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小说家: 第三八五二章 突闻庄周(求票票)
算这五人识相,算这五人干脆。
看着浮屠修者五人一礼应下天明师兄所言,召水微微颔首,若然此事就此了结,自然是上佳。
无缘无故的,自己其实也不愿意看到什么厮杀。
这一次。
浮屠...
虚空震颤,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宝山印所化的须弥小丘轰然压落,山体表面浮现金色梵纹,每一道都似有千钧之重,每一道都如古佛低诵,镇压万邪。白尾飞雕双翼被撕裂三处,左翅根部焦黑一片,是先前那道火焰印所留;右翼翎羽倒插翻卷,渗出银白泛青的兽血,在风中蒸腾成雾,竟凝而不散,化作缕缕微光,仿佛天地不忍其陨,自发护持一线灵机。
它没有嘶鸣——不是不想,而是喉骨已被法界之力绞碎两寸,声带尽断。只余胸腔鼓荡,每一次起伏都震出沉闷如雷的闷响,震得下方草原草叶齐伏,数十里外牧群惊奔,牛羊撞栏,幼崽失声。它眼中青白二色的瞳仁已浑浊,却未熄,反而愈发明亮,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火,烧着最后一点不甘。
“镇!”
绝赞上人掌落如钟,指尖金光迸射,直贯宝山核心。那一束斑斓之光自山腹透出,非金非银,非赤非玄,乃是七种心印凝炼所成的“无相降魔光”,专破异类神魂本源。光未至,召水布下的结界已在百丈外无声崩解——非被击破,而是被那光所照之处,时空纹理悄然扭曲、延展、折叠,结界如纸片般被无形之手揉皱、收束、湮灭于虚无。
天明身形已至法界边缘。
他未入法界,亦未硬闯。只是立在金色涟漪之外三尺,赤霄横于胸前,剑尖垂地,剑身不颤,剑意却如春水初生,无声漫溢。他目光未看绝赞上人,未看吉运四人,只凝在白尾飞雕左翼根部那一道焦黑裂口深处——那里,正有一丝极淡、极细、几乎与虚空同色的灰线,随兽血脉动微微搏动。
那是……浮屠禁术《蚀神钉》残留的烙印。
天明眉峰骤聚。
蚀神钉,非浮屠正统法印,乃昔年浮屠叛僧“枯禅”所创,以自身精血为引,借欲界秽气淬炼三十六枚阴钉,钉入凶兽神庭七窍、脊髓九节、四肢百骸,可使其狂性大发、灵智尽丧,沦为纯粹杀戮傀儡。此术早被浮屠宗主亲颁戒律,列为十大禁典之首,违者剥皮抽筋、永镇黑塔。连沙仓上人都不敢沾染半分,绝赞上人怎敢动用?
除非……他根本不知。
除非,有人早已埋下。
天明忽而抬首,目光掠过绝赞上人身后四人,停在吉运脸上。
吉运正仰头观印,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左手背在身后,拇指正缓缓摩挲一枚乌木扳指——那扳指内侧,刻着一株盘绕的荆棘藤,藤上七叶,叶尖滴血。
战神殿七叶荆棘图!
天明心头一震,赤霄剑尖倏然抬起三分,剑气未发,周遭三丈之内草叶却尽数逆向弯折,叶脉泛起淡青微光,竟隐隐勾勒出一副残缺星图——正是召水曾用过的天星堪地之法,但此刻所引,非星辰之力,而是大地龙脉深处蛰伏的一缕古老意志。
同一瞬,白尾飞雕双爪猛然抓向自己胸膛!
不是自戕,而是撕开皮肉,露出心口位置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墨黑、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兽丹。丹体中央,一粒豆大金点正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喷出一缕赤金色雾气,雾气所触,焦黑伤口竟以肉眼可见之速再生新肉,新生翎羽破皮而出,银光乍现。
“不好!它要引爆兽丹!”
