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华娱三十年: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娱乐圈进入存量时代!《鱿鱼游戏》!
“喜报!《浪姐》收视率排名第一!”
“惊爆!《浪姐》带来巨大流量!”
“这节目到处都透着不专业,根本就不像有什么准备的玩意!”
“就喜欢看这种让明星出丑的综艺,真实!有意思!”
...
黎瑞钢的呼吸还带着未散的急促,指尖无意识抠进化妆镜边缘的木纹里,留下两道浅白印子。镜中映出他额角未干的汗珠,还有眼尾被揉蹭得微微发红的一小片——那抹红痕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朱砂,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目。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响,粗粝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马老板……”他开口,声音哑得连自己都陌生,舌尖抵着上颚停顿半秒,才把后半句挤出来,“您这探班,倒探得我连戏服都来不及换。”
甘葳斜倚在宽大的梨园老式圈椅里,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正慢条斯理地捻起一截没燃尽的线香。青烟袅袅盘旋,缠绕着他腕骨处一枚墨玉镯子,那玉色沉得像凝固的深夜。他抬眼,目光扫过黎瑞钢胸前绣着金线云纹的戏服,又落回对方汗津津的鬓角,唇角微扬:“唱《锁麟囊》的薛湘灵,卸了妆,倒比台上更见风骨。”
这话听着是夸,可黎瑞钢脊背却绷得更紧。他知道甘葳不是来听戏的。这人惯会把刀子裹在蜜糖里递过来,甜得发腻,刃口却亮得瘆人。果然,甘葳指尖一弹,香灰簌簌落下,他忽然倾身向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冷白手腕:“听说,你前日推了《大漠孤烟》的男一号?”
黎瑞钢瞳孔骤然一缩。
那部戏是董萍手底下新成立的“星穹影业”主推项目,投资三亿八,号称要复刻《敦煌》的视觉奇观。他推掉,表面理由是档期冲突——可谁不知道,他刚接了马寻那边敦煌文旅项目的首批演员合约?这动作快得像刀切豆腐,连水花都没溅起来,业内却已暗流翻涌。董萍昨儿还在酒局上笑着拍他肩膀:“瑞钢啊,你这船,摇得有点偏咯。”
“马老板消息灵通。”黎瑞钢垂眸,手指悄悄抚平戏服前襟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只是觉得角色与心气儿不合。”
“心气儿?”甘葳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珠子砸在青砖地上,“可你心气儿再高,也得先活过今年冬天。”他忽然压低声音,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凿,“杭州马那边,淘系文娱的账面,上季度现金流缺口十七个亿。他最近在谈一笔跨境并购,抵押的是旗下七家影视公司的股权。其中,包括你去年刚签下的‘青鸾’艺人经纪公司——哦,对了,你那个叫林薇的小徒弟,合同续签条款里,有条‘优先续约权’,写在第七页第三行。”
黎瑞钢猛地抬头,撞进甘葳眼里。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却清晰映出他自己骤然失血的脸。
“你查我?”
“查?”甘葳摇头,笑意淡了三分,声音却更沉,“我只是在数,你手里那几张‘公司票’,还能兑几成真钱。比如这张——”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随手抛在黎瑞钢膝头。纸面印着暗金祥云纹,右下角盖着“天穹传媒”鲜红印章,面额赫然是五千万。
黎瑞钢的手指瞬间僵住。这是他上月为周转资金,向关联方开出的信用凭证。按行规,这类票据三个月内兑付,如今已逾期九天。
“马寻答应你,用票抵投资款。”甘葳身体后仰,圈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可他没告诉你,这票背后押着的,是敦煌项目一期土地的预售收益权。而这块地……”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椅背,“三个月前,刚被市里划进‘疫后重建重点保障用地’名录。政策红利,全指着它了。”
黎瑞钢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他忽然想起马寻电话里说的“保底五十亿”。五十亿?那不过是明面上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水下,是整条隋唐历史长河被重新疏浚、引流、筑坝——敦煌是闸门,而所有涌入的资本,都将被冲刷、沉淀、塑造成新的河道。他手里这张五千万的票,不过是闸门缝隙里漏出的一滴水,却足以让他溺毙。
“所以……”他声音干涩,“您今日来,是替马寻收账?”
