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206【库拉索:全部杀光!】
“节哀。”桥本摩耶说完,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卷业绩的心占据了上风,“我们能一起去吗?——咱们是朋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去世,我也想表达一份哀思。”
毛利小五郎:“……”葬礼也是能一起去...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像被撕碎的墨色绸缎。库拉索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痕——那是三年前在贝尔摩德手下执行任务时,被一枚淬了神经毒素的针尖划破的。当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最后关头被乌佐截下解药,顺手把那枚针收进了随身的金属盒里,至今没还。
她忽然偏过头,目光扫过前排副驾座上正低头刷手机的毛利兰。少女发尾微翘,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正点开一条推送:《冰室隼人失踪案再掀波澜!警方确认其最后露面时间为七年前山庄闭馆日》。
库拉索瞳孔微缩。
七年前——正是冰室隼人宣布封笔、永久关闭山庄的年份。而今天他们入住的别馆,墙上挂着的那幅自画像下方,用极细的银漆蚀刻着一行小字:“此作完成于平成十九年霜降”。
平成十九年,正是七年前。
她不动声色地滑动手机屏幕,调出刚才导演塞给每个人的电子版山庄平面图。图中标注着“本馆”“别馆”“地下储藏室(已封闭)”“旧画廊(结构不稳,禁止入内)”,唯独没有标出“冰室工作室”。可就在别馆二层东侧走廊尽头,一扇门缝里漏出的暗红地毯颜色,明显比其他房间深——那是陈年油画颜料反复浸染后留下的铁锈红。
车轮碾过一处凸起,车身猛地一震。毛利兰手一抖,手机滑落,江夏伸手接住,顺势瞥见屏幕上的新闻标题。他指尖顿了顿,把手机翻转朝下,轻轻推回毛利兰手边:“兰小姐,风大,小心掉下去。”
毛利兰道了声谢,却没立刻收回手机。她盯着江夏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忽然问:“江夏君,你相信……人会变成画吗?”
车里霎时安静了一瞬。
铃木园子正啃着一包薯片,闻言差点被呛到:“诶?什么?”
江夏没答,只微微歪头,像在认真咀嚼这个命题。三秒后,他指向窗外掠过的一棵枯槐:“你看那棵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光秃的枝杈上,竟悬着一只用麻绳捆扎的旧布偶,穿蓝西装,左手持笔,右手握拳,正对着山路方向。
和墙上那幅自画像,一模一样。
“是冰室先生做的装置艺术?”毛利兰喃喃。
“不。”江夏声音很轻,“是祭品。”
话音刚落,前方带路的工作人员突然刹住车。喇叭嘶鸣刺耳,所有人猝不及防前倾。库拉索一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已按在腰后——那里没有枪,只有一把折叠刀,刀鞘内嵌着微型信号干扰器,是伏特加上周偷偷塞给她的“防乌佐特供版”。
“怎么了?”导演探出头。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桥……桥断了。”
众人涌下车。果然,下游那座仅容两车并行的小石桥,中段已塌陷成V字形裂口,钢筋如断裂的骨刺刺向河面。浑浊的河水在缺口下打着漩,卷走几片枯叶。
“不可能!”导演跳脚,“我早上来踩点时还好好的!”
“或许只是承重不足。”冲矢昴蹲在断口边缘,拾起半块剥落的混凝土。断面新鲜,边缘泛着潮湿的灰白色,裂缝走向呈放射状——不是自然风化,是内部爆破。
库拉索盯着他掌心那块混凝土,忽然想起伏特加给的第三条守则:“乌佐从不用遥控器。他喜欢看人亲手按下开关时,瞳孔放大的样子。”
她喉头微动,视线缓缓移向人群。
毛利小五郎正焦躁地扒拉头发;铃木园子掏出卫星电话准备呼叫直升机;加纳理惠站在最外围,双臂抱胸,冷笑看着混乱场面;木下洋子悄悄往江夏身边挪了半步,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袖口;而摄影师……他正仰头望着对岸本馆二楼的某扇窗户,手里那瓶伏特加不知何时换成了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
库拉索眯起眼。
那扇窗后,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影,是反光——一片极小的、菱形的亮斑,正以固定频率明灭三次,停顿,再明灭两次。
摩斯电码。
她曾在组织加密手册第47页见过这个组合:【SOS·未加密·位置暴露】。
谁在求救?