吉运失声,脸色骤变。
绝赞上人却未惊,反而唇角微扬:“来得好。”
他双手结印再变,法界陡然收缩,金光由外向内坍缩成一道直径三尺的纯金光柱,将飞雕连同兽丹尽数裹入。光柱内,万千金色符文如游鱼穿梭,彼此咬合,构成一座微型法界牢笼,名曰“金刚茧”。此茧一成,内外隔绝,连时间流速都为之滞涩——兽丹自爆之威,将被无限延缓,直至……彻底驯服。
可就在金刚茧成型刹那,飞雕心口那枚兽丹裂痕深处,忽有一道极细微的灰芒刺出!
不是攻击绝赞上人,亦非袭向吉运。
而是笔直射向天明所在方位!
灰芒如针,无声无息,破空之际,连虚空涟漪都不曾激起半分——它并非穿越空间,而是沿着空间褶皱滑行,如同水蛇游过石缝,专走法界感知最薄弱的缝隙。
天明瞳孔一缩。
不是因灰芒之速,而是因灰芒所携之物——一缕微不可察的魂丝,上面烙印着三个叠印:第一印,是战神殿残卷上常见的“断戟纹”;第二印,是阴阳家秘传的“璇玑锁”;第三印……赫然是陆丰之地,秦廷工官署内最高密级的“螭吻封”。
三印叠加,非为杀人,而是……求援。
天明终于明白,为何白尾飞雕会朝北奔逃。
它不是逃命,是在送信。
送一道被战神殿、阴阳家、秦廷三方共同封印的讯息——而它选择的信使,是自己。
“原来如此……”
天明低语,赤霄剑尖轻颤,剑气未吐,却有一道青光自剑柄游走至剑尖,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寸许长的青玉小剑。小剑表面,阴阳鱼纹缓缓旋转,鱼眼位置,一点朱砂如血。
召水曾言:“阴阳家的许多妙法,确是独树一帜。”
天明从未修习阴阳家术,但十年陆丰,他亲手刻过三百六十块阴阳罗盘,校准过七十二座观星台基座,更在秦廷秘库中,见过一幅被九重封印锁住的《河洛真形图》拓本——图上标注,凡持此图者,若遇“断戟璇玑螭吻”三印同现,当以“青圭引星诀”启封。
青圭,即青玉小剑。
星,非天上星辰,而是……大地龙脉之眼。
天明左手掐诀,食指中指并拢,点向脚下大地。
“嗡——”
一声低沉嗡鸣自地心传来,非耳可闻,直抵神魂。百里之内,所有麦田忽然齐齐摇曳,麦穗低垂,谷粒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青晕;远处溪流倒映天光,水面竟显出北斗七星虚影,勺柄所指,正对天明脚尖。
绝赞上人终于色变:“地脉共鸣?!你竟能引动龙脉?!”
话音未落,青玉小剑脱手飞出,不刺灰芒,反迎向灰芒之后——白尾飞雕心口兽丹。
“嗤!”
青光与灰芒相触,未爆未溃,竟如水乳交融。兽丹表面裂痕骤然扩大,墨黑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赤金内核。内核中央,一枚半寸长的青铜残片静静悬浮,残片上,半截断戟、三枚璇玑、一只螭吻,清晰如新。
战神图残卷!
真正的残卷,非摹本,非拓片,而是从战神殿地宫穹顶剥落的原物!
天明右手赤霄猛然上扬,剑锋直指绝赞上人:“此物,归诸夏。”
绝赞上人怒极反笑:“狂徒!你可知此物牵扯何等因果?!沙仓上人已率十二法界长老,前往东胡王帐,欲借匈奴与东胡百年血仇,逼出战神殿地宫入口!你若夺走此卷,东胡必灭,匈奴必亡,草原万里尸骨成山!你担得起?!”
