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297.「五等分……六等分的夏日祭典」
第二天是约定好要去夏日祭典的日子。
老实说成海真的不想去,但是他无法拒绝回应汐梨的期待。
“喔呀,女孩子们……超棒的!”
成海的外婆和母亲将浴衣少女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带着兴奋...
哗啦——
温泉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蒸腾的热气裹着松脂与青苔的微腥,在夜色里浮游成薄雾。成海闭着眼,指尖沿着锁骨缓缓滑落,水珠顺着肩胛骨凹陷处滚进腰窝——这具身体比他自己记忆中更紧实、更温热,仿佛连骨骼都在无声呼吸。他刚想抬手抹去睫毛上的水汽,却听见纸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
不是风。
竹篱外蝉鸣骤停了一瞬。
他猛地睁眼。
雾气最浓处,白绢垂落如月光凝滞。
纱夜夫人站在浴场入口的檐廊下,赤足踩在沁凉的桧木地板上,未施粉黛的面颊泛着被热气熏出的浅绯,黑发松松挽在颈后,几缕散落于锁骨之间。她没穿浴衣,而是裹着那件方才试穿过的白无垢——但此时襟口微敞,素白襦袢自右肩滑落半寸,露出小片瓷白肌肤,袖口卷至小臂,腕骨纤细得几乎透明。左手端着一只漆盘,上面搁着青瓷汤碗,热气正袅袅升腾;右手则捏着一方叠得方正的淡青手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母亲大人?”
成海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淋浴区冰凉的石壁,水珠顺着后颈滑进脊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您、您怎么……”
“送汤。”纱夜夫人向前迈了一步,木屐踏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声,“刚熬好的葛根汤,祛湿安神。”
她语调平稳,可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成海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钉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缠绕着三枚米粒大小的紫水晶,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雾气里折射出幽微的光。他记得这串手链。上周五放学时,汐见曾把玩着它坐在天台栏杆上,脚尖晃啊晃,突然说:“我妈总戴着这个,说是外公送的定情信物……但明明是明治店打工攒钱买的仿品吧?她骗人。”
原来不是仿品。
原来她一直戴着。
“您……特意绕路来送汤?”成海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纱夜夫人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沉静,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漫天星子,也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轮廓。“路过。”她简短答道,将漆盘递向他,“趁热。”
指尖即将触碰到盘沿的刹那,成海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A.R.”,是“爱瑠”罗马音的缩写。他瞳孔骤然一缩。
同一秒,远处传来初奈清亮的呼喊:“纱夜阿姨!您跑哪去啦?梦子学弟说想请教您关于……啊!”
纸门被猛地拉开。
千音寺提着浴巾冲进来,发梢还滴着水,睡裙领口歪斜,胸口一枚小小的樱花纹身若隐若现:“希君前辈!我找你问……咦?!”
空气凝固了。
千音寺瞪圆了眼睛,视线在纱夜夫人裸露的肩头、成海湿透的胸膛、以及两人之间仅隔三十公分的距离间疯狂来回。她嘴唇翕动数次,最终爆出一句:“喵——!!!”
“吵死了。”纱夜夫人终于蹙起眉,右手闪电般抽出那方淡青手巾,反手一扬——
啪!
手巾精准盖住千音寺的眼睛。
“回房去。”她的声音冷得像浸过霜的刀锋,“现在。”
千音寺踉跄后退两步,手忙脚乱扯下手巾,却见纱夜夫人已转身走向浴池边缘。她弯腰将漆盘放在石阶上,指尖轻轻一推,青瓷碗便顺着水流滑入温泉池,稳稳停在成海脚边。乳白的水波荡漾开,葛根汤的清香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喝完再泡。”她说完,竟真的径直走向浴池另一侧的露天石阶,解下腰带,任白无垢无声滑落。
成海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月光落在她背上,脊椎的曲线如一把拉满的弓,腰线收束得令人心悸。她跨入温泉时水花极小,只余一圈涟漪漫开,仿佛整座浴池都在为她屏息。她背对着他,长发浸入水中,发尾如墨色水草般散开,而那串紫水晶手链在月光下幽幽发亮,像三颗坠入凡间的星子。
“母亲大人……”成海哑着嗓子开口。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融在水声里,竟有几分慵懒。
“这汤……为什么是葛根?”
“你今天吃了太多油腻食物。”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右手,用指尖蘸了点温泉水,轻轻抹过左腕内侧那道银线,“汐见说,你肠胃弱。”
成海怔住了。
汐见说过这话?什么时候?
