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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绝色榜: 第439章 隐秘的联系

    宋牧驰心中忐忑,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很快回到寒蝉卫:“见过大总管。”

    松赫图笑了笑:“说起来差点见不到我了。”

    见他语气正常宋牧驰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一记马屁拍了过去:“大总管深得圣心,前些日子的事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松赫图哈哈一笑,旋即说道:“不要让我查到是哪个家伙在背后搞鬼,不然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宋牧驰脸上没有半点变化,心中却在惋惜,原本将两人弄下台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设计了一系列......

    霜儿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她想说夫人您太过冒险,又怕这话说出口便泄露了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楚;想劝一句“他若真有心,何必用这些手段”,可话到唇边却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只余一缕无声叹息。

    商玄镜已起身,素白中衣外披了件鸦青绣银线云纹的薄氅,发髻松散,鬓边几缕碎发未挽,倒比平日那副运筹帷幄、珠光宝气的模样更添三分人间烟火气。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棂——晨光斜切进来,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腕骨微凸,青筋淡隐,像一截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玉枝。

    窗外,珍宝阁后园梨树正盛,风过处,雪瓣簌簌落于石径,也落于霜儿肩头。她没拂,任那凉意沁入玄色衣料,直抵肌肤。

    “昨夜……他抱茜茜回房时,手在她后颈轻轻揉了揉。”商玄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茜茜小时候受过惊,碰不得颈侧,连我伸手都会僵住。可昨夜她非但没躲,还把小脸往他掌心里蹭。”

    霜儿心头一颤。

    她知道。那晚她守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茜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宋牧驰压低嗓音讲什么“会唱歌的狐狸精”,逗得孩子咯咯笑出声,连商玄镜都破天荒接了一句:“那狐狸精后来嫁人了么?”语气里竟带了点少有的促狭。

    原来不是只有她听见了那些笑声。

    “他还记得茜茜怕打雷。”商玄镜转过身,目光沉静,“上月春雷炸响那夜,我推门进去,见他坐在床沿,一手虚护在茜茜胸前,另一手握着她小小的手,指腹一下下摩挲她手背,像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茜茜睡得极沉,睫毛都没颤一下。”

    霜儿垂眸,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她当然记得。那一夜她值夜,隔着纱帐看见他脊背绷得笔直,仿佛稍一放松,就会惊扰了什么不可触碰的梦。

    可她更记得,三日前他练剑归来,衣襟微汗,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她奉茶过去,他接过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那一点温热像烙铁,烫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半晌。她慌忙退开,却听见他低低一笑:“霜儿妹妹今日手怎么这么凉?”

    不是问她冷不冷,是问她手为什么凉。

    那一刻她几乎想撕了这身玄衣,逃出这方寸天地。

    “夫人……”她终于开口,嗓音微哑,“您真的信他?”

    商玄镜没答,只抬手摘下耳畔一枚赤金衔珠步摇,搁在案上。那珠子浑圆剔透,映着晨光,幽幽泛蓝,像一滴凝住的海。

    “这颗珠子,叫‘定魂髓’。”她道,“产自北溟深渊,百年一孕,万年一成。妖皇当年登基大典,赐给摄政王三枚,摄政王转赠我两枚,一枚嵌在珍宝阁镇阁之宝‘九曜琉璃盏’底座,这一枚……”她顿了顿,“我留着,等一个能让我心安的人。”

    霜儿屏息。

    “可昨夜他躺下时,我枕着他手臂,听他心跳。平稳,有力,不快不慢,像战鼓初歇,余震犹存。”商玄镜指尖轻叩案面,笃、笃、笃,“可若他心怀叵测,或另有所图,这心跳不该如此坦荡。”

    霜儿想反驳,却发觉自己竟寻不到理由。

    她见过他深夜伏案批阅寒蝉卫密报,烛火将尽仍不动分毫;见过他在满庭芳酒楼二楼独自饮一杯冷茶,目光沉沉扫过街市上人族孩童赤脚奔过泥泞,而妖族纨绔骑着豹妖招摇而过;更见过他替刘怡挡下那柄淬毒匕首时,手腕翻转间剑气如虹,却在血珠溅上袖口刹那,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一个人,若真要图谋什么,何须她夫人费尽心机去“习惯”?

