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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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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934章 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王爷,不,四公子这次回来,是要重返朝堂吗?”

    落座后,纪明臣迫不及待地问道。

    厉志行和冯高杰也是一脸期待,他们都希望宁宸能回来。

    然而,宁宸却摇了摇头,道:“不回了!我从十六岁领兵,南征北战,动荡西杀,实在太累了···如今大玄海晏河清,我也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纪明臣等人,包括耿京几人,纷纷看着他那张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的脸,心说···听听,这是人话?

    厉......

    宁宸将那条乌黑油亮、泛着冷硬光泽的野兽皮腰带缓缓抽出来,随手在掌心轻轻一抖,腰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蛇昂首,尾端微微上翘,绷得笔直。张明墨喉结剧烈滚动,膝盖一软,整个人跪趴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声音发颤:“父……父亲,孩儿真的不知情!那些人……那些人不是我派的!”

    宁宸没应声,只将腰带垂在身侧,缓步绕到他面前,靴尖停在他额前三寸,影子如墨盖顶。

    “你母皇说,你近半年来常往钦天监跑。”宁宸语调平缓,听不出怒意,却让张明墨浑身汗毛倒竖,“说是替她校勘新历,实则日日翻查‘星陨图’‘血门纪’‘荒古裂隙录’三部禁卷——连柳白衣都没资格看全的册子。”

    张明墨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孩儿……只是好奇!钦天监老监正说,若能参透星轨与血门之关联,或可推演大玄国运百年……”

    “推演国运?”宁宸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倒像霜刃刮过铁砧,“那你可知,‘星陨图’末页朱批写着什么?”

    张明墨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宁宸俯身,一字一顿:“‘血门非门,乃界之疮;启之者,非欲开天,实欲引祸入腹。’”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而你,在三个月前,偷偷拓印了‘裂隙录’中一页残图——画的是无垢山北麓第三道断崖的岩层走向,附注小楷:‘此处石纹暗合癸水裂隙,若以震雷引之,可破封三息’。”

    张明墨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指甲深深抠进砖缝,指节泛青:“我……我只是临摹习字!那页纸早被我烧了!”

    “烧了?”宁宸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指尖一松,纸页如雪片飘落,其中一张边缘焦黑,但墨迹清晰——正是那页断崖拓图,右下角还留着张明墨惯用的梅花小印。

    张明墨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宁宸弯腰,拾起那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以为钦天监的火炉真能烧尽一切?那炉灰我让人筛了七遍,炭屑里还嵌着半枚你掉的玉珏碎边——你去年生辰,我亲手雕的‘明心见性’四字,刻痕深浅,独一无二。”

    张明墨终于崩溃,伏地痛哭:“父亲!我错了!我不该信他们……可他们说,只要血门再开一次,就能唤醒沉睡在玄武城地宫深处的‘初代帝骸’!说那是真正的大玄龙脉本源,只要我能借骸骨之力重塑命格,便不必再活在思君哥哥的影子里!不必再被人叫‘次子’!不必再等十年、二十年……才轮到我坐那个位置!”

    宁宸静静听着,直到他哭声渐弱,才冷冷开口:“所以,你把我的血交给‘他们’?”

    “不是交!”张明墨抬起泪脸,涕泗横流,“是……是他们趁我醉酒,从我寝殿密匣里偷走的!我醒来时,匣子已空!我立刻报了禁军,可……可查了三天,一无所获!父亲,我真不知道是谁!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听声音……一个嘶哑,一个温润,第三个……第三个像在笑,可笑声里全是冰碴子!”

    宁宸眸光一凛。

    嘶哑者,是玄鳞族余孽“哑伯”——当年随柳屿川潜入大玄,专司毒蛊暗杀;温润者,当属“琅琊先生”谢知微,表面为西凉游学大儒,实为荒主座下“观星使”,擅改命格、伪托天象;而那含笑带冰者……

