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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请自重,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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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请自重,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第611章 大昭的天要变了

    叶绯霜去不了京郊大营了,于是又回了房间。
    陈宴给她斟了杯清茶:“消消气。”
    叶绯霜灌了整整一杯茶,关上窗户门扉。
    在自己家都这个动作,这是有顶顶要紧的事情说了。
    “皇伯伯的态度很明确了,只要他在,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对北戎出兵。但是北戎,我们是一定一定要打的。”
    因为大昭几年后会有连绵不断的天灾。第一世的亡国,和那些天灾脱不了干系。
    而这一世,不用想也知道,天灾发生时,北戎一定会趁虚而入。
    必须提前除了这个......
    叶绯霜掀被坐起的动作顿了顿。
    陈宴也跟着坐了起来,顺手将滑落的寝衣领口往上拢了拢,目光却已沉静如水,落向门外。
    “逸真大师?”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捻过自己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昨夜叶绯霜睡熟后,他悄悄拆了半幅袖缘,就着烛火补上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可触手微糙,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小桃在外头又轻叩了两下门:“姑娘,大师说……是为萧公子来的。”
    叶绯霜喉间一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没应声。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梅枝的簌簌声,一瓣残雪坠地,轻得如同叹息。
    陈宴却忽然抬手,轻轻抚过她后颈处一截裸露的肌肤,声音温淡:“我去迎他。”
    不等她答,他已披衣下榻,赤足踩过微凉的金砖地,衣带未系,发未束,却毫无狼狈之态,反倒似一幅未干的水墨——松散里藏着筋骨,慵懒中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叶绯霜望着他背影,忽然想起第一世新婚那日,他也是这样推门而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守在廊下的云樾道:“备马,去东宫。”
    那时她站在喜帐之后,凤冠垂珠晃得人眼晕,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红绸,以为他只是羞涩,或是敬畏君威。
    原来不是。
    是他早已心有所属,连多看她一眼,都怕泄露天机。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锦被下了床。
    秋萍早候在屏风外,捧着素青绣银竹的常服进来,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姑娘今日穿这个?”她低声问。
    叶绯霜指尖抚过衣襟上那几缕银线盘出的竹节,忽然笑了:“换那件月白的。”
    秋萍怔住:“可今日……是要见逸真大师。”
    “所以更要穿得清冷些。”她接过衣裳,自己系上第一颗盘扣,“免得他误会,我与谁还存着旧情。”
    秋萍不敢再言,垂首退至一侧。
    叶绯霜梳妆极快,未施粉黛,只用一支素银梅花簪挽起长发,耳垂上一对碎玉耳珰随动作轻晃,映得耳廓莹白如瓷。她未描眉,未点唇,可一双眼睛却比晨光更亮、更冷,像淬过寒潭的刃,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她踏出正房时,陈宴正立于庭院中央。
    冬阳初升,薄光洒在他肩头,将他玄色常服染出一层极淡的暖意。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颌微抬,正望向垂花门外那一抹灰袍身影。
    逸真大师拄着一根乌木杖,步履沉缓,袍角沾着未化的雪屑,眉心蹙着,眼神却比雪更沉。
    两人相距三丈,未语,却似已交锋数回。
    叶绯霜缓步走近,停在陈宴身侧半步之后。
    她未行礼,只颔首:“大师。”
    逸真大师目光扫过她,又落在陈宴身上,终是叹了口气:“公主气色不错。”
    “托大师吉言。”叶绯霜语气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不知大师此来,可是萧序病情有变?”
    逸真大师一顿,手中乌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他醒了。”
    “然后呢?”
    “吐了血,又晕过去。”逸真大师抬眼,目光如刀,“公主可知,他昨夜梦见什么?”