    “可是……”霜儿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他身边已有太多人。”

    商玄镜忽而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霜儿,你跟了我十二年,该知道珍宝阁最不缺的就是人。权贵、豪商、妖将、人杰……流水般来去。可真正能让我放下戒备,让他碰我头发、扶我腰、听我讲幼时糗事的人……”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霜儿,“迄今为止,唯他一个。”

    霜儿喉头一哽,竟觉双目灼热。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青衣小厮喘着气冲进来,额角沁汗:“夫人!商号急报——青枣村方向,三日前突遭狼妖群袭,全村百二十七口,仅二十三人生还!张赫大人……张赫大人他……”

    商玄镜神色骤冷:“他如何?”

    “他被押解途中,遇袭脱逃,现下踪迹全无!但寒蝉卫通缉令已发,悬赏千金,称其勾结山河会,私纵妖囚,意图煽动族群之乱!”

    霜儿猛地抬头,心口一沉。

    青枣村——正是刘怡昨夜提及的那个名字。那个“动不动沦为血食”的青枣村。

    而张赫,那个被山河会称作“庇护者”的御史,此刻已成了朝廷钦犯。

    商玄镜却未显惊怒,只缓缓坐回紫檀圈椅,指尖在扶手上缓缓划过一道弧线:“传令下去,即刻调拨五十担米粮、二十箱金疮药、十车粗布棉衣,由霜儿亲自带队,走官道,明面押送‘珍宝阁赈灾物资’,暗中……”她声音压低,“查清青枣村真相。尤其查清,那支狼妖群,是谁放出来的。”

    霜儿抱拳:“是!”

    “等等。”商玄镜忽又唤住她,“若路上遇见宋牧驰……不必刻意回避。告诉他,青枣村的事,我珍宝阁管定了。”

    霜儿应声退下,玄色身影掠出院门,如一道无声的墨痕。她没回头,却知身后那扇窗内,夫人正望着梨花纷落,目光深远得仿佛穿透了整座白玉京的朱墙碧瓦,落向千里之外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她策马出城时,日头已高。官道上尘土微扬,车队辘辘,车辙深印黄土。她勒马回望,白玉京巍峨城楼在远处浮沉如蜃楼。忽然想起昨夜——他睡熟后呼吸均匀绵长,夫人侧卧在他臂弯,发丝散落他胸膛,像一幅不敢惊扰的工笔仕女图。

    可画中人再美,终究是画。

    而她,连做画中一粒朱砂的资格都没有。

    马鞭扬起,抽碎一缕飘来的梨花。

    ***

    宋牧驰踏进子爵府时,天已近午。门房躬身迎他入内,却见他脚步一顿,目光钉在影壁上——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潦草画了一幅小像:一个穿玄衣束高马尾的女子,背对观者,腰悬长剑,身侧立着一只歪头的小狐狸。狐狸头顶还被画了两根呆毛,憨态可掬。

    他怔了片刻,随即失笑。

    这画风……分明是茜茜的手笔。

    果然,绕过影壁,就见小丫头蹲在廊下,正用小树枝戳蚂蚁窝,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脆生生道:“哥哥回来啦?我画的霜儿姐姐好看吗?”

    宋牧驰蹲下身,捏了捏她粉嫩脸颊:“好看。就是狐狸头上两根毛,怎么像霜儿姐姐生的气?”

    茜茜“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因为霜儿姐姐昨天瞪我!我说想跟她学剑,她说‘小孩子学什么剑’,还板着脸!”

    宋牧驰心头微动。他记得霜儿昨日确是面色冷硬,连与他说话都简短如刀。可茜茜不过六岁,何至于此?

    “那霜儿姐姐今早呢?”

    “今早?”茜茜歪头想了想,“今早她给我煮了桂花糖芋苗,还偷偷多放了一勺蜜……”

    宋牧驰一愣。

    茜茜仰起小脸,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哥哥,霜儿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呀?”

    童言无忌,却如惊雷劈开混沌。

    宋牧驰呼吸一滞。

    茜茜却已蹦跳着跑开,裙裾翻飞如蝶:“我去告诉娘亲!说霜儿姐姐给你画小像啦!”

