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第一镇国公: 第702章 脱身之计!
其实这并不像叶川能说出来的话。
他上辈子身为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产阶级战士,至少并不是那么的相信命运。
然而自从发生了穿越之事后,他的心态早就大为改变。
世上万事万物都无绝对,冥冥之中是否还有什么力量在干涉着命运的轨迹,无人得以知晓。
毕竟人力太过渺小,还是时刻对未知的伟力保持敬畏之心才是。
老皇帝一听这番话,十分意外的看着叶川,“没想到,你小子倒是通透,这番话颇有禅意!”
叶川洒然一笑,“说有禅......
康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沉甸甸的光,门楣上那块“世子府”金匾被晚风拂过,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像一声迟来的叩问。
叶川未递名帖,只让老三上前叩了三声门环。门房探出头来,见是镇国公府的玄色云纹马车,再一瞧车旁立着的老三老五——一个腰悬绣春卫百户腰牌,一个袖口露出半截黑铁护腕,分明是叶川贴身近卫中最为锋利的两把刀——当即不敢怠慢,一边疾步往里奔报,一边亲自迎了出来,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消片刻,内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康王世子萧景珩竟亲自迎至二门内,青衫未换,发带微松,显然是刚从书案前起身。他年不过二十六,眉目清峻,眼神却沉得像口古井,不见少年意气,倒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快步上前,拱手一揖到底:“少卿兄夤夜莅临,景珩有失远迎,恕罪!”
叶川抬手虚扶,笑意未达眼底:“世子客气。扰了清修,实非所愿,只是事出紧急,不得不来。”
萧景珩侧身引路,边走边道:“正明那孩子今日在芳菲阁的事,我已听人说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挨了打,磕了头,倒磕出了个转机……这小子命硬,也运气好。”
叶川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
萧景珩却只笑了笑,领他穿过抄手游廊,直入西苑静思堂。此处无婢女侍立,只有一盏孤灯、一炉沉香、一架泛黄《春秋》。堂内四壁空旷,唯东墙悬一幅墨竹图,竹枝遒劲,节节生刺,题跋却是八个小字:“宁折不弯,守节如霜”。
叶川目光在那八字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座。云裳垂眸立于他身后半步,老三老五则无声退至门外,将整座静思堂围成一口密不透风的铁桶。
萧景珩亲手斟茶,茶汤澄澈,香气清苦。他放下青瓷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似是某种暗号。窗外竹影微动,一道灰影自屋脊掠过,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里。
“少卿兄既来了,想必不是为李正明说情。”萧景珩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可是查到了什么?”
叶川没接茶,只将那张货单缓缓铺在案上,指尖点向“林国恒”三字:“此人原太子党,监察御史,月前曾三次出入宗人府西角门,皆未登记;七日前,又单独拜会过刑部右侍郎周秉文,两人密谈半个时辰,周秉文送至仪门,亲执其手,言‘慎之’。”
萧景珩面色不变,只瞳孔微缩。
叶川继续道:“更巧的是,周秉文之父,乃先帝朝旧吏,任过阳翟知府三年,卸任时,恰逢乌力邪部首次叩关六镇,时任抚远将军正是……襄陵王。”
空气骤然一滞。
云裳垂眸,指尖在袖中悄然捻紧。老三老五虽在门外,耳廓却已绷成一线——他们太熟悉这种沉默。每一次叶川如此说话,必有人头落地。
萧景珩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才道:“少卿兄的意思是,林国恒借漕运之便,向阳翟运送物资?可运的什么?军械?粮秣?还是……”
“不是军械,也不是粮秣。”叶川声音低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是三百套‘虎贲营’制式皮甲,外加二百副雁翎刀鞘——鞘内无刃,但鞘口内衬,嵌有三道极细银线,与襄陵王旧部校尉腰牌纹路完全吻合。”
萧景珩手一颤,茶盏险些倾翻。
叶川却已站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夜风涌入,吹得案上货单微微掀动。他望着庭院中那株百年银杏,枝干虬结,树影森然:“虎贲营早已裁撤十年,兵部档案里,这批皮甲早该焚毁于天启七年冬。可就在上月,工部库房火烛失察,烧掉半间甲胄库——恰好烧掉的就是这批皮甲的调拨存根。”
萧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变了脸色:“你是说……有人借火灭迹,再造文书,把这批禁甲伪造成‘民间私购’?”
