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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请自重,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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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请自重,这一世是我不要你了: 第610章 请称呼我叶大人

    大昭规定,四品以上的臣子才能参与早朝。
    叶绯霜的官职是五品,她上不了朝,但是能在下朝后去御书房。
    一个大臣看见她,不悦道:“这里正在议事,宁昌公主怎么来了?”
    叶绯霜纠正:“站在这里的不是宁昌公主,是轻车都尉,阁下称我叶大人比较好。”
    “哪有女子参政之理?陛下,这不合规矩!”
    叶绯霜声音冷冷:“北戎蛮子都骑到你脸上了,你还在这里和我讲规矩?”
    暻顺帝威仪开口:“宁昌,不得无礼。”
    “皇伯伯,不能和亲!”......
    夜风卷着细雪扑在宫墙琉璃瓦上,簌簌如蚕食桑叶。叶绯霜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不是疼,是烫。那点灼热从心口漫开,一路烧到耳根,连枕边新熏的沉水香都压不住这股躁意。
    她翻了个身,绸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雪颈。窗外更漏敲过三声,宫人值夜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踏雪,可她脑中却清晰浮起白日里陈宴站在宫门口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玄色锦袍肩头,金线绣的云纹泛着微光;他笑时右颊有个极浅的梨涡,不常显,只在看她时才肯露出来;他叫她“霏霏”那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春日柳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
    “……不可出声,不可扭腰,更不可白日情好……”
    嬷嬷的话忽然撞进脑海。叶绯霜猛地坐起,一把掀开被子下榻。秋萍值夜在外间听见动静,忙捧着暖炉进来:“公主?可是魇着了?”
    “无事。”叶绯霜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上,冷意刺得脚心一缩,“把那册子拿来。”
    秋萍一愣:“啊?”
    “就是嬷嬷留下的那本。”叶绯霜已走到妆台前,就着烛火掰开铜镜后暗格——那里静静躺着薄薄一册《闺训图解》。她指尖拂过封皮,忽而笑了。前世那本册子页角磨损严重,油墨洇开,画中人眉目模糊如鬼魅;这一本却用的是银朱勾线,女子垂眸含羞,男子俯身轻揽,衣褶都似随风欲动。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却停在夹层里——半片干枯的忍冬花瓣悄然飘落。
    叶绯霜怔住。忍冬花?陈宴书房窗下种了一排,每年冬至前后开得最盛,他总说这花耐寒,折枝插瓶能养半月不凋。她记得自己曾随手夹在书页里,后来……后来那本书被宁明熙搜走,当众焚毁于勤政殿阶前,灰烬飘进她眼睫,灼得生疼。
    原来他还留着。
    她将花瓣按回书页,合拢册子时听见外间传来急促脚步声。小桃喘着气奔进来,发髻散了半边:“公主!出事了!陈府来人说,三公子今早去城西军械监查验新铸火铳,马车在青石巷翻了!”
    叶绯霜手中册子“啪”地坠地。
    青石巷?她瞳孔骤缩。那条巷子窄得仅容一车通行,两侧高墙夹峙,昨夜刚下过雪,青砖湿滑如涂油——可陈宴的马车是特制的四轮云杉木 chassis,轮轴包铁皮,驾车的是跟了他十年的老马夫赵伯。赵伯七岁学鞭,闭着眼都能让马车在茶盏沿上打转。
    “人呢?”她声音发紧。
    “抬回府了!说是左腿卡在车厢里,大夫刚拔出断骨……”小桃话没说完,叶绯霜已抓起斗篷往门外冲。秋萍慌忙追上:“公主!您不能出宫!大婚前夜私自离宫,按律要褫夺封号!”
    叶绯霜脚步一顿,斗篷穗子扫过廊柱上凝结的冰棱,碎玉般簌簌落下。她望着宫门方向,忽然轻笑一声:“褫夺封号?倒省得我写休书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走向东暖阁——那里供着先帝御笔亲题的“慈恩永驻”匾额。她抽出案上狼毫,蘸饱浓墨,在素笺上疾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昌公主叶绯霜,温淑端方,德昭坤仪,今择良辰吉日,赐婚陈氏子宴。然公主感念皇恩浩荡,愿以己身为质,暂押宫中三日,待大婚吉时,凤舆亲迎。钦此。”
    墨迹未干,她盖上随身凤印。秋萍倒吸一口冷气:“公主!这是假传圣旨啊!”