    他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边缘。那炭笔小像还在影壁上,玄衣女子背影挺直如松,可那歪头小狐狸头顶两根呆毛,在日光下竟晃得他眼底发烫。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人觉得霜儿变了。

    原来连茜茜都看得出来。

    他忽然记起昨夜临睡前,商玄镜贴着他耳畔说的那句:“说不定她自己愿意呢。”

    当时他只当是夫人玩笑,甚至有些不悦。可此刻再想,那句话里竟似裹着一层他从未拆解过的苦涩。

    霜儿为他耗损功力,陪他彻夜练剑,指点他弹指神通时手掌覆上他手背的温度……她从不曾要求回报,连一句“辛苦”都吝于出口。可当他真要靠近,她却像受惊的雀鸟,倏然敛翅,退至三尺之外。

    不是无情,是情重难承。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书房。案头摊着一卷《南疆异志》,他随手翻开,目光却停在某一页——

    【北邙山狐族,性敏而韧,擅幻形,尤精剑术。族中女子成年礼,需以本命狐火淬剑三日,剑成则心亦定。若所慕之人负心,则狐火反噬,焚尽经脉,七日而亡。】

    他指尖重重按在“七日而亡”四字上,纸页微皱。

    窗外风起,吹得书页哗啦作响。他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原来她腰间那柄乌鞘长剑,从来不是寻常佩剑。

    原来她每一次沉默,都是在压抑一场焚身之火。

    原来她避他如避劫,不是因他不够好,而是因她太好,好到宁可烧尽自己,也不愿将灰烬落于他衣襟。

    宋牧驰闭了闭眼。

    青枣村血案、张赫下落、山河会秘辛……这些盘踞心头的千头万绪,竟在这一刻被一道玄色背影斩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大步出门,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长嘶,绝尘而去。

    他要去找霜儿。

    不是以子爵身份,不是以寒蝉卫指挥使身份,甚至不是以商玄镜枕边人的身份。

    只是以一个……终于看清了某双眼睛里藏着怎样惊涛骇浪的,笨拙的男人的身份。

    马蹄踏碎官道尘烟,一路向西。

    而此时,霜儿正率车队行至三十里外的槐荫驿。她勒马驻足,仰头望向驿亭横匾——“槐荫驿”三字墨迹淋漓,新刷不久。檐角悬着一对褪色灯笼,灯罩上隐约可见焦黑痕迹,似曾被火燎过。

    她心头微凛。

    这灯笼,本该是刘怡与宋牧驰约定的联络暗号。

    可昨夜商玄镜才刚定下行程,今晨出发,消息绝不可能传得如此之快。

    除非……有人比她更早一步,知道了珍宝阁的动向。

    她抬手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就在此时,驿亭内踱出一道青衫身影。那人负手而立,腰悬竹笛,面容清癯,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倦怠。见了霜儿,他微微一笑,拱手道:“霜姑娘,久仰。在下南宫霁,特来代我家主人,取回一样东西。”

    霜儿瞳孔骤缩。

    南宫霁——那个曾与宋牧驰并肩闯过鬼哭林、又因立场相悖而拔剑相向的旧友。那个如今已入摄政王幕府,执掌北境三十六路妖谍的南宫霁。

    他怎会在此?

    南宫霁目光掠过她腰间长剑,又落回她脸上,笑意不变,声音却沉了下去:“霜姑娘不必紧张。我家主人只想问一句——张赫大人,昨夜是否曾在青枣村废墟现身?”

    霜儿沉默如铁。

    南宫霁却已转身,指尖轻叩驿亭廊柱,发出笃笃轻响:“青枣村狼妖,是摄政王亲手放出的。目的,是逼张赫现身。而昨夜,他确实现身了……还带走了村中唯一幸存的女童。”

    他顿了顿,侧首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可惜,那女童……今晨已在刑部大牢‘畏罪自尽’了。”

    霜儿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南宫霁已迈步离去,青衫背影融进槐荫深处,只余一句话随风飘来:“霜姑娘,回去告诉宋牧驰——有些棋,他还没资格入局。但若他真想救张赫……三日后子时,北邙山断魂崖。我家主人,等他单刀赴会。”

    马蹄声远,槐叶萧萧。

    霜儿缓缓松开剑柄,掌心一道深深月牙形指痕,渗出血丝。

    她抬头,望向北邙山方向。山势嶙峋,云雾沉沉,仿佛巨兽蛰伏。

    原来那场大火,从来不止烧在青枣村。

    它早已蔓延至此,只待一个引信。

    而此刻,宋牧驰正纵马狂奔,衣袍猎猎,朝同一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灌满他袖口,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他不知道断魂崖上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终于明白,有些答案,不能等别人递到手心。

    他必须亲手劈开迷雾,哪怕刀锋崩裂,哪怕血染山径。

    因为这一次,他要护的,不止是江湖道义,不止是家国大义。

    还有那幅影壁上,歪头小狐狸头顶两根呆毛里,藏着的、不敢说出口的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