“我担不起。”天明声音平静,“所以,我不取。”
他剑锋一转,赤霄斜指地面,剑气如虹贯入大地。
“但……此卷既现,便不该再藏。”
话音落,剑气轰然炸开,却非伤人,而是催动脚下龙脉。青光自地底奔涌而出,化作一条百丈青龙虚影,龙首昂扬,龙爪张开,稳稳托住那枚青铜残片。青龙盘旋一周,龙目扫过吉运手中乌木扳指,扫过绝赞上人眉心隐现的灰气,扫过法界深处某处被刻意遮蔽的虚空褶皱——那里,一道模糊身影正悄然凝实,手持一柄缠绕黑气的断戟。
天明目光如电,穿透法界,直刺那道身影:“战神殿余孽,你藏了十年,今日,该出来了。”
虚空一颤。
那道身影骤然显形——灰袍,独臂,断戟横握,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鬼面,鬼面额心,赫然嵌着一枚与青铜残片同源的碎纹。
“秦时……果然还有人记得‘守陵人’。”
鬼面人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可惜,你救不了它。”
他断戟一挥,指向白尾飞雕。
飞雕心口兽丹突兀炸裂,却无狂暴能量喷涌,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符文急速旋转,组成一幅巨大而残缺的画卷虚影——
山河破碎,九鼎倾颓,一尊披甲巨人立于崩塌的咸阳宫阙之上,手中断戟遥指北方。巨人身后的天空,悬着一轮血月,月中有七颗星辰排成北斗之形,每一颗星,都流淌着暗金色的血。
战神图·终章·血月北斗图!
绝赞上人浑身剧震:“不可能!此图……此图早该焚于秦宫大火!”
“焚?”鬼面人冷笑,“当年焚图的火,烧的是赝品。真图,一直封在陆丰地下三百丈的‘息壤祭坛’里——直到你师尊,那位阴阳家叛徒,用揠苗之法催熟了祭坛边的‘引魂草’,才让封印松动。”
天明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收紧。
陆丰……揠苗之法……息壤祭坛……
召水曾说:“若可,于咱们,于诸夏,都有一些好处。”
原来,好处从来不在天材地宝,而在……这幅能改写山河气运的战神图。
青龙虚影托着青铜残片,缓缓升空,龙首转向科尔沁部族方向。那里,一片黑土麦田尽头,一座低矮石丘静静矗立,丘顶无草,唯有一块平滑如镜的黑色巨石。此刻,巨石表面,正有血色纹路悄然浮现,蜿蜒如河,渐渐勾勒出半扇门扉轮廓。
战神殿地宫入口,就在科尔沁。
天明看向召水方才立下结界的方位——那里空无一人,唯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中隐约可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她留在地上的一行小字,以天星堪地之法刻就,字字如星:
【师兄且去。我寻浮屠踪迹,查沙仓行止。息壤祭坛之下,或有陆丰十年真相。】
天明默然片刻,赤霄剑尖轻点青龙额头。
青龙仰首长吟,银白光柱随之转向,精准落在那扇血色门扉之上。光柱与门扉相触,无声无息,整座石丘却开始下沉,泥土如活物般翻涌,露出下方幽深阶梯。阶梯两侧,石壁上浮现出无数古老壁画:农人扶犁,黑土翻涌;稚子仰望,麦浪滔天;老者捧粟,粟粒中映出九州山河……
最后一幅画,是一个背影,立于黑土麦田中央,手中持着一柄木耒,耒尖所指,正是天明脚下。
天明抬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身后,绝赞上人厉喝:“拦住他!此图出世,天下大乱!”
吉运四人齐动,法界再张。
天明却未回头,只将赤霄剑收入鞘中,左手轻轻拂过石阶旁一株野麦。
麦穗饱满,沉甸甸垂首,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召水的话:“这里的土地……着实细腻肥沃。”
也想起自己在陆丰十年,教庶民辨土、测墒、知肥力,却始终未解——为何陆丰黑土,越耕越肥,而中原黄土,越耕越瘠?
答案,或许就在这石阶之下。
石阶幽深,不知几许。天明身影渐没于黑暗,唯有那株野麦,在他指尖离开后,忽然抽出一茎新穗,穗尖泛起淡淡青光,光中,隐约可见一粒微小的青铜残片虚影,静静旋转。
而百里之外,召水策马奔向东北方,马蹄踏过之处,黑土翻涌,竟自动聚成一行小字,字字如印:
【地力非天赐,乃人封。】
【息壤非土,乃血。】
【十年陆丰,我在等你看见。】
风过草原,麦浪翻涌,黑土无言,却似有千万声音在泥土深处低语——
那不是昊天的均衡。
那是……诸夏先民,用血肉埋下的,最长的伏笔。