆场,
汪先生却抢先眨了眨眼,用更小的的声音对张东健说:
“老实讲......有时候,我也挺瞧不上这名头的.....”
这话说得既大胆又俏皮,完全出乎张东健意料。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也“噗嗤”乐出了声,
那点拘谨瞬间消散了不少,只觉得这位先生真是妙人。
汪先生拍拍他肩膀,笑着走开了。
他刚转身,卫老太太的手就精准地拧上了张东健的胳膊内侧,低斥道:
“叫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秃噜!早晚把你那嘴缝上!”
张东健疼得龇牙咧嘴,还得陪着笑,不敢出声。
接下来,老太太领着他,在人群里穿花蝴蝶似的转了一圈,
认识了这个主席,那个主编,这位评论家,那位学者……………
张东健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点头,握手,说着“幸会”、“多指教”,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要不是老太太压着阵,他压根没兴趣认识这些人。
老太太的意思他明白,不就是‘和解吗?
可他又不打算扎进这文学圈子里混饭吃,
认识这么多“山头”干嘛?
累得慌,没那必要.....
九点整,众人移步会议室。
作为今天唯一的主角,张东健被安排在椭圆形长桌靠前的位置,紧挨着卫老太太坐下。
会议室前方墙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咱们的于百岁》作品研讨会”。
气氛一下子正式起来。
张东健刚落座,就注意到会议室侧后方,架着照相机的记者。
会议开始前,那相机还特意对准他,“咔嚓咔嚓”闪了好几下,晃得他眼晕。
上面,一位文化部门的领导开始致辞,讲的都是些高屋建瓴、肯定创作方向的话。
下面,张东健微微侧身,凑近老太太,用气声问:
“咋还有记者?这阵仗......至于吗?”
老太太目不斜视,嘴唇几乎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停顿了一下,可能怕这小子真不懂轻重,又极快地补充了一句:
“这叫‘政之正确”,扩大影响,树立典型。明白没?”
张东健恍然,原来如此。
研讨会不紧不慢地往前推着,屋里暖气给得足,熏得人脑门儿有点发晕。
轮带张东健发言时,他捏起柳荫事先给他?饬了好几遍的那份稿子,眼皮儿都没多抬,照着念。
声儿是稳的,可也没啥劲儿,平平塌塌,跟念街道通知似的。
左右不过还是那套词儿.....
“展现了咱庄稼人的那股子闯劲儿”
“摸准了时代变迁的脉”......
归根结底,扣死了就是拥护“分田到户”这桩大好事。
底下坐着的各位,有的支棱着耳朵,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有的跟着话音儿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更多的人,是在笔记本上划拉,沙沙沙沙,听着倒挺忙活。
可这些话,是过了心还是只过了过耳朵,那就两说着了。
台上别人接着?啵,话是越说越玄,从文学扯到天下大势,云山雾罩。
张东健身子在椅子上,只觉得和这帮人,不在一个频道。
魂儿可早就出溜了。
眼看着1981年就翻篇了。
大洋那边儿,米国佬那位演电影出身的里根大总统,
正为小日子窜起来的速度直嘬牙花子呢。
东洋的汽车、电器满世界卖,眼瞅着要骑到山姆大叔脖颈子上。
里根这老头儿,最后琢磨出的招儿,不是硬堵.
是玩更花的市场手段,松绑放权,把制造业,扔给了小日子。
这一手,眼下看是退,可指不定就埋下了坑。
往后十年,美国佬靠着金融和高科技,再从小日子儿手里把老大位子抢回来....。
也是这一年,在硅谷那地界儿,IBM鼓捣出个叫“个人电脑”的铁盒子,型号是5150。
那家伙,笨了吧唧,内存寒碜得就16K,慢得跟牛车似的。
可谁也甭说,世界从这一天起,它就不一样了。
张东健想到这儿,眼神儿有点发直,又想到了自己。
1981年,是改开以后头一道真格儿的坎儿。
老办法不灵,新路子坑洼。
可哪有一帆风顺的美事?
一个十亿人口、底子还薄的大国,想甩开膀子现代化,蹿成世界上的强主儿。
得试,得改,得咬牙扛住这阵痛。
虽说八二年更不容易,可以后来人的眼光来看,它还不是走过来了嘛。
“......所以说,在XX领导下,咱农村这改革的路子,必定是越走越亮堂,越走越宽敞!”
台上不知哪位领导的总结,嗓门豁亮,把张东健那跑出八里地的魂儿一下子给拽了回来。
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一片配合默契的巴掌,噼里啪啦。
张东健也跟着拍,手心碰手心,没多大响动。
只是他没注意,他思考时的样子,被记者们拍了个正着。
隔天就刊登到了报纸上了。
(补补窟窿,第一卷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