甘葳终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角漾开细纹:“收账?太难听了。”他起身,玄色长衫下摆掠过黎瑞钢膝头那张票据,“我是来给你递一把梯子。爬上来,还是看着自己被冲走——选哪个,你心里清楚。”
他转身欲走,袍角带起一阵微风,拂过化妆台上摊开的《镖人》分镜稿。黎瑞钢目光扫过其中一页:刀马策马奔过戈壁,身后黄沙卷成巨龙,而沙暴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残破的敦煌城楼剪影。那城楼轮廓,竟与他手机屏保里那张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药师经变》壁画,惊人地相似。
“等等!”黎瑞钢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失态,可那幅画已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底。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点开相册——高清壁画里,药师佛端坐莲台,十二神将持戟列阵,而画面左下角,一株胡杨树虬枝盘曲,枝桠间竟悬着一枚铜铃。那铜铃的形制,与《镖人》漫画第37话里,刀马腰间佩挂的“镇魂铃”,分毫不差。
甘葳脚步未停,只侧过脸,声音轻得像耳语:“马寻买下漫画平台那天,就让人拓印了莫高窟所有含‘西域’‘商旅’‘镖货’字样的唐代题记。三百二十七处。其中,二十二处提到‘铃’——有的是驼铃,有的是法器,还有一处……”他停顿,目光如针,“写的是‘胡商刀马,悬铃以驱沙魅’。”
黎瑞钢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就在这时,化妆间门被推开一条缝。黄白鸣探进半个身子,白纱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雪藕似的手腕。她目光在黎瑞钢煞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甘葳玄色背影,最后落在那张静静躺在黎瑞钢膝头的五千万票据上。她没说话,只轻轻晃了晃手中一只青瓷小瓶——瓶身釉色温润,瓶口塞着软木塞,隐隐透出苦艾与雪松混合的冷冽气息。
“马老板,”她声音软糯,像裹了蜜的刀锋,“您尝尝这个。新调的‘醉沙海’,加了敦煌特供的骆驼蓬籽油,喝下去,人就飘了。”
甘葳终于转过身,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鼻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竟似有流沙在缓缓旋转:“好东西。”他拇指摩挲着瓶身冰凉的釉面,忽然问,“黎老板,你信命吗?”
黎瑞钢怔住。
甘葳将瓷瓶递还给黄白鸣,指尖在瓶底一抹,沾了点琥珀色液体,随即在化妆台光洁的漆面上,飞快画了一道弯月形的弧线。那弧线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将融未融的沙粒:“敦煌月牙泉,千年不涸。可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地下有古河道暗涌,水脉不断。”他指尖点着那弯月,“马寻的水脉,早挖到你脚底下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俯身,玄色衣袖擦过黎瑞钢手背,留下一丝凉意:“要么,跪下来,捧着这碗‘醉沙海’,一口喝干;要么……”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墙上那幅《锁麟囊》剧照,薛湘灵怀抱锦囊,眉宇间是劫后余生的悲悯,“你继续唱你的《锁麟囊》,等哪天,真锁住了自己的命。”
门在甘葳身后无声合拢。
黎瑞钢独自坐在寂静里,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驼铃在空旷戈壁上齐声震颤。他低头,膝头那张五千万的票据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片即将沉没的枯叶。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入梨园,在后台偷看师父吊嗓子。老人唱到《文昭关》“一轮明月照窗前”,声嘶力竭,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可那声音里的悲怆,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年少的心。
原来有些戏,不是台上唱的。
是命里早就写好的。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那弯月形的水渍上方一寸,微微发颤。水渍边缘,一点极淡的金色粉末正随空气流动而缓慢旋转——那是骆驼蓬籽油里掺的敦煌金沙,细如微尘,却重逾千钧。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上海的雪罕见而矜持,落在梧桐叶上,只留下几星微不可察的湿痕。黎瑞钢望着那点金沙,忽然笑了。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散在满室脂粉与药香之间。
他抓起桌上那张票据,纸面窸窣作响。然后,他拿起笔,在票据空白处,签下自己名字。笔尖用力,几乎划破纸背。
签完,他将票据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正的小块。接着,他打开化妆盒最底层的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舌是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铃身刻着模糊的粟特文字。他取出铜铃,连同折叠的票据,一起放进青瓷小瓶。
黄白鸣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门口,倚着门框,指尖绕着一缕乌发:“马老板说,瓶子里的东西,得今晚子时,对着敦煌方向喝。否则……”她眨眨眼,笑容妩媚,“沙海就真把你埋了。”
黎瑞钢没应声。他只是拧紧瓶塞,将青瓷小瓶攥在掌心。瓶身微凉,可那凉意之下,仿佛有股灼热的暗流在奔涌。
他站起身,戏服宽大的袖摆扫过化妆台,带落几片金粉。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告诉马寻……”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戈壁滩上刮过的第一阵朔风,“黎瑞钢的戏,从来只唱半场。下半场——”他顿了顿,掌心的青瓷瓶被攥得更紧,瓶底那枚铜铃,隔着瓷壁,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叮”。
“——我亲自写词。”
雪,下得密了。细碎的白,扑在武康路百年梧桐的枝桠上,也扑在黎瑞钢走出弄堂时微微佝偻的肩头。他没打伞,任雪粒子落在额角,迅速融化,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而此刻,敦煌。
马寻站在莫高窟第220窟的洞窟口,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气中瞬间凝成霜。他身后,数十名工程师正围着一台精密仪器忙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与黎瑞钢膝头那张票据上的数字,诡异地同步闪烁。洞窟深处,壁画上的药师佛依旧慈悲垂目,十二神将的戟尖,在手电光束里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寒芒。
马寻没回头,只抬手,用冻得发红的指尖,轻轻拂去石壁上一粒微小的、来自戈壁的沙尘。那沙尘落在他掌心,细如齑粉,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指节微微发白。
敦煌的风,从来只吹向一个方向。
而沙粒落地之处,便是新的剧本,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