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明晦驾驶金船继续深入，又经过推算，行了十数里，凿穿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墙壁，最后终于在一个大巢穴里面找到了一株葫芦藤。

    那藤条极粗极大，分叉极多，如怪蟒一般到处爬蔓，有种一棵树长出一片森林的...

    姬璇一掌拍出，寒潮翻涌如怒海倾覆，整片虚空瞬间凝结成琉璃状的冰晶穹顶，咔嚓一声炸裂开来，无数棱角尖锐的冰晶如亿万飞刀齐射，尽数刺向右后方那重新浮现的严瑛姆幻影。可那幻影未闪未避，只将手中青玉拐杖轻轻一点，周身浮起一圈淡金色莲光，冰刃撞上便如雨落春江，无声消融，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半分。

    “恩师！”姜雪君垂眸低语，声音清越如泉，“您当年亲授我《玄阴真解》三卷，说此法虽属旁门，却可通天道之偏锋。您又教我‘心若冰镜，照见万相而不染’……可如今您心湖已沸，冰镜尽碎，照见的不是天机，是执念。”

    姬璇身形微顿，指尖一颤，正欲再催天一玄冰，忽觉眉心刺痛——一道极细的血丝自额角悄然渗出，蜿蜒而下，竟在颊边凝成一枚赤色冰晶，剔透如泪，内里却翻腾着暗红煞气。她心头一凛：这血丝非外力所侵，而是自己神魂深处被邓隐以血神大法勾动的怨念所化！她修玄阴之道三千年，炼得一身寒魄真气坚逾金刚，最忌心火焚神，可此刻胸中郁结之气早已积压如山崩前兆，只差一线引信。

    邓隐立于血网中央，四道血影同步扬袖，头顶三团血焰倏然暴涨，焰心各自睁开一只竖瞳，幽光扫过，姬璇脚下方圆百里冰盖骤然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蒸腾起猩红雾气，那是被癸水神雷反复淬炼、又被血神子煞气浸染千年的寒泉精魄——此刻全数反噬！

    “你忘了？”邓隐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沙哑，竟与当年长眉真人降魔时的语气一般无二，“玄阴者，静为本，动为用；若失其静，则阴极生阳，阳极转煞。你以寒气镇压心火，三千年不泄一分，如今火势倒灌紫府，反把玄阴真气烧成了‘阴煞’！”

    此言如惊雷劈入识海。姬璇猛然想起闭关前夜，她曾于梦中见自己丹田深处浮起一朵黑莲，莲心燃着幽蓝冷焰，焰中映出陆巽断首、阖道姑焚身、水母宫门人被白骨锁心钉穿脊柱悬于寒崖的惨象……她当时以为是心魔幻境，一掌击碎，却不知那黑莲，正是她三千年积郁所凝的“玄阴业火”雏形！

    赤尸神君目光如电，瞬息间已窥破战机：“她神魂动摇了！”话音未落，背后七道光幢轰然爆开，七尊法身齐齐仰天长啸，手中赤尸七宝同时离手飞出——白玉环化作九曲黄河虚影，黄金印砸落如陨星坠地，葫芦倾泻出滚滚赤烟，宝剑撕裂空间斩出七道血色剑痕……七件至宝在邓隐血焰牵引下陡然融合，竟在半空凝成一柄丈二长戟，戟尖吞吐着赤金与血芒交织的烈焰，正是当年轩辕黄帝斩蚩尤所用“天皇戈”的残影！

    “姬璇！”赤尸神君厉喝如惊雷，“你教陆巽‘以柔克刚’，可曾想过，柔极则折？你守这北海三千年，守得连心都冻僵了，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天皇戈虚影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当头劈落！

    姬璇本能挥动天一玄冰格挡，冰晶巨盾甫一接触戈锋，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盾面赫然裂开蛛网状纹路，寒气如沸水般蒸腾溃散。她双臂剧震，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银蓝色血液——那血离体即凝，化作十二枚寒星坠地，轰然炸开，冻住戈影三息。可就在这一瞬，邓隐四道血影已如影随形扑至她身后，血焰神光自她七窍灌入！

    “啊——！”姬璇仰天长啸，声震寰宇，发髻崩散，三千青丝根根倒竖，每一根发丝末端都凝出寸许冰锥，寒光凛冽。她双目瞳孔竟褪尽墨色，化作两轮旋转的冰涡，涡心深处隐约可见星辰崩塌、天河倒悬之象——这是玄阴真解最终篇《冰魄混沌经》强行开启的禁忌之境！此境可逆转时空刹那，令万物归于初始冰封，但代价是燃烧寿元、损毁道基，轻则跌落天仙位业，重则形神俱寂！

    “疯子！”赤尸神君骇然暴退，“她要同归于尽！”

    邓隐却狂笑不止：“来得好！正要你这具万载玄阴之躯，替我祭炼血神大阵！”他头顶三团血焰轰然炸开，三名弟子元神化作血色符文，尽数烙印在姬璇后心。与此同时，他张口喷出本命精血，在虚空绘就一幅巨大血图——图中九条血河奔涌交汇，河心盘踞着一尊模糊魔影，正是传说中血神经终极奥义“九幽血神图”！

    姬璇浑身冰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可肌肤之下却有无数血丝游走，所过之处，玄阴真气尽数转化为赤色煞气。她左手仍死死攥着天一玄冰，右手却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黑洞边缘萦绕着十二枚银蓝色寒星，正是她方才喷出的本命精血所化。

    “邓隐……”她声音嘶哑如冰层断裂，“你可知我为何选在此地闭关？”