他分明记得,上周三午休,自己蹲在园艺部工具棚后偷吃便利店买的辣味章鱼烧,被汐见堵个正着。她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红油香气,二话不说夺走最后一串,嚼得咔嚓作响,末了才把竹签塞回他手里,吐出一句:“胃痛别来找我哭。”
原来她记着。
原来她记得。
“……谢谢。”成海捧起青瓷碗,热烫的碗壁熨帖掌心。他吹了吹汤面,小心啜饮一口——微苦之后是回甘,喉间滑过温润的暖流,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轻轻按揉他紧绷的太阳穴。
千音寺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纸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光。
成海低头看着水面倒影:自己湿发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星火点燃的炭。而倒影深处,纱夜夫人静坐于温泉中央,侧脸线条冷冽如刀削,可唇角却微微上扬,那弧度极淡,却让整张脸瞬间柔软下来,如同冰层乍裂,春水初生。
他忽然想起白天厨房里,她系围裙时反复松开又系紧的笨拙。
想起她掀开餐盘盖子时,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
想起她看到照片里汐见盯着手机咬牙切齿的模样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原来女帝也会慌张。
原来神明也会踮起脚尖,够不到人间的烟火。
“成海君。”纱夜夫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水面,“你相信命运吗?”
成海握紧瓷碗,指节泛白:“……不太信。”
“嗯。”她应了一声,伸手拨开额前一缕湿发,“那很好。”
水面倒影里,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氤氲水汽,直直落进他眼底。那眼神不再威严,不再疏离,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因为命运这种东西……”她轻声道,“太容易被轻易打碎了。”
话音未落,浴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汐见的声音劈开寂静,带着刚洗过澡的清冽水汽,“您在吗?!”
纸门被撞开。
汐见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发梢还在滴水,脸颊因奔跑泛着薄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她一眼扫过雾气弥漫的浴场,视线掠过成海湿透的胸膛、纱夜夫人浸在水中的肩膀、以及石阶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青瓷碗——
“……哦。”她拖长音调,慢吞吞放下纸袋,弯腰从里面掏出一盒印着卡通猫图案的胃药,“爸说您又偷偷吃辣条了,让我送‘解毒丸’来。”
纱夜夫人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优雅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大笑,笑声清越如碎玉击冰,在夜色里荡开层层涟漪。她笑得肩膀微颤,水波荡漾,紫水晶手链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像一捧被惊起的星尘。
成海捧着空碗,呆呆望着她。
汐见却眯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成海:“喂,前辈。”
“啊?”
“你刚才……”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不是在想‘要是能永远停在这刻就好了’?”
成海呼吸一窒。
“哈。”汐见嗤笑一声,将胃药盒抛向纱夜夫人,“省省吧。现实可是会咬人的。”
纱夜夫人抬手接住药盒,指尖无意擦过女儿手背。汐见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对了,”汐见突然转向成海,从浴巾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初奈发来的照片——七位盛装的女性并肩而立,千音寺挽着他右臂,初奈勾着他左臂,绫子太太站在千音寺身边,纱夜夫人则站在最左侧,白无垢的广袖垂落,指尖离他衣袖仅差三厘米。
“这张照片,”汐见点开相册,划到下一张,“和这张,你选哪个?”
屏幕上赫然是另一张照片:深夜的庭院,纱夜夫人独自站在露天浴池旁,仰头望着漫天星斗,白无垢广袖在夜风中翻飞,身影孤绝如刃。
成海怔怔看着两张照片,喉咙发紧。
汐见却已转身走向纸门,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她抬手扶住门框,侧过脸,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星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选错的话,”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下次就不是葛根汤了。”
纸门合拢。
温泉池里,水波渐渐平息。
成海低头看向手中空碗,碗底残留着一圈淡褐色汤渍,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印章。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女主角,并非天生闪耀的星辰。
而是当所有聚光灯熄灭后,仍有人愿意为你点起一盏灯;
当整个世界喧嚣着催促你奔向终点,仍有人静静守在起点,等你回头时,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倒影;
当命运的齿轮轰然碾过,将一切碾成齑粉——
仍有那么一双手,在废墟之上,为你种下一株不肯凋零的樱花。
成海捧起温泉水,缓缓浇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砸进池中,漾开细小的圆。
他抬起头,望向纱夜夫人。
月光正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母亲大人,”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下次……能教我熬葛根汤吗?”
纱夜夫人望着他,良久,唇角缓缓扬起。
那笑容不再含蓄,不再试探,像冰川消融后奔涌而出的第一道春水,清澈、滚烫,势不可挡。
“好。”她点头,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温泉水面之上,“先学洗米。”
成海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
水波轻晃,倒影里,两双手影在月光下缓缓靠近,终于交叠。
而遥远的兵库县伊丹市,武道室内,汐见星爱瑠将竹薙刀重重插入地板,刀鞘震颤嗡鸣。
她盯着手机里那张星空下的白无垢侧影,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抹过屏幕——
将那抹月光,彻底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