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又查了沈培南妻子的通讯记录。

    这时候，手机还不是实名制，查起来非常费劲。

    但周振邦还是查到，沈培南的妻子，每个月都要跟景洪一个号码通话几次。

    那个号码登记在一家茶叶公司名下，法人代表叫沈小军，是沈培南的侄子。

    茶叶公司的地址，就在曼弄枫路。

    周振邦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但他没有证据。

    沈培南是老公安出身，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的通讯记录干干净净，他的亲属关系清清白白，他的财产全在他老婆名下，而他老婆已经跟他离婚五年了。

    周振邦把调查报告锁进抽屉，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拨通了赵振国的电话。

    “老赵。”

    “嗯。”

    “我查到了一个人...他可能是欢哥......”

    “谁？”赵振国问道。

    他目前也有几个怀疑对象，还在排查中。

    说起来，能圈出怀疑对象，康康也是出了力的。

    这小家伙在接受心理咨询的时候，非常努力地回忆起自己被绑架的经过以及仓库里的经历，想要给赵振国提供一些线索，赶紧把那帮坏人抓起来。

    康康说，爸爸跟他说了，只有敢于面对这次经历，才能真正的走出来。

    在第二次催眠的时候，康康说出了一个细节，他好像听四哥说过，欢哥喜欢吃景洪的撒撇。

    赵振国之后托人查了，撒撇是傣族的一种特色小吃，用牛苦肠水熬制的蘸料，配着米线、牛肚和苦肠一起吃。

    这东西只有滇南的人爱吃，外地人根本吃不惯。

    撒撇在版纳和德宏很常见，但出了滇省几乎没人碰。景洪满大街都是撒撇摊子，五块钱一碗，本地人早中晚都吃。

    从这条线入手，结合之前阿炳撬开李建欢的嘴问出的情报，赵振国很快圈定了几个怀疑对象。

    如果周振邦查到欢哥是谁，那就太好了。

    在赵振国的催促下，周振邦终于说出了沈培南这个名字。

    赵振国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太好了，他的怀疑名单里也有这个名字，两边一对照，基本上就是实锤，看来是这个人跑不了了。

    “好消息啊，啥时候抓人？”

    “抓个屁。”周振邦的声音很干涩，“这人是版纳的副州长，主管边贸、海关、公安，现在没证据，抓个毛线啊！艹，你是不知道，这个人，他的通讯记录、亲属关系、财产，全都查过了。干干净净...”

    赵振国在电话那头爆了句粗口。

    “老赵，你别急...我找人慢慢查查...”周振邦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事我能做，有些事我做不了。沈培南是副州长，要动他，得省里出面。但没有证据，连立案都不会立。”

    “我知道了。”赵振国说，语气中满是气愤。

    周振邦听出赵振国的语气不对，“不是，你又打算干什么？”

    赵振国看了一眼沙发。

    康康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眼睛看着电视，但眼神是散的。

    昨晚上，康康又做噩梦了，半夜哭着醒过来，说有人要把他卖到泰国去，要把他的心脏、眼角膜这些东西都摘下来，他梦见自己全身都是血......

    赵振国和媳妇哄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是宋婉清给他吃了半粒安定才重新睡着。

    这孩子，说自己已经好了，其实是想让家里人没那么担心他而已，可创伤，哪里是这么快

    “振邦哥，”赵振国说，“有些事你不好做，我来做。要不然你告诉我干嘛......”

    被拆穿心思的周振邦干笑了两声，提醒道：“赵振国，你可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的。”赵振国说，“我就是在想，一个人干了那么多脏事，总得留下点什么。沈培南再干净，他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好办...”

    ——

    挂了电话，赵振国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连着抽了两根，他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给李子聪发了一条短信。

    “抱歉了子聪，这事情没完，你可能暂时不能去陪媳妇环游世界了，有事想找你帮忙。”

    李子聪很快回复：“赵哥客气了，什么事？”

    赵振国按了几个字：“沈培南。版纳州副州长。需要拟帮忙做个局...”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收到。从哪儿下手？”

    赵振国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先查他侄子。茶叶公司，曼弄枫路。再查他前妻。离婚五年，财产全在她名下。看看她名下有什么。”

    “明白。”

    赵振国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了屋。

    康康还坐在沙发上，牛奶已经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走过去，在儿子旁边坐下来。

    “爸，”康康看着电视，声音很小，“那个坏人，抓到了吗？”

    “快了。”赵振国说。

    康康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真的？”

    “真的。”

    康康靠在他的胳膊上，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匀了。

    牛奶里有助眠的药，这个时候，康康需要借助药物才能睡着。

    赵振国低头看着儿子的头顶，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沈培南如果真的是欢哥，那么他在滇省的关系网，比李建欢说的还要大。

    一个副州长，分管公安，意味着他可以调动警力，可以查任何人的底，可以在关键时刻把线索掐断。跟他硬碰硬，胜算不大。

    但赵振国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需要一张牌，一张能让沈培南自己露出马脚的牌。

    他想到了李建欢。

    李建欢在阿炳手上。沈培南知道李建欢失踪了吗？

    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他是会急着撇清关系，还是会想办法灭口？

    赵振国嘴角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阿炳发了一条短信。

    “让李建欢给沈培南打一个电话。”

    过了很久，回复来了。

    “怎么说？”

    赵振国打了一行字。

    “让他求救。说他被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