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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暴君后她退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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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暴君后她退游了: 12、别走

    云济楚第一反应是躲开。
    求生的本能使她身体比脑子更快,生怕被掐住脖子,连忙往后一撤。
    然而,赫连烬只是掌心向上,离她不远不近,看似是想把她从地上拉起。
    见她往后躲,赫连烬先停住,而后没脾气似的轻声道:“起来。”
    修长手掌依旧停在不远不近处。
    云济楚没有把手搭上去,自己站起身。
    “太后可有刁难你?”赫连烬收回手。
    刁难?恐怕是刁难未遂。
    云济楚摇头,“未曾。”
    赫连烬点头。
    二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赫连烬不看书也不看云济楚,神游天外一般,像是在等对方开口,又像是只想这样静静的共处一室。
    云济楚摸不准,便不说话。
    “听闻你擅作画,今日阿环采了一枝栀子置于瓶中,你若画得好,她会开怀。”
    赫连烬的目光遥遥看向书案旁的花瓶。
    顺着看去,只见栀子花盛放,优雅静谧。
    写生,很简单。
    云济楚又扫了一眼书案上的各色毛笔还有彩墨,作画所用之物一应俱全,她有些高兴。
    “臣妾斗胆一试。”声音也听得出雀跃。
    云济楚专心作画,赫连烬的视线追随着她。
    看她摊开纸张,又埋头研墨,润笔调色,一会看看那枝栀子,一会垂头勾勾画画,模样专注。
    没了靠近时的惊惧,也没了独处时的落寞,她提笔落笔,干脆利落,仿佛缺失的一缕魂魄归位,唇边浅笑,眸中闪着光点。
    窗外晨光恰好,将她的发丝映得柔柔泛光,黛蓝色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嫌袖子碍事,放笔挽袖,露出一截莹白手臂。
    赫连烬思绪飘远,想到初见阿楚时。
    那时王府里热闹,有母妃安插的各类侍婢,有父皇放入府中的眼线,有皇兄埋进来的暗线。
    赫连烬对男女之事无甚兴致,在挥退不知道第几波侍婢后,他早已没了睡意,留下崔承洒扫卧房,他负手漫步月下散心。
    阿楚就这样出现了。
    夜色沉沉,她冒冒失失撞进他怀里,然后又崴了脚,在得知他是王爷后惊喜非常,借着月光将他的脸看了又看,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赠他。
    赫连烬终于知道究竟是谁每日托崔承送玉佩给他了。
    莹莹月色下,这玉佩暗沉无光。
    赫连烬决然拒了。
    和拒绝先前那六十三块一样。
    赫连烬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玉佩的数量如此清晰。
    总之,阿楚并未伤心,只讪讪收回玉佩道别,一瘸一拐往暗处走去。
    许多天后。
    赫连烬频频遇见她,能回忆得起的大多数是在夜里。
    她有时候抱膝坐于池边,看着水波荡漾下的荷花灯,袖子下的手悄悄伸过来牵他的,被他抬手躲开。
    有时候她很欣喜,做梦一样、比画上逼真、能不能摸摸这种胡言乱语一直说个不停,他默默后退。
    但有的时候她又很落寞,靠在他怀里一边摸腹肌一边抹眼泪,看着天上圆圆月,不知在想什么,他便任由她去了。
    太多太多。
    但是又太少太少。
    自她去后,头痛之症将他脑子里的记忆洗劫一遍。
    冷月高悬孤枕难眠之时,赫连烬守着所剩无几的回忆渡过漫漫长夜。
    如穷苦人家守着最后一点米粮,像前线兵将护住卷刃刀枪。
    这是最后的生机。
    阿楚曾消失过。
    赫连烬遍寻无果。
    但是她在第三日又出现了。
    他一连收下了三枚玉佩,因为阿楚说这是补签所得,十分不易。
    卜签?
    阿楚为何事卜签?
    是想卜他的心意吗?
    赫连烬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他想阿楚剖出他的心瞧瞧,这颗心里早就满满的都是阿楚。
    赫连烬翻出角落里六十三枚玉佩,仔仔细细擦干净后收入匣子里。
    这匣子里还躺着另外新收到的七十八枚。
    这一夜,阿楚在他怀里一遍遍听着他诉尽心意,一次次颤抖着湿润着唤他:赫连烬......
    阿楚说她很喜欢赫连烬这个名字。
    但是赫连烬却没听见阿楚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
    阿楚死在五年前的初夏。
    花落了满地,他自边境赶回来时阿楚已经消失了。
    听说她早产时便已气虚晕厥,产后仍不清醒。
    深夜里她独自一人去往何处?
    无人知晓。
    他遍寻无果。
    这次,阿楚没有去卜签,也不会再有粗劣但温暖的玉佩放入他手中。
    一切停止于第一千四百个玉佩。
    赫连烬收回思绪,拢衣下榻,缓缓向云济楚走去。
    云济楚感觉到危险迫近,手一抖,笔尖墨汁滴落在花蕊,这幅画毁了。
    她放笔垂头后退一步,“臣妾技艺不精。”
    实则咬牙切齿却又不敢露声色。
    好好画着,能不能别忽然走近吓唬人?