    “谁说假的?”叶绯霜将圣旨塞进秋萍手中,“你亲自送去司礼监,告诉李公公——就说昨夜皇上梦到太祖爷托梦,言宁昌公主若不安守宫中,恐有血光之灾。李公公若不信,让他翻翻《太祖实录》卷三十七,第三页第七行。”
    秋萍呆立原地。小桃却突然拍腿:“对了!太祖爷确实在卷三十七提过血光之灾!说当年他率军攻金陵,便是因公主不守宫规出城,致敌军突袭……”
    “快去!”叶绯霜已扯下腕上赤金绞丝镯,“把这个给李公公,告诉他,镯子里的翡翠是南诏贡品,能辟邪。”
    她转身抄起墙上悬挂的雁翎刀——那是先帝赐给她的防身利器,刀鞘嵌着十二颗鸽血红宝石。小桃惊呼:“公主您带刀做什么?”
    “砍人。”叶绯霜冷笑,“若有人拦路,便砍断他手腕。记住,只砍右手——左手还得写字画押呢。”
    宫门开启时,晨光正刺破云层。叶绯霜策马冲入长街,斗篷在风中猎猎如旗。她没走朱雀大街,反而拐进迷宫般的坊市后巷。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星子,惊飞檐角栖息的寒鸦。路过药铺时她勒缰跃下,抓起柜台上晾晒的三七、川芎、乳香,全数塞进袖袋;经过铁匠铺又顺手抄走两柄精钢匕首,刃口寒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
    陈府门前早已乱作一团。家丁们举着火把围成圆阵,火光里隐约可见半塌的马车残骸,车辕深陷青砖缝隙,车轮扭曲如枯枝。陈文益拄着乌木杖立在阶前,须发皆白,见叶绯霜翻身下马,竟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老臣教子无方……”
    叶绯霜伸手托住他胳膊,力道大得让老人一个趔趄:“陈老太爷,我问你——青石巷积雪可厚?”
    “厚!昨夜朔风刮了整宿,积雪没踝!”
    “马车轮轴可上过油?”
    “上了!赵伯卯时刚擦的桐油!”
    她松开手,大步跨过门槛。厅内药味浓得呛人,陈宴躺在紫檀拔步床上,左腿裹着层层浸药布,小腿处凸起骇人的骨节。他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噙着笑:“霏霏,你来了。”
    叶绯霜没应声,径直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药布。陈承安正跪在床边替儿子揉腿,闻言抬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目光扫过他袖口沾染的雪泥——右袖肘部有新鲜刮痕,泥点呈扇形泼洒状,分明是侧身摔倒时甩臂撑地所致。
    “父亲,”她声音清越如击玉,“您今晨可去过青石巷?”
    陈承安浑身一僵。
    “我问您,”叶绯霜俯身,指尖捏住他下巴迫使他仰视,“您袖口的雪泥,是从青石巷带回来的,还是从陈府后院梅林蹭上的?”
    陈承安喉结滚动,额角沁出豆大汗珠。陈文益猛然咳嗽起来,杖头重重顿地:“逆子!还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陈承安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宁明熙的人逼我!他们说我若不毁了宴儿,就把我通敌的账本递到御史台!那账本里……里有我三年前私贩硫磺的记录!”
    叶绯霜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三七碾碎,混着酒浆调成糊状:“陈大人记性真好。三年前您从江南盐场提走三百斤硫磺,说是要炼丹延寿——可丹房里查出的却是火药残渣。您知道为什么没人查吗?”她将药糊狠狠敷在陈宴伤口上,陈宴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因为那批硫磺,最后进了北戎使团的行李车。”叶绯霜盯着陈承安惨白的脸,“而押送车队的校尉,姓萧。”
    陈承安如遭雷击,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殿下……殿下饶命!”他爬向叶绯霜裙角,“我这就去御史台自首!我认罪!求您……求您保我儿性命!”
