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 第2041章 陈玄机的心魔
“无事不登三宝殿。”紫霄仙者负手而立。
璃仙者啧啧两声,大步走上前,坐在一侧。
“少来这套。不过说起来,那李寒舟,是你的徒弟吧。嘿呦,这百年来可是在无垠大陆出尽了风头啊。”
提到李寒舟,紫霄仙者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哪里哪里,小五就是脾气倔,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比起你家玄机那稳扎稳打的根基,还是差了些火候。”
璃仙者的徒弟,陈玄机。
昔日在闯九界山的时候,将李寒舟视为最大的对手,然而却在万叶古国中,被......
李寒舟缓步上前,指尖一缕寒芒悄然凝成,在距天玄眉心三寸处悬停不动。那寒芒如针似线,却隐隐牵引着洞天内九条灵脉的震颤频率——这是试探,亦是镇压。天玄浑然不觉,只歪着头盯着那缕光,忽而咧嘴一笑,竟伸出手指去戳,指尖刚触到寒芒边缘,便“滋啦”一声迸出细碎电弧,他非但不缩手,反而“咦”地一声,眼睛瞪得更圆,像只初见火苗的幼狐。
“你……能说话?”李寒舟声音低沉,却未收指。
天玄眨眨眼,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清亮又陌生:“能啊!不过……我叫啥来着?”他挠了挠后脑勺,发丝间飘出几缕尚未炼化的星砂,“我记得我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可厉害在哪?想不起来了。”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李寒舟袖口绣着的云纹,“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家的味道。”天玄脱口而出,话音未落自己先愣住,眉头拧成疙瘩,“不对,这词儿怎么冒出来的?”他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打量李寒舟,“你是不是偷看过我小时候的梦?”
青玉在旁噗嗤笑出声:“他刚醒就问我要糖吃,我说法宝不兴这个,他转身就把洞天西角那株万年冰魄莲掐了根须嚼着解馋——您猜怎么着?嚼完打了个嗝,喷出三道先天剑气,把护山阵都削掉一层壳!”
李寒舟垂眸。那株冰魄莲,是他从新元世界极北寒渊掘来的本源灵种,专为温养天玄残魂所设,如今根须被啃,莲心却泛起幽蓝微光,竟比原先更盛三分。他忽然想起司徒恨说的那句“回家”——原来连器灵失忆之后,本能里刻着的,仍是归处。
“青玉。”李寒舟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青铜古钥,表面蚀刻着断裂的锁链纹,“去把‘衔烛台’挪进来。”
青玉一怔:“那不是封存混沌界域残卷的禁器么?您真要……”
“他忘了一切,却记得‘家’。”李寒舟目光扫过天玄腕骨内若隐若现的暗金纹路——那是天玄本体最原始的铭文,早已随神魂湮灭,此刻竟在新生血肉中重新浮现,“说明他的记忆没丢,只是被锁住了。混沌界域的封印术,向来擅长‘以虚养实’,当年猴仙用它镇压仙墓入口,我们也可以用它,撬开天玄自己的门。”
青玉肃然领命。须臾,一座三足铜台自虚空降下,台面盘踞着九条吞焰螭龙,口中衔着将熄未熄的幽绿火苗。李寒舟屈指一弹,一滴精血化作赤色流光没入台心,螭龙双目骤然睁开,火焰暴涨,将整个洞天映成青惨惨一片。天玄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听见耳畔响起无数重叠的诵经声,不是人语,也不是兽吼,而是某种介于金属震颤与玉石开裂之间的嗡鸣——正是混沌界域最古老的语言,失传已逾万载。
“别怕。”李寒舟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楔钉进天玄识海,“听清楚每个音节。它们在叫你的名字。”
天玄浑身一僵。那嗡鸣声中,某段旋律反复出现,如潮汐涨落,每一次起伏,他腕骨上的暗金纹路就亮一分。忽然,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住地面,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流动的液态星光。星光蔓延至眉心,缓缓聚成一个残缺的篆字——
“玄”。
字成刹那,洞天穹顶轰然裂开一道缝隙,外界新元世界的日月星辰之力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天玄体内。他仰头嘶吼,声浪掀得青玉踉跄后退,而李寒舟立在原地,衣袍猎猎如旗。他看见天玄后颈浮现出半枚鳞片状胎记,边缘泛着混沌初开时的灰白雾气——那是混沌界域圣物“墟晷”的烙印,传说唯有被选中的守界者才可承载。
“原来如此。”李寒舟瞳孔微缩。天玄不是混沌界魔,却是被圣物亲自点化的“守界之器”。四十年前望仙洞惊变,真正被夺舍的或许根本不是司徒肇明……而是当时正镇守仙墓外围的天玄本体!圣物借他躯壳撕开空间裂隙,引混沌界魔入世,而天玄残魂被强行剥离,投入时间长河苟延残喘——所以司徒恨能在冥王旧地捡到那具空壳,所以猴仙的封印会刻意绕过天玄本体所在的方位!
青玉突然尖叫:“快拦住他!”
只见天玄猛然抬头,眼中再无懵懂,唯有一片熔金般的暴烈。他右臂暴涨三尺,五指化作青铜利爪,朝着衔烛台狠狠一抓!螭龙怒啸,幽绿火焰暴涨成墙,却被他爪尖轻易撕开,整座铜台剧烈震颤,台面铭文寸寸崩裂。李寒舟闪电般并指成剑,九色霞光凝为实质剑罡劈向天玄手腕,却在触及皮肤瞬间被一层灰白雾气消融——正是墟晷之力!