    邓隐正欲催动血图吞噬，闻言一怔。

    姬璇掌心黑洞骤然扩张，将十二枚寒星尽数吸入，黑洞深处竟传来万古寒渊的呜咽之声。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彻骨，又带着三分悲悯：“因为这地底七十二眼寒泉，并非天然形成……是当年轩辕黄帝斩蚩尤后，以天皇戈余威凿开地脉，引九幽寒气镇压蚩尤残魂所设！你以为你炼化的煞气来自蚩尤？错了……你吸的每一口煞气，都是被轩辕黄帝亲手封印、又经我三千年玄阴真气反复淬炼的‘镇魔寒煞’！”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敕！”

    二字出口，地底七十二眼寒泉同时暴沸！但喷出的不再是癸水神雷，而是七十二道缠绕着青铜锁链的寒光，锁链尽头，赫然是七十二具泛着幽绿光泽的青铜棺椁！棺盖轰然掀开，每具棺中都坐起一具干瘪尸体，空洞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火焰——正是被轩辕黄帝斩杀后，以秘法炼成的“镇魔尸将”！

    赤尸神君脸色惨变：“这是……上古巫族镇魔军？他们不是早该灰飞烟灭了么！”

    “湮灭？”姬璇冷笑，掌心黑洞倏然倒转，将七十二具尸将尽数吸入，“它们只是沉睡……等一个能唤醒它们的人。”她眼中冰涡疯狂旋转，声音穿透时空：“轩辕黄帝，你算尽天地，可算到今日？你布下的镇魔大阵，终将由我这个‘外道’来重启！”

    七十二具尸将融入黑洞，姬璇身躯猛然膨胀，背后浮现出一尊高达万丈的冰晶法相！法相面容与她一般无二，却生有九首十八臂，每只手掌都托着一座微型冰山，冰山之上镇压着一条挣扎咆哮的赤色龙魂——正是被邓隐血神大法污染的七十二条寒冰龙脉！

    “邓隐，你借蚩尤煞气为引，可你忘了……”姬璇法相九口齐开，声震八荒，“蚩尤的煞气，从来就不是源头——它只是被轩辕黄帝故意放出来的‘饵’！真正镇压万古的，是这七十二道‘太古寒煞’！”

    她十八只手臂猛地合十，冰晶法相胸口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缝隙中缓缓升起一座青铜巨门，门上铭刻着无数扭曲符文，最上方两个古篆如泣如诉——“归墟”。

    赤尸神君肝胆俱裂：“归墟之门？！传说中连天帝都要避让三分的混沌入口！”

    邓隐首次露出惊容，血焰剧烈波动：“不可能！归墟早已被鸿钧道祖封印……”

    “封印？”姬璇法相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笑意，“鸿钧封的是‘归墟本源’，可这扇门……是我用三千年玄阴真气，以轩辕黄帝镇魔阵为基，硬生生从归墟缝隙里‘抠’出来的赝品！”她猛地抬手，指向邓隐，“你不是要血神大阵么？好——我便以这赝品归墟为炉，以七十二具镇魔尸将为薪，以你这四道血神子为引，炼一炉真正的……混沌血煞！”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沸腾的银白色混沌气流。邓隐四道血影同时发出凄厉尖啸，竟不受控制地被门内吸力拽向门缝！他拼尽全力催动血焰，可血焰一触混沌气流，立刻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不——！”邓隐终于慌了，他头顶三团血焰疯狂闪烁，试图召回三名弟子元神，可那三道血色符文早已与姬璇后心融为一体，化作九首法相眉心的三枚赤色冰晶。

    姬璇法相十八臂齐挥，七十二座冰山轰然砸向归墟之门！冰山碎裂刹那，七十二条赤色龙魂齐声悲鸣，被混沌气流裹挟着，尽数灌入邓隐体内！他身体如充气般鼓胀，皮肤下无数血色符文亮起，又瞬间被银白混沌覆盖、重写……四道血影在混沌中扭曲、融合、坍缩，最终凝成一道半透明身影，身影胸口赫然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银白冰晶——正是姬璇本命玄阴真气所凝的“混沌冰核”！

    赤尸神君看得心胆俱寒：邓隐的血神子，竟被姬璇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具承载混沌之力的“活体法器”！

    就在此时，姬璇法相九首齐齐转向赤尸神君，最中央那张脸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赤尸道友……你既修赤尸七煞，可愿与我共参这混沌玄阴之妙？”

    赤尸神君浑身汗毛倒竖，他忽然明白——姬璇从始至终，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邓隐，也不是那些妖尸。

    而是他。

    是这具融合了轩辕黄帝镇魔之力、蚩尤残魂煞气、归墟混沌气流，以及她毕生玄阴真气的……完美容器。

    而唯一能驾驭这容器的钥匙，只有他赤尸神君的“赤尸七煞”！

    因为七煞之气，本就是上古巫族以蚩尤精血所创，专为调和混沌煞气而生！

    赤尸神君喉结滚动，看着姬璇法相伸出的那只覆盖着冰鳞的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赤金色的玉符——正是当年他赠予姬璇，约定联手对抗玄门正宗的“赤尸盟约”。

    三百年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玩笑。

    可此刻玉符上流转的微光，分明与归墟之门内的混沌气流同频共振。

    他颤抖着，缓缓抬起手。

    远处，穷奇等四凶终于炸开最后一道冰河，冲出寒泉阵。为首穷奇仰天咆哮，声震云霄：“姬璇！你竟敢亵渎归墟……”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姬璇法相轻轻打了个响指。

    归墟之门内喷出一道银白气流，拂过四凶身躯——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四具上古凶兽之躯，连同它们滔天魔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姬璇法相低头，凝视着自己掌心那枚赤金玉符，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现在……轮到你了，赤尸。”

    赤尸神君的手，停在半空，距那枚玉符，仅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