    叶绯霜一脚踢开他,转身执起匕首割开陈宴裤管。断骨处皮肉翻卷,森白骨茬刺破肌肤。她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用烧红的银针穿刺穴位止血,再取陈府珍藏的百年虎骨粉调和药酒灌入陈宴口中。陈宴呛咳着睁开眼,视线涣散:“霏霏……别怕,我没事。”
    “怕?”叶绯霜嗤笑,匕首尖挑开他渗血的伤口,“我在想怎么把你这条腿接回去——是用金丝缠骨,还是用南海鲛人胶粘合?听说后者能让伤处比从前更结实。”
    陈宴竟真的认真思索:“鲛人胶……会不会太滑?洞房时容易……”
    “闭嘴。”叶绯霜将匕首插进床柱,木屑纷飞,“再胡说,我把你舌头缝上。”
    门外忽传来骚动。萧序一身玄色蟒袍立在月洞门下,身后跟着持戟禁军。他目光扫过满厅狼藉,最终落在叶绯霜染血的手指上,喉结上下滑动:“阿姐,父皇命我来护送你回宫。”
    “不必。”叶绯霜抹去指尖血渍,“皇上既允我三日之期,便该信我守诺。”
    “可陈宴伤势……”
    “死不了。”她拎起药箱走向屏风后,“陈老太爷,请您即刻拟份奏疏。就说陈承安痛悔前非,主动揭发宁明熙勾结北戎、私贩军械之罪。署名要您亲笔——否则明日早朝,御史台会收到陈承安与北戎使节的密信原件。”
    陈文益浑浊的眼中迸出精光:“殿下早有准备?”
    “不。”叶绯霜停步,侧脸轮廓在烛火中如刀削,“是陈大人今晨摔那一跤,让我想起——青石巷的雪,从来都是先化在墙根阴面。”
    她绕过屏风,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萧序攥紧拳,指甲深陷掌心。他看见陈宴艰难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朝屏风后比了个口型:等我。
    等我。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萧序眼前发黑。他想起虞婵昨夜带来的酒,想起那句“那次没成,宁昌公主很难过”。原来她难过的从来不是失约,而是看着所爱之人一次次踏入陷阱,却因身份桎梏无法相救。
    “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若陈宴活不过明日……”
    屏风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叶绯霜的声音穿透帘幕,平静得令人心悸:“那我就亲手斩了宁明熙祭他。然后披麻戴孝,扶灵出殡——全大昭都知道,宁昌公主的驸马,是被太子害死的。”
    萧序踉跄后退半步。檐角冰棱承受不住重压,“咔嚓”坠地,碎成齑粉。
    此时陈宴床前,赵伯颤巍巍捧来个紫檀匣子:“三公子交代……若他醒不来,就交给公主。”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正是兵部调遣北境驻军的凭证。虎符底部刻着极细的小字:“霏霏亲启。若我失约,持此符调幽州铁骑入京。陈宴绝笔。”
    叶绯霜久久凝视虎符,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渐响,最终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她抓起虎符狠狠砸向地面,青铜与金砖相击,发出惊心动魄的铿锵声。
    “陈小宴啊陈小宴……”她俯身拾起虎符,用袖口细细擦拭,“你连装伤都要装得这么蠢——谁家骨折病人还能在昏迷中写绝笔?”
    话音未落,床上那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晨光穿过窗棂,落在他含笑的眼底,亮得惊人:“那……殿下是信我装的,还是信我真摔的?”
    叶绯霜将虎符塞进他掌心,五指用力合拢:“都信。但下次装,记得把药碗打翻——你方才喝的那碗,苦得连狗都不碰。”
    陈宴笑意更深,忽然反手扣住她手腕:“那殿下喂我吃糖?”
    “……糖在你枕头底下。”
    “哦?那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今晨我搜过你全身。”叶绯霜抽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脉搏,“跳得比擂鼓还响。”
    窗外,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将满庭积雪染成金色。陈宴望着她被光晕笼罩的侧脸,忽然想起十年前荥阳雪夜。那时她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发梢结着冰晶,朝他伸出手:“陈小宴,跟我走。”
    他握住了那只手。
    如今,他仍想握住。
    只是这次,他要用余生所有力气,将这只手永远留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