答案在她抬眼瞬间揭晓。
本馆二楼,那扇窗后,缓缓浮现出一张脸。苍白,消瘦,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直勾勾盯住这边。他举起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冰室隼人。
库拉索呼吸一滞。
七年前所有报道都称他“疑似精神失常离家出走”,可此刻他分明清醒,且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一群陌生人传递最危险的讯息。
“各位!”导演突然提高音量,试图稳住局面,“别慌!山庄还有备用通道——就是那条旧山道!虽然陡了点,但二十分钟就能绕过去!”
没人应声。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山道入口处,一株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正缓缓倾倒。树干中部被锯开一道整齐切口,切面泛着新鲜木茬的淡黄色,树皮皲裂的纹路里,渗出暗红黏稠液体,像凝固的血。
“……油漆。”江夏弯腰,用指尖蹭了点树液,在拇指上抹开,“丙烯酸树脂,混了氧化铁。”
毛利兰盯着那抹红,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冰室先生最擅长的……不是风景画,是人体解剖素描!他早年在医学院旁听过三年,连教授都夸他肌肉走向画得精准……”
话音未落,松树轰然砸落。烟尘腾起的刹那,树干断口处竟弹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纸上墨迹淋漓,绘着一幅未完成的人体结构图——心脏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一行蝇头小楷:“第七根肋骨下,藏真言。”
库拉索猛然转身,目光如刀刺向加纳理惠。
女演员依旧抱臂而立,但左脚鞋跟正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一颗石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节奏,和方才窗后闪动的摩斯电码完全一致。
——她不是求救者。
她是报信人。
而真正被困在本馆里的,恐怕另有其人。
“走!”库拉索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现在就走。走山道,别碰树,别回头。”
导演愣住:“啊?可这树……”
“树是假的。”库拉索打断他,一把拽住毛利兰手腕,“真正的陷阱在桥上。你们刚才停车的位置,距离断口三米七——刚好是高压电弧的击穿临界距离。有人在桥墩里埋了脉冲发生器,只要车辆引擎持续运转超过三十秒,就会触发。”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钉:“现在引擎已经熄火二十秒。再拖五秒,电弧就会顺着潮湿空气窜上来。”
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十米外,那只蓝西装布偶在风里轻轻晃荡,麻绳摩擦枯枝,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江夏忽然笑了。他抬手,轻轻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条斯理擦拭镜片:“库拉索小姐说得对。不过……还漏了一点。”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脉冲发生器需要远程启动。而能接触到桥墩检修口的,只有今天上午负责检查山庄电力系统的两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正欲开口辩解的电工,又转向一直沉默的山庄管家:“……以及,刚刚‘恰好’去地下室取备用电池的您。”
管家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本馆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不是爆炸,是重物坠地。紧接着,二楼那扇窗猛地被撞开,一个黑影翻滚而出,直直坠向山涧!
“洋子小姐!”木下洋子失声尖叫。
可那黑影落地时竟诡异地一折,借力翻上断桥残骸,踉跄站定。月光下,那人抬起脸——竟是加纳理惠。她左颊多了一道新鲜血痕,右手死死攥着半张撕碎的素描纸,纸角赫然是朱砂圈出的心脏图案。
“别过来!”她嘶吼着,声音劈裂,“谁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把它扔进河里——”
话音未落,她身后本馆二楼窗口,冰室隼人缓缓举起右手。这次,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翻开,表盘玻璃上,用血写着三个字:
【快跑。】
库拉索脑中警铃炸响。
她终于明白伏特加那句“乌佐从不用遥控器”的真正含义——
他不需要遥控器。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按下那个开关。
毛利兰已经冲了出去。
库拉索想拦,却见少女奔跑途中忽然弯腰,一把抄起地上半截松枝。枝头还沾着暗红“血浆”,她看也不看,反手将松枝狠狠插进自己左臂外侧——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校服袖口。
“兰!”毛利小五郎目眦欲裂。
“别叫!”毛利兰喘着气,把染血的松枝高高举起,对着加纳理惠的方向,“你看清楚!这才是真的血!你画里标注的‘第七根肋骨’,对应的是人体右侧!可我的伤口在左臂——说明你根本没见过活体解剖,你所有知识,都来自冰室先生七年前画的那套《伪解剖图谱》!”