    叶绯霜睫羽未颤,只道:“我不知。也不必知。”
    逸真大师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却无半分暖意:“他梦见你掀了他的盖头。”
    陈宴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叶绯霜却连眼波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梦罢了。大师若只为说这个,恕我无暇奉陪。”
    她转身欲走。
    “他记起来了。”逸真大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静水,“不是全忆,但足够让他痛彻心扉——他记得自己娶了虞婵,记得自己如何推开你,记得你最后一眼看他时,眼里没有恨,只有倦。”
    叶绯霜脚步终于停下。
    风卷起她袖角,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伶仃,脉搏却跳得极稳。
    她没回头,只问:“他可说了,为何记得?”
    “因为昨夜你成亲,他站在朱雀门楼上看你凤辇入府。”逸真大师声音苍凉,“那一眼,剜去了他半副心肝,也撬开了轮回的缝。”
    陈宴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大师,您知道我这一世……并无前尘记忆。”
    “我知道。”逸真大师点头,“可你知道他为何能记住?”
    陈宴眸色渐沉。
    “因他执念太深,深到足以逆乱因果。”逸真大师望向叶绯霜背影,声音缓了下来,“可公主,执念最伤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它有多重,而是它认准了一个人,便再容不下旁的光。”
    叶绯霜缓缓转过身。
    阳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
    她看着逸真大师,一字一句:“所以大师今日来,不是为萧序求药,是为他求我?”
    逸真大师没否认。
    陈宴忽然伸手,轻轻覆上她搁在身侧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手背时,像一声无声的安抚。
    “师父。”陈宴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硬,“若您今日所求,是让公主回心转意,恕我不能应。”
    逸真大师摇头:“老衲不求她回心,只求她……别亲手斩断最后一丝可能。”
    “可能?”叶绯霜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大师以为,他如今这副模样,是因我还活着?还是因我嫁了人?”
    她抬眸,目光如刃,直刺逸真大师双眼:“若我昨日死在花轿里,他今日会如何?若我明日自尽于佛前,他又当如何?——大师,您教他十年医术,可曾教过他,有些病,不是靠续命就能痊愈的?”
    逸真大师哑然。
    陈宴却忽然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侧首看她,眸中翻涌着叶绯霜从未见过的暗流:“霏霏。”
    只唤了一声,再无下文。
    可叶绯霜听懂了。
    他在提醒她——她不是从前那个,为爱折剑、为情焚心的宁昌公主了。
    她是叶绯霜。
    是这一世,亲手把陈宴拒之门外的人。
    是这一世,把萧序推得越来越远的人。
    她要的,从来不是谁的愧悔,不是谁的痴绝,更不是谁拿命来换她一个回眸。
    她要的是干净的、彻底的、再无牵扯的余生。
    “大师。”她重新开口,语气已恢复一贯的清冷,“萧序心脉受损,需静养三年,忌思虑,忌妄动,忌见故人。您既懂医理,当知此为良方。”
    逸真大师闭了闭眼:“可他若不见你,心结不解……”
    “那就让他结着。”叶绯霜打断他,声音轻却斩钉截铁,“结成茧,也好过化成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宴握着她的手,又落回逸真大师脸上:“您该劝他的,不是让我回头,而是让他明白——他害我的,从来不是娶了谁,而是从始至终,都不信我。”
    这话一出,连风都静了。
    陈宴指腹缓缓摩挲她手背,喉结微动,却终究未言。
    逸真大师怔了许久,终是长长一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向叶绯霜:“这是他昏睡前,攥在手里不肯松的。”
    叶绯霜未接。
    陈宴却伸手,将素帕接过,展开——里头裹着一枚褪色的银铃,铃舌已断,铃身刻着一个极小的“霜”字,笔画歪斜,像是幼童所刻。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亲手送给萧序的生辰礼。
    彼时他尚是少年,仰头对她笑,露出一颗虎牙:“阿姐,我把它挂在床头,每晚都能听见你。”
    后来她登基,他封王,他再没挂过。
    原来一直藏在袖中。
    叶绯霜静静看着那枚铃,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偏移,将她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陈宴脚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青石:“扔了吧。”
    陈宴指尖一顿,抬眸看她。
    她眼尾微红,却无泪。