    赫连烬手中持一小瓷罐,见她动作,脚步顿住,停在一步之外,“把手给朕。”
    云济楚犹豫后认命似的伸出双手。
    等来的不是暴力攥住也不是刀剑刺伤,赫连烬手心冰冷,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清凉的药膏被他揉在腕间。
    他在为她涂药。
    手腕上那圈青紫,正是那日偏殿中赫连烬所伤。
    算他有良心。
    云济楚心中稍缓,这才发现方才她一直绷着,浑身僵直,现在一松下来,竟有点腿软。
    赫连烬感觉得出她的放松,脚步微移,上前一步。
    云济楚反应敏捷,迅速不动声色后退一小步。
    恰好药膏涂完,云济楚收回手,拢入袖中。
    避他如蛇蝎。
    赫连烬深深看着她,“阿楚,你当真忘了。”
    还是仅仅为了惩罚他,怨他五年前晚归,怨他这些年忘了许多事,又或者......怨他年纪渐长不够风趣。
    所以才相见不相识。
    云济楚蹙眉,偷偷抬眼瞧,被赫连烬灼热的视线钉在原地,“陛下所说为何,臣妾不知。”
    赫连烬沉默许久。
    云济楚手心冒汗。
    冒充赫连烬的白月光然后慢慢露馅,必死无疑,她不敢乱说。
    放过她吧,若真的要穿进游戏,能否让她找回从前的存档,穿回王妃身份,和温润如玉的赫连烬共度余生啊?
    而不是如今这般,错乱的时间线,渺茫的将来,还有莫名其妙的暴君,回回被刀架在脖子上做的选择。
    云济楚提起胆子后退一步,规矩一礼道:“陛下尚在病中,需静养,臣妾告??”
    还未说完,赫连烬深叹一声,像忽然枯萎死去的草木,面如死灰。
    他转身摆了摆手,“去罢,去罢。”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济楚感觉赫连烬身形微晃,垂在玄黑袖口下的苍白指尖颤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果然,不等赫连烬迈出两步,便踉跄几下跌坐在窗边矮塌上。
    他仰躺着,面如金纸,气息混乱,发尾垂坠于地。
    看起来像一件瓷器,云济楚忽然想到橱窗里摆着的球关节人偶,美丽又脆弱。
    这是要死了?
    云济楚顿时手忙脚乱,大喊着陛下。
    紫宸殿内瞬间涌入一群宫人,崔承吓得背都直了,竭力稳住心神吩咐上下忙活着。
    御医诊脉许久,速速拟了方子交给崔承,“要快!”
    云济楚忙问,“如何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御医道:“陛下苦头痛之症久矣。”
    这么厉害的头痛?
    云济楚坐在矮塌前的绣墩上,看着双目紧闭的赫连烬。
    像山峰一般峻峭挺拔的人怎会如此脆弱?
    莫名的,这样静静躺着的赫连烬忽然让云济楚心头一阵混乱。
    就算只是数据,也会生病会疼痛,甚至会有情绪。
    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
    久到有了实感。
    崔承伺候着一勺勺喂下药,赫连烬紧锁的眉头终于有所放松。
    他仍闭目,唇角微动,声音沙哑,艰难地说着什么。
    崔承不敢凑太近,竖起耳朵听了听,抬起头来看向云济楚。
    云济楚接收到他的目光,不可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
    崔承点头,垂头退至一旁,扫了一眼四周,宫人尽退去后自己也出了大殿。
    方一迈出去,只见两个小娃娃正扒着窗往里瞧。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
    两个小娃娃齐齐回过头,“嘘!”
    许是方才那莫名的感觉作祟,云济楚这会没有怕,挪了绣凳坐得离矮塌更近了,撑着矮塌凑近耳朵去听。
    赫连烬呼出的热气打进她耳朵里,云济楚呼吸乱了一拍。
    他的声音很小,似梦中呓语,“阿楚......阿楚,别走。”
    云济楚深吸一口气要直起身子离开。
    不等动作,赫连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伸手一揽。
    云济楚被他拢住失去平衡,一下子跌进他的怀里,紧接着被死死抱住,挣脱不得。
    赫连烬虽痛得晕死过去,力气却大得惊人,云济楚几番尝试皆挣不脱,认命趴在他胸前。
    好累,力量太悬殊。
    云济楚不知赫连烬能否听清,尝试着温声商量,“陛下,臣妾不走,可否放开手?”
    但似乎赫连烬只听见“放开手”三字,手臂收得更紧了。
    云济楚有点喘不过气,“陛下......”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勒死时,赫连烬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她,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手臂的力度松了些,同寻常夫妻睡觉无二,搂着云济楚。
    他面色恢复,呼吸绵长,安稳睡着了。
    云济楚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布偶,被需要安抚哄睡的赫连烬紧紧搂着??
    尽管赫连烬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腿长,看起来不像是睡觉时需要抱熊的人。
    这一觉竟然安稳非常,云济楚醒来的时候已然黄昏。
    光线昏暗,她不敢乱动,眨眨眼睛适应了一会才小心翼翼抬起头。
    视线上移,蓦然对上赫连烬幽幽眼眸。
    他正凝神看着她。
    不知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