“停手!”李寒舟喝道,声如惊雷炸响。
天玄动作一顿,左眼金焰翻涌,右眼却渐渐清明,额角青筋暴起,似在激烈争斗。他喘着粗气,突然抬起完好左手,将断裂的螭龙爪尖塞进自己嘴里,“咔嚓”咬断,喉结滚动咽下。灰白雾气顿时如退潮般缩回腕骨,金焰也黯淡下去。他抹了把嘴角溢出的星光,哑声道:“它想抢我的身体……可这身子,现在是我的。”
李寒舟静静看着他:“你记得多少?”
“记得……”天玄眼神迷蒙,“记得我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河里游了很久,河底全是碎掉的镜子。每块镜子里都有个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在杀人。”他顿了顿,忽然指向李寒舟腰间,“你那柄剑,剑鞘上有七颗星,和我梦里最常出现的那颗一样亮。”
李寒舟解下佩剑,剑鞘轻颤,七颗星斑果然熠熠生辉。这是他从时间长河取回的“溯光剑”,剑鞘材质来自新元世界初开时的第一缕星光。天玄伸手欲触,李寒舟却反手将剑横在两人之间。剑身嗡鸣,七颗星斑骤然投射出七道光幕——幕中景象飞速流转:望仙洞深处崩塌的石阶、悬浮于虚空的破碎玉简、十二尊披甲战俑胸甲上相同的墟晷纹、以及……一只戴着玄铁指环的手,正将一枚泛着灰白雾气的种子,按进某具大乘期修士的天灵盖!
“司徒肇明。”李寒舟声音冷如玄冰,“他没被夺舍。他是主动献祭的。”
天玄瞳孔骤然收缩。光幕中那只手的指环内侧,赫然刻着半个“玄”字——与他腕骨纹路严丝合缝。原来四十年前,真正的守界者天玄早已陨落,而司徒肇明以自身魂魄为引,将墟晷种子种入望仙洞核心,这才引发后续所有异变。所谓假死,不过是借尸还魂的障眼法;所谓叛逃,实则是将混沌界域最后的活口——天玄残魂——亲手送入时间乱流,只为保全一线复苏可能!
“他算准了你会找到我。”天玄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因为只有我能认出……那枚种子,本来就是我的心脏炼成的。”
洞天内死寂无声。远处衔烛台余烬未熄,幽绿火苗里浮现出无数细小人影,正无声叩拜。李寒舟忽然抬手,将溯光剑抛向天玄。剑鞘星斑光芒大盛,七道光幕尽数没入天玄眉心。他身躯剧震,腕骨纹路彻底亮起,灰白雾气蒸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面残破铜镜。镜中映不出人影,唯有一行血字缓缓流淌:
【墟晷既醒,守界当归。然归途已断,唯斩伪主,方启新门。】
“伪主?”李寒舟问。
天玄抚过铜镜裂痕,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尽稚拙,只剩一种历经万劫的苍凉:“司徒肇明以为自己在驾驭圣物……可他忘了,墟晷从来只认一个主人。”他指尖点向自己心口,“当年我碎魂遁入时间长河,留下的不是残骸,是钥匙。而他种在望仙洞里的那颗种子——”天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不过是把锁!”
话音未落,新元世界方向传来剧烈波动。林渊的神识急讯穿透洞天屏障:“师叔!太极原急报!封魔海裂隙扩大三倍,洪衍仙者……陨了!”
李寒舟霍然转身。洞天之外,天穹已染成病态的紫红,云层翻涌如沸血。而就在那血云最浓处,一道灰白雾气正缓缓凝成巨大人形轮廓——玄铁指环、破碎战甲、以及胸口那枚搏动着的、泛着混沌微光的种子!
司徒肇明,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张人皮。
天玄却在此时扯下自己一缕发丝,任其化作流光没入李寒舟识海。李寒舟眼前骤然展开一幅星图:新元世界、万象故土、混沌界域三处坐标被一道灰线贯穿,而线的尽头,赫然是望仙洞废墟深处——那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座正在缓慢旋转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与天玄腕骨完全相同的暗金纹路。
“他在等你。”天玄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不是等你去杀他……是等你,亲手转动那座罗盘。”
李寒舟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跟去么?”
天玄活动着新生的手腕,灰白雾气缠绕指间:“当然。毕竟……”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白齿,“我才是那把钥匙的原配锁匠。”
洞天之外,血云翻涌愈烈。李寒舟抬步欲出,却见天玄弯腰拾起衔烛台残留的一截螭龙断角,随手往地上一插。断角瞬间生根发芽,抽出七根青铜枝桠,顶端各绽一朵幽绿火莲。火莲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对了,”天玄忽然道,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当年我被撕碎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他望着李寒舟腰间溯光剑,指尖无意识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灰白轨迹,“是你站在时间长河上游,朝我伸出手。”
李寒舟脚步微滞。
天玄已转身走向洞天出口,背影在血云映照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边缘浮动着细碎星光,仿佛由无数破碎镜子拼凑而成。
“所以李寒舟,”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次换我拉你一把。”
血云之下,新元世界的风第一次吹进了宝鼎洞天。李寒舟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忽然明白司徒恨为何执着于“回家”——原来有些执念,并非源于眷恋,而是源自一种更深的确认:纵使世界崩坏千次,总有一处坐标,始终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