    宁宸指尖微屈,腰带无声缠上手腕。

    ——是“霜蝉”,荒主亲传第七子,擅断人筋络、冻魄凝神,三年前曾于南越边境刺杀女帝未遂,留下半片蝉翼状寒铁,插在玄甲军旗杆上,三日不化。

    原来,他们早盯上了张明墨。

    盯的不是太子,而是宁宸血脉里最不稳定的一环。

    宁宸忽然抬手,一掌按在张明墨天灵盖上。

    张明墨惊得闭眼,却觉一股温润气流自百会穴徐徐灌入,如春水融雪,四肢百骸霎时暖意融融,连指尖都舒展开来。他愕然睁眼,只见宁宸眉宇间戾气尽消,竟浮起一丝疲惫的悲悯。

    “你记着,”宁宸声音低沉下去,“思君之所以强,并非因他天生贵重,而是他十岁那年,我把他丢进北境狼群,在雪窟里活了七天。宇儿十二岁独自赴西凉和亲,马车行至戈壁,我命人砍断车轴,逼他徒步三百里,靠猎狐饮血熬到王城。初初更早,五岁起每日寅时练剑,剑穗上悬三枚铜铃,铃不响,不准收剑。”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你母皇护你太紧,柳姨娘纵你太深,连你自己都忘了——这世上,从没有白来的尊荣。你怕活在影子里,可你连影子都不敢直视。”

    张明墨怔怔望着父亲,眼泪无声滑落。

    宁宸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梧桐木窗。秋阳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游如金粉。他望着院中那株老梧桐,枝干虬劲,新叶已落尽,唯余苍灰枝桠伸向青空。

    “血门开启,非你一人之罪。”他忽然说,“是我疏忽了。我以为封住山门、斩尽玄鳞,便高枕无忧。却忘了——人心比血门更深,也更难封。”

    他回头,目光如淬火之刃:“即日起,你卸去东宫监国之权,闭门抄经。抄《太初律》三百遍,《止戈训》五百遍,《守心箴》一千遍。抄不完,不准踏出东宫半步。”

    张明墨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磕下头去:“孩儿……领罚。”

    宁宸颔首,拉开房门。

    门外,安帝、雨蝶、柳白衣、念念、张明墨的伴读太监、乃至落凰宫当值的十二名宫女,全都挤在廊下,踮脚扒门缝,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见门一开,众人齐刷刷后退三步,装作刚路过,低头整理衣袖、数地砖、看蚂蚁搬家……

    宁宸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都进来。”他淡声道。

    众人鱼贯而入,大气不敢出。念念却挣脱雨蝶的手,扑过来抱住宁宸大腿,仰着小脸问:“爹爹,哥哥是不是做错事啦?”

    宁宸摸摸她头发:“嗯,他打翻了爹爹的糖罐子。”

    念念眨眨眼:“那……要罚他吃苦瓜吗?”

    “比苦瓜苦一百倍。”宁宸弯腰抱起她,“不过念念替哥哥求个情,爹爹就少罚他十遍。”

    念念立刻扭头看向张明墨,奶声奶气喊:“哥哥!快谢谢爹爹!”

    张明墨跪在原地,眼圈发红,喉头哽咽,却终于弯下腰,朝妹妹郑重一叩首。

    安帝悄悄抹了眼角,雨蝶抱着雪球轻叹。柳白衣盯着宁宸手中那条腰带,若有所思。

    宁宸把念念放回地上,转向安帝:“陛下,臣有三请。”

    安帝忙道:“爱卿但讲无妨。”

    “一,请即刻颁旨,钦天监所有禁卷一律封存,由宗正寺、礼部、太初阁三方共管,调阅须三印齐押,违者诛三族。”

    “二,请着刑部彻查近三年所有‘意外失火’案,尤其关注钦天监、内务府造办处、尚药局三处库房——那晚烧掉的,未必只有纸。”

    “三……”宁宸顿了顿,目光扫过柳白衣,“请陛下准柳剑仙即刻赴玄武城,与女帝、澹台青月汇合。太初阁追查超品高手时,必有人反向追踪——我要他们在玄武城布一个局,一个能让‘霜蝉’主动跳出来的局。”

    柳白衣抱剑而立,眸光如电:“王爷打算用什么饵?”

    宁宸望向窗外梧桐,秋风拂过,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坠落。

    “用我。”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就说——宁宸重伤濒死,藏于玄武城地宫养伤,需初代帝骸龙气续命。消息,由‘琅琊先生’的旧部,亲手送到荒主耳中。”

    满室寂静。

    安帝失声:“宁郎!这太险了!”

    宁宸却笑了,笑意清朗,如拨云见日:“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

    他抬手,将那条野兽皮腰带重新系回腰间,扣环“咔哒”一声轻响。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鳞片,递给柳白衣,“这是我在莲花镇废墟里捡的。玄鳞族的鳞,但纹路不对——边缘有细密锯齿,内里却浮着暗金丝线,像……被人强行嫁接进去的。”

    柳白衣接过鳞片,指尖一触,忽觉刺骨阴寒,忙运功相抗,额角沁出细汗:“此物……似有荒古凶煞之气,却又混着一线龙吟?”