加纳理惠瞳孔骤缩。
毛利兰趁机继续:“而真正的解剖学教材里,第七肋骨下藏着的是……肝圆韧带!不是心脏!你连这个都搞错,凭什么说这张图是真的?!”
风声骤停。
加纳理惠攥着素描纸的手开始颤抖。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又猛地抬头望向本馆窗口——冰室隼人已不见踪影,唯有那枚黄铜怀表孤零零躺在窗台,表盖敞开,秒针停在11:59。
滴答。
一声轻响。
库拉索浑身汗毛倒竖。
她终于听懂了。
不是秒针停了。
是怀表在倒数。
倒数三秒后,整座山庄的地暖系统将强制重启。而本馆锅炉房里,那台超期服役的老旧蒸汽阀——正卡在临界压力值上。
“跑!!!”库拉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没人犹豫。
人群如受惊鸟群般四散奔逃。毛利兰拽着木下洋子往山道狂奔,铃木园子扑向面包车钥匙,冲矢昴一把拽倒想捡起怀表的导演——
就在最后一人跃离断桥残骸的瞬间,脚下大地轰然震颤。
不是爆炸。
是叹息。
整座山庄的玻璃同时嗡鸣震颤,如同千万只蜂蝶在耳道内振翅。本馆方向,一股滚烫白雾冲天而起,裹挟着硫磺与铁锈的气息,温柔地漫过山涧,拂过每个人的后颈。
雾中,隐约传来冰室隼人沙哑的吟诵:
“……第七根肋骨之下,埋着所有说谎者的心。”
库拉索在狂奔中回头。
白雾深处,那扇窗后,黄铜怀表静静悬浮于半空。表盘玻璃上,血写的“快跑”二字正被雾气悄然晕开,渐渐化作新的字迹:
【欢迎回家。】
她忽然想起伏特加给的最后一条守则,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便签纸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
【乌佐的伥鬼,从不逃。】
——它们只是,提前抵达了下一个现场。
山道崎岖,毛利兰的左臂血流不止,但她跑得比谁都快。血珠甩落在青苔覆盖的石阶上,像一串蜿蜒的朱砂印。
库拉索追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少女校服口袋鼓起一角——那里露出半截素描纸的边缘,边缘已被血浸透,却仍能辨认出纸上被反复描摹的、第七根肋骨的走向。
原来她早把图纸抢到了手里。
而此刻,毛利兰忽然放慢脚步,侧过脸,对库拉索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月光落在她染血的睫毛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库拉索小姐,你知道吗……真正的解剖图谱,从来不会标注‘第七根肋骨’。”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因为人体没有第七根肋骨。”
“——那是第六根,和第八根之间,虚构出来的,用来藏秘密的缝隙。”
库拉索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山风卷着白雾扑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燃烧的甜香。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乌佐允许他们看到那幅自画像。
为什么加纳理惠会暴怒摔剧本。
为什么冰室隼人要在窗后打摩斯电码。
为什么毛利兰宁可用松枝自伤,也要证明那张图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陷阱,从来不在桥上,不在锅炉房,甚至不在本馆。
它就在每个人脑子里。
在他们笃信“第七根肋骨存在”的那一刻。
在他们开始寻找“虚构缝隙”的那一秒。
库拉索慢慢抬起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而远处山庄方向,白雾正缓缓旋转,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穿着深蓝西装,左手持笔,右手握拳,正隔着山涧,静静凝视着他们。
像一幅,尚未干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