    “连同从前所有东西。”她一字一顿,“一起烧了。”
    逸真大师闭目,不再多言,只朝她合十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陈宴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才缓缓将素帕叠好,收入袖中。
    他未说话,只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庭院里红梅依旧盛放,枝头积雪已融大半,湿漉漉的花瓣垂着,在风里轻轻颤。
    叶绯霜任他牵着,步子很慢。
    直到跨过门槛,进了正房。
    陈宴反手阖上门,才松开她的手,却并未退开,而是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指尖微凉,触到她耳后肌肤时,她下意识一颤。
    他低声道:“你方才说,他不信你。”
    叶绯霜垂眸:“嗯。”
    “那我信你。”他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这一世,我信你选我,不是因他不好,而是因我值得。”
    她终于抬眼看他。
    他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虔诚的笃定。
    像十年前,他第一次在太傅讲经堂外看见她,隔着竹帘缝隙,她正伏案写策论,墨迹未干,笔锋凌厉。
    他那时便想——这样的女子,若肯为谁驻足,必是那人三生有幸。
    如今,她真为他驻足了。
    不是因旁人放手,而是因她自己选择。
    “陈宴。”她忽然唤他名字,声音很轻,“若有一日,我也忘了你……”
    他立刻接道:“那我便再让你爱上我一次。”
    她一怔。
    他却笑了,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下唇:“就像昨夜那样——一点一点,慢慢来。”
    她耳根倏地红了。
    他眸色渐深,俯身凑近,鼻尖几乎抵上她鼻尖:“霏霏,你心跳快了。”
    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一手扣住后颈,避无可避。
    他吻下来时,带着晨间清冽的梅香,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苦茶气息。
    温柔,克制,却又不容拒绝。
    吻毕,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沙哑:“今日不必去婆家,我们……去西山别院住几日?”
    她喘息未平,只觉心口发烫,脑子却莫名清醒:“为何?”
    “因为。”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眉骨,笑意清浅,“我想让你看看,这一世的陈宴,是如何把‘喜欢’二字,一笔一划,刻进骨头里的。”
    窗外,风过梅林,簌簌如雪落。
    而屋内,光影温柔,岁月静好。
    只是无人知晓——
    就在他们吻落的同一时刻,东宫偏殿,萧序猛然睁眼。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咳出声。
    床边小案上,一只空药碗静静搁着,碗底残留一抹暗红。
    他抬手,颤抖着伸向枕下。
    那里,藏着半张泛黄的纸。
    纸上墨迹斑驳,却是他亲手所书:
    【阿姐大婚之日,我亦当迎娶虞婵。
    此非我愿,实乃天命所迫。
    若我违命,她必遭劫数。
    我宁负天下人,不负阿姐一人。】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濒死的鸟。
    “原来……”他喃喃道,“我一直都在骗自己。”
    他撑着床沿,踉跄起身,一脚踢翻药碗。
    碎片四溅,混着残药泼了一地。
    他不管不顾,只跌跌撞撞扑向窗边,一把推开糊着素纸的窗棂。
    寒风灌入,吹得他单薄寝衣猎猎作响。
    他望向远处公主府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风卷起他散乱长发,露出额角一道尚未结痂的旧疤——那是第一世,他为护她挡下刺客刀锋时留下的。
    疤下皮肉翻卷,狰狞如蛇。
    而此刻,那道疤,正缓缓渗出血丝。
    一滴,两滴,落在他手背上,洇开两朵小小的、绝望的红梅。
    他忽然剧烈呛咳起来,一口鲜血喷在窗棂上,蜿蜒而下,像一道撕裂的朱砂符咒。
    “殿下!”门外传来虞婵惊惶的呼喊。
    他却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那抹血痕,仿佛要将它刻进魂魄深处。
    “阿姐……”他哑声低语,“这一世,我连赎罪的资格,都不配有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他直直向前栽去。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枯枝,发出一声凄厉长鸣。
    而公主府内,叶绯霜正靠在陈宴肩头,听他低声讲西山别院后山的温泉如何养人,讲那株百年古梅今年是否又开了新枝。
    她指尖缠着他一缕黑发,绕了又绕。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像一场,终于落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