“不。”叶川缓缓转身,目光如刃,“是有人,早在十年前,就预留了这批皮甲的‘再生’路径——用的是工部老匠人的手印、户部库吏的印信、还有……当年掌管虎贲营甲胄库的,那位病逝于任上的老主簿的私章拓片。”
静思堂内,只剩沉香燃尽时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萧景珩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冷得瘆人:“十年前……那会儿,太子尚未监国,二皇子尚在毓庆宫读《孟子》。可有人,已在为十年后埋刀。”
叶川点头:“所以我不敢信官府文书,不敢信漕运名录,甚至不敢信绣春卫报来的‘一切如常’。”他顿了顿,声音沉如擂鼓,“我只信亲眼所见,亲手所查,亲耳所闻。”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轻叩三声。
老三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素笺:“大人,码头消息。最后两批货,已装船。船名‘顺风号’,船主姓陈,原是洛家旧仆,三年前因赌债被逐,现挂靠在李正明名下。货舱底层,另夹带三十口樟木箱,箱体无标,但箱角刻有极小‘壬’字——属下查过,襄陵王府旧物名录里,所有军械箱匣,皆以天干编号,‘壬’字箱,专储弩箭簧片与机括。”
萧景珩霍然起身,手指捏碎了手中青瓷盏,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沁出,他却浑然不觉:“弩箭簧片……那是要组装‘九牛弩’!此弩需三人协操,射程千步,可破重甲——阳翟城头,至今未设此弩!”
叶川却仍站在窗边,望着银杏树影,良久,才道:“世子,你可知为何襄陵王敢与乌力邪勾连?”
萧景珩怔住。
“因为朝中有人,替他数着日子。”叶川声音平静得可怕,“数着他离京赴任的日子,数着他与乌力邪密信往来的时间,数着他何时‘偶感风寒’,何时‘巡查六镇’,何时‘不慎坠马’……”
他转身,目光如电,直刺萧景珩双眼:“而数日子的人,不必是太子余党,不必是柔然细作——只要他手握兵部勘合、户部支度、工部营造三印,只要他在二皇子出征前半月,以‘防秋备汛’为由,向阳翟增拨三千石军粮、五百领棉甲、二十架床子弩……那他就已是乌力邪帐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萧景珩脸色煞白,踉跄退了半步,撞在紫檀案角,震得那幅墨竹图簌簌抖落灰尘。
云裳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世子不必惊惶。少卿此来,并非要你表态,而是想问一句——若今夜‘顺风号’离岸,明日午时,船至阳翟渡口,你,可敢与我们同去?”
萧景珩猛地抬头。
云裳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不是以康王世子身份,而是以大夏臣子身份——持尚方剑,登船验货,当场拆箱,当众封存,押回刑部大牢。若箱中确有禁物,你我三人联名上奏;若查无实据……”她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便是我等妄动干戈,自请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满室寂静。
银杏叶被风卷起,拍打窗棂,如鼓点,如战声。
萧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惊惶,唯有一片雪亮寒光。他伸手抹去掌心血痕,在案几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敢去。”
叶川颔首,终于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冷入喉,苦涩之后,竟泛起一丝回甘。
他走出静思堂时,夜已深。康王府后巷,十二匹黑鬃骏马已列队静候,马鞍旁悬着黑漆木匣,匣缝渗出幽幽寒光——那是绣春卫特制的玄铁镣铐,专锁三品以上大员。
老三策马上前,低声道:“大人,薛纵传讯,顺风号已离岸,船行缓慢,似在等什么。”
叶川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展开,如一面未染血的战旗。
“等风。”他勒缰回望康王府高耸的飞檐,“今夜北风起自朔方,顺风号若真要北上阳翟,此刻该逆风而行——可它偏要等北风,说明船上之人,根本不想去阳翟。”
云裳策马并肩,月光落在她鬓角一支素银簪上,簪头雕着半枚残缺虎符。
“那他们想去哪儿?”她问。
叶川望向豫河下游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唯有一处码头,终年泊着三艘没有船号的乌篷船——船身漆黑,桅杆粗短,船头未绘任何纹样,却在每艘船尾,都烙着一枚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洛”字印记。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凿入夜色深处:
“去见真正买货的人。”
“不是林国恒,也不是襄陵王。”
“是那个,连名字都不敢写在货单上的人。”
“——礼部尚书,柳承裕。”
风骤然大了。
马蹄踏碎长街青石,十二骑如黑刃劈开浓墨般的夜。远处钟楼敲响三更,梆声未歇,叶川已率众驰出永定门。城外官道两侧,绣春卫伏哨次第亮起灯笼,赤红如血,连成一条蜿蜒火线,直指豫河下游渡口。
而此刻,顺风号甲板上,林国恒正负手立于船尾,手中一盏温酒,映着粼粼水光。他忽然抬手,将酒泼入河中,仰头一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叶少卿啊叶少卿……”他喃喃道,“你以为你在查一桩漕运走私?”
“不。”
“你是在掘一座坟。”
“而坟里埋着的,不是死人。”
“是……大夏的龙骨。”
河水呜咽,载着那句未尽之言,滚滚东流。
顺风号船舱最底层,三十口樟木箱静静矗立。其中一口箱盖内侧,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戊字叁拾柒,待诏取。”
——待诏,是皇帝亲召议事之臣的称谓。
可当今圣上,已三年未召礼部尚书入乾清宫议事。
风声骤紧。
叶川的马蹄声,已踏碎十里之外的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