    宁宸点头:“所以我猜,荒主不是想毁了这天下。”他目光沉静如渊,“他是想……换一个天下。”

    话音落,檐角铜铃被风撞响,叮咚一声,悠远绵长。

    此时宫外,一道玄色鹞鹰掠过宫墙,翅尖染着夕照金辉,爪下缚着一卷素帛——那是萧颜汐自玄武城飞鸽传书,帛上墨迹未干:

    【宁郎亲启:太初阁已查得三处异动。其一,南越云梦泽底,有青铜巨鼎自沉千年,今夜将浮出水面;其二,高力国黑石谷,百名童子夜夜诵《荒古祭文》,声达九霄;其三,西凉旧都废墟,地宫甬道尽头,出现一扇未刻名姓的青铜门,门缝渗血,血色如朱砂,却无腥气。另,女帝言:若你敢假死骗她,她便把你珍藏的三十年梨花白全换成醋。】

    宁宸看完,笑着将帛书投入烛火。

    火舌舔舐素帛,墨字蜷曲成灰,唯余最后一句“梨花白”在火中明灭如星。

    他吹熄残焰,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一粒微尘。

    “好了。”他转身,牵起念念的小手,又朝安帝与雨蝶微微颔首,“今晚家宴,我下厨。”

    安帝愣住:“你?下厨?”

    宁宸眨眨眼:“煎蛋。”

    念念欢呼:“爹爹煎的蛋有太阳味儿!”

    柳白衣忽道:“王爷,您腰带……系反了。”

    宁宸低头一看,果然,那腰带搭扣朝后,皮革纹理倒置,略显狼狈。

    他挠挠头,笑得坦荡:“嗐,出门急,忘了。”

    冯奇正和潘玉成对视一眼,同时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安帝摇着头,眼尾笑纹舒展如花:“宁郎啊宁郎……”

    话未说完,忽听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踉跄奔入,甲胄铿锵,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启禀陛下!玄武城八百里加急!女帝亲笔血诏——”

    他双手高举一封朱漆竹筒,筒口封泥已裂,露出里面浸透暗红的绢帛。

    宁宸神色倏然一敛。

    他接过竹筒,指尖触到那抹未干的湿痕,微微一滞。

    然后,当着满殿人的面,撕开绢帛。

    血字淋漓,力透三层绢:

    【宁宸,速来。

    霜蝉已至。

    他带走了初初。

    ——姜昭】

    殿内鸦雀无声。

    念念茫然仰脸:“爹爹,初初姐姐怎么啦?”

    宁宸垂眸,看着血诏上那个“初”字,笔锋凌厉如刀,却在最后一捺收束处,轻轻一勾,弯成小小月牙——那是初初幼时,他教她写名字,她总爱这样画。

    他慢慢将血诏折好,收入怀中。

    抬眸时,眼底风雷已定。

    “备马。”他声音平静无波,“冯奇正、潘玉成,即刻整军三万,轻骑北上。柳白衣,持我虎符,调玄武城周边七卫精锐,封锁所有出入要道。”

    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发顶,又对安帝深深一揖:“陛下,臣……告辞。”

    安帝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挽留的话。

    宁宸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袍角翻飞如云。

    行至宫门,他忽而驻足,解下腰间那条崭新的野兽皮腰带,抛给身后赶来的冯奇正。

    “拿着。”

    冯奇正下意识接住,不明所以。

    宁宸头也不回,只扬声一笑,清越如鹤唳长空:

    “抽人,还是得用熟手。”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上马,银鞍映着斜阳,如一道撕裂暮色的剑光,绝尘而去。

    秋风卷起满地梧桐落叶,打着旋儿追着他奔向北方。

    而千里之外,玄武城地宫深处,青铜门缓缓开启。

    门内血光涌动,如潮汐涨落。

    一个披着霜色斗篷的身影负手而立,斗篷下,半张脸覆着薄如蝉翼的冰晶面具,面具之下,唇角微扬。

    他面前,初初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寒玉台上,腕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线,正一寸寸向上蔓延,直逼心口。

    霜蝉抬起手,指尖悬在她眉心半寸,轻声道:

    “宁宸,你终于来了。”

    地宫穹顶,一颗星辰骤然炸裂,血光漫天。

    整个玄武城,无人抬头。

    ——因